本文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或书本网(www.bookben.cn) 书名:丑妃无良 如画留白 简介 咳咳,以下是简介: 狗血坠楼穿越到古代,姿色平平,姐妹们却个个貌美如花,竹马美男穷追不朽,暗恋的家丁心有所属,她也很无奈,偏偏圣旨从天而降,将那位丧妻两年的优质王爷许配给了她,这真的是一朵牛粪砸在了鲜花上。 王爷唯爱死妻?无妨。 皇后之妹挑衅?无妨。 京城人雾里看花?嘿嘿,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且看丑女尽出阴谋阳谋,誓逼王爷休妻,新仇旧恨一起报,重回自由生活! 可是,好不容易鲜花和牛粪看对眼修成了正果,那厢却见死去的王妃诡异复活,家丁变成霸气杀手,竹马冷血密谋造反,完蛋了……这下可怎么办? 前尘错综 楔子 穿越 顾年年真的很恨自己是个美女! 从小到大要遭遇别人异样的目光和闲话不说,连上班遇到的上司都是一群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猪头! 当办公桌上的分机电话在今天第九次响起时,她强忍住把那粉色的电话砸到地上然后踩个粉碎的冲动,将手中的笔狠狠砸在桌子上面,伸出白皙的右手拿起了话筒,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几晚总是在做噩梦,睡眠质量严重下降。 “喂?总经理您好。”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猪头经理,顾年年声音甜美,脸上的表情无比狰狞。 “年年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武断,毫无商量的余地,然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年年放下电话,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同事们传来了异样的目光,她下巴一扬,秀气的眉挑起,一一扫视过众人,同事们都摸摸鼻子,尴尬地一笑,纷纷收回视线接着干自己的事情了。 顾年年冷笑一声,进公司一个星期来,这些人平日里看上去都是面慈口善的老好人,但是背地里在茶水间、走廊里议论自己的那些话,她可是一清二楚的,无非是说她天生狐媚相,今天勾搭上哪家的富贵公子,明日又暗中和经理有一腿,今天经理给她打了九个电话,她也进了九次经理办公室,这些人,等下又有舌头嚼了。 深吸一口气,算了,看在这是她毕业一年半来换的第十份工作,她忍!而且她还需要攒够足够的钱去看Eric,顾年年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将桌面是Eric头像的电脑调为待机状态,理了理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然后站起身来,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扭身往办公室去了。 轻轻叩了两下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里面随即传来了“请进”的声音,顾年年推门而入,竭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来,轻声说道:“总经理,请问有何吩咐?” 那位年届四十的总经理一见到顾年年,叠着双层下巴的肥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一双小眼眯成了一条缝,他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了,这才转身对顾年年笑着说:“是这样的,年年,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下上个月超额奖分配问题。” 公司上个月的业绩很好,超额完成了总部规定任务的百分之五十,总部从那百分之五十中抽了两成出来,用以奖励他们,这个顾年年是知道的,只是——她不着痕迹地倒退一步,拉开了自己和总经理的距离,“总经理,我进公司才一个星期,这奖金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头上。” “没事没事,我说你能拿奖金你就能,你看,你想要多少,我就划多少给你。”总经理说着,又伸手将紧裹在身上的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 顾年年看着总经理不怀好意的笑容,危机感顿生,她忙推辞道:“总经理,超额奖的分配是您和其他主管们的安排,这个我真的——” 她心里却在暗骂着,这个老色鬼,她进公司这一个星期,他不是为着端茶倒水,就是为着一些鸡皮蒜毛的杂事把她叫进办公室,今天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居然想以钱财来讨好自己,她顾年年可还不把那点超额奖金放在眼里! “不要不好意思嘛,我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每天都是挤公交车上班,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给你过户一套房子,每天还可以接你上下班——” 他极力抛出诱饵,等着面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上钩,顾年年的美色可不逊于电视里的那些大牌明星,而且,她浑身带着一种神秘性感的气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着迷了,她进公司的这几天,他哪天不是心痒痒地想着她。 “总经理,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顾年年知道,再说下去,她真的就有种挥刀砍人的冲动了,这个老色鬼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才貌双全,虽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可是她相信,只要经过自己的努力,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得到! 而且,为了她从小就暗恋的电影明星Eric,她是不会停止自己奋斗的脚步的! 她说着,快步走到门边,想开门出去,却被总经理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眼看着他的肥肠大嘴就要落在自己侧脸上了,顾年年心一横,抬脚狠狠地踩在总经理的脚上。 高跟鞋尖细的后跟扎进总经理的黑色皮鞋里,吃痛的他将顾年年大力一推,自己肥胖的身子靠在门板上,不停地甩着那只受伤的脚,想把疼痛给甩走。 顾年年被总经理这一推,一个踉跄上前,差点跌倒在地上,待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站定,却发现总经理又一次阴测测地朝她逼近。 “你这个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今天就看看你有多难驯服!”他阴狠着脸色,朝白瓷地板上吐了口口水,瘸着脚往顾年年走过去。 顾年年这些年顶着这张妖艳的面孔,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外乎都是色欲熏心的色鬼,她又无亲无故地,若是弱不禁风的话,早让人非礼无数回了,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样的困境,却是第一次心慌了,不得已,她只能口头上逞强,“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功夫的,你要是敢对我不轨,我一定让你好看!” 总经理却还是一脸地邪笑,“练过功夫?正好,来让我见识见识。”他说着便朝顾年年扑了过去。 顾年年憋足一口气,将自己唯一会的那招使了出来,她一旋身,腿一抬,踢向了总经理的胯部。 正中目标! 总经理的脸瞬间成了死灰色,他身子弯下来,疼得龇牙咧嘴的,看着他已经半蹲在地上了,顾年年得意地一笑,弯唇道:“总经理,那超额奖就让你去看医生吧,我想,你也不用我递辞呈了,再见!” 她说声,举步经过他的身边,想要离开办公室,猪头总经理却乘隙抱住顾年年的双腿,把她的身体往她的身后甩去。 砰—— 她单薄的身子重重地砸向办公室的落地窗,痛!眼泪瞬间飙出眼眶的顾年年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感觉,却还没等她再回过神来,落地窗的玻璃卡擦,应声而碎,顾年年贴在玻璃上的身子却往后跌去。 怎么回事?一般办公室的落地窗不是超厚的吗?怎么会这么容易碎? 顾年年脑中迅速掠过这几个问题,眼前最后一闪而逝的是总经理狞笑着站起来又突然慌张失色的面容,身子急剧下坠的顾年年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惨了,总经理的办公室,是在二十三楼! 第一章 闺阁千金 “姐姐,姐姐——” 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云来将视线从皎然如白玉的月亮上收回,默默地低下头,看着个头只及自己腰部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若是以往,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盯着自己,她一定会顿时母爱泛滥,不住地给她塞糖吃。 可是,问题是,这个十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长长的襦裙,是,这裙子的质地是很好,颜色是漂亮的杏色,款式也很别致,可是它为什么是古人穿的衣服啊! 她又一次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类似款式的对襟襦裙,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二十一世纪双貌双全的大学生顾年年啊,不是这个不明年代的闺阁千金顾云来啊,为什么从二十三楼跌下去之后,没有去阎王殿报到,反而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她来了一个月,仍是没搞清楚现在是哪个朝代。 “什么事啊?”禁不住顾碧桑的一再摇晃,顾云来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这个妹妹就是个粘人精,吃喝拉撒无一不要拉着顾云来一起去。 “姐姐,今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顾碧桑满怀期盼地问道。 “不行!”她断然拒绝,身子倚在窗边,故意又转头去看月亮,拒绝去看一定又开始哭丧着脸的碧桑,开什么玩笑,她来到这个时代才一个月,有十四次和碧桑一起睡觉,其中十三次被毫无睡姿的碧桑给逼到只能小心翼翼地窝在床角,还有一次她干脆就被碧桑给踹到床下去了,她才不要再给自己找罪受! “呜呜,姐姐不疼碧桑了,碧桑好可怜——”顾碧桑捂着眼睛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就往顾云来身上蹭过去。 顾云来躲闪不得,只得任由她蹭着,偏偏不是自己的错,还要费尽脑汁地来安慰她:“碧桑,不是姐姐不疼你,娘可是说过,要让我们都学会独立——” 顾云来和顾碧桑两姐妹的娘,是苏州香料生意中的大户——苏府的主事者苏青宁,她对两个女儿的要求向来很严格,女儿一断奶便开始让她们独自睡觉。 “我们都不告诉娘的话,她就不知道了,姐姐,我一个人睡,真的好怕——”顾碧桑眼睛一转,收了眼泪,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极力劝说姐姐。 “是吗?你们都不告诉我,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吗?”一道柔婉却略带沙哑的身后自两人身后响起,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娘——”顾云来转过身子,笑眯眯地同苏青宁打招呼,她这个月唯一明白的事实就是,讨好了苏青宁对她绝对大有利处。 一袭华服、仪容端丽的苏青宁点点头,带着两个丫鬟走进屋来,对顾碧桑道:“你姐姐六岁开始便一个人睡了,你都十岁了,怎么还要赖着和别人一起睡?” “我……”顾碧桑脸一红,低下了头,半晌,她低低地说,“娘,是女儿错了,我这就回去睡觉。” 她说完,低着头转身往自己西边的屋子回去了。 “娘,妹妹还小,不懂事,你别生她的气。”顾云来看着碧桑落寞的背影,起了不忍之心,劝说苏青宁不要动气。 苏青宁神色软下来,望着顾云来,眸中有复杂的神色,她抿唇道:“无碍,她以后会明白我的苦心的,我今夜来,是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苏青宁凝重的脸色让顾云来微诧,她来这一个月,见到的苏青宁都是沉稳淡定的模样,处理起大小事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她微微一笑,搀着苏青宁到房中的圆桌前坐下,软声道:“娘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女儿一定竭力替娘分忧解劳。” 苏青宁欣慰地一笑,大女儿近些日子比以前要沉稳懂事了许多,也许真的是长大了吧,她握紧顾云来的手,缓缓道:“五日后是皇上册封你佩兰姐姐为妃,并且迎她入宫的日子,娘筹谋着,想让你替娘去一趟京城,把娘的贺礼和祝福带给她。” 她将顾云来洒在额前的细碎刘海拨开,接着道:“算起来,你也有七年没回京城了,趁这机会,让你爹见见你,也免得……免得落他话柄。” “那妹妹呢?” “碧桑留在府里,只你一人去,我会派人护送你的,等佩兰一入宫,你便要收拾好回来,不可在京城多坐逗留。” 苏青宁说完,放开了顾云来的手,站起身来,“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你早点睡吧。” 她虽然说是商量,言辞间却并无转圜的余地,看见苏青宁的身影走远,顾云来坐在那里发了好一阵的呆,直到贴身丫鬟蓉儿进来催促:“大小姐,早点歇息吧,夫人吩咐过了,要奴婢服侍你就寝。” 顾云来回过神,回首道:“不用了,我这就去睡,你退下吧。” 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现代人,她可是把自由放在第一位的,也从来不习惯别人的服侍,来到苏府一个月,最受不了的便是身边人一口一个奴婢,连盛饭穿衣都有人给她代劳。 快步回了自己东边的屋子里,顾云来坐到铜镜前,将耳环和头上的簪子取下,不意瞥见自己倒映在铜镜里的容颜,圆脸,大眼,宽额,蹋鼻,她不由得愣了,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一种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情绪涌上心间。 她在现代饱受美貌的困扰,连来到这古代也是因为猪头经理想要非礼她,到了这里之后,睁开眼睛,最惊讶的不仅是自己竟然穿越时空,附身到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姑娘身上,更是大为震惊,这个顾云来,是个货真价实的无盐女,说的通俗点,是其貌不扬,说的难听点,就是很丑! 顾年年估摸着这顾云来的体重至少有一百,而她在现代的身体,最重也不过是八十八斤,她叹了到这里来后的第无数次气,她是不想做个美女,但也没想过要变成个又胖又丑的女人啊。 捏捏自己的圆脸,至少,至少这张脸还算有点喜感吧,而且,顾云来的头发,可真是自己见过的最黑最亮的头发了,她安慰着自己,蒙头往床上倒去。 Eric,她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从小学的时候,喜欢上了刚出道的他,青涩干净的少年,一直到大学毕业,他长成为国际巨星,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何其遥远,如今甚至还隔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 翻来覆去了很久才入睡,梦里满是Eric如莲花般好看的容颜,不知不觉地,颊上竟是布满了湿意。 第二章 父女团聚 第二天醒来时,蓉儿来禀报,苏府管家已经在外面候着大小姐了,顾云来昨夜胡思乱想了大半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开眼只觉得双眼胀痛酸涩,听见蓉儿的禀报,这才想起来苏青宁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只得昏头昏脑地起身,挑了件淡粉色的暗花长裙穿上,洗漱好之后,只胡乱理了下头发,便匆匆地出了房间。 管家见顾云来出来,先是恭敬地对她行礼,禀报说:“马车和护卫都在府门口候着了,小姐随时可以启程。” 顾云来点了点头,举步欲走,顾碧桑却不知怎么听见了动静,从西边屋子一溜烟跑了出来,眼泪汪汪地扯着顾云来的裙子。 顾云来知她既是想念爹爹,欲同她一起去京城,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顾云来一去不回,但是苏青宁有言在先,碧桑只能留在府里,她少不得又要安慰碧桑一番。 好不容易从顾碧桑那里抽身,顾云来又去了苏青宁的房里,与她道别,苏青宁并无离别之愁色,只嘱咐云来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苏青宁给顾云来配了一顶枣红色的四方马车,一个车夫,两个侍卫,云来想了想,还是带了蓉儿与自己同行,毕竟那些都是男人,她一个姑娘家还是多有不便,有蓉儿在身边还是方便些。 一行人经官道而一直往北,道路都是坦途,顾云坐了两天的马车,少有颠簸,却是闲的无聊,一路上也只有向蓉儿问些这个年代的事情。 到第三天上午,终于是到了京城,经过守城门的小兵盘查之后,一行人顺利入城,顾云来想起电视里描写的京城繁华之景,禁不住好奇地掀开帘子打量起来,只见马车之外处处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清脆的笑声,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偶有高头大马或者精美的软轿从人群里涌出,路人会不禁多看几眼。 顾云来缩回头来,想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不禁有些愁眉苦脸的,原来古代就流行两地分居了,她爹娘这一南一北不要紧,苦的可是孩子。 蓉儿看出顾云来的心思,细声安慰道:“小姐莫慌,顾老爷可是相当疼爱你的,你这一来,他怕是要把你捧到天上去。” 顾云来抿唇乐了,捂着嘴道:“你这丫头倒是嘴巴甜,我爹要是真把我捧到天上去,也就不会让我娘带着我和妹妹离开他了。” 她这一个月在苏府,只了解到七年前,当年风光嫁入京城的苏家大小姐带着两个女儿只身回了娘亲,从此便久居苏州,并且开始打理起苏府的生意,而她京城的夫家却丝毫没有要接回妻女的动静,至于苏青宁为何会离开京城,顾云来就无从得知了。 蓉儿听见这话,忙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小姐,这话可说不得,让夫人知道了,一定要大发雷霆的。” 顾云来吐了吐舌头,又问道:“蓉儿,你可知道我爹叫什么名字,是何人?” 蓉儿眼神奇怪地望了顾云来一眼,讶异小姐竟会问这个问题,顾云来干笑一声:“我就是突然忘了……” “小姐,你爹可是翰林院的院长,他的名讳是顾锦琛。” 话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高声禀报道:“顾府已到。” 顾云来掀帘而出,脚才站定,眸子一抬,便见到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那男人剑眉薄唇,眉迫双鬓,一双凤眼灼灼地打量着顾云来。 这男人……这男人生的好俊,顾云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呆,他身后的一干奴仆,见着顾云来,都双膝跪地,齐声道:“奴才给九小姐请安。” 九小姐?是她吗? 顾云来正兀自困惑,那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疾步上前,将顾云来抱住,低声道:“真的是我的九儿,好些年不见了,想死为父了。” 他……他就是她爹?这么好看的男子是自己的亲爹,她娘苏青宁也是苏州的大美人啊,怎么生出她顾云来就这么对不起全国百姓呢? 顾云来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在她爹的怀里靠的久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事来,忙开口补了一句,“爹,女儿也好想你!” 顾锦琛松开顾云来,眼眶有些热,当年青宁带着两个女儿一走了之,声称从此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他那时三十而立,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便由着她走,日后想起来,才悔不当初,却又碍着脸面,在那样狠毒的话语面前,不堪再回首去顾,只能生生地忍着骨肉分离之痛。 “九儿,这一路很是辛苦了吧?爹让厨子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你的院子爹也让人打扫好了。”他眉开眼笑地牵着女儿往府里走去,一众下人尾随在后。 顾云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牵着,和颜悦色地说着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并没有得到多少温情,因为美貌出众,也没有至交好友,到了这里,苏青宁又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唯一话说得多些的,便只有那个爱哭鬼妹妹顾碧桑了。 正值中午,日头正高,从顾府大门往用膳的偏厅还有好长一段距离,顾云来被顾锦琛牵着走在烈日下,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她已经是个丑女了,肤色这一重要问题也不用再担心了。 “爹,这么大的日头,你怎么不顾忌下云来是个小姑娘家呢。” 一道温婉、柔美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顾云来循声望去,奈何阳光太盛,只依稀看见是个着一袭蓝色长裙的姑娘,那背光而立的姑娘撑着一把白色的纸伞,另一只里还拿着一把浅紫色的伞,她的身后是个朱红色的五角亭,周边绿意葱茏。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顾云来突然间有些目眩头晕,仿佛看到美若天仙的姑娘从古色古香的仕女图中走出来,搜肠刮肚,也只能想起这句诗来形容面前的女子。 “九儿,这是你佩兰姐姐,可还记得?”顾锦琛垂眸,含笑问向顾云来。 顾佩兰撑着伞走向顾云来,将手中的紫色纸伞递给顾锦琛,她笑着道:“云来离府的时候才六岁,记不得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等她走得近了,顾云来才看清顾佩兰的相貌,眉眼若画,面如桃瓣,鬓上斜插着一支流苏玉簪,周身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息,原来她就是佩兰姐姐,难怪会被皇上册封为妃,如此蕙质兰心的美人儿,定是相当得皇上的喜爱。 “娘常跟我提起佩兰姐姐,她说……她说姐姐是个好姑娘。”顾云来好半天只吐出这句话来,看着顾佩兰扑哧一声掩唇笑了,她羞恼得双脸爆红,只恨自己不会讲话,这下闹了笑话。 提起苏青宁,顾锦琛表情微变,他撑开伞,为顾云来遮住阳光,拍拍她的肩头道:“好了,快些去用膳吧,你二娘她们还在等着我们。” 顾佩兰含笑点点头,撑了伞走在前面,三人加快了脚步往偏厅而去。 第三章 如莲如你 顾云来无暇去打量顾府的景色,只是暗自思量着顾锦琛方才所说的大娘,难道,苏青宁离开京城的原因,就是因为被这个二娘欺凌? 等真正到了偏厅,顾云来已经完成是瞠目结舌了,偌大的偏厅里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圆木桌子,她敢保证,这张桌子是自己见过的最大的桌子了,估计现代的那些身家过亿的富豪们家中都没这么大的饭桌,而桌子的四周,依此坐满了人,顾云来放眼望去,竟然发现这桌边坐着的人都是打扮各异的女人。 “大家好,我是顾云来。”她嘿嘿干笑了两声,打招呼的方式很是现代。 “怎么是这么个丑姑娘啊?” “哎……打她小时候起,我便看出来她生得丑了。” “是啊是啊,生得可真丑,老爷相貌堂堂,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女儿来……” “…………” 顾云来敢保证,自她一踏入偏厅起,这座上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张口说她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声,她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好笑,仿佛她们说的好像不是自己一样。 “云来,来跟我去坐。”顾佩兰对那些刻薄的话语充耳不闻,她对顾云来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牵着她往饭桌旁走去。 “我警告你们,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有一个字是在说九儿的坏话,我就家法伺候,绝不手软!” 顾锦琛不紧不慢地走到主座坐下,大掌重重地落在桌上,沉声对着一桌子女人道。 众人立即噤了声,只是目光还是不住地往顾云来身上瞟,这种情况顾云来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在她还是顾年年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偷偷摸摸地打量她,仿佛她有三头六臂似的,现在时空转换,物是人非,却还是同样的境地。 “尝尝这脆笋肉丝,爹说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今天特意让厨子做了这道菜。”顾佩兰站起身来,为顾云来夹菜,也替她避过那些目光。 “谢谢佩兰姐姐。”顾云来对顾佩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嘴巴咧得老大,她又转头拉拉顾锦琛的衣角,“爹,你坐下来吃饭,你这样站着,她们也都不敢吃饭了。”她说完,就着碗里的脆笋和肉丝,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模样,顾锦琛这才脸色稍霁,对着众人道:“都吃饭吧。”众人这才敢拿起筷子来吃饭。 顾佩兰看着顾云来乖巧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笑了,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道:“你慢点吃,不急,小心别噎着了。” 顾云来嘴里含着饭,不住地点头,筷子也只往摆在面前的菜碗里伸。 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只是觉得饱了,便放下了筷子,一抬头才发现周围的那些人,基本没怎么动筷子,顾云来的目光掠过众人,只觉得头更晕了,这些女人,或老或少,个个都穿戴得花枝招展,而且看容貌,只是一个比一个好看,难怪会嫌自己难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顾锦琛道:“爹,我累了,可否去休息?” 顾锦琛扬声道:“延华,带九小姐去她的房间。” 随着他的唤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恭恭敬敬地道:“小的遵命,请九小姐随奴才来。” 顾锦琛不放心地嘱咐顾云来:“你先去歇会儿,爹下午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晚些再带你出府去玩。” 顾佩兰在一旁道:“爹放心吧,有我陪着云来呢。” “佩兰不是还要忙着入宫的事宜吗?老爷你就放心好了,我们这些姐妹会帮你照顾好云来的。”坐在顾锦琛另一侧的一位妇人插话道,立即有其他女人附和着说是。 顾云来眸光暗暗地瞟过去,只见她对着顾锦琛一脸的笑容,声音却像是隔着房门传出来的,而且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云来也不吭声,只是对顾锦琛回了一笑,随着那小厮去了。 那小厮垂着头领着顾云来出了偏厅,往左入了一条长廊,长廊傍着房檐,顶上挂着数盏红纸糊着的灯笼,顾云来举目望去,这才发现府上到处都缀饰着红色的绸带,张灯结彩的看上去喜气洋洋。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顾云来随着小厮来到了一处院落,院外粉墙环护,有榕树的枝叶从墙内倾斜出来,待入了院子,发觉这里与她在苏府的院子也大同小异,一堂二屋,地方不大,却是相当别致。 小厮抬起头来:“九小姐,此处便是你的院落,你好生休息,奴才退下了。” 顾云来扫了眼那小厮的容颜,面如傅粉,眉目疏朗,形如墨莲,她瞪圆了双眼惊道:“你……” “九小姐?”他弯了身,温顺的眉眼间有些诧异。 “Eric……” 顾云来鼻尖窜上酸意,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襟,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 “九小姐,小的名唤延华,若无别的事情,小的先行告退了。” 延华稍稍退了一步,漆墨般的眸子里尽是冷意,顾云来看着他拱手而退,她张张嘴,伸手想拉住他,却终究是颓然地放下了手,唇角勾起自嘲的苦笑,不过是长得像罢了,他只是顾府里的一个小厮,怎么可能是未来世界里大红大紫的Eric。 院子里不见一个人,顾云来进了堂屋去,往四周扫了一眼,雕花的横梁,典雅的摆设,正对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水墨画,她盯着那幅画仔细看了下,仍是未能看出那画上的是何物,连日赶路已是困乏不堪,方才又吃饱喝足,一下子便觉得眼皮沉重无比。 眸子微微掀起,依稀能看到在堂屋的右边有一间用门廊隔着的屋子,顾云来估摸着寝房就是在那里了,便又耷拉下眼皮,提着凌乱的步子往那边走去,然后绕过门廊后的白色屏风,果然有一张叠着整齐被褥的床铺映入眼帘。 “小姐?小姐?” 耳畔似乎传来了蓉儿的呼唤声,但已经被周公召唤过去大半心神的顾云来,毅然将蓉儿的唤声给忽略,身子一软,跌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双手下意识地将被子抱在怀里,随即便恬然入梦。 “年年,我给你买房买车,你就答应我吧。”一只肥胖的手缓缓地搭在她的肩上,然后顺着她光滑裸露的肌肤一直往上。 顾年年被那只贴在自己肩上的手恶心地想吐,却始终看不见那个人的身体在哪里,只有那只肥胖的手一直在游走,她想把那只手挥开,浑身却提不起一点劲来,双手如同被缚绑着动弹不得。 那只手还在肩上爬着,顾年年的火气一点点地往上窜,她真的要把这只咸猪手给砍掉! “小姐,小姐!快醒醒!”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在梦里咬牙切齿的顾云来被蓉儿摇晃着醒来。 顾云来勉强撑开眼皮来,看见天色已经黑了,方才的噩梦做的甚是心惊,更觉得身子疲惫,遂打了个呵欠,挥了挥手又要翻身去睡觉。 蓉儿费力将顾云来扶着坐了起来,又给她梳好了头发,嘴里念叨道:“小姐,快别睡了,方才顾老爷派人来催过了,说今晚府上有贵客来,老爷让你好好准备准备去参加宴席。” 有没有搞错?贵客来了关她什么事!她今天才第一天来顾府,做噩梦没睡饱不说,还受了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不少气,凭什么现在还要让她去参加什么鬼宴席! 顾云来心里有一肚子的脏话在翻滚着,任由蓉儿给她梳洗,装扮,眼皮子仍是阖得紧紧的。 “蓉儿姑娘,老爷又派人来催了,九小姐到底准备好了没有?”一个顾府的丫头匆匆进来,神色匆忙地问道。 蓉儿赶紧将自己打扮妥当的顾云来扶到丫鬟的面前,笑着道:“小姐已经妥当了,你快些带小姐过去吧。” 那丫鬟看着顾云来昏昏欲睡、呵欠连天的模样,又想起自己的主子对这相貌甚丑的九小姐的嫌弃,心里不由得也起了轻慢之意,提着手中的灯笼转身就走,也不管顾云来有没有跟上。 “小姐,快去啊,迟了的话会失了礼数的。” 耳边尽是蓉儿的催促之声,顾云来实在无奈,只好强撑起眼皮,跟着前头那位头也不回的丫鬟去了。 跟着那丫鬟在园子里绕啊绕的,又是曲苑又是廊桥,顾云来更犯晕了,明明先前过来时没这么远的,她揉了揉额头,神思开始清明些了。 “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她扬声问前面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却只是丢下一句硬邦邦的“九小姐跟奴婢走就是了”话来,仍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顾云来好想就地坐下来打个盹,可现在正是入夜时分,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周围都有些什么东西,她只能跟着那小丫鬟手中提着的灯笼的亮光往前走。 “喵……喵……”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几声猫叫声,顾云来悚然一惊,黑夜,大宅子,猫叫,怎么想怎么诡异,简直就是电影里的凶杀现场,她哆嗦一下,瞌睡越发淡了,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着小丫鬟走。 第四章 朕有重赏 “哎呀……哪儿来的猫!” 突然间,身后忽然传来了男人雄浑有力的声音,却似乎带了些惊恐,然后是更加清晰刺耳的猫叫声。 顾云来顿住脚步,往身后望了望,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她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阵恶寒,不会这么倒霉吧,她暗暗想着,又退了几步,依稀看见左后方的假山上有几只猫在爬上爬下,而在那假山的洞口,似乎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一截。 “九小姐,快点走吧,老爷和夫人小姐们还在等着你呢。”小丫鬟提着灯笼往这边探了探,口气甚是不好地催促道。 “你把灯笼提过来!”顾云来猫着腰盯着那假山洞口的东西,看上去似乎是衣服的一截布料,而且她刚刚明明有听到男人的声音,是那个男人躲在假山后面吗? “小姑娘,你快帮我赶走这些猫儿,回头,朕……我必有重赏!”大概是察觉到了顾云来在外面停留着,假山里面的男人抖着声音求救道。 小丫鬟听着顾云来略带命令的话语,却是立在原地不动,方才的猫叫声她也听见了,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今晚来的客人可是端王爷,若是因九小姐一人去迟了,失了整个顾府的体面,她一定会被老爷夫人们狠狠责罚的。 顾云来看着那些在夜色中,眼睛闪着绿光的猫儿们,和那一声声诡异的叫声,大抵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能在顾府的后院里出现,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定了定思绪,她转头,冷声对着丫鬟道:“怎么?我的话没听见吗?你好大的胆子敢违逆我,等我禀明爹爹,定要处罚于你。” “九小姐恕罪!奴婢这就给你灯笼。”小丫鬟被顾云来的这句话给吓唬住了,疾步过来将灯笼塞到顾云来手里,一只黄色的大猫忽地冲假山上面冲了下来,吓得小丫鬟连连跳着退了几步。 顾云来提着那灯笼在假山周围晃悠,那些猫儿却仍旧是盘踞在假山上面,顾云来见着灯笼的火光并不能慑住猫儿,眉头一皱,索性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揭开灯笼的纸罩,将衣服点着了火丢上假山。 那些猫儿被这熊熊燃烧的衣衫给吓住,纷纷矫健地跳下了假山,四下逃窜开去,远处的小丫鬟看着顾云来的一连串动作,一脸的莫名其妙,不巧有两只逃窜的猫儿撞到了她脚边,惊得她又是跳脚又是尖叫,转身便往远处奔走了。 顾云来俯身到假山口,笑眯眯地道:“那些猫儿都跑了,你快出来吧。” 里面先是静了一会,似在确定着那些猫儿是不是都已经跑了,然后便见着一个着白色长衫的男人弯身而出。 那个男人望了望四周,长长地舒了口气,继而笑着对云来道:“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顾云来囧住,就帮人赶了几只猫,居然被当成救命之恩,她连忙摆摆手,客气地道:“你严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不不不……我生平最怕猫了,宫……我家里是没有一只猫的,对我来说,这猫啊,简直比千军万马还恐怖!” 因着这夜色,也看不清那男人的容貌,她也不能提着灯笼去明目张胆地打量人家的长相,只是从声音能听出来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男人,居然怕猫,顾云来忍住笑意,“原来你不是顾府的人啊,想必是我爹请来的客人,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宴席上。” 她其实是想说,既然他能出现在顾府的后院,就一定认识顾府的路怎么走,能不能顺便带她一起去宴席。 黑暗中,顾云来似乎看到那个男人抬起手来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听见他道:“多谢小姐美意,只是我不在令尊的宴客名单里,不便入席,不过我方才已经见过令尊,这就要告辞了。” 那个男人往四周望了望,望了眼地上那已经燃为灰烬的衣服,脱下了自己的外衫递给顾云来,然后朝顾云来微微点了点头,唇畔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这个小姑娘,当真是有趣,若不是现在时境不对,他还真想和她多聊聊。 大概是因为已经脱离了对猫的恐惧感,顾云来隐隐察觉出这个男人言辞间的威凛和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右眼皮突然不停地跳动起来,她这一多管闲事的举动,不会给自己招来什么祸事吧? “哎……大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她冲着那人的背影问道。 大叔? 扑—— 寂静空旷的夜色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踉跄声,男人犹疑了一下,随即朗声答道:“云二……” 云二? 顾云来提着灯笼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四周这黑魆魆的夜色,开始觉得自己很二了,怎么办?这到底是要往哪里走,才能去到宴席上,这古人家里的后花园,真是建的比现代的国家森林公园还大! 顺着这条石径小路一直走到了尽头,一直未见到一个人影,顾云来站在一处长廊的入口前犹疑不决,到底是该往左还是该往右呢? “九小姐,九小姐……” 听见由远及近的呼唤声,顾云来眼睛一亮,提了灯笼往右边一瞧,看见两个小厮各提着一盏灯笼匆匆地往这边而来,她忙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九小姐,老爷夫人们都已在宴席上了,请随小的走吧。” 说话的小厮正是今日将顾云来领到她院子里的那位,他的语气虽有些急迫,面上却看不出先前那丫鬟的不恭之色。 顾云来望着他那淡然无波的表情,忆起他的名字来,便边跟着他走,边顺口问道:“延华,这后院中,为何不见一个下人?” 延华从顾云来手中接过灯笼,仔细着为她照路,回答道:“端王爷亲自带着贺礼来府上,老爷请了几位大人作陪,邀王爷在府上用晚膳,府中的下人都过去听候差遣了。” 顾云来点了点头,心想着原来是位王爷,怪不得府中的下人都没了影儿,可是,她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服,外衫已经被自己给点火烧了,现在披着的是先前那男人的外衫,很是宽大,顾锦琛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又有闲话说了。 正想着找个理由推辞不去,眼前忽然亮堂起来,抬眼便看见前方的门庭里透出通明的灯火,隐约还有笑语声传出来,延华垂首道:“九小姐,老爷和夫人们都在里面等着你,你快些进去吧。” PS:谢谢小楼熬夜给我做封面~~ 第五章 相亲宴席 顾云来的圆脸瞬间皱成一团,早知道……早知道她先前等那男人走了之后,就自己也开溜算了,她真的不解顾锦琛非要把自己叫到这里来的缘由。 将两只手拢在袖中,顾云来垂着头,以堪比蜗牛的速度慢慢地挪进了屋子里,好在一屋子的人都在说笑着,也没人留神注意到鬼鬼祟祟地摸进来的顾云来,她低着眸子往近处扫了扫,她立即猫着腰子往最后的那个空位挪过去。 “九儿,你过来,坐到我身边。”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原本都在谈笑着的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顾云来顶着这些目光,顿时感觉有如千只蚂蚁在身边爬着,既痒又燥。 尴尬地嗯了一声,顾云来仍是没有抬头,在众人一致的注目礼中,快步地走到了坐在主位的顾锦琛身边。 顾锦琛拉着云来的手,笑着对着左边桌案上的人道:“王爷,这就是下官最小的女儿,云来,还不向王爷请安?” 底下那些人的目光又是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顾云来想着,饶是现代的镁光灯也没这么好的聚光效果,偷偷掀起眸,望了一眼顾锦琛所说的王爷,只看见一身深色的锦服,看上去似乎极为年轻,因为是站在他的侧后方,云来也没看清楚这端王爷究竟生得何种相貌,她微微屈了膝,学着电视里看见的那样,恭声道:“云来给王爷请安。” 端王爷淡淡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扫了顾云来一眼,见她畏畏缩缩的模样,相貌也甚是平淡无奇,穿着甚为怪异,不禁在心里冷笑,顾锦琛费尽心机把自己留在府上用膳,明着是要略尽谢意,暗里也不过是想把他的那些女儿塞给自己做王妃,只是,其他的那些庸脂俗粉也就罢了,这么粗鄙的小姑娘他也敢带出来给自己看。 顾云来充分感受到了端王爷那一眼中的不屑,她从小被人白眼看到大,自然对这些很是敏感,慢腾腾地在孤锦琛身边坐下来,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无妨,反正她是个丑女,丑女自然是不被待见的。 “王爷,我家的雅竹,生得娇俏,性情也好,她对王爷您啊,可是相当仰慕呢。”说话的是顾锦琛的二夫人,也正是中午坐在顾锦琛身边的那位妇人,顾云来闻声望去,只见她满脸堆笑,话语里尽是谄媚,而坐在她身边的一个绯衣姑娘,羞红着脸,不时地抬眸望端王爷两眼。 “雅竹姑娘确实是娇俏无比。”端王爷一手抚着酒杯的杯身,微微笑道,声音甚是清朗,带着些冰冷,却又让人倾心,顾云来微微讶异,这人的声音倒是好听。 那顾雅竹更是羞怯了,双手把玩着头发,眉眼间却透着得意之色。 顾锦琛拉着顾云来坐下,笑着道:“听丫头禀报,说你下午小憩过,精神好些了没有?” 顾云来含糊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爹你这么紧催,我能睡得好么? 其他的夫人们听了端王爷对顾雅竹的赞声,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抢起话来。 “王爷,我家玉和也是才貌双全!” “听说王爷最喜欢听些小曲了,我们静萱最擅长唱曲了。” 顾云来在一旁默默地垂首坐着,方才顾锦琛热情地把她介绍给端王爷的用意,她已然明白,这的的确确是一个相亲宴,她看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们,都是含羞带怯又眉目含春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是谁说古代的小姐们都矜持无比的,她怎么看着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一个个看上去像恨嫁女一样的。 “顾大人一番美意,本王心领了,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过多作停留了。”端王爷也不看底下那些吵吵闹闹的妇人们一眼,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站起身来告辞道。 顾锦琛起身,有些头疼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女们,转头对端王爷笑道:“王爷公务繁忙,下官也不便挽留,容我送王爷一程。” 顾云来看着顾锦琛和端王爷走了出去,不禁长舒一口气,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既然客人都走了,她也可以回去睡觉了。 “穿成这样就来见王爷了,真是成何体统。”似乎是雅竹她娘的声音。 “是啊,也不知道她那个娘是怎么教的她,太不知礼数了。”又是静萱她娘的声音。 “还要老爷去三请四请的,我看啊,她这个样子,王爷是绝对看不上她的。”最后玉和她娘也添油加醋道。 顾云来恍若未闻,眼皮半阖起,晃悠着手走出了屋子,踏出门廊来,看见延华站在门外,似乎是在等她,她望了望天上,一点星光都没有,好吧,又要麻烦延华送她回去自己的院子了。 “延华,今夜怎么不见佩兰姐姐?” 回去的路上,顾云来环抱着双手,问向延华,感觉这京城的夜晚可比苏州要冷得多了。 延华步子略停,将灯笼凑近顾云来,给她添了些许暖意,然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回九小姐的话,二小姐后天便要入宫了,这几日有宫里的嬷嬷教她一些事情,她是不能随意出来见客的。” 顾云来想想也是,顾佩兰都要嫁给皇上了,这端王爷的相亲宴,她自是不必,也不便来参加了。 想到这里,她又为一事而疑惑,只得再次问向延华,“皇上的妃子不是从秀女中选出来的吗?为何佩兰姐姐可以从家中直接入宫为妃?” 延华回过头来,奇怪地望了顾云来一眼,迟疑了下,还是回话道:“九小姐,二小姐在宫中三年,十日之前才从宫里回来准备册封之礼,这是皇上对她,也是对顾府的格外恩赏,容九小姐以闺阁之礼从顾府嫁入皇宫。” 是这样啊,顾云来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装模作样地道:“瞧我这记性,我娘是跟我提过姐姐入宫一事,怪我不上心,没记住。” 待回了自己的院子,顾云来发现多了几名小丫鬟,蓉儿解释说是老爷派来服侍小姐的,顾云来不以为然,自己在这顾府最多也不过是待几日而已,顾锦琛又是给她单独的院子,又是差遣丫鬟过来,实在是没必要。 第六章 嫁衣失窃 隔日睡到日晒三竿头才起来,顾云来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真心觉得,在古代的唯一好处,便是不用上班,不用遭遇上司非礼,至于抽水马桶,电灯,手机,电脑,真的是她的一处硬伤啊。 回想起昨夜的黑灯瞎火,还有那怕猫的神秘男人,她歪着脑袋愣了一下,眼皮又跳了起来,敲敲脑袋,她掀开被子欲起身。 蓉儿端着水盆进来,见着顾云来醒了,忙过来扶她起身,笑着道:“小姐,你赶紧洗漱好,二小姐方才派人过来请你,见你还在睡,便说过半刻钟再过来。” 顾云来接过蓉儿从屉子里翻出来的月华色长裙换上,疑惑道:“佩兰姐姐不是要准备入宫的事情,请我去做什么?” 蓉儿只是摇头,主子们的事情,哪会跟她这个丫鬟说,更何况她还不是顾府的下人。 顾云来梳洗好出门之后,凑巧顾佩兰亲自带着丫鬟过来了,见着顾佩兰婀娜多姿的仪态,顾云来在心里感叹,所谓倾国倾城的美人,说的也就是顾佩兰这样的姑娘了。 “不知佩兰姐姐找妹妹有何要事?”顾云来请顾佩兰在堂屋里坐下,蓉儿立即伶俐地沏了一杯好茶放在了顾佩兰面前。 顾佩兰坐在红木高椅上,神色间颇有些为难,定了定心神,才轻启朱唇道:“本来这事是不想麻烦妹妹的,只是现在时间紧急,只能拜托你了。” 顾云来立即道:“姐姐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你们都退下吧。”顾佩兰屏退了屋里听差的丫鬟们,俯身在顾云来耳边道:“宫里的嬷嬷前两日让我试穿好嫁衣,若是尺寸不合适,这两天也好改,我起先并未放在心上,因那裁缝将嫁衣送到府上时,我已经在身上比划过了,但是今日一早整理东西,竟发现嫁衣不见了!” 顾云来大惊,明日便是佩兰姐姐入宫的日子,今日居然丢了嫁衣,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别的她不知道,但是皇宫那地方有多恐怖,顾云来还是略知一二的。 “妹妹莫慌,听我说。”顾佩兰深吸了一口气道,毕竟是大家闺秀,又在宫里历练过一段时间,饶是心中焦急,她面上仍是强自镇定的,“我早有准备,知道这事情一繁杂起来,定是会出错的,所有需要的东西,能备的我都备好了,我在定做嫁衣的时候,暗中让裁缝给我多做了一套,并且叮嘱过他,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云来有些不解,定做两套嫁衣而已,有备无患未尝不可,为何不能泄露。 顾佩兰看出妹妹的心思,摇了摇头道:“这各中的缘由,我一时也很难和你讲清楚,我被册封为妃,一步登荣宠,自是有人心中不满的,若是拿此事大做文章,说我并非皇上说的贤淑端庄,丢了嫁衣,又是不祥之兆,那么,我不能入宫不说,怕是还要被治罪。” 闻言,云来心中悚然,也未尝不明白,其中的曲折,绝非顾佩兰这三言两语说出来的这么简单,后宫从来都是女人的战场,且这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姐姐现在守着规矩,不能出府,想必是需要我去为姐姐取嫁衣吧。”聪慧如顾云来,很快地猜出了顾佩兰要拜托自己做的事情。 顾佩兰点点头,青丝间的朱钗在空中轻轻晃动,她低声道:“我已经让延华备好轿子了,你一个人去,别带任何人,跟轿夫说要去城南裁缝店看些新布料,这是我常戴的镯子,店掌柜识得它,你拿着这个镯子帮我把衣裳娶回来就成了。” 延华?他不是顾锦琛身边的人吗?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翡翠镯子,顾云来按下心中的疑惑,连连点头,让姐姐放心,她定给姐姐把事情办好。 眸子闪了闪,她匆匆回了寝房,将一头青丝绾于一块灰色布巾之中,另在身上裹了件男子的衣裳外裳,话说这衣裳,正是昨夜那怕猫的男子脱下来给她的外裳,穿在她的身上,衣裳的下襟都要垂到脚踝处了。 将镯子藏于袖中,顾云来在延华的引路之下,出了府门,门口果然有一顶轿子在等着,她整整衣裳,走到了轿边,脆声道:“我家小姐来京城时,并未带什么衣裳,听府中的丫鬟说,城南绸缎庄来了好些新料子,劳烦你们带我过去看看。” 这——这小少年怎地这般像初到府上的九小姐呢?轿夫们心中疑惑着,他们听二小姐的吩咐,在此地候着,还以为是二小姐要出府去。 延华从袖中掏出些碎银来塞到一个轿夫的手中,轿夫们会意,拱手道:“请小哥上轿。” 顾云来咳嗽两声,坐上了轿子,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轿子又落了地,随即听见轿夫低声道:“小哥,城南绸缎庄到了,请下轿。” 顾云来掀帘而出,第一次站在京城的街上,周围的喧闹声不绝于耳,果真是繁华富庶之地,收回往四周张望的眸光,她不敢多做耽搁,匆匆入了绸缎庄里。 “哟,这位公子,你是来买料子还是定做衣裳的?”店里的小伙计见着客人上门,立即勤快地迎了上来,看清了顾云来之后,笑脸明显地一僵,他们这绸缎庄,来往的大多都是商贾高官家的贵人们,这小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莫不是哪家贪玩的小孩吧。 顾云来双手拢在身前,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来替我家小姐买料子的,给我看看你们这里最新的锻子。” 看着顾云来人小鬼大的模样,小伙计摸摸脑袋,客人上门,生意也不能不做,遂引着顾云来到柜台边,将最新进店的料子都搬出来给她看。 顾云来对衣料的质地也没多大的研究,随手挑了两匹碎花的锦缎,让小伙计给自己包好,然后从袖中摸出了一张银票来。 “这……小哥,你稍候,小的去请店家来给你散开。”看清楚那银票上的数额之后,小伙计犯难了,这上千两的银票,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店老板闻声从里间出来,接过伙计手中的银票要进去库房兑换,顾云来趁机赶紧跟上老板,小声地道:“老板,我是受人之托,来取顾佩兰小姐的嫁衣的。” 老板一惊,侧首仔细地打量了下顾云来,但见她神色坦荡,眉间间又藏了些谨慎,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镯子出来。 见到那镯子,店老板全然信了,他低声道:“我受佩兰小姐所托,早将衣裳准备好,以备万一,不想真有这么一天,请这位小公子随我来取便是。” 顾云来捧着手中的两匹新料子随那老板进去了里间,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再出来时,手上仍是抱着那两匹料子,店老板满脸堆笑,亲自将顾云来送出了店门。 出了绸缎庄的顾云来立即上了轿子,吩咐轿夫快些启程回顾府,她出来若是久了,让顾锦琛或是哪房的夫人小姐发现了,少不了是要被盘问一番的。 软轿匆匆在市井间穿行着,因不是过于奢华精致的轿子,也并没有人多做注意,正在轿夫们一心赶路的时候,前方突然有一匹棕色大马狂奔而来,轿夫们躲闪不及,抬着轿子迎面撞上大马,马上的男人一惊,扬手狠狠地拉住缰绳,狂躁的大马仰天嘶鸣一声,前蹄在空中不断地晃动着,好半晌才落了地。 坐在轿中的顾云来先是听见一阵马儿的嘶鸣声,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身子随着完全侧翻过去的轿子而跌落在地上。 疼…… 屁股狠狠落地的感觉真不好,头还撞上了软轿的木梁,顾云来疼得双目含泪,表情几近扭曲,脑中却飘过一个想法,若是那日从二十三楼上跌落到地上来,感觉是不是比还在还要疼? “小哥,你可有伤着哪里?”从地上爬起来的轿夫们忙七手八脚地掀开软轿的帘子,只见顾云来歪着身子倒在轿子里,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轿夫欲将顾云来扶出来,她身子才一动,却突然又痛呼了一声,头皮犹如被撕扯般地难受,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巾已经脱落,一头长发都被卡在了轿子的木梁之间。 这……这可如何办是好?轿夫们一时都慌了神,饶是他们再眼拙,也大抵猜得出,也穿着男装的小哥,可是老爷甚为疼爱的九小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快去找把大斧头来把这轿子给拆了呀!”顾云来窝囊地缩在轿子里,屁股又极为疼痛,差点就要抓狂地想自己亲手拆了这顶轿子了。 “何必那么麻烦。”棕色大马上的锦衣男人翻身下来,抽出腰间的佩剑,伏在轿子里的顾云来只看到一双黑色的锦靴映入眼帘,接着便是刀剑劈在木头上的声音,她还没来及反应过来,便狼狈地趴到了地上,软轿散成了一堆碎木头。 第七章 削发之耻 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幕,策马的男人反手将剑插回剑鞘里,而那轿中的小少年从一堆木头中爬了起来,轿夫们则是惶恐地望着顾云来。 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顾云来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她松开一只抱着料子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动作缓缓地往下,没了,真的没了! 她的又长又顺的黑发,这个丑胖的身子唯一能让人入目的长发,就这么没了,顾云来低头,望了一眼脚边散落的秀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小公子,头发没了,可以再留,不碍事的。”人群里有一个声音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这么没了,回去要怎么向爹娘交代?”也有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明显是这马上的男人策马撞上了这小公子的轿子,现在还削了人家的头发,太不像话了。 原本是冲过去欲找那个男人理论的轿夫,在看清了男子的容貌之后,背脊一僵,又默默地缩回到顾云来的身边,欲言又止地道:“端……” 顾云来一记恶狠狠的目光杀到轿夫的身上,咬牙道:“端什么端?把他给我拦下,我今儿跟他没完了。” 她顾云来可不是好欺负的,这两日忍着那些三姑六婆的嫌弃声也就算了,现在这个男人,撞了她的轿子,削了她的头发,还连一点歉意都没有,她岂会让他这么横行霸道! 轿夫弯着身子,低声在顾云来耳畔说了一句话,她的双目立即圆睁起来,抬眸将已经翻身上马的男人瞧了个仔细。 凤眼黑眸,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剑一般的眉头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之中,脸上的线条如刀削般硬朗,修长偏瘦的身形散发出倜傥尊贵的气息,这个男人,俊是俊朗,就是桀骜了些,大概古往今来的王爷,都是这德性吧,想起昨夜他落在自己身上那不屑的一眼,顾云来的望着他的眼神不由得揉进了些鄙夷。 许是察觉到顾云来的目光,端王爷将她鄙薄的眼神当做了不甘,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些顽劣百姓,无非是想要勒索些什么,他今儿是急着要将这马给驯服,不提防竟然撞了别人的轿子,看这衣着宽大的少年也没伤着哪,无非是少了些头发,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扔到顾云来的怀里,“拿这玉佩到端王府去,自会有人给你银子。” 顾云来眼睁睁地看着这端王爷挥鞭策马离去,那句“谁稀罕你的破银子”哽在喉间,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有人瞧着这男人的出手和气度,猜道:“方才那人一定是端王爷,这小公子拿了王爷的玉佩,可是赚了。” 顾云来仰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很想追上去,指着那端王爷狠狠地骂上几句,但这番回来是避人耳目的,她绝不能生事,那枚玉佩凑巧落在她的胸口,顺着她的这一动作,滑进了她的衣襟里,将两匹料子抱紧在手里,对着几个手足无措的轿夫道:“快些带我回去顾府吧。” 捡起地上的头巾,将一头凌乱的短发包了起来,顾云来毫不理睬那些仍杵在身后看热闹的百姓,跟着轿夫步行回了顾府。 顾佩兰在云来的屋子里等了许久,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懊恼,开始后悔让顾云来出府去,她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着,忽而见院子里终于有了声响,忙迎出去一看,果真是顾云来抱着两匹料子回来了。 “佩兰姐姐,你快些进去看看,这衣裳可有差错?”她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顾佩兰,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这事办的,真的是比求职面试还要让她提心吊胆。 “我拿进去看看,你先喝杯茶喘喘气。”顾佩兰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 解开两匹缎子,其中一匹中布料的中间正是叠放整齐的火红色嫁衣,顾佩兰美目一展,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云来,姐姐这回可得好好谢过你。” 顾云来走路走得热,早就一把抓下了头上的布巾,一头凌散的短发就这么大大刺刺地暴露在转头对她说话的顾佩兰面前。 顾佩兰莲步急急地走了过来,惊道:“云来,你的头发呢?方才在外面,发生了何事?” 顾云来扶着姐姐的肩,咧着笑道:“姐姐放心,不碍事的,这头发过些日子就长出来了,你别挂心这事,好好准备当新娘子就是了。” 顾佩兰拧眉,这么会不碍事,姑娘家的头发自出生起就是从未剪过的,云来的头发一夜间短了这么多,定是要让府里其他人说闲话的。 蓉儿忽然匆匆地进门来,见着顾云来的头发,先是一惊,勉强压下诧异,才禀报说二小姐院子里的嬷嬷来催二小姐回去准备明日要佩戴的首饰了。 顾云来笑着宽慰姐姐的心,圆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顾佩兰只得放弃再追问下去,嘱咐她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是要按习俗和全家人一起送自己上宫轿的,继而抱着衣裳出了门去。 待顾佩兰不见了身影,坐到铜镜前的顾云来立即垮下小脸,烦躁得将一头乱发揉的更加凌乱,有种仰天咆哮的冲动,明天她可要怎么出去见人才好! 隔日便是顾佩兰入宫的日子,天还未亮时,顾云来便被阵阵爆竹声给吵醒了,想起昨日佩兰姐姐交代她的话,赶紧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坐在镜子前,她死死地盯着不过才及肩头的头发良久,从屉子里找了一根红绳将头发绑在了颈后。 待顾云来到了大厅时,果然引来了众人纷纷的侧视,连顾锦琛都一脸震惊的表情,实在没料到云来的头发一夜之间都没了。 “我们顾府的九小姐果然是不同凡响,竟然学着出家人剃发了。”坐在顾锦琛身边的二夫人阴阳怪气地道,因为顾佩兰的生母,也就是顾锦琛的正妻已故多年,便由二夫人坐在主位上,接受新娘子的拜别。 闻言,其他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掩唇而笑,顾云来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形,也不欲辩解些什么,跟这些喜欢生是非的人争论,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只是她不解的是,为何她们这些人有财有貌,却总是喜欢嘲讽挖苦自己这个丑女。 摇头叹息两声,顾云来双手拢在衣袖里,默默地站在大厅的一角,等着姐姐出来拜别,穷极无聊之下,她的眸光弹向了大厅之外,不意发现,在台阶的一侧,悄然立着一个青色的人影。 那是…… 她踮起脚来,身子稍稍往外倾,终于看清楚了那有些眼熟的人影,果然是延华,云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感觉出他周身散出的忧伤。 在这一屋子人的喜气洋洋中,顾云来突然就对着台阶下的人影傻傻地发起了呆来,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忽而,那道青色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仓促地收回了目光,顾云来一怔,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在偷偷地瞧着他,听见耳边一阵一阵的笑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望向主位的方向。 是嬷嬷扶着顾佩兰出来了。 顾佩兰穿着昨日云来为她娶回来的嫁衣,头上蒙着喜帕,腰若约素,在嬷嬷的搀扶之下,莲步轻移,对着顾锦琛和二夫人盈盈拜倒,顾锦琛起身上前两步,搀起了女儿,俊朗的眉眼间满是不舍,他执起顾佩兰的手,半是欣慰,半是贺喜,道:“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入宫吧,记着,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爹祝你,一世恩宠不绝,祝皇上与你,白头到老。” 顾佩兰又是福身,鼻尖酸楚地道:“佩兰谢过爹爹,爹和各位姨娘、姐妹,多多保重。” 外边忽然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声,伴随着阵阵欢快的唢呐之声,嬷嬷轻声道:“许是端王爷已经来代皇上迎娘娘入宫了,娘娘莫要回头,随奴婢走就是。” 满屋子的喜庆之色里,顾云来看着那满脸皱纹的老嬷嬷牵着顾佩兰出了大厅,那大红色嫁衣的裙裾在清晨的风中泠泠飘然着,有着乘风而去的凄美之感,她摇了摇头,想将这个念头给甩掉,这样的感觉,在这样的场合里,是全然不合适的。 她随着众人一路送着顾佩兰到了府门口,那道红色的人影在精致华丽的宫轿旁滞了一下,顾云来站在人群之外,看得真切,几乎以为她要回头了,顾佩兰却在嬷嬷的搀扶之下弯身入了轿子。 顾云来心念一动,回头望向身后,果然见到延华痴痴地站在门廊处望着那宫轿,她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悲怆感涌上心间,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陌生得连她自己都有些讶然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种酸涩的情绪是因为未来世界里的Eric,还是,仅仅因面前这个眉宇如莲的延华。 第八章 佩兰入宫 长队之首的棕色大马上,着深红色锦服的端王爷调转了马头,队伍之后的人,立即举步跟了上去,长长的队伍在顾府门前回旋,一路奏着喜乐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顾云来呆呆地站在那里,想着前日出来顾府时,佩兰姐姐那馥雅的仪容和这两日她温和体贴的相待,不舍之感淙淙而生。一大家子人目送着迎亲的队伍离去,继而三三两两地回了府里去,顾云来低着头走在人群的后面,跨过大门时,忽然听到延华在身后低低地道:“二小姐请九小姐安心在府里住着,等她宫里的事情都妥当了,会宣你入宫去小住的。” 顾云来回首望了一眼,只见延华垂手而立,微微弯着背脊,她忽然间问道:“延华,你是不是很喜欢佩兰姐姐?” 延华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飘闪着,急急地道:“九小姐莫要胡言,二小姐那般的天仙人儿,奴才只敢仰慕着,又岂敢谈喜欢呢?” 顾云来看着他瑟缩的模样,蓦然地觉得悲悯,她仰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这个习惯了唯唯诺诺的年轻男子,认真地道:“延华,只要你想,是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的,自己的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努力去争取了,才不枉这人世间走一遭。” 延华紧握成拳的手垂在腰侧,秋日的旭日自天际缓缓地升了起来,温暖的光芒轻轻地落在了两人的身上,他抬起头来,望着晨曦中的少女,方才心中的积郁仿佛被她璀璨的眸子给拂扫走了。 十三岁的少女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唇角微微弯起,眉眼也舒缓下来,她沉在往事里,自言自语地道:“我曾经也是一无所有,举目无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若不是憋着一口气,不想要被人看扁,又怎能在日后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名牌大学,高薪工作,自己亲手布置的房子,若不是后来的那场意外,她的生活会渐渐地走向正常的轨道,结婚生子,从此不再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而她对Eric的感情,就像是一种信仰,她靠着那信仰,才坚强地独自活在人世,若不是意外回到了古代,她一定会去找Eric的。 延华听不懂她的话语,心神全部落在她透着坚毅和洒脱的眸子上,好半晌,他微微笑了,如冠玉般白皙的面容上多了些豁然,“延华懂了,谢谢九小姐开导。” 顾云来收起思绪,笑眯眯地垫脚拍了拍延华的肩膀,拢着双手转身走了。 慢吞吞地走在回自己院子路上的顾云来,扫视着周围的朱甍碧瓦、丹楹刻桷,难得地有心情欣赏起顾府的景色来,虽然这两天在府里也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次,却一直没有留心过周围的景致,只是依稀记得,自己院子周围的环境倒是不错。 她眼下就要离开顾府了,这才有好心情在园子里散散步。 行至那夜顾锦琛摆家宴的房门前时,前边走过来一绿色烟衫姑娘,那姑娘杏脸桃腮,靥如花娇,她的身后跟着两个模样很是俏丽的丫鬟。 “哟,九妹妹,你这头发绑得很是别致啊……”绿装姑娘正是顾锦琛的三女儿顾静萱,她见了顾云来,掩着嘴便是这么一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如银铃般动听。 顾云来微微展颜,很是礼貌地道:“谢三姐姐夸奖,容云来先行一步。” 她说着,旋开脚步要从顾静萱身边过去,却被顾静萱伸手拦住,她侧首,戒备地望着这个眉梢间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的女人。 “九妹妹,你别紧张,姐姐就是好奇,想问问你件事情?”顾静萱伸出柔胰来抚了抚面颊,笑容煞是动人。 顾云来默默地低头看着脚尖,这是要怎样,有没有男人在,顾静萱这么搔首弄姿的是要给谁看。 见她不语,以为顾云来是被自己吓到了,顾静萱得意地一笑,将一张俏脸凑到顾云来面前,一字一句地道:“我呀,就是想问问,爹也算是当朝有名的美男子,那苏青宁也算是模样过得去,怎么生出你来,就是个丑八怪?” 顾云来额角有什么东西突突地跳起来,嘴角也抽搐了下,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忍住了想一巴掌扇向眼前这张娇艳面庞的冲动。 “三姐姐,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其实呢,小妹也有个问题,今儿是佩兰姐姐的大喜之日,我听说,三姐姐你的生辰也不过是在佩兰姐姐的两个月之后,不知为何你如今还是待字闺中?”顾云来缓缓地倒退一步,拉开自己和这个女人的距离,表情无邪地问道。 “你!”顾静萱被踩中痛处,瞬间气结。 顾云来突然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上次在宴席上,听闻你擅长唱曲,我想,应该没有哪家的公子愿意娶一个出了唱曲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吧,更何况,要听曲的话,青楼里多的是声若黄莺的姑娘。” 顾静萱气得面颊通红,跺了跺脚,挥手就要往顾云来脸上扇去,云来身子一旋,让顾静萱扑了个空,她也不再去看踉跄地跌坐在地上的顾静萱,昂首往前走了。 她身后的顾静萱挥开丫鬟伸出来搀扶自己的手,怒声道:“顾云来,你这个丑八怪给我站住,我要撕烂你那张臭嘴。” 顾云来全当没听到,对付这种行为恶劣、品性刁钻的女人,除了偶尔的一招制敌,最明智的做法便是远远地避开,免得她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待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蓉儿正捧着收拾好的包袱从里屋出来,见着顾云来回来,她将包袱挽到肩上,道:“小姐,奴婢已经吩咐过车夫了,都已经在府外等着了,小姐是打算何时启程?” 顾云来敲了敲额头,望了眼那个大包袱,抿唇道:“你先带着包袱去轿中等着吧,我同爹爹告辞过后,便马上出来。” 蓉儿拿了包袱走到门边,又扶住门回头,犹疑道:“小姐真的不打算多住几日吗?虽然夫人是说速去速回,可是,顾大人应该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顾云来摇头,来古代一个多月,在顾府的这两日,经历过的事情远比在苏府的一个月还要多了,若要她选,宁愿留在苏府过自己与世无争的生活,这顾府,像是一个阴森森的大洞,且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心口不一,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她不愿再多呆下去。 蓉儿望了顾云来一眼,福身,背着包袱出门去了,顾云来走到自己的寝房的床榻边,掀开了软木枕头,将那枚静静地躺在被褥上的通体碧绿的玉佩揣在怀里,转身匆匆地往顾锦琛的书房去了。 第九章 穿越之由 顾锦琛送完顾佩兰之后,仍是照常去上了早朝,皇上今日,似乎特别高兴,连给他奉茶的小太监都一并给夸了,他下了朝回到府里,走到书房门口时,忽而想起来顾云来的那头短发,眉头蹙了蹙,正准备唤延华将顾云来叫过来,抬眸却见云来正往这边过来。 “爹!”顾云来绕过面前的梧桐树,加快了脚步,走到顾锦琛面前。 顾锦琛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女儿走到他面前来,伸手扶住她的肩,他怜爱地望着气息微喘的顾云来道:“慢些走就是了,不必这么急。” 顾云来将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定了定心神,缓言道:“爹,云来是来向你辞行的。” 顾锦琛面色突变,沉声道:“何谓辞行,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 她浅浅地叹了口气,就知道顾锦琛是这样的反应,爹娘分居,受苦的都是孩子,小手攀上顾锦琛的手臂,顾云来仰起头来,一脸甜甜的笑容,“爹,我来京城时,娘叮嘱过我,待佩兰姐姐一入宫,我便要回去,娘和妹妹都在苏州,云来怎可独自留在京城。”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面色复杂,“九儿,留在爹的身边,不好吗?那时你年幼,离不开你娘,我不能阻止你娘带走你们,现在你们都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就不考虑下陪在爹的身边吗?” 顾云来听着这席话,心中微微动容,从小到大一直缺乏亲情,到了古代,却是爹娘都争抢的宝,她侧头,靠在顾锦琛的怀里,将眸中的泪光藏起,可怜兮兮的地道:“爹,你的身边,有这么多姨娘和姐姐们陪着,可是娘的身边,只有我和妹妹,若是我再离开娘,她一定会伤心欲绝的。” 苏青宁会不会伤心欲绝,与她相处才月余的顾云来不知道,但是,若是自己在留在这顾府,是真的要被那些只会以貌取人的女人们一人一口吐沫给淹死的,她总不能明白地告诉顾锦琛,爹,你的那些夫人和女儿,老是看不惯我,想方设法地找我的碴吧,那样她更没法在顾府过安生日子了。 顾锦琛好半晌没说话,苏青宁的音容相貌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曾经的缱绻情深,曾经的柔情似水,情至深处,他们也山盟海誓过,只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唯一,她口口声声地控诉着,她在这顾府,犹如深陷囹圄,看着她眼里深沉的悲哀和绝望,他也只能放手了。 而现在,抚着顾云来不过才两寸长的发丝,他还要再次放手吗? 良久之后,顾云来才听到顾锦琛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是他莫可奈何的声音,“我答应你走便是了,只是,九儿,你也要答应爹,若是有机会,定要回京城来陪陪爹。” 她的手在顾锦琛的身后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声音却是泫然欲泣,“爹放心,你这么疼云来,云来定会寻机会来看你的。” “好孩子,也许等爹爹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头发该长如从前了。” 因马车还在府外等着,云来也不便再耽搁下去,更生怕顾锦琛会追问为何她头发变短的原因,顾云来赶紧截住他的话尾,“爹,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云来告辞了,望爹保重身体。” 她是很想学着电视上的大侠,双手抱拳,大吼一声“壮士,后会有期”的,但用在和她亲爹道别,实在不合适,顾锦琛望着顾云来如同被追赶般地匆匆跑远,这才想起来,他方才说了这么多,却忘了问,为什么他家九儿的头发会变得这么短! 顾云来出了顾府,正要上马车,延华从后面追了上来,云来只感觉一阵清风扑面而来,接着是延华急急的追问,“九小姐,二小姐她说……” “延华,佩兰姐姐若是有音信回来,你代我转告,云来他日再与她叙姐妹情。”顾云来很干脆地道,端王爷一事,让她对与皇宫里的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为了避免入宫去趟那浑水,她只有赶紧脚底抹油溜走了。 “可是……”延华看着顾云来火烧火燎地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接着立即从马车的车厢内传出了启程的声音,他只得再次把话咽回肚子里去。 枣红色的马车渐渐远了,年轻的青衣男子独自站在府门口,望着顾云来离去的方向,晨光中,那个笑语嫣然的少女浅浅地入了心底,他握了握拳,淡淡地垂了眼眸,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回程的时间比来的时间短了许多,顾云来在马车中晕晕乎乎了两天,终于是又回到了苏州城。 两个守门的小厮见大小姐回来,赶紧入内去向苏青宁禀报了,顾云来下了马车,望着苏州瓦蓝瓦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心眼里觉得,苏州还是比京城要好。 一溜小跑进了府里去,顾云来直奔自己的房间,几日未见,分外想念那个粘皮糖一样的妹妹,然而将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仍是未见着顾碧桑那小鬼的身影。 “小姐,别找了,我方才问过了,二小姐让夫人送出府去了。”蓉儿抱着包袱匆匆进来,下人们之间,总是喜欢聊些八卦的,蓉儿追着顾云来一路过来,听到的都是别的丫鬟们在议论着苏府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什么?我娘为何要把碧桑送出府去?”顾云来大惊。 蓉儿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舅老爷前日又来府里闹事,府里上上下下都鸡飞狗跳的,然后昨儿大清早便把小姐给送出府了。” “舅老爷?”她挑眉。 蓉儿小心翼翼地觑了下顾云来,“呃……小姐,你又忘记了吗?夫人的亲生弟弟,也就是你的舅舅,自从他被你外公赶出府之后,一直对苏府心怀不轨,就是因为他上次来大闹了一场,才害得你被砸晕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啊,小姐,你不会就是因为被舅老爷的鞋砸到,坏了脑袋了吧?” 顾云来的额头瞬间滑下一滴冷汗,敢情就是因为这个身体的主人被鞋砸晕了,她才附身到她身体上来的,自己醒来之后,面对着陌生的环境,饶是心中震惊,也没敢多问什么,生怕露出马脚,被古代人当成异类。 原来……原来她是这么穿越过来的。 折身去了苏青宁的房里,顾云来想问清楚她为何要把顾碧桑被送出府去,她不过是个才十岁孩子而已,苏青宁怎能如此苛刻地待自己的孩子。 听了顾云来的来意,苏青宁却没有正面回应她,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顾云来,那头短发不期然映入眼帘中,她微微蹙眉,不悦地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你在京城这几日,你爹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顾云来有种深深地挫败之感,这些古人把头发看得这么重要,短发而已,又不是断头,她扁了扁嘴,道:“断发一事与爹无关,娘,你把妹妹接回来吧,她还那么小,让她在外面,你也不放心的啊。” 苏青宁叹了口气,道:“你舅舅三天两头来闹事,府中下人是防不胜防,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不忍心报官抓他,我又担心他心狠手辣会对你们两个下手,上回害得你昏厥了几日,前日又差点点火将这宅子给烧了,我只得将碧桑送到渊色师太那里去学功夫了。也趁机磨练磨练她,这未尝不是好事,且渊色师太在出家前,也是我的闺中好友,她会好好照顾碧桑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顾云来挠挠脑袋,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还道苏青宁这么冷血心肠,亲情淡漠,原来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她们姐妹俩做打算。 心里正颠覆着对苏青宁的看法,又听得她道:“你奔波了几日,也定是辛苦了,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开始,你便跟着我去打理铺子。” 什么? 顾云来张了张嘴巴,圆脸垮下,她回来苏州,是想过混吃等死的米虫日子啊,为什么还要跟着苏青宁去打理铺子? 许是听见了顾云来心里的哀嚎声,苏青宁又望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苏家的生意,以后都是要交给你们姐妹俩的,碧桑又尚且年幼,你就要给娘好好地努力学做生意,这样我以后才能放心地放心地把家业交给你们。” “我……”仿佛泰山压顶,顾云来的背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望了望苏青宁冷然的面色,她默默地行了个礼转身退下了。 第十章 恶人闹事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管家在门口等着,顾云来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好想装死,她真的只想做米虫啊,为什么别的闺阁小姐可以待在家里画画眉、赏赏花就好,她既然走了狗屎运,坠楼没死不说,还穿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却要苦命地去抛头露面学做生意! 爹啊,女儿好想你啊!顾云来在心里默默地呼喊着。 磨蹭了好半天,终于咬牙爬起来梳洗妥当,顾云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管家出了苏府,她的一头短发,引得无数路人纷纷侧目,顾云来咳嗽两声,有种举袖遮脸的冲动。 好在没走多远,管家转过身来指了指对面的一家店铺对顾云来道:“大小姐,夫人已经在等着你了,快些进去吧。” 顾云来抬头一看,店铺的门上悬着一块红色排版,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绮念香料店。 绮念?她挑了挑眉,好别致的名字。 进了门去,见着这店铺里面很是宽敞,多是些瑞兽或是碎花图案的香炉,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香味,也不知到底是哪种香,但是闻着却比自己用过的任何香水味都要舒服。 在一排木柜台之后,有两个清俊的小伙计正在给一位妇人介绍香料,顾云来没有见到苏青宁,便站在一旁看着小伙计做生意,想等那妇人走了之后,再问问苏青宁在哪。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柜台后面的一道帘子里出来,看见顾云来杵在店里,忙迎上来问道:“可是顾云来小姐?” 顾云来点头称是,掌柜立即笑着道:“小姐请随我入内吧,夫人在里面等着你呢。” 掀开帘子进去之后,见到一间放了很多瓶瓶罐罐的地方,屋子右边的床边,摆放了一张长方形桌案,在桌案后面坐着的人,正是苏青宁。 “娘。”顾云来乖乖地走到她身边。 苏青宁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额际,有些疲惫地道:“你先从这件铺子学起,把这些账本看完,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季掌柜。” 望着那堆成了小山高的账本,顾云来一脸呆滞,仿佛又回到了高三的时候,永远做不完的习题,看不完的参考书,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看完账本,然……然后呢?” “看完这些账本,季掌柜会告诉你识香、品香之术,然后有时间的话,去我们的小作坊,看看伙计们是怎么制香的,我还要去别的铺子里看看,你就在这里好好地跟季掌柜学吧。”苏青宁语气平淡地说着,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 她起身走到季掌柜身边,叮嘱道:“云来就交给季师傅了,你是老师傅了,我相信你,请你好好地教她,我必有重谢。” 季掌柜惶恐地弯腰,忙不迭声地道:“夫人言重了,季某自当竭力而为。” 苏青宁满意地点点头,掀开帘子出去了。 “大小姐,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只管吩咐便是。”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掌柜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 “好的,以后就要多麻烦季师傅了。”顾云来笑着目送季掌柜出去,待他身影一消失,立即回复成愁眉苦脸的模样。 顾云来在大学里的专业是金融管理,因而看账本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唯一的不便是,她习惯了从左往右阅读,而古人的行书都是由右至左,这顺序一颠倒,便觉得有些费力起来。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时令也渐渐地往严冬走,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顾云来每次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才出门来,古代的冬天真是冷得要人命,偏偏暖气、电炉什么都没有,只有随时抱着个暖炉在在手里凑合着。 这一日,云来照常上香料铺去报到,冷风呼啸地刮着,大街上并未见到多少人走动,原以为这种天气,铺子里的生意应是不见得好,不料想到了铺子之后,却见到店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挑挑眉,脚步加快了些,想着前日里有个伙计辞了工,铺子里只有季掌柜和一个伙计在,现在定是忙不过来。 不料,走得近了,却发现那些人只是围在店铺门口,并没有人走进去买香料,顾云来讶然,从侧边挤了进去,这才发现店铺的柜台前面,站了两个魁梧的络腮胡汉子,这两个汉子的手中,还都持了一根粗木棍,而在两个汉子的前面,还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门而立,顾云来也看不见他的相貌,只听到他扯着嗓子,粗声道:“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你们做不了生意,你给我告诉苏青宁,她若是再不把香料的配方给我,我今天就砸了这间铺子!” 季掌柜躬着腰,对那人赔笑道:“舅老爷,你先息怒,夫人交代过,让你有事直接去找她谈,不要在铺子里面闹。” 那个男人一掌重重地拍在柜台上,怒声道:“你这个老东西什么意思?我闹?那我今天就闹给你看看,给我砸!” 他一声令下,那两个魁梧的汉子立即卷起袖子,举高了手中的木棍,正在这时,忽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他们同时顿住了动作,往门边望过来。 “给我住手!”顾云来说完这句话,伸脚跨入了店铺去,站在了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舅舅苏靖的面前。 “你……”苏靖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少女,圆脸短发,身形有些圆润,眸中微微透着清亮之光,他好半天才认出她来,“你是云来,怎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忤逆我吗?可别忘了上回的教训!” 顾云来下意识地望了望苏靖脚上的鞋子,而后视线一路往上,望着矮胖的舅舅,微微笑了,“舅舅,您可别怪云来不孝,您既已经被外公赶出苏府了,便与苏府再无瓜葛了,如今你带人来闹事,我们是可以报官抓你的。” 苏靖一怔,打从刚刚第一眼起,便觉得顾云来和从来那个畏畏缩缩的丑女有些不一样了,他想起身边的两个粗壮汉子,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嚷道:“甭吓唬我!你娘都不敢送我去官府,你们两个给我砸,砸到苏青宁把香料的配方给我为止!” “小余,你现在就去官府报官,就说有人在我们这里闹事,请知府为我们主持公道。”顾云来懒得再跟苏靖多费唇舌,直接吩咐正不知所措的伙计。 眼看着小伙计就要出门去,苏靖啐了一口,恨声道“你这个丑丫头,算你狠!这笔账老子先记着,日后再跟你算账!” 他说完,手一招,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第十一章 白衣公子 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阵阵的称赞声,苏州城的百姓们都知道苏青宁和苏靖这对姐弟素来不和,苏靖明里暗里找苏家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苏青宁每次都是息事宁人,如今见这苏家大小姐的利落作风,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待人群散了之后,顾云来解下肩上的披风,抱着手炉就要往里屋去,一抬头却瞥到季掌柜称赞的目光,他笑着道:“小姐,若是舅老爷执意要砸店,你当真要把他告到官府去吗?” “为什么不?”顾云来不解地反问,“对付这种恶人,只能以暴制暴,姑息养奸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季掌柜呵呵地笑了两声,赞同道:“小姐说的是,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这些下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云来敛了眸子,笑容温雅从容,这几个月来,她与不管是真正的丑女顾云来,还是曾经的美女顾年年,都已经相去甚远了,生活永远都是让人出其不意的,她真实地经历过了死亡和不可思议的穿越,也算懂得了许多道理。 照常在香料铺里待到了酉时,顾云来将这两个月来看完的账本都整理好之后,她同季掌柜告别,轻快地踏上了回府的路。 “小姐饿了吧?奴婢让厨子准备好晚膳了,夫人特意吩咐了,今夜要和你一同用膳。”等在门外的蓉儿见顾云来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两人说着话,走了一段路,快到苏府门口的时候,顾云来“呀”了一声,突然想起来昨日苏青宁交代过她,把这香料铺半个月的账本带回去给她看,她摊了摊空空的两手,欲折身回去拿,蓉儿问了缘由后,笑着道:“小姐在这里等等便是,蓉儿这就替你去取。” 顾云来点点头,她实在是冻得很,不想再跑一趟了,遂站在一处屋檐下等蓉儿,顺便避避冷风。 正当她抱着渐渐冷却的手炉不停地跺脚时,右侧的街角忽然走过一位白衣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皮肤白皙,面容清癯,五官看起来甚是精致,长发用玉冠绾起,顾云来的眸光不意落在这少年的身上,立即有些发傻,真是个好看的少年呢,脑中不其然蹿出了端王爷那居高临下的尊贵模样,顾云来立即摇摇头,将那恶劣的男人甩出脑海。 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的年轻公子慢条斯理地走过顾云来的面前,扫了一眼先是望着他发傻,继而又不停地摇头的顾云来身上,目光又轻轻地弹开了去,这样平淡无奇的少女,对已经渐渐出入风月场所的他来说,不过是菜市场里一堆普通的萝卜。 “唔……”身后忽然传来了闷哼声,小公子脚步一顿,稍稍侧首望了一下,发现先前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正被一个魁梧的汉子挟着肩头,脚步虚浮地往转角处走。 他温和的眼神多了一抹犹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遂旋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面前匆匆地走过一个扎着两根大辫子,手捧书册的姑娘,年轻公子眉梢一扬,再次顿了脚步,侧身回望,果然见到那姑娘站在屋檐下东张西望,而后大声呼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这条街上并无其他人,那姑娘很快地望到了白衣公子这边来,急急地向他询问道:“这位公子,方才可有见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站在这里?” “那小姑娘是不是脸有些圆,且头发只到肩部?”少年开口,声音很是好听。 蓉儿连连点头,像看到救星般地望着少年。 少年公子作沉思状一会儿,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道:“我倒是看到姑娘你,模样清秀,活泼生动。” 蓉儿气结,继而俏脸一红,他没有看到小姐,却能把小姐的特征说的那么仔细,还出言调戏自己,这位公子怎么空有好皮囊,行为却这般轻浮呢? 不再搭理那年轻的公子,蓉儿心急火燎地转身继续继续寻找起来。 白衣公子望了望手中用纸包着的莲蓉糕,这可是他特意跑去珍味轩买的热气腾腾的糕点,若是待会冷了,美味会丧失大半,想起先前那跺着脚取暖的圆脸少女,他的眸子黯了黯,折回身往转角处去了。 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顾云来浑身无力地望着魁梧的汉子朝自己逼近,她方才站在屋檐下等着蓉儿,被那白衣少年引得分了心神,再回过头来时,却突然被一块布巾蒙住了口鼻,那布巾上有着很是呛鼻的味道,她一下子便觉得头脑昏沉起来,四肢也变得无力。 迷迷糊糊中,感觉是被人架着到了这条暗巷里,她费力地抬眸望了望周围,暗叫不妙,这里看起来很是邋遢,光线也昏暗,除了面前这不怀好意的汉子,几乎是不见人影。 “你!你想怎么样?”顾云来开口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到自己自己才听得清。 魁梧的汉子正是白日里跟着苏靖去砸香料铺的下属之一,他咧开一口白牙,阴测测地道:“顾小姐别怕啊,我不过是受人之托,要来修理修理你而已,你说,我是在你这张小脸上划两刀,还是让你折胳膊折腿的,不知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地回去,苏青宁会不会哭死?” 顾云来沉默了下,那时在京城顾府,她也曾心中猜忌,若是她死了,苏青宁会不会伤心欲绝,如今又是同样的问题,思及从京城回来那日,苏青宁那声浅浅的叹息,她的眸中飘过一丝暗影,那个看起来冷漠倨傲的女人,一直是独自站在风口浪尖上,带着孩子决绝地离开拥红倚翠的夫君,只身撑起了苏家的生意,还要面对亲生弟弟的挑衅生事,她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吧。 “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定要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顾云来缩在角落里,一双粉拳紧紧攥紧,神色狠戾地道。 “哟,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有多嘴硬!”魁梧汉子摸了摸唇上的络腮胡子,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第十二章 智勇脱险 顾云来盯着匕首上的那抹寒光,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恐惧感和寒冷感交织在一起,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想站起身来逃跑,却终究是徒劳。 “哼,瞧你浑身上下,也就那双眼睛吸引人,老子今儿就把你那双眼睛剜了,给那苏青宁一个教训,看她还敢不敢那么仗势欺人!”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真的伤了我,等着你的就是牢狱之灾!”顾云来看着那迫近身前的汉子,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老天让她穿越到古代来,难道就是让她做一个瞎子的么?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坠楼死了算了。 “呸,你甭吓唬我,老子也告诉你,老子蹲大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等干了这一票,老子就算又进去了,过些日子照样能出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云来强作镇定,她才没那么容易被打倒,她还年轻,日子还那么长,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都要好好地活着。 更何况,她要见到Eric的心愿还没有达成! 蒙汗药的药劲渐渐地褪了些,顾云来感觉胸闷感不那么强烈了,她试着和面前的汉子周旋,努力地撑开一个笑脸来,她诱哄道:“这位大爷,你伤了我真的没有什么好处,要不你放了我,苏靖给你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你也知道,苏靖早就被赶出苏府了,他哪有苏家有钱。” 魁梧汉子握着匕首的粗手微微一顿,似在认真考虑她说的话,苏靖为人自私贪婪,雇他绑架顾云来的酬金还只给了一半,若是他把顾云来放了,就能得了两倍的银子,还能再把苏靖的银子也吞了,这可算桩好买卖。 “怎么样?大爷你考虑得怎么样?你看,反正我也动弹不得,你拿了我的钗子去苏府跟我娘要钱,回头拿到钱了再把我放了。”顾云来看得出那汉子明显是在动摇了,她小心翼翼地藏好面上一闪而过的喜色,继续劝说道。 魁梧汉子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从顾云来头上拔下了一根紫色的银钗,心想着这钗子也能值不少钱,他啐了一口,又从旁边拣过来一块破木板遮住了顾云来,仍是表情凶狠地道:“你给老子在这里好好待着,老子现在就去苏府要钱去,等老子钱到手了,再来考虑要不要放了你,你别耍花招,这迷药可是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谅你也跑不掉。” 魁梧汉子走出巷子之后,将银钗揣在袖中,直奔苏府,他前脚刚走,巷子口骤然飘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不过瞬间,四周又回复了死寂。 被掩在木板后的顾云来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一喜,终于稍稍舒了口气,这魁梧汉子看起来不过是有勇无谋之徒,稍稍活动了下手脚,感觉迷药的药劲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冷笑一声,敢情花大价钱买的药就这么点效用。 扶着墙从地上站起身来,她费力地将那用脏木板挪开,快步走出了巷口,四下里看了一眼,奈何这巷子口偏僻,天色又渐渐黑了,街上连只猫没都见着。 她咬咬牙,转身往两条街外的衙门跑去,好在那日跟着季掌柜去看作坊时,偶尔经过县衙,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县衙,便上了心仔细打量了下,这会儿却派上用场了。 “咚咚咚”的鼓声骤然响起来,好半天,才有两个小衙役打着呵欠走了出去,瞥见站在一块土砖上擂鼓的顾云来,其中一个衙役斥道:“哪来的小姑娘在这捣乱,这鸣冤鼓是你能乱擂的吗?” 顾云来从土砖上跳下来,急道:“官爷,我就是来鸣冤的,我们苏家的大小姐被歹人挟持了,那歹人现在正要上苏府去要银子,你们快些去抓他吧!” 听完顾云来的话,另一个衙役似信非信地道:“无凭无据的,我们怎能听信你一面之辞,你说有人挟持了苏府的大小姐,你可是亲眼所见?” “官爷,我真的是亲眼看见那高大的汉子挟着我家小姐走的,小姐被她迷晕在两条街外的偏僻巷子里,我一个小姑娘,肯定是打不过那恶人的,于是赶紧来报案了,请官爷快上苏府去抓人,若是救了小姐,我家夫人定是会重金酬谢的。” 苏州城的首富苏家啊! 两个衙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人咳嗽了一声道:“好了,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召集其他衙役抓人。” 顾云来立即笑眯眯地鞠了个躬,丢下一句“谢过官爷,我这就去向夫人报信去!”便一溜小跑地不见了身影。 顾云来匆匆按原路返回小巷时,天已经黑了,不知道苏府现在是何种状况,她重新缩回角落里,摸摸瘪瘪的肚子,只希望衙役快点抓到人,然后早些回府去用晚膳。 “好聪明的小姑娘!” 木板之外忽然传来了轻缓的男声,微微带着些笑意,顾云来心中一惊,来者是谁?莫又是坏人吧。 “你骗了那歹人去苏府拿银子,然后自己上衙门报案,又自己回到这里来,等衙役找到你,正好来个证据确凿。你这算盘打得真好,那歹人碰到你这么精明的姑娘,也算他倒霉。” 顾云来从破木板后探出头来,一片昏暗之中,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她心里思忖着,这人竟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谨慎地问道,依稀看见了白衣男子的手中提着一个纸包,脑中飘过下午在屋檐下见过的白衣公子的声音,她眯了眯眼,越发觉得那袭白衣眼熟起来。 “苏小姐放心,我也不是坏人,只是见姑娘一片玲珑心,忍不住想出来赞赏几句。”白衣公子在夜色中笑道。 切!顾云来在心中鄙夷了一声,断定这人一定是一直跟着自己,既然见着了自己被挟持,却始终没有出面相救,看样子,就算不是坏人,也并非善类。 像是看出顾云来的心思,白衣公子扬眉,一脸好笑地道:“姑娘莫要猜忌,并非我不出手相救,只是姑娘有勇有谋,又能屈能伸,实在没有我出手的机会。” 他也没想到,这菜市场里的一堆普通萝卜,不仅家世非凡,而且在遇险时,不但没没炖成萝卜汤,反而将要煮萝卜的人给拉进锅里去了,低头望了望手中已经冰冷的莲蓉糕,他叹了口气,难得大发善心来救人,却毫无用武之地,啧啧啧,可怜这莲蓉糕了。 第十三章 孤儿寡母 顾云来脸红了,人为了自保,是能迸发出无尽的潜能的,想起自己先前对那歹人的讨好嘴脸,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对面前这白衣公子,莫名地消除了敌意。 “衙役们到了街口了,我先走一步,免得坏了苏大小姐的好计谋。”白衣公子侧耳细听了下,转身欲走。 “哎……你到底是谁?”顾云来忍不住问道,蓦地想起那日夜里她也是这样问那个怕猫的男人,顿时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她最近怎么总是遇上些奇奇怪怪的人。 “秦逸舟。苏小姐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白色身影很快便不见了,顾云来踉跄一声,差点跌倒在地,放心?她为什么要放心,她又没盼着再见到他。 不多时,一阵烦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云来赶紧缩回去,又抓了抓头发,捏着鼻子,揩了点尘土抹在脸上。 “小姐,小姐……”是蓉儿的声音,顾云来赶紧用脚踢踢木板。 蓉儿听到声响,快步跑了过来,才听到顾云来气若游丝的声音,“蓉儿,蓉儿,救我……” 蓉儿掀开木板一看,正是失踪了两个时辰的小姐,她赶紧朝着正在巷子里搜寻的衙役们喊道:“官爷们,我家小姐在这里!” 众人围上来,见到一个头发凌乱,脸蛋脏兮兮的小姑娘瑟缩在角落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云来先前去鸣鼓时见过的那两个衙役,冷声哼道:“这下子证据确凿了吧?看他还嘴硬!大伙帮帮忙,快些把苏家小姐护送回去,明日我便奏请知府大人开堂审理。” 苏家的下人们也涌进了巷子,直到看见了顾云来,他们才长舒了口气,夫人正在府里坐立不安的,若是小姐出了事,夫人一定受不住打击的。 被丫鬟们搀扶着走出巷子的顾云来故作柔弱状,身子微微颤栗着,其实也是真的冷的在发抖,她心里暗暗庆幸,好在现在天色昏暗,那两个衙役没认出来完上述自己报的案。 回到苏府之后,早听了有下人回来禀报消息,苏青宁等在府门口,看见一干下人缠着顾云来回来,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云来,可有怎么样?” 第一次看见苏青宁如此焦急的脸色,顾云来心头一暖,轻声道:“让娘担心了,云来并无大恙,” 苏青宁吩咐丫鬟赶紧去请大夫,亲手扶着顾云来往她的房间去,眉间揉了怒气:“真是胆大包天的草莽之徒,竟然敢挟持你来要银子,我定要他蹲一辈子的大牢!” “娘。”顾云来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想了想,屏退了下人,迟疑地道:“那人挟持我,是受了舅舅的唆使。”她说着,便将早上和晚上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说了一遍。 苏青宁面色一沉,一阵后怕涌上心间,惊道:“有这等事?我早知道他狼子野心,不想他竟然歹毒至此,是我太心慈手软了,害得你差点遭逢不测。” 顾云来顺顺苏青宁的背,沉吟道:“娘不必为了这等人生气,只是,依云来看,他今日既然能作出这种事情来,难保以后不会将脑筋动到娘的身上去,娘还是得当机立断,万不可给自己再留后患。” 苏青宁又何尝不明白顾云来说的,就是对苏靖有了提防,才将碧桑早早地送出了府,现在云来遇险,她是万万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好在云来无事,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活着也没意思了。 “我知道了,你且安心休养,剩下的事,就交给娘来处理吧,你放心,娘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苏青宁拍拍云来的手,柳眉下的眸里,多了果断之气。 顾云来心中冲动,俯身抱住了苏青宁,声音略有哽咽地道:“云来明白娘的艰辛和不易,会快点长大,为娘分忧。” 苏青宁鼻子一酸,眼泪猝然而落,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云来,母女两人经过了今日的劫难,心靠得更近了,苏青宁也不想再那么严苛冷淡地对待女儿了,只想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母女情分,大抵,云来和碧桑,就是她后半辈子唯一的指盼了。 顾云来-经此一险,趁机偷懒在床上赖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才终于打起精神下了床榻,蓉儿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坐在铜镜前比划着自己头发长度的顾云来笑道:“何事这么急?又没人在追你。” 蓉儿弯着腰直喘气,好半天才直起腰来,一脸的喜色:“小姐,今儿知府大人将案子判了,听说挟持你的那人被判了发配边疆,舅老爷被判了十年!” 顾云来将头发拢到耳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样子,这头发也算长得快,估计再有半年,就能到腰部了,她回过身来,心情很好地道:“恶人自有恶报的,蓉儿,给我找身厚实点的衣服来,我今儿要去铺子里看看。” 她心里明白,苏青宁定是花了银子,让知府好好地审理这个案子,不然,判决哪这么快,这案子的审理过程,她还是明白的,一级一级地上奏,这发配边疆和重判十年,都是需要京城里的大官戳官印的。 蓉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袭琉璃色的冬衣给顾云来换上,想起了一事来,感叹道:“这舅老爷自作孽也算了,眼下他入了狱,留下家里的孤儿寡母可怎么活?” “孤儿寡母?”顾云来抚顺衣袖的动作一顿,疑惑道。 “小姐,我看你真的是被舅老爷那一砸给砸糊涂了,什么都给忘了。”蓉儿见着顾云来懵然的表情,扑哧笑了。 “我那次醒来后,确实是丧失了些记忆,蓉儿,你将舅舅一事详细地与我说说。”顾云来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失忆了。 “是这样的,那时我也是刚卖身到苏府,夫人嫁去京城数年,你的外公年老体迈,便将家业交与舅老爷打理,舅老爷却好吃懒做,平日里也不见去铺子里帮忙,那时苏家的家业远不止这么大,听说啊,现在苏家香料铺那一条街上,以前有五家店都是苏家的,舅老爷糊涂,被奸人蒙蔽,与那奸人签了一笔很大的买卖,结果害得苏家赔了大半的家产,你外公气得卧病在床,舅老爷却还不思悔改,甚至变本加厉地去赌场里一掷千金,好在你外公生命垂危之际,夫人带着小姐和二小姐回来了,你外公留了遗言,将全部的家产都留给夫人,并下令将舅老爷逐出苏府去,夫人心软,分了两间铺子给舅老爷,他却还不满足,三天两头来闹事,要平分家产,还坚持要香料的配方。” 蓉儿又叹了口气,“舅老爷的那两间铺子早就被他低价卖给别人了,他那个样子,哪是经商的料,好在夫人贤能,如今苏家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云来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她思绪一转,道:“蓉儿,改日你带我去见见舅舅的妻儿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他们。” 蓉儿掩唇而笑:“就知道小姐你菩萨心肠,舅老爷虽然作恶多端,可是舅夫人和表少爷都是好人呢。” 顾云来眉梢扬扬,看出这丫头的心思来,打趣道:“敢情你说了这么多,真正的用意,是要帮舅舅的妻儿说情啊。” 蓉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惶恐道:“小姐明鉴,奴婢不敢隐瞒,舅夫人其实是蓉儿的小姨。”她本来是跟着舅小姨身边伺候的,后来舅老爷一家被赶出府去,她便被指派来照顾两位小姐了。 顾云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算起来,她和蓉儿也算是隔了几层的亲戚了,她将蓉儿搀扶起来,温言道:“你且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和娘提起的,再说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娘她也不会忍心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流落在外。” 蓉儿大喜,连连道谢。 主仆二人出了房门,正碰上管家匆匆跨进院子里来,见了顾云来,管家苦着道:“大小姐,你快去看看吧,表少爷和舅夫人正跪在府门口呢,奴才们怎么劝,他们都不起来,夫人现在不在府上,奴才只有才请示你了。” 顾云来面色一凝,举步往府门口走去,苏府的门外,果然跪着一位粗布衣裳的妇人和一个年纪与云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舅母?”顾云来迟疑着开口唤道。 那夫人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头上无任何珠饰,听到云来的声音,她抬起头来:“云来,我求求你,你帮我向你娘求情,请她收留曜安吧,我知道夫君他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但请姐姐念在我们孤儿寡母、无处投奔的份上,好心收留我们吧,我可以留下来做下人,只要能够我们娘俩一口饭吃。” 顾云来见她生得白净,虽是不施脂粉,却有我见犹怜的气韵,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清秀佳人,只是,嫁给苏靖那种人,真是糟蹋她了。 第十四章 与君再见 “小姨,你先起来,小姐已经答应向夫人求情了,你放心,夫人和小姐都是菩萨心肠,绝不会让你和表少爷流落街头的。”蓉儿看着苏林氏泣不成声,忙上去扶起她。 “舅母,你别哭了,蓉儿说的是,我娘她断然不会让苏家的血亲流落在外的,你先回府里歇着,我去让管家给你安排安排。”顾云来说着,转身吩咐起管家来。 苏靖以前的房间现在还留着在那里,只要打扫打扫,仍是可以住人的,这事也不难办,管家听了云来的话,心里立即就打算好了,舅老爷虽然为人跋扈,但是这舅夫人待人还是极好的,主子的好坏,下人们心中都有数。 苏林氏以袖拭去面上的眼泪,忙不迭声地向顾云来道谢,她又拉了拉儿子,小声道:“曜安,还不向云来道谢。” 跪在她身旁的少年在苏林氏的拉扯下站了起来,顾云来这才注意到这个一声不吭的表弟,见他双唇紧闭,神色倔强,黑亮的眸子里微微透着一丝敏感,她笑笑:“舅母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须言谢,你只管安心住下便是,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府中的下人敢对你们有一丝不敬,我定要禀明我娘严惩。” 苏林氏千恩万谢地牵着苏曜安入府去了,顾云来望着这对母子的身影,不胜唏嘘,苏靖自己作恶不说,还要连累自己的妻儿,这样的男人,真是枉活世上! 顾云来照常去了香料铺里,她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对香料行业也渐渐上手起来,前两个月好不容易理顺了账本,知道了店铺的买卖是如何运作的,也暗暗地佩服苏青宁的头脑,在这样的一个封建社会里,她一个女人,不仅有气魄与各路人士谈买卖,而且心性谋略完全不在男人之下。 绮念香料铺是苏家产业的其中之一,其他还有十三家分号,经售香料、香具等各种与香有关的器物,其香料大一半是供到京城和各地的佛寺之中,皇宫的少部分香料也是从苏家买进的,顾云来所接手的这家香料店便是苏家先人白手起家的第一家店,因而苏青宁将女儿安排到自己学起的原意,是想让她更加勤勉和用心。 从这一天开始,季掌柜开始教云来如何品香,顾云来从最基本的识香开始,将各种香料的香味和成分牢记于心,一整日下来,只觉得鼻子都要失去嗅觉了。 晚间回了府上,好不容易能嗅到除了香料之外的别的味道……食物的香味,在对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大快朵颐之后,一抬头猛然看见苏青宁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凝视着她,面上似乎还带着笑意。 被她娘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顾云来动作一滞,含在嘴里的鸡腿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要像这个时代的姑娘家一样,很秀气地从手帕拭拭唇角,然后一本正经地坐好,想起自己刚刚大口大口地吃肉的样子,她脖子一梗,猛地咳嗽一声,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你这孩子,吃你的便是,当着娘的面,不用这么拘谨。”苏青宁怜爱地道。 不是…… 她是……噎着了…… 眼角痛苦地滑下两滴眼泪,她的手颤抖地指向身边站着的蓉儿,水……她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在心里嘶喊道,有种歇斯底里却无法出声的挫败感。 “小姐,你怎么……怎么了?”蓉儿看着顾云来双手如同溺水般地在空中狂乱飞舞着,一脸不解地问道。 给我水啊混蛋! 顾云来泪如雨下,拼命吞咽了好久,突然奇迹般地顺过了气来,她感觉着那块鸡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所以……”蓉儿愣愣地望着顾云来眼角的泪水,“小姐,你刚刚是噎着了吗?” 顾云来顺了顺气息,听了蓉儿的这句话,顿时有种很心酸的管家,她敢打赌,若是一个千金小姐不幸早逝了,要么是因为被噎死了,要么是因为她身边的丫鬟太笨! “傻孩子,慢点吃便是了,又没人跟你抢。”苏青宁忍俊不禁,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顾云来的面前,言笑晏晏地道:“喝点汤吧。” 顾云来端起碗,将一碗甜汤咕咚咕咚地灌完,抹了抹嘴角,“谢谢娘。对了,娘来找我,是何事要跟我说吧。” 苏青宁点点头:“早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对,其实我也早有打算要接你舅妈和曜安回府,只是你舅舅他太多冥顽,这几日为他的事情,我很是痛心,以后再有什么事,若是我不在府里,都交由你做主吧。” 顾云来甜笑道:“云来知道了,谢谢娘相信我。” “昨日你在家里休养的时候,季掌柜来见过我了,他说你将香料铺打理得甚好,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娘听了很是欣慰。”苏青宁摸摸她的头发,一脸的欣慰感。 顾云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被夸奖的感觉,真的是有点飘飘欲仙了。 “还有一事就是,娘打算与苏州的另一大户秦家合作,开一间新的绸缎庄。”苏青宁正色道,“秦家是以绸缎生意起家的,我想把香料添加到染缸里去,这样染出来的缎子也会带有香气。” 顾云来眼睛一亮,这真的是个好主意,有香味的布料,一定会很有市场的,她思索了一下,接着苏青宁的话道:“娘的这个点子确实很好,风险也很大,云来有个主意,娘何不在布料出了染坊之后,再将布料加以熏香封存,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苏青宁思索了下,笑道:“不想你比我考虑得还周全些,我与秦家的夫人也是至交了,秦家老爷邀我过两日去秦府用膳,顺便讨论这次合作的事宜,你不妨与我同去,也好长长见识。” 顾云来其实并不想去那秦家长见识,苏家本就是大户人家了,她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也算见识了不少,但是既然她娘亲发话了,她也只有听从,遂笑着应允道:“是,云来听娘的。” ———————————————————————思思线——————————————————————————————— 世界一片灰败,树下的叶子都黄了,随着阵阵凛冽的寒风,落叶纷坠,顾云来拢着手,穿着一袭素白的襦裙,又裹着厚厚的披风,独自走在秦府的园子里。 这秦府的园子比苏府要大得多,顾云来晕头转向地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这个事实,早知道这样,她就乖乖地留在秦府大厅地坐着,等苏青宁和秦老爷谈完事情,然后就有大餐吃了。 这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怎么都没有一个下人走动呀?顾云来愤愤然地想着,在顾府里是这样,到这据说是富可敌国的秦府里,居然还是这样。 绕来绕去,顾云来在一棵冬青树下顿住脚步,猛然发现自己是第三次经过这棵树了,她扶住树,重重地叹了口气,有种拿头去撞树的冲动。 “这园子这么大,应该挂几块引路牌的啊。”她小声嘟囔着,在阵阵旋来的寒风中,瑟缩了下。 眼前有几片落叶在空中优雅地打着转飘落下来,顾云来背靠着树,望了望天色,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园子,忽然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蹲了下去。 在树杈上坐了许久的秦逸舟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却只见到树下的少女埋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轻飘飘地从树下跃下来的秦逸舟,也弯身蹲下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蚂蚁在搬家……”认真地看着那群小蚂蚁抬着小指般大小的糕点挪动的顾云来答道。 秦逸舟的嘴角抽搐了下,掸去了衣角上的两片落叶,优雅地站了起来,“你不是在照路回去大厅吗?” 这人的声音好耳熟,顾云来目送着蚂蚁将粮食运送到树洞里,抬头来望了他一眼,是个俊美的白衣公子,怎的长得也这么面熟? “吓!是你!”顾云来终于跳了起来,指着秦逸舟惊讶地道。 “是我啊。”秦逸舟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地道,恍若幽潭的黑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而后摇了摇头,“苏大小姐,那夜见你只身脱险,还好生夸了你,不想你原来是个路痴。” 顾云来脸红了红,想起来面前的公子正是那日在街头见过的俊俏少年,她挠了挠头,笑嘻嘻地道:“不知公子知不知道怎么回去大厅?” 眼下有求于人,那夜他的见死不救,她可以暂且忽略不计。 冷冷地哼了一声,他道:“你这个笨蛋,这是可是秦府园子的最偏僻处了,基本是废弃之地了,你竟然晕晕乎乎地绕到这里来了。” 你才是笨蛋!我随便走了走,怎么知道就这么好运!她看着那张妖娆的容颜,默默地低下了头,暗自腹诽着。 “跟我走吧。”见她默不吭声,一副委屈小媳妇的可怜模样,秦逸舟咳嗽一声,隐去唇边的笑意,施施然地转身。 顾云来眼睛一亮忙将手拢到袖中,小碎步地快步跟上。 第十五章 年复一年1 走了一段路,终于是看到有几个人影了,那些丫鬟见到秦逸舟,都纷纷福身请安,顾云来望了望秦逸舟拽拽的模样,忍不住戳戳他的背。 前面的人微微侧身,淡淡地挑眉望着他。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吞了吞口水。 “那夜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吗?”他的眉挑得更高了,敢情她根本没把他的名字放在心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顾云来小小心地后退一步,在他沉着脸抬脚逼过来一步时,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了起来:“秦逸舟!” 某人顿住了脚步,很满意地摸了摸顾云来半长不短的秀发,看起来心情很愉悦:“我说过了,苏大小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秦逸舟,秦府。 顾云来抚了抚额,她再白痴也明白了他是什么人,想不到秦老爷看起来花甲之龄了,还有个这么年轻的儿子。 她撇了撇嘴,假意恭维道:“秦老爷老当益壮,看不出还有个这么年少有为的儿子。” 秦逸舟的脸黑了黑,咬牙道:“他是我大哥!” 顾云来险些跌倒,一张圆脸呈囧字状,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令尊……令尊果然是……” 不同凡响,这四个字她默默地放在了心里。 秦逸舟的那张桃花般的脸上多了些许冷意,他望了望有些灰沉的天空,容颜犹如碧玉蒙上暗影,“我和大哥不是亲生兄弟,我爹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将我带回府上,而后不过两年,爹便逝世了,好在大哥待我如秦兄弟。” 这……这等私密的家务事,她就不方便知道了,顾云来摸了摸鼻子,黑亮的眸子梭动着,不知该将眸光往哪处落。 “时辰不早了,想必午宴已经备好了,苏小姐请随我来。”秦逸舟忽然间把那道暗影收了起来,整个人又回复成那日街头的淡漠少年,且脸上也换上了痞气十足的笑容。 转变也太快了吧?一下子从忧郁美少年变成流氓公子,顾云来傻眼,望着他修长的背影,又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其实她是姓顾的。 到了大厅,苏青宁和秦老爷已议事完多时,因不见了顾云来,秦老爷派了不少家仆去寻,却见秦逸舟领着顾云来回来了。 “你这孩子,如何能这么不懂规矩,在秦老爷家中如此轻慢,冒犯了主人可怎么是好?”苏青宁见女儿回来,稍稍放了心,却也忍不住出言责备了几句。 顾云来乖乖地低着头听训,这事确实是她的不对,秦老爷捋着胡须,乐呵呵地笑了:“苏夫人无须生气,孩子生性活泼是好事,你看逸舟也是,难得在家中见到他一面。逸舟,快来给苏伯母问好。” 秦逸舟上前一步,拱手温言道:“小侄秦逸舟见过苏伯母。” 苏青宁看着这英气勃发的少年,眉里眼里都是笑,她又望了望云来,心里起了一个主意,但他们是初次见面,眼下就提出来不和时机,还是等日后观望下再说,于是笑着夸了秦逸舟几句。 用完膳回苏府的时候,坐在软轿中,苏青宁问起顾云来对秦逸舟的印象,顾云来想了一下,答非所问地道:“秦公子很爱吃甜食。” 午宴上的甜食,大多落入了秦逸舟的腹中,顾云来现在还能回想起那秦夫人面上的不悦之色,她又好奇地问道:“娘,那秦老爷和秦夫人年纪差的有点远吧?” 苏青宁笑了笑,笑意却不及眼底:“你秦伯母和你舅母一样,也是秀才家的女儿,读书人家都穷,你舅妈是被你舅舅哄骗嫁过来的,而佳玉是被她的秀才爹爹给卖到秦府做填房的。” 顾云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古代的女子命运大抵都是这样的,不过是父母夫君的工具而已,这样想着,她对苏青宁又多了几许敬意,在这样的时代,能够有勇气休掉风流夫君,确实是不俗之举。 苏青宁抚了抚云来的头,定定地道:“你放心,娘决不会让你和碧桑像他们一样的,娘会保护你们好好地长大,然后给你们找情意相投的良人,娘要你们一辈子都是幸福的。” 俯身靠在苏青宁怀里,顾云来眸里凝了泪意,娘,你放心,云来也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娘再受委屈的。 —————————————————————————思思线———————————————————————————— 一年后。 绮念香料铺里,顾云来正与季掌柜忙着将新研制的香料放于白瓷罐中封存,门口的光影一暗,进来一个白衣的男人。 “秦公子。”季掌柜连忙招呼道。 顾云来兀自忙着手中的活,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小姐忙着呢?”某人痞痞地开口。 “不好意思,公子,我姓顾。”顾云来磨牙中。 “哎呀,我又忘了,都怪你当初不提醒我,害我现在总是记不住。”某人拍拍额头,纵然语气遗憾,面色如春晓之花般笑容熠熠。 顾云来干脆闭嘴不答话,当初确实是恶意不告诉他,却被他抓住把柄,一直以苏姓称呼她,为这事,苏青宁训了云来几次,云来毕竟是姓顾,虽然爹娘分居了,但是姓氏是大事,她不能让顾家的列祖列宗在底下埋怨她苏青宁。 见顾云来不搭理他,秦逸舟自讨没趣地咳嗽两声,又道:“今儿绸缎庄陈列出了带有香气的缎子,生意很是红火,你要同我去看看吗?” “……”顾云来将已长至腰侧的头发拂到身后,继续沉默。 秦逸舟语气哀怨下来,“嫂子背着我将厨房中的甜食都扔了,唉。” “吃午膳了没?”她硬邦邦地开口。 秦逸舟小心翼翼地藏起眉间的喜色,继续哀怨道:“早膳都没吃的,你也知道我没有甜食是吃不下饭的。” 顾云来鄙夷地看着秦逸舟那张俊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转头吩咐伙计:“小余,把我先前带来的糕点拿给秦公子。” 秦逸舟捧着一大包糕点,顿时眉开眼笑,顾云来看着那绝色的容颜,隐隐带着几分熟悉感,微微愣了愣,垂下眸来不再说话。 “谢过云来了,听说倚翠楼最近来了个大美人儿,我去捧捧场,先行一步了!” 白色的身影衣袂飘飘,瞬间便飘出了店铺,伙计小余很是费解地问道:“秦公子家中日进斗金,如何连买甜食的银两都没有,每次还要上小姐这里来蹭东西吃。” 季掌柜忍笑,顾云来一本正经地答道:“你不知道,富贵人家都小气,不要钱的东西吃起来比较香。” 小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思思线—————————————————————————— 第二年。 还是绮念香料铺,顾云来正拄着手靠在柜台上打盹,季师傅这几日告假,整个店铺都是她一人在打理,好在有两个小伙计帮着,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换了个手拄着,正要再睡,“顾云来!”一声怒吼声惊得她差点摔到地上去。 “秦公子。”两个小伙计刚招呼完客人,忙迎了过来。 顾云来费力地撑起眼皮,意兴阑珊地扫了眼秦逸舟,啧啧,初识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如今变成了一个喷火筒呢。 打了个呵欠,她不紧不慢地道:“秦公子有何贵干啊?” “你为何要唆使我大哥替我向何家的千金提亲?”秦逸舟脸色极为难看,差点要冲过去掐死顾云来了。 原来是这件事,顾云来想起来,她昨日替苏青宁上秦府去给秦老爷子送新炼出的鱼音香,不意看到秦老爷子愁眉不展的模样,她冒昧地问了几句,才知他是为秦逸舟的成亲烦心,秦逸舟已是快弱冠之年,却经常流连于烟花之地,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全然没有正正经经寻个好人家的女儿成亲的打算。 她便随口提了下:“倒也不是,那日偶然间听秦公子提过,城西何家的千金端庄大方,很是不错。” 想来就是因为她的这句话,秦老爷子便带了聘礼派人去何家提亲了,顾云来一脸莫名其妙地道:“你是曾夸过何家千金呀,我照实对秦老爷子说,并无唆使之意。” “你明明知道,我夸她是因为她在绸缎铺子里出手阔绰,一下子买了二十匹布料!”他含泪指控:“你当时也在场的。” 她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你是因为她大方才夸她的。” 当时秦逸舟与何千金有说有笑,被夸得合不拢嘴的何千金用手绢半遮着脸,眉眼间一片春色,被晾在一旁的顾云来只能是目不斜视地盯着房顶上的横梁看,店掌柜见她一直仰着头,还以为她是流鼻血了。 “所以你其实也不想我成亲?”秦逸舟眸子亮了亮,容颜愈显魅惑感,顾云来睡意全无,盯着那妖孽男,傻傻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真的不想要我和别的女人成亲?”笑纹扩大,他幽暗的眸子几乎要把她吞噬进去,顾云来双眼发愣,再次傻傻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同倚翠楼的花魁娘子有约,先行一步。”妖孽男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顾云来:“……” 新来的小伙计凑了上来八卦:“小姐,你怎么能放任秦公子去那种地方呢?” 顾云来瞠目:“他要去哪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小伙计一脸痛心疾首:“小姐,秦公子不是你的未来夫婿吗?” 顾云来瞠目的表情换成了惊恐,“谁说秦公子是我的未来夫婿的?” 看着顾云来的面色微愠,小伙计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走开,“大家不是都这么说的么?” 顾云来一掌拍在柜台上,愤慨地站起来:“到底是谁在造谣?” 第十六章 年复一年2 第三年。 秦逸舟终于成亲了,对于这一事实,苏州城的无数姑娘们心碎了,秦老爷子满意了,苏青宁失望了。 依然是绮念香料铺,顾云来一大早便拢着手走进铺子里,季掌柜和两个伙计正在边打扫柜台便窃窃私语,顾云来假装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内室。 “掌柜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合该我们小姐嫁给秦公子吗?我听说,曾有人问秦公子的未来娘子是谁,秦公子坦言说是苏家的大小姐呢。”小伙计终于把憋在心里已久的秘密吐了出来,里屋随即传来轻微的某人被口水呛到的声音。 “我怎么听说是秦公子嫌弃我们家小姐,觉得何家千金比小姐要漂亮,故而抛弃了她,转而娶了何千金。”小余摸着脑袋道,一脸笃定地道,里屋的人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季掌柜瞟了瞟里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正要开口说话,门口突然卷进一阵红色的狂风,季掌柜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仍穿着新郎喜袍的秦逸舟,难得地见到素来风流韵致的秦公子如此狂躁的模样。 秦逸舟扫视店铺一眼,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季掌柜忙以手指向里屋,两个伙计看着秦逸舟铁青的脸色,也拼命地点头。 秦逸舟扯掉身上的红色喜袍,随手扔在地上,紧抿着薄唇,大步踏进了里屋。 坐在桌案后努力顺气的顾云来一抬起头来,便是看见秦逸舟一步一步地迫近自己,他只着了单衣,发丝有些凌乱,面色甚为难看。 “秦公子,刚刚洞房花烛夜,怎不好好陪着新娘子,跑来这里了。”顾云来若无其事地道,刻意忽视门帘上贴着的三只耳朵。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口来,眸里尽是痛色,双拳紧握在身边,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般地搅动着。 她眨眨眼睛,清亮的眸里一派天真,轻声道:“阻止什么?” 秦逸舟怔怔地盯着她,好半晌,忽然像泄了气般地垮下了肩膀,眸里尽是死寂之色,他喃喃地道:“我以为你懂的,我以为你会阻止的,原来,是我天真了。” 清晨的旭光透过窗棂照射进屋里,秦逸舟站在阳光中,而距他一步之遥的顾云来默然立在黑暗里,他忽然间觉得,她和他之间隔着的距离,何止这一步,他即便穷极这一生,跋山涉水也无法走近她。 “秦公子,昨日在喜宴上走的匆忙,还未祝贺你与夫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的。”她眉眼弯弯,甚为真诚地祝福道。 “我知道了,谢谢……顾小姐。”他勾唇,面上复现笑容,突然意识到,初识时的她,是菜市场的一堆萝卜,而不过三年间,她却像脱胎换骨般地明澈雅静了,是他从来都忽视了她的美好,还是她的转变让他猝不及防到心如刀绞。 “秦公子,我刚刚买的糕点,你要尝尝吗?”从桌案上拿起小纸包,她笑望向神色淡漠的男人。 秦逸舟侧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纸包,淡淡地道:“不用了,我还要回府去,告辞了。” 三只耳朵迅速回归原位各干各的事情,秦逸舟走出里屋,踏着方才扔在地上的喜袍出了铺子去。 顾云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笑容如同黄昏时的光晕,一点点地敛尽,眸中的光亮也黯了下来,对不起,秦逸舟,若是,能在我初到这个世界时便能认识你,该有多好。 他又如何知道,那日清晨在台阶下默然立着的青衣男子莲花般的容颜,早已层层叠叠地在她心中铺展开来,不管他是不是Eric,都已经如同般地在她心中年复一年地生长着,她如何忘得了。 三年了,她望了望窗外的阳光,伸手掬起一捧金色的光芒,缓缓地勾唇,笑容苦涩,到这个世界来,竟然三年了,不知道他在离她很远很远的时空里,是否过得很好,是否也有了心爱的女子。 ———————————————————思思线——————————————————— 然后又到了第四年。 苏氏的第二十一家香料铺分号开张,顾云来乘着软轿从隔壁的嘉兴城回来,入城之后,天色已渐晚,云来懒懒地斜靠于轿内,面上略显疲惫之色,随性掀开帘子往外面望去,街上少有人走动,三两小贩挑着箩筐断断续续地吆喝着,她掩唇打了个呵欠,想起京城那繁华的街道来,不由得摇摇头,相较之下,她还是喜欢安静淳朴的苏州城多些。 古镇黄昏,轿外的风景般般入画,顾云来吩咐轿夫落了轿,拢着手掀帘而出,“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你们先行回府吧。”她只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转身往另外一条街走去。 “小姐,天色晚了,你就让奴才们送你回去吧。”轿夫为难地道,奈何顾云来的身影已渐渐远去。 倚翠楼门口,顾云来抬头望了望那金光闪闪的招牌,啧啧叹了两声,低头望望自己一身青色长衫,又压了压缠在头上的布巾,继而将双手负在身后,昂首走了进去。 “唉哟,小公子,瞧你面生的很,是第一回上我们倚翠楼吧?”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扭着腰迎了过来。 顾云来扫了两眼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和她露骨的装扮,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粉红色手绢上,猜想这就是倚翠楼的老鸨了。 顾云来微微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以前一直好奇古代的青楼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方才在轿中突然想起来秦逸舟经常提及的倚翠楼,便起了心来此处看看,赶巧她去嘉兴时,为了方便,一直是以男装示人,聪慧如她,略微留心之下,举手投足间的风范也有六七成似寻常公子哥。 “公子,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倚翠楼里是江南最有名的青楼,你要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包你满意。”老鸨推搡着顾云来往里走,一双媚眼不住地眨动着望向顾云来,猜着她准是哪个府上想出来开开荤的小公子。 听起来像是在卖菜,顾云来极力忍住笑意,闻着老鸨身上刺鼻的香气,微微蹙了蹙眉,若是这里的姑娘身上香味的原料如此劣质,这老鸨还敢夸口倚翠楼是江南第一楼。 伺候着顾云来在大堂偏角落处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老鸨收了顾云来三两碎银子,眉开眼笑地退下,盘算着再叫个甜姐儿来好好调教下这位小公子,最好是让“他”食髓知味,成为倚翠楼的常客。 很快地便有小二送上了一小坛子酒,顾云来闻闻酒香,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就着已经退下的小二给自己斟满的那杯酒,一口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顿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她意犹未尽地又给自己满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这里可是是非之地,故而不敢过于放肆,她得存几分小心才是。 “公子,让奴家来伺候你喝酒可好?”正当顾云来在与酒香做激烈斗争的时候,一个粉色长裙的姑娘靠了过来,娇笑着坐在了顾云来的身边。 “不用了。”顾云来扫了一眼那姑娘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将酒杯推得离自己稍远些,果断地拒绝道。 粉衣姑娘攀上顾云来的肩头,杏脸上尽是楚楚可怜的表情,“公子,你怎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呢,你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人家,可是好伤奴家的心呢。” 顾云来听着那嗲嗲的娇声,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稍稍抬了抬臀,坐得离那姑娘远些,假意陪笑道:“是在下错了,姑娘莫要生气。” “这才对嘛,公子放心,奴家会好好伺候公子的。”粉衣姑娘媚眼含春,柔情似水地望着顾云来,老鸨说这小公子虽不是相貌堂堂,但出手还算阔绰,若是她能伺候得好,以后有她的好处,她可一定要使劲浑身解数把这公子哄得服服帖帖的。 正要顾云来手忙脚乱地抵挡着粉衣姑娘的进攻时,倚翠楼的门口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保证见惯了京城那些莺莺燕燕的云兄,能满意而归。” 这话听着太像老鸨的口吻了,可是听声音又像极了那某人,顾云来侧眸一望,果然看见了秦逸舟那张灼灼的桃花脸,让她讶异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那男人……怎么有几分眼熟呢。 秦逸舟目光在大堂里扫视着,似在找寻着空座,顾云来不敢再往那头望去,忙收回了视线,举着酒杯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待唇齿间一片清冽的香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喝的过猛了。 粉衣姑娘身子已经完全倾斜向顾云来,雪白的柔胰游走在“他”并不粗壮的后背上,越发地喜欢这小公子身上的清新之气。 “秦公子,你可是好久没来看望我们的梳云姑娘了。”老鸨见着熟客,忙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 第十七章 再度削发 秦逸舟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来,道:“是有段时日没来了,倚翠楼依然是高朋满座啊。” “瞧秦公子说的,你这位贵客不来,倚翠楼可是少了许多热闹。”苏州城谁人不知,秦公子经常呼朋引伴上倚翠楼寻欢作乐,倚翠楼的姑娘们看见秦逸舟来,更是分外热情。 “行了,张妈妈,我今儿带了朋友来,你给我们寻个好坐,我们要好好把酒言欢。” 老鸨望了望大堂,唉哟一声道:“今夜是梳云姑娘的登台之日,大堂都满了,秦公子,我带你去雅间坐着吧。”她边说着,眼睛不住地往秦逸舟身边的男人瞟过去,心里乐开了花,看这男人气质高度,眉间隐隐有跋扈之色,想来必是不同凡响的大人物,她这倚翠楼今儿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不用了,雅间里憋闷得慌,我瞧着那个有位小公子单着一张桌子,不如我们凑合着一起吧。”秦逸舟说着,以询问的眸光望向身边的男人,那男人不可置否地挑挑眉,两人抬脚走向了顾云来坐的桌子。 “公子,不知你可愿与我二人共桌而坐?”秦逸舟低眸问向垂着头的顾云来,隐隐地有些眼熟。 “当然可以了,秦公子请坐。”粉衣姑娘见着秦逸舟来,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攀附在顾云来身上的手,笑容越发柔媚地对着秦逸舟道。 秦逸舟却不搭理那粉衣姑娘,很是耐心地再问了一遍:“不知这位公子可愿与我二人共桌而坐?” 顾云来在心里愤恨地咆哮着,爱坐不坐,怎么这么多废话。 “尽管坐便是。” 小公子低声说道,仍是不见抬头,秦逸舟始终只能看见“他”头上缠着的那块青色布巾。 “云兄请坐。”秦逸舟拱手请他身边的男人入座,又笑容疏离地对攀附过来的粉衣姑娘道:“你退下吧,这儿不用人伺候。” 粉衣姑娘不甘地跺跺脚,但见桌子旁坐着的三个人都是面色各异,无人搭理她,只得嘟着嘴退下了。 秦逸舟对那遮遮掩掩的小公子很是疑虑,正要与她说话,大堂之中忽然响起了阵阵掌声,接着便是轻扬婉转的琴音,他眼睛一亮,含笑对望向云公子:“这要出场献舞的便是倚翠楼的红牌姑娘梳云了。” 云公子神色淡漠地望着着一袭琉璃色长裙,腰间环着红色彩带的美人赤足上了大堂之前的舞台,目光弹了弹,落在了对面的顾云来身上,“我对这并无兴趣,不过是入乡随俗,随秦兄来凑凑热闹罢了,只是对面的这位公子,若是想欣赏舞蹈,可与我换个座位。” 声音清朗沉稳,甚为耳熟,顾云来抓了抓脑袋,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来,“谢过公子好意,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顾云来再也坐不下去了,琴声再动听,舞姿再动人,她也不想留在这里了,若是让秦逸舟发现了自己竟然在这种地方,传到苏青宁耳朵里,定是要罚她的,上次为着云来偷喝酒的事情,苏青宁罚了顾云来面壁思过五个时辰,她站的腿都要断了。 正要抬腿落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声:“云无极,老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云无极是谁?顾云来心里正纳闷地想着,却忽地听见对面的男人闷声而笑:“本王已经恭候多时了,你有本事就来拿本王的命吧!” 这声音…… 这声音! 顾云来抬头要看清对面男人的面容,却忽然被纵身扑过来的云无极重重一推,她身子一个趔趄,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在空中打着转飞了过来,顾云来只感觉头上一轻,随即头巾飘然落地,她圆睁着清亮的眼眸,看着那把大刀哐地一声插在了她身前的柱子上面。 好险啊!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是个姑娘!” “姑娘怎么上倚翠楼来了。” “啧啧,可惜了那头青丝。” 大堂之内先是一片寂静,继而是交头接耳的声音,琴声已停,梳云也停了跳舞,愣愣地望着这边,顾云来还没来及去细想周围那些人是在讨论谁,便被秦逸舟巨寒的面色给吓住了,莫名地有种心虚之感。 “顾云来,你真的是可以!”秦逸舟牙痒痒地道,恨不得将周围那些人对她的窥视全给挡住。 “原来是位姑娘,本王冒昧了。”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顾云来终于想起来,这个云无极正是在京城削去她头发的端王爷! 头发?她的头发!顾云来终于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一样,难以置信地望着秦逸舟,却见到秦逸舟半是同情半是恼怒地点了点头。 顾云来懵了,震惊地低头一看,果然,地上除了头巾,还有散了一地的青丝。 “你……” 她颤抖地转身,一脸悲愤地指着云无极,几乎是欲哭无泪,她好不容易蓄了将近两年之久的长发,居然再次毁在了他手上。 云无极拧眉看着顾云来那副苦大仇深地模样,蹙眉正要说话,那甩刀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了被无视了,身子一跃,杵在了云无极的身前,双手握拳,怒声道:“云无极,夺妻之恨不可不报,今日我必取你性命为自己雪耻!” 云无极不屑地扬眉,“你有本事只管来取便是,你从京城一路跟着我来了苏州城,到这个时候才敢出手,本王真是高估你了。” 那人被云无极这两句话激得气血上涌,挥拳欲向他打过去,秦逸舟闪身上前,寒着星眸挡住他的拳头,冷声道:“你竟然敢行刺端王爷!” 那男人生的虎背熊腰,眉宇间透着英挺之气,神色却是相当狠戾:“给我滚开,我今天就是搭上命,也非要他云无极付出代价不可!” 这边正剑拔弩张着,那边却见顾云来丝毫不受紧张氛围的影响,在大堂里的客人们都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溜出门时,她扁扁嘴地蹲了下来,闭着眼睛为她的头发默哀。 “殷戒,本王死了,蝶妆要守寡不说,说不定还会被下令给我陪葬,而本文敢保证,你的下场,绝对不会是与蝶妆同死,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兄,你放开他,让他过来杀我吧。”云无极在一旁悠哉游哉地道,视线不意瞟到默默地蹲在地上的顾云来,隐隐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高大男人蓦地一怔,其实这些后果他又何尝未想过,只是,未过门的妻子被权大势大的王爷抢走,他沦为京城人的笑柄,还有横刀夺爱之恨,他如何咽得下去。 “再退一步说,蝶妆是心甘情愿嫁给本王的,不是本王强迫的,你不如好好反省为何未过门的妻子会弃你而转投别人的怀抱吧。” 云无极仍是凉凉地说着,门口一干偷听的观众险些跌倒,这端王爷也太狠了吧,抢了人家的娘子不说,还如此嚣张跋扈。 第十八章 碧桑归家 秦逸舟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多事了,云无极这等厉害角色,岂是常人能够伤得了的,这样想来,眼前这男人,还真是有些可怜了。 “你给我等着!你要是敢待蝶妆不好,我定要把她抢回来。”想起深爱的女人泪眼婆娑地乞求他成全她也端王爷,殷戒的心一紧,稍暗的面上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看起来沧桑之极,他大步走到柱子前,拔下了弯刀,而后头儿不回地离开了倚翠楼。 “小女子梳云给端王爷请安。”梳云赤脚从台上下来,彩带在身后飞舞着,含羞带怯地福身在云无极面前,柔情绰态,带着无比撩人的风情。 云无极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睇眸往顾云来那边望过去,一双凤眼里笑意凉凉:“是本王孤陋寡闻了,原来苏州城的女子都喜欢女扮男装上烟花之地来玩乐。” “云无极,你欺人太甚,毁了姑娘家的头发不说,还出言相辱,如此没品的男人,真是枉为男子汉!”顾云来握了握粉拳,直起身子来,目光凛凛地盯着云无极。 “云来!不可对王爷无礼!”秦逸舟凝着脸色走过去替她理顺了少了半截的头发,又转身对云无极道:“王爷,云来是我的夫人,因多日未见到我了,便扮了男装来此寻我,请王爷万勿见怪于她。” “这姑娘倒是有些意思,原来是秦兄的夫人,秦兄眼光如此独特,你放心吧,本王岂是‘没品’的男人。”他朱唇紧抿,似笑非笑,眼睛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来。 秦逸舟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稍稍挪步到顾云来身前,挡住了云无极那放肆打量她的眸光,“快些回府去吧,我明日再去找你。” 顾云来眨眨眼睛,忍住眸里的泪意,望着秦逸舟眼中的温柔,心里一片委屈,但是她如何不知道,云无极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够得罪的,这云无极看上去高深莫测,若是她再固执不走,只怕要起祸事。 牵着顾云来到了倚翠楼的门口,秦逸舟向张妈妈借了马车,直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之后,他心中的大石才落下几分,又匆匆地回了倚翠楼。 倚翠楼中,张妈妈早已安抚好那些受惊的客人们,梳云也在张妈妈的劝说之下颇为不情愿地重新上台跳舞了。 雅间里,云无极那带着玉扳指的大拇指轻抚着白瓷酒杯外边的花纹,饶有兴味地看着秦逸舟,打趣道:“秦兄谈起生意来是甚是冷硬,不想对待心上人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秦逸舟嘴角微微勾起,一副风流无拘的模样,对着云无极举起酒杯,轻佻的桃花眼漾满笑意:“云兄过奖了,秦某虽是不才,但是哄小姑娘家还是有些把握,我这娘子家世可是了得,得罪了她,我没好果子的。” “哦?”云无极撇唇,凤眸半眯,“本王可得跟秦兄多学几招,回去好哄哄蝶妆。” “王爷说笑了,我听闻端王妃出身高贵,娴雅大方,决计不会像我家娘子那般不懂事,何须王爷费神呢。”秦逸舟恭维道。 面前似浮现了蝶妆温柔婉约的容貌,云无极缓缓勾唇,举杯向秦逸舟,“本王明日就回京了,今夜定要与秦兄一醉方休。” 两人举杯而饮,面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楼下的舞曲仍在继续,琴音空灵,舞姿绰约,不断地传来了阵阵的叫好声。 顾云来二十岁生辰之时,顾碧桑学成归家,彼时,距离倚翠楼一事已经两年,这两年的时间,苏家的生意,已大半交由顾云来打理。 苏府的扶桑花藤下,一张方形红木桌案上摆放着次序而列的黑白棋子,桌案的两方,顾云来与秦逸舟相对而坐。 轻嗅着空中淡淡的扶桑花香,顾云来执了一枚白子落下,心情甚好地道:“今儿你家夫人怎么不上苏府来找我喝茶了?” 秦逸舟斜睨了一眼顾云来,不说自己昨日已经拟好休书给了秦何氏,只是淡淡地道:“今儿是你生辰,莫谈不开心的事。” “是啊,今天是我生日,你送什么礼物给我?”顾云来抬眸,一双清亮的眼睛骨碌碌地望着秦逸舟,圆脸红唇,表情煞是可爱。 他望着她无邪的面容,忽然间呼吸一滞,紧张感涌上心间,手中的棋子砰然而落,灼灼的眉眼紧锁住她:“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呀……”顾云来也放下了手中的白子,古人的棋太难下了,她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而且每次都输给秦逸舟,实在是没意思,双手托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她愁眉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话说,我到底还缺什么呢?” 衣食无忧,安然度日,生意上遇上了麻烦事也有苏青宁和秦逸舟帮着她解决,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需要什么东西了。 神思辗转间,猛然想起了如莲般清淡的那人来,我想要,想要见到他。 顾云来望着棋局发起怔来,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圈暗影,神色有些忧伤起来。 “小姐,夫人吩咐奴婢带阿碧婆婆来见你。”蓉儿领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绕过扶桑树走了过来。 “老身给大小姐请安。”那老妇人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抱着碎花头巾的头脑袋快到垂到小腹前去了。 “何事?”顾云来望着那装扮怪异的老婆婆,左眼皮跳动地厉害。 “回小姐,老身是来给你说媒的。” 那声音怪异的老婆婆此话一出,顾云来小脸瞬间垮下,她就知道是来说媒的,顾云来的长相虽不是国色天香,但随着年岁见长,平添了从容稳重的气质,上门来提亲的大多数都是商贾人家的公子,她岂不知他们打得什么算盘,娶妻当娶贤,苏家家业庞大,多得是人眼馋,至于相貌如何,他们完全可以不在意,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秦逸舟却是面色如常,平常看见有媒婆上苏府来,便阴阳怪气地嘲讽媒婆列出的人选,今日难得耐心地对那阿桑婆婆道:“你要说的是何人?” 阿桑婆婆身子抖了抖,瓮声瓮气地道:“老身要说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逸舟抚掌大笑,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顾云来,得意地道:“不知顾小姐意下如何?” 顾云来一囧,总算看明白了,这阿桑婆婆和顾云来完全是串通好的,她摇了摇头,失笑道:“秦大公子,你都多大的人了,怎还这般胡闹?” “姐姐,秦大哥才没有胡闹呢,他是认真的!” 一直弓着腰偷笑的顾碧桑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扯下了头巾,抬头朝顾云来嚷嚷道。 顾云来错愕:“你是……碧桑?” 这柳眉弯弯、粉雕玉琢的俏佳人,正是记忆中那很是黏人的小姑娘顾碧桑,她虽穿着一袭暗旧的衣裳,但仍难掩其皎皎芳华,六七年时间不见,她早已长成了娉娉婷婷的大姑娘了。 “云来姐姐,碧桑好想你哦。”见姐姐一眼便认出自己来,顾碧桑分开开心地蹭进顾云来怀里。 饶是与碧桑数年未见,顾云来对她仍是有分外亲切之感,大约这便是骨血里的牵连,再久的时间和再远的距离也是无法阻断的。 “你还说想我,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回家来看看,去年娘派人去接你回家,你倒好,擅自离了师门出去游山玩水了。”顾云来捏捏妹妹的小脸,嗔笑道。 “姐姐取笑人家,师父本来去年就放了我下山,但是有些事耽搁了,故而拖到现在才回府,以后碧桑哪都不去了,好好在家里陪着娘和姐姐。”顾碧桑努力卖乖中。 “见过娘了吗?”顾云来笑问道。 碧桑连连点头,秦逸舟派人接了她回府时,天色还未亮,她先去跟苏青宁请安之后,才和秦逸舟商量着要给姐姐一个惊喜。 “怎样?我的这个生日礼物,你可还算满意?”秦逸舟在一旁淡笑,笑意浅漾。 顾碧桑抢白道:“姐姐这么疼我,肯定是很满意的,姐姐,秦大哥一表人才不说,还对你好好哦,他为了给你一个惊喜,特意派人出城去接了我回来,不然我定是不能在姐姐生辰这日到家。”言辞间尽是在为秦逸舟说好话。 顾云来失笑:“秦公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为他说话。” 顾碧桑撅起小嘴,呐呐地道:“人家哪有说好话,明明都是实话嘛。” 顾云来见她含羞带怯地望着秦逸舟,少女的娇态表露无遗,而秦逸舟的目光却全然地放在自己心上,她不由得一阵心惊,这碧桑莫不是对秦逸舟倾心了,秦逸舟有家室不说,且又风流成性,更重要的是,她如何不明白,这么多年,他的心,是真真正正地全放在了自己身上,碧桑喜欢上秦逸舟,这条路必定会走得很辛苦。 暗叹一声,云来的视线在秦逸舟和碧桑身上来回穿梭,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才好。 第十九章 天降圣旨 她心里正兀自烦恼着,管家匆匆过来催促道:“秦公子,两位小姐,厨房已经备好膳食了,夫人、舅夫人、表少爷都在等着你们。” “快些去吧,免得让长辈久等。”秦逸舟含笑,温柔地对着顾云来道,盘算着等会跟苏青宁表明下自己的心意,而后尽快带了聘礼上门来提亲。 三人一路说笑着到了偏厅,顾云来老早就问到了饭菜的香味,迫不及待地要踏上台阶去入席用膳。 “夫人,小姐,不好了,外边来了好多的官差!”守门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什么?”苏青宁面色大变。 顾云来正在讶异间,只见着一袭灰色长衫戴着官帽的男人戴着一群身着官服的侍卫们往这边而来。 “王公公?”苏青宁定了定心神,面上旋出笑容来,从偏厅出来,迎了过去,“原来是王公公大驾光临,恕青宁有失远迎。” 王公公面色颇为红润,只是声音听起来很是尖细:“夫人不必客气,奴才今日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宣读圣旨的。众人听旨!” 苏青宁惴惴不安地跪下来,顾云来也学着众人的样子俯身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顾翰林之女顾云来娴静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念其待字闺中,故而许配汝于端王爷云无极为王妃,望二人成就天作之合,姻缘美满。一切礼仪,交由兰妃和共同礼部操办,择良辰晚婚。” 王公公念宣读完了圣旨,咳嗽一声道:“顾云来接旨吧。” 底下一干众人,神色各异,苏青宁大为震惊,秦逸舟神色死寂,顾碧桑懵了,顾云来如遭雷击,既是大惊,又是惊恐,随即怒气腾腾地往上窜。 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了!皇帝赐婚?苍天啊!是不是每个皇帝都喜欢这么自作多情,他说别人能成天作之合就能成吗? 云无极是什么人! 是她顾云来的仇人啊! 她在心里咆哮着,差点没跳起来把圣旨撕得粉碎了,“云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旨。”苏青宁女儿一脸呆滞,而王公公神色已有不耐了,忍不住催促道。 顾云来回过神来,极力忍着一腔怒火,从王公公手中接过圣旨,临了还恭恭敬敬地道:“辛苦公公了。” 王公公满意地点点头:“顾小姐,你稍稍收拾下,奴才们在知府县衙里等着你,两日后便启程入京。” 顾云来脸色臭到极点了,好不容易忍到王公公等人离了府,她握着拳,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大吼:“啊!” 是夜,一灯如豆,苏青宁的房间里,苏青宁和顾云来默然而坐,顾云来心神不宁地拨着面前的烛火。 摇曳的烛光里,苏青宁的面色清冷如水,许久,她浅浅地叹了口气:“我派人去跟王公公身边的人打听过了,这圣旨是皇上亲自下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顾云来一声不吭地听着,苏青宁望了望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云来,你那年在京城的时候,可有见过皇上?” 顾云来懵然,仔细想了下,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见着一个云无极都把她气得要死,若是再见到皇上,她岂不是要被天子之威给压进泥土里去? “自你十岁起,我便将你带离了京城,顾家那么多女儿,赐婚竟然赐到你头上了,这事太离奇了,且不说这,王公公带来的圣旨是密旨,在今日之前,丝毫风声都没有走漏,若是我早些得知,也能请人去托托关系,好早作准备。” 苏青宁愁眉不展,心下里只怀疑是顾锦琛为了留得顾云来在他身边,特意向皇上请旨赐婚的,可是据王公公身边的人讲,此事完全是皇上的决定,连端王爷都蒙在鼓里,而且,此事若真是顾锦琛所为,那也未免太过愚昧了,若是云来执意抗旨不尊,顾锦琛就要落个欺君之罪。 “姐姐,包袱准备好了,你快些走吧,碧桑给你垫后!”顾碧桑抱着一个大包袱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拉着顾云来就要往外走。 “站住!”苏青宁喝道,“碧桑,不要胡闹!” “娘!”顾碧桑跺跺脚,“难道你就忍心姐姐嫁到京城那么远去么?而且我前两日还听说,端王爷可是死过一个王妃的,素闻他息怒无常,姐姐嫁过去一定会受苦的。” 顾云来从碧桑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摸了摸碧桑的脸,勉强笑道:“碧桑,谢谢你为姐姐打算,只是,圣旨已下,我今日若是一走,等待苏顾两家的,就是满门抄斩。” 这抗旨不尊的下场,顾云来心中还是清楚的,苏青宁心里担心的事情,她也都明白,事已至此,只能是顺旨而行了。 “碧桑,你姐姐说的对,此事不只是牵涉到苏家,还有顾府,云来一走,能不能顺利逃过不说,我们苏家和你爹那里必会受到牵连。” “娘,你放心吧,我等会回房便收拾好行装随王公公入京去,好在现在碧桑回来了,云来也不用担心娘孤零零地一个人。” 苏青宁听着顾云来这一席暖心的话,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云来,娘对不住你,留你到二十岁,千挑万选,就是想给你择个好人家,不想会是今日这种局面,让你嫁给素未谋面的人,还是嚣张跋扈的王爷,娘真是心痛如绞。” “娘……”顾云来忍不住扑进苏青宁的怀里,两人相拥而泣。 “娘……姐姐……你们别哭了嘛,你们一哭,碧桑也好想哭……”顾碧桑眼眶迅速红了,上前抱着苏青宁和顾云来,也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翌日,顾云来上香料铺里去交代些事情,大抵苏州城的百姓都听闻了这个消息,来店里买香的客人们都神色怪异地望着顾云来,似乎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天仙般的人儿能让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给鼎鼎有名的端王爷。 香料店这一日的生意甚好,顾云来坦然面对众人的目光,也不在意他们到底是何看法,临了走的时候,季掌柜和两个小伙计满是不舍,顾云来是难得的好主子,他们在店里干活这么些年,可是受了云来的不少照顾。 “大伙,后会有期吧。” 顾云来眨眨眼睛,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欢快,转身踏出门的时候,抬眸便看见立在外面的秦逸舟。 见他的黑眸死死地锁着自己,顾云来抓抓头发,又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将手拢到袖中,不紧不慢地走向他:“秦公子……” “我休妻了。”他忽然道。 顾云来张张嘴巴,诧异地道:“为何休妻?你夫人不是挺好的吗?” 秦何氏人品相貌样样皆好,就是有时候喜欢上苏府去找她哀怨地控诉一番,言谈间尽是责怪顾云来抢走了她夫君的心。 “再好也及不上某人。”秦逸舟淡淡地道。 顾云来尴尬地再度挠挠头,两人在街上并肩走着,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偶有人朝顾云来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她撇了撇嘴,抬眸,忽而笑道:“那日傍晚,我就是在那处屋檐下遇见你的。” 那时候,他望她的眸光淡漠到仿佛根本就看到她的存在,而在其后的数年间,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却成为了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云来,你愿意跟我走吗?”行到那屋檐下时,秦逸舟忽然转身,垂首认真地对顾云来道。 她懵了下,不敢直视他充满期盼的眼神,目光弹来弹去,笑容带着凉意:“秦公子,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执迷?” “秦公子,秦公子,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如此生疏地唤我,哪怕我们两家合作得再密切,哪怕我上苏府跑得再勤快,哪怕我为你做的做多,你为何不能有一点点的感动!”他倏地抓住她的双臂,抬高了声音,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双向来都是漾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控诉,顾云来依稀想起他成亲那日,他也是这般痛苦地质问着她。 天色一点点地黑了下来,暮色渗入每寸空气里,周遭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顾云来却依然能看到秦逸舟带着痛意的眼眸,她微微用力,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退后一步道:“逸舟,我以为,这样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你放弃吧,云来是不值得你如此的。” 她说完,毅然转身离去,将他愤怒地咆哮出那句“为什么”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不过是又误心期到下弦。 第二十章 路遇劫匪 夜里,顾云来与顾碧桑同塌而眠,两姐妹躲在被子里说着悄悄话。 “姐姐,我记得,那时候,我总是缠着要和你一起睡觉,总觉得和姐姐睡觉比较安心一点。”顾碧桑笑嘻嘻地道,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地望着顾云来。 顾云来故作一脸委屈:“你还说呢,那时我同你一起睡,每每被你逼到床角上去,可难受了。” “姐姐,姐姐,碧桑知错了嘛,碧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姐姐。”顾碧桑抱着姐姐的手臂,不住地撒娇。 她扑哧一声笑了,这丫头就是嘴甜,点了一记顾碧桑的额头,“傻丫头,我们是亲姐妹,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地帮助娘打理生意,不要惹她生气,这些年你不在家里,这个家都是娘一手撑起来的。” 顾碧桑轻轻地点了点头,眸里顷刻间便凝了泪意,依偎进顾云来的怀里:“我会想念你的,云来姐姐一定要好好保重,要是那什么端王爷敢对姐姐不好,我一定叫上江湖上的朋友去找他算账。” 这话说的豪气万千,顾云来心里是满满的暖意,伸手抱了抱妹妹,道:“很晚了,早些睡吧。” 看着顾云来翻过身去,顾碧桑欲言又止,她其实是想问,姐姐真的不要秦大哥了吗?秦大哥对姐姐的一往情深,这两日她每每听蓉儿提起,都是一脸的羡慕,姐姐嫁去京城,秦大哥要怎么办? “姐姐,你喜欢秦大哥吗?” 似醒非醒之际,恍惚中听到碧桑在耳畔轻轻问道,顾云来将头埋进被子里,口齿不清地道:“不……不喜欢。” 第三日,王公公准时派人候在苏府的门口,苏青宁和碧桑两人一直送了顾云来到府门口,四四方方的马车,两队持着兵器的侍卫,顾云来仿佛看到了顾佩兰入宫的场景,她摇了摇头,同苏青宁与顾碧桑依依惜别之后,举步欲上马车。 风起,群袂飘飘,“云来,且慢。”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云来僵了一下,回首一望,一袭白衣的秦逸舟疾步走了过来。 “秦公子。”她微微笑道。 “若是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愿意与我话别几句吗?”他神色脆弱,看上去似是一夜未睡,声音竟带了恳求。 “顾小姐……”王公公在一旁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公公不必担心,云来与秦公子是之交,容云来与秦公子道别,以后山高水长的,也不知何才能再见了。” 在苏青宁和顾碧桑二人诧异的目光里,顾云来跟着秦逸舟走到了稍远处,她叹气道:“逸舟,感情之事,不能强求的。” 即便今日没有圣旨在身,我也不能嫁你。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秦逸舟抿唇,神色悠远,想起在倚翠楼那日,云无极望向顾云来的眼神,踌躇良久,才问道:“你愿意入京奉旨成婚,仅仅是因为不能违抗圣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顾云来咬了咬唇,如实答道:“仅是因为圣旨。” 他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长舒了口气,感觉轻松不少。 见他这样,顾云来终是于心不忍,不由得多说了两句:“我不会在京中待太长时间的,三年,至多三年。” 瞧着她认真的神色,秦逸舟半是欢喜,半是诧异,冲动之下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怀里,又提起了昨日之事,“云来,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愿意带你走。” “顾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王公公尖细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顾云来挣开他,小跑着回到马车边,在蓉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此后,就是一别音容两渺茫。 随着马车的渐行渐远,苏青宁神色怅然,顾碧桑眼泪汪汪,秦逸舟心中空落落的,他知道,那每日给自己买糕点的顾云来,那慧黠机灵的顾云来,那每每让他不由自主地开怀的顾云来,已经渐渐地离他远去了。 再也回不去,那些年少的时光,已不吃甜食多年的秦逸舟,环着双臂,面容死寂,竟分外怀念那个那个嗜吃甜食的自己。 车轱辘一路吱呀吱呀地转悠,坐在马车上的顾云来觉得分外地憋闷,绞尽脑汁地想着为何皇上会将她和云无极凑成一对。 皇上难道不知道顾云来并非绝色么?顾家有那么多女儿,随随便便的一个都是貌美如花,且无论是谁,都一定很高兴能够嫁给端王爷,为何这偏偏是她走了这狗屎运? 心里正兀自纠结着,马车外面忽然响起了一片嘈杂之声,顾云来心中纳闷,先前有侍卫禀报说,要入夜时分才能抵达京城,怎么现在还是日中,便听见了鼎沸的人声。 “尔等贼人竟如此胆大,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王公公尖着嗓子,又惊又怒地道。 顾云来一惊,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偷偷往外看去,只见马车正是停在荒郊之地,而周围已经被一群粗壮汉子给包围住了,那些草莽之人个个手持大刀,面色凶恶,看起来很是吓人。 顾云来暗暗叫糟,莫不是遇见了土匪,劫财倒还好,劫色可就惨了。 她正想着,外面随即有一道粗浑的男声道:“我们的目标只是马车中的女人,你们这些不相关的人都可以滚了!” 顾云来面色突变,心里毛毛地,这些人若是单纯的土匪,怎知轿中一定是女人,而且,他们开口便是要女人,而非财物,看来这些人绝对不单纯。 “公公啊公公,你千万不要丢下我啊。”顾云来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 “兄弟们,给我杀,拿下那个女人,我们就不愁吃穿了!” “快来掩护我!” 一片混乱之中,声音嘈杂得辨不清到底谁是谁,顾云来叹了口气,有种我命休矣的感觉。 外面突然静了,顾云来悚然一惊,不会……不会全部都死了吧?正犹豫着要不要探出脑袋去查看一下情况,马车们突然被人粗鲁地一脚踹开,顾云来惊得身子一直,头差点撞到了车顶上去。 “果然是个女人,给老子下来!”一个络腮胡子男狞笑着,好不怜香惜玉地将顾云来拽下了马车。 “兄弟们,抓到这女人了,给我捆走!”络腮胡子大声命令道。 “当家的,那这些人怎么办?”一个小喽啰请示道。 络腮胡子不屑扫了眼瑟瑟发抖的王公公等人,啐了一口在他脸上:“把他们捆在这里自生自灭,我们走!” 第二十一章 原是故人 一群人捆着顾云来往偏僻的小路上走,那牵着捆住顾云来绳子的小喽啰嬉皮笑脸地道:“今儿这生意真划算,做了这么多桩买卖,就数这次手到擒来!” 其他人都仰头大笑,纷纷侧头打量顾云来,讥笑道:“这女人看上去平淡无奇,真不知道皇帝老子怎么想的,居然把她赐婚给了端王爷。” 顾云来面无表情地垂着头,任由那些人嘲讽讥笑,机械地随着那根拉扯着自己的绳子走着,头脑里不断地想着脱身之计。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顾云来跌跌撞撞地被拉扯着走,浑身又酸又痛,双脚几乎要迈不动了,然而稍微一慢了脚步,便遭到小喽啰的怒吼声:“快点,丑女人,再慢我就把你丢去喂狼。” 顾云来又饿又饿,锦衣玉食了这些年,哪受过这种苦,泪水到了眼眶又倔强地忍了回去,只是看着他们越走越偏,周围又无一人经过,心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地便到了一处山寨处,顾云来猜出这里便是这些土匪们的老窝了,她被一路牵到了寨子的大堂里,其他的喽啰住了脚步,那络腮胡子上前,狠狠地扯过顾云来,拉着她入了大堂。 大堂的正前方是一张虎皮坐垫椅子,看上去很是柔软,顾云来低垂的视线流连在那虎皮椅子上几秒钟,顷刻后回过神来,视线僵在那虎皮椅子上坐着的男人身上。 “卫爷,人已经抓来了!” 络腮胡子对那虎皮椅子上的男人很是恭敬。 “你……”顾云来望着那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卫延华看着一脸呆滞的顾云来,莲花般儒雅的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他起身,走到顾云来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九小姐,好久不见了。” “延华,真的是你!”她难以置信地道,老天,她是头昏了吗?怎么会在这土匪的寨子里看见延华,而且,他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些土匪中地位最高的人。 “卫爷?”络腮胡子疑惑地望着卫延华。 “你退下吧。”他淡淡地道,声音中却有不可违抗的威仪。 “是你让人把我抓来的?”顾云来猛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给她松开了绳子,看着她皱着秀气的眉头望着自己,微微愣了一下,承认道:“算是吧。” 算是吧?这是什么答案? “只是需要九小姐在这里待个几天,我可以保证九小姐的安然无恙。” 卫延华眸光落在顾云来手腕的青肿之处,不禁蹙了眉,哪些混蛋竟然如此粗鲁地对待她! “什么意思?”她机警地问道,明显感觉现在的延华已不再是七年前那唯唯诺诺的小厮了。 他扶着她到虎皮椅子上坐下,先前见她一直盯着这椅子看,想来一定是很喜欢这柔软的虎皮,“知道得多了对九小姐没有好处,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几天便是,我会保证你的安危的。”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先前一直眼馋的虎皮椅子上去,眼皮子不住地往下坠,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会在这里陪我吗?” “会,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虎皮椅子上的人儿不再说话,阖眼睡得香甜,卫延华望着那缩在虎皮中的顾云来,神色温柔下来,眸光如水般潺潺。 顾云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她从虎皮椅子上惊坐起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不由得急唤道:“延华,延华!” 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听见人声,顾云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难道先前的相遇只是她的梦境,怎么会这样?是她太过于想念他了吗? 四周忽然亮堂起来,顾云来抬首一望,不知何时,大堂四处角落上的烛台都被点燃了,一个青色的人影由远及近地走来,那莲花般的容颜,真是她连在梦中都想念的。 “怎么了?”看着她眼眶微红,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般地蜷缩在椅子上,卫延华心里微疼,怜惜地抹去她眼角的泪光。 “我以为你不在了。”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揪紧卫延华衣襟的一角,神色酸楚地道。 卫延华一怔,眼里柔情越浓,扶着她的手臂搀着她站起来,温言道:“傻瓜,别胡思乱想了,饿不饿,我带你去用晚膳。” 她摸摸瘪瘪的肚子,感觉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忙收了凄楚的神色,换上一脸甜笑,随着他往外走去。 行经走廊时,她忽然看见屋檐的外边用绳子拴了什么东西吊着,而且那东西还不只一个,她定睛细望过去,讶然地发现竟然是几个人被吊在那里,而且借着明亮的月光,依稀发现那其中有络腮胡子和今日捆住自己的小喽啰。 “延华,他们……” “没事,别理他们,跟我走便是。”卫延华的大手覆在她冰冷的小手上面,牵着她走过长长的屋廊。 “延华。” “嗯?” 用膳的小房间里,顾云来扒了两口饭入口,口齿不清地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伸手拿掉她唇边的饭粒,笑着道:“因为九小姐告诉过我,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认真去做。” 是这样吗? 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闷闷地望着他,“所以你离开顾府,跑来这里做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他失笑,不知该怎么对她解释,她又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佩兰姐姐吗?” 他的笑容倏地僵住,已经有许多年,没人在他面前提起顾佩兰这个人了,他关上心门,拒绝听到她的一切消息,只要她过得好,过得幸福,他便也安心了。 瞧着卫延华那神色,饶是他未答话,顾云来心中也有几分明了。 一桌子饭菜未动,她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卫延华诧异地问道。 “我吃饱了,出去散散步。”她的话语很是赌气。 就这样别扭地相处了三日,顾云来靠在山寨的护栏上,望着远处的黛色山岚,想着外边一定是满城风雨了,顾家的九小姐、苏家的大小姐、未来的端王妃就这么丢了,不知道她爹娘急成什么样了。 她双手托腮,望着北方一直叹气。 “冷不冷?”随着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件青衫落在了她的背上。 顾云来微微低头,嗅到了专属于他的味道,脸颊有些烧烫。 “你想不想嫁给端王爷?”学着她的姿势,舒服地靠在栏杆上的卫延华,忽而问道。 她的眸子暗淡下来,轻声道:“我想不想,有什么重要的呢?若是我不想,你会不会带我走?” 顾云来闪着些微光芒的眸子直愣愣地望着他。 他沉默下来,在心里也问着自己。 “我当然想嫁给端王爷啊,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呢,且又生得极好,谁家的姑娘不想嫁给他啊。”顾云来笑眯眯地道,小心翼翼地藏好了那个因他的迟疑而失望不已的自己。 “是吗?”他也微微笑了,看着她甜甜的笑颜,终于做了决定,“这里风大,回房间歇着吧,明日我送你回京城。” 顾云来一怔,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间就轰然而塌了。 第二十二章 明月生逦 十日之后。 京城明月楼。 一个青色衣衫的矮个子男人摇着扇子用楼梯上踱着步缓缓走了下来,今晚好热闹,他摇着手中的纸扇子,望了眼已经快要坐满的大堂,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哟,苏公子,你起来了?”明月楼的老鸨月姨扭着水蛇腰招呼了一声。 这苏公子十日之前忽然出现在明月楼门口,月姨看人的眼精,当即断定这气度不凡的公子定会是个肥羊,于是连哄带骗地把她拐了进来,不想这苏公子在明月楼住了十天了,虽然食宿钱不曾少给一文,却从未招过哪位姑娘陪夜过。 明月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都生了好奇之心,纷纷向她来打探,月姨没好气地赶走了她们,她也很纳闷这公子为何不要姑娘陪夜,难不成是嫌弃楼里的姑娘不成,别的她不敢说,她绝对可以夸口,明月楼的姑娘可是京城所有的青楼里最漂亮的。 “苏公子,今夜我让寂玉姑娘去陪你,成吗?保证你满意。”寂玉可是明月楼的花魁娘子,若不是为了拿下苏公子,她断然不会派寂玉出马,月姨心中也是憋了一口气在,打的招牌是青楼妓院,总不能让别人把这当客栈住吧。 “月姨,你甭忙活了,我也想要让色艺双全的寂玉姑娘陪陪我,只是我这口袋里的银子实在不多了……”苏公子颇有种囊中羞涩的难堪。 月姨的笑脸一僵,原来是这个理,怪不得一直不肯招姑娘,竟是因为口袋里银子不够,她得找机会跟苏公子明说了,要住客栈得换个地方,明月楼的房源可是相当紧张的。 望着月姨扭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苏公子,也就是顾云来微微一笑,在大堂的角落里寻了个桌子坐下来,招呼小二上了两坛子酒,她最近混迹在明月楼里,酒倒是喝了不少,却从来没醉过,于是便越发放肆地狂饮起来了。 “哟,王爷,你这贵客临门,真是让明月楼蓬荜生辉啊,您里边请……”月姨兴奋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大堂之内所有人的说话声。 顾云来搭着眼皮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酒,看着那一身青褐色锦袍的云无极匆匆上了楼去,这十天在明月楼,她这是第三次看见云无极了,第一次她甚至与他擦身而过,好在他没认出她来,顾云来便放了心,断定这云无极定是已经忘了自己,她乐得逍遥地躲在明月楼,管外面百姓们的闲言碎语都把这桩亲事说成什么样了。 “哎,看到没?端王爷又来了。” 果然,身边有人神秘兮兮地议论起来,顾云来把脸埋在酒杯里,漫不经心地听着。 “是啊,这还没过门的王妃失踪半个月了,也不见端王爷心急去寻,倒是那顾府,每日派了人在郊外搜寻。” “可不是嘛,听说那端王爷生得极丑,腰子粗的像水桶不说,脸还肿的像驼铃。” 这…… 顾云来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原来她长得如此恐怖,果然贴近了百姓才能听见百姓的心声啊,她以前在苏州城,也无人说她丑的这般离谱啊,京城人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顾云来摇摇了摇头。 喝了一会酒,顾云来正打算要上楼去接着睡,身边那些男人们莫不是在和姑娘调笑,她摇了摇酒杯,若不是为了这醇香的酒,她才不要留在这里了呢。 大堂里歌舞正起的时候,云无极却忽然地下了楼来,顾云来差点被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给呛到,他前两次不是都待到大半夜才回去吗?今天怎么这么早便下楼来了? 怎么办?她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云无极已经阔步往这边而来了,她捂住嘴拼命地咳嗽着,圆脸憋得通红,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在倚翠楼的时候,也是因为座位少,云无极才凑到自己那桌去的,时隔两年,居然又是同样的境况,这回她不会又要断一次头发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苦了脸,一张圆脸皱的像个包子。 “王爷,您怎么坐这里来了?我去叫前方的人腾张好的桌子出来给您坐。”月姨见着云无极在顾云来这桌坐下,慌忙扭腰走了过来,谄笑着道。 “不必了,本王在这里坐一会便走。”云无极冷声道。 月姨噤声离去了,猜着估计是寂玉惹着王爷不快了,她的好女儿啊,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端王爷啊,寂玉要是伺候得王爷舒心,说不定日后还能被王爷纳为小妾,要是惹恼了王爷,这整个明月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云无极坐在顾云来的右侧,神情高深莫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大堂前方的舞台,顾云来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随着他的视线往舞台那边望过去,只见一红裙美人上了台,她的脚腕上系着铃铛,走起路来有清脆的当当声,隔着前方的人头攒动,顾云来也看不清她的容颜,只是听月姨提过多次寂玉,猜想这空前的盛况,便是适逢寂玉姑娘一月一次的登台之日了。 古代的花魁真是堪比现代的明星啊,顾云来望着舞台上的美人,失了神,这寂玉姑娘并不跳舞,而是坐在了小厮抬上来的朱色琴之后,素指游离上朱琴,顷刻间,室内便袅绕起婉转空灵的琴音,似空谷涧音,似灵雀啼鸣,大堂里的人悄然无声,都沉浸在了这泠然的琴音之中。 再看云无极,似乎也已出了神,看上去是在望着寂玉,实则眸光又没个落处,顾云来暗暗咂舌,觉得眼下这情况,她还是撤退比较安全点。 “好!弹得好!”就在众人的鸦雀无声里,一个中年矮胖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声音粗噶,旁若无人地大声拍手叫好。 顾云来又囧了,感觉方才还在天上飘的琴音因为这声喝彩一下子就跌到了凡尘里,那男人似乎看不见众人一致投来的鄙夷之色,仍是高声道:“寂玉姑娘如此色艺双全,真乃天下下凡啊!” 第二十三章 又回顾府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冲进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妇人,她美目扫了大堂一眼,落在了中间那喝彩的男人身上,当场面色一沉,不顾护院的阻拦,走到那男人身边,尖声骂道:“孙富!你这个混蛋,竟然背着我来青楼里寻欢作乐,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揪住耳朵的孙富哎呦一声,哀声道:“夫人,夫人你别生气,听我解释啊!” “解释?回去再解释,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那夫人不依不饶地道,揪着王富要往外边走。 “夫人!端王爷还在这里听曲呢,你就不能放过我一回?”王富急急地为自己开脱道。 那夫人顿了动作,想起娘家里为了寻找那未来的端王妃已经闹得人仰马翻,美眸再细细一看,果然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云无极,她忙放下了手,整了整衣裳,走向了云无极,面上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端王爷真是好闲情逸致,我妹妹失踪数日,身为未来夫君的王爷竟然可以不闻不问地坐在这里听曲。” 顾云来听着这声音,觉得分外耳熟,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扩大,抬起头想要看清这说话的女人是谁,却和她撞了个正面。 “你?” “你!”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坐在王爷身边的小男人竟然和顾云来生得一模一样,这是顾静萱心中的想法。 这刁蛮的妇人竟然是二姐姐顾静萱,顾云来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怎么?两位认识?”云无极不紧不慢地道。 顾静萱越瞅顾云来那张心虚的脸,越觉得疑惑,她欺身上前,一把扯过了顾云来的头巾,那头柔顺的青丝顿时倾泻而下,果然是她! 顾静萱得意地笑了:“云来妹妹,我们当你被土匪抓去了,原来你是女扮男装躲在这烟花之地逍遥啊!” 惨了! 顾云来感觉云无极倏地投来的炯炯目光,有种想蹲下来抱头痛哭的感觉,她逃婚,逃到了夫君的身边喝酒不说,还被亲姐姐抓了个现场,大堂之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顾云来只想当场装昏,而事实上是,她真的眼前一黑,手中的酒杯哐当而落,然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小姐,你醒来了?” 顾云来微微撑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蓉儿兴奋的笑脸,眨了眨眼睛,昏迷前的事情如潮水般地浮现在脑海中,她呻吟一声,手肘支起身体,想要起来。 蓉儿连忙扶着顾云来做了起来,又倒了一杯热水服侍她喝下。 望了望四周的陈设,觉得有些眼熟,顾云来头脑有些发胀,疑惑地问道:“这是哪儿?” 蓉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顾云来的额头,道:“小姐,你昏迷了大半天了,不会又失忆了吧?这儿是你在顾府的闺房啊,你忘了啊?” 她很想说她真的忘了,倒是宁愿什么都记不起来,想起昏迷之前顾静萱得意洋洋的话语,还有哦云无极那犹如利刃的眼神,顾云来抚额,心绪慌成了一团乱麻。 又会顾府了,这下可好,她是再不想嫁不愿意嫁,也不得不嫁了。 “九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顾锦琛匆匆踏进房间来,眉宇间盛满了担忧。 多年未见顾锦琛,不料想他的双鬓添了许多花白,眼角更是纵横着数道细纹,她苍白着脸色,摇了摇头,笑着道:“多年未见,爹竟还和从前一样丰神俊朗。” 顾锦琛见顾云来看上去无大碍,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听了云来的赞美之词,面上挂满了笑容,带了些许怜爱道:“爹可老了不少,倒是九儿你,多年未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顾云来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她自己照镜子,确实发现比起七年前,她是要好看得多了,眉眼间,甚至有了些许顾年年的神态。 “九儿,王公公回京城来时,说你们在路上遭了土匪,你被那些土匪给绑走了,爹这些日子派了许多人去寻你,好在你如今是安然无恙,爹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会出现在明月楼呢?” 顾锦琛心中有不好的猜想,生怕女儿是被土匪给卖到明月楼的,若是如此,她的清誉也就毁于一旦了。 顾云来脑子迅速地转动着,想着如何给爹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能让他相信,她想了半天,灵机一动道:“我被土匪劫走时,不甚滚落了山坡,然后自己偷偷藏了起来,回到京城之后,想看看王爷的反应,故而乔装在明月楼住下,一来是希望王爷紧张我,而来也是想见到王爷。” 看着顾云来含羞带怯的表情,顾锦琛先是呵呵一笑,八成相信了云来的话,继而正色道:“爹能明白你的小女儿心思,只是青楼那种地方,是你这姑娘家能去的吗?以后可不许胡闹了,更不许让爹为你担心了。礼部的告示已经张贴出来了,成亲之日定在三日之后,你这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开始准备出嫁的事宜。” “什么?三日之后?”顾云来惊叫,“为何这么仓促?” 顾锦琛莫名其妙:“仓促吗?九儿你失踪了半个月,礼部将这事压着不敢禀报皇上,如今你平安归来,当然是立即举行亲事啊。” 顾锦琛又说了些成亲方面的事,而后又嘱咐云来安心休息,然后开开心心地出嫁,便走了出去,留下顾云来呆坐在床上,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她这下,真的是要玩完了。 “小姐,你是要嫁给端王爷,这是多少姑娘家梦寐以求的事情,蓉儿实在不知,为何你和夫人像是大祸临头一样?”蓉儿极其费解,终究是憋不住问了出来。 “嫁给端王爷,我该有怎样的反应呢?”顾云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蓉儿立即答道:“欣喜若狂啊!小姐,你就放心吧,大家都说端王爷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一定会很恩爱的。” 顾云来想起那个劣质男人,不由得磨了磨牙,露出一抹古代的笑容来,恩爱?是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恩恩爱爱”的! 第二十四章 各安其命 成亲的日子就在三日之后,顾云来这三天被困在顾府的闺房里,每日被试穿喜服、挑选首饰之类的琐事缠绕着,顾佩兰派人从宫里捎了许多贵重的朱钗和镯子出来,说是给妹妹的一点贺礼。 顾云来捧着那些华丽耀眼的首饰,第一个想法是,拿到现代定能卖不少的钱,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物件,但转念一想,小脸马上就垮下来了,这是给她的成亲贺礼啊,她真的要嫁给那个桀骜冷漠的端王爷啊! 思及此,心蓦地揪紧,想起那日卫延华亲自送她回京城,在城门口放她下马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珍重”便扬尘策马离去了,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顾云来怔怔地目送着他水墨色的背影消失于茫茫人海,手抬起来想触摸他的背影,却僵硬在了空气中,在山寨中的那几日时光,如同游入水底的鱼,再也抓不住它们一尾一鳞,他怜爱的眼神,他亲昵地动作,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原来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她回头望了眼人流熙攘的城门,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入了城。 正沉思间,蓉儿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几位夫人小姐们过来了。” 顾云来挑眉,这些女人来这里定是没什么好事的,想想她们刻薄尖酸的面容,她揉了揉额际,有些头疼,她那个爹真的很伟大,这么多年周旋在这些女人之间,还能安然无恙继续拥红倚翠下去。 “哎哟,云来啊,你失踪了好些日子,今儿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你可是无恙。” 为首的二夫人仍然是那副趾高气扬的神色,她身后的几位夫人点头附和着,几位小姐在从后面稍稍探头过来,眸里带着探究。 听二夫人这语气,像是很遗憾顾云来安然无恙地回来,顾云来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柔和的笑意,她盈盈福身,笑容璨璨:“云来无碍,多谢几位夫人挂心。” 二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来几眼,从唇边挤出了一丝笑意,对着身边三夫人笑着道:“你看看,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云来比起那年,可真是要漂亮得多了呢。” 三夫人掩唇:“可不是嘛,这小模样,还有几分当年苏青宁的风姿呢。” 提起苏青宁,在场的几位夫人面色都微变,当年她们几个一起侍奉顾锦琛,虽小有吃味,但还是没有大的嫌隙,自从苏青宁过门后,顾锦琛一门心思都放在苏青宁的身上,还好她们同仇敌忾,想法设法地逼走了她,不然哪有她们的好日子过。 “三夫人说笑了,这云来虽然是好看了些,但还是比不起她的几位姐姐们,尤其是雅竹啊。”四夫人明显是在拍二夫人的马屁。 顾云来看着面前这几位的自说自话,有些无语地垂下了头,任由她们说去,只在心里盼着她们快点滚蛋。 顾雅竹越过众人,走到三夫人的身边,一脸羞怯地道:“四姨娘,人家哪有云来妹妹的好福气啊,她可是皇上亲自赐婚给端王爷的呢,以后,咱们可是要好好地巴结这位端王妃呢。” 此话一出,顾云来明显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愈加地愤恨起来,她实在是没勇气抬起头去迎接这些刀子般的目光。 可巧,有黑衣小厮领着人抬了几个大红箱子进来,指挥人把箱子在堂屋内安置好了,这才向顾云来禀报道:“九小姐,这是端王府派人送来的聘礼,奴才们按照老爷的吩咐,都送到你房里来了。” 他说完,转身朝二夫人等作了揖,躬身而退。 几位夫人将小厮的举动看在眼里,往日里,除了老爷,便是二夫人最大了,如今小厮见着她,竟然是先朝顾云来行礼,这样想着,二夫人心里的怒火更是蹭蹭蹭地上扬。 “哟,端王府送来的东西,我倒要长长眼界,看看都是什么些好宝贝。”二夫人说着,折身过去,打开了红木箱子,随即捂嘴惊叹了一声。 满满一箱子,都是各式各样的珍宝首饰,二夫人看的眼花缭乱,又动手打开了另外的几个箱子,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物件。 众人都是眼神一亮,争先恐后地蜂拥了过去围观那些宝贝,顾云来立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些女人们又是兴奋又是嫉妒地议论着,心里略微诧异,那日在明月楼时,她昏厥之前看到的,只是云无极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目光,他在看清了她的容颜,知晓了她的所作所为之后,为何还是如期送上聘礼,而不是以此为借口,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呢。 见着四夫人拿起一个金镯子端详着,脸上尽是爱不释手的表情,顾云来走过去,拿过那沉甸甸的镯子,直接戴到了四夫人的手上,嘴里道:“四夫人喜欢的话,这镯子就送给你了,也算是云来的一点心意。” 四夫人作出要取下来的动作,假意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四夫人不必客气,若不是因为静萱姐姐,我也不能回来顾府。”她真的是要好好地感谢顾静萱! 四夫人只听说顾云来被劫走后,自个逃了出来,然后是自己的女儿静萱派人将顾云来送了回来,她自以为是顾静萱救了云来,因而推搡了几下也就安心地收下了镯子。 “唉哟,这个玉坠子真不错,小巧别致得特别打眼。”五夫人咳嗽了两声,拿起了一个玉坠子。 “五夫人喜欢的话,就赠与你了。”顾云来微笑,后者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塞进了袖中。 二夫人冷着脸看着这几箱子宝物,心里暗恼四夫人和五夫人受了顾云来的好处,她止住雅竹暗暗伸向箱子的手,转身对云来道:“云来,你好生休息吧,好好准备出嫁的事宜,虽然你娘不在,但我们都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的,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便是。” 顾云来何尝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苏青宁自十多年前离开京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女儿出嫁,她竟也狠得下心不在云来身边帮衬着,然,她此番话,只是让顾云来更反感二夫人的假仁假义。 “云来先谢过二夫人和各位夫人。”顾云来垂下眸,乖巧地道。 一屋子女人终于鱼贯而出,顾云来瞧着走在最后的顾雅竹忽而回头,狠狠滴剜了自己一眼,她无辜地回以一笑,在心里腹诽着,对不起了顾雅竹小姐,你虽然有做王妃的心,却没有做王妃的命,怪不得我,再说了,我被逼着嫁给不想嫁的人,也不比你命好。 第二十五章 情如佛戾 回头看见那几个开着盖子的大箱子,她意兴阑珊地吩咐蓉儿将那几个箱子整理好,自己坐到了铜镜前,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展开来,细细地看着,蓉儿小步过来,捂嘴笑说:“小姐,顾老爷对你可真好,连王府送来的聘礼都交由你自己做主。” 顾云来视线仍留在那张纸上,漫不经心的地道:“哦?寻常姑娘家的聘礼是如何处理的?” “当然是由新娘子的家人决定啊,这女儿养大了不容易,他们自然是要从新郎那里得些好处的,而且,他们也要出一笔嫁妆。” 顾云来嗯了一声,将手中的纸交给蓉儿,吩咐道:“你去府里四下去寻寻,在明晚之前,去给我把这纸上的东西都备齐了。” 蓉儿瞪大眼睛看着纸上那些奇怪的名称,讶然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小姐要这些何用?” 顾云来打了个呵欠,起身往床榻走去,只搪塞了一句:“你去吧,我自有我的用处。” 小姐心中似乎另有打算,蓉儿无奈,只得拿着纸走出去,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东西备齐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办事利落的蓉儿果真将纸上的东西全都放到了顾云来的面前,云来从裁缝送来的一堆布料中爬出来,赞赏地看了蓉儿一眼,随口问道:“真不错,你这办事效率还挺高的。” 蓉儿得意地笑了:“那是,主要是找对了人帮忙,不然小姐你让我一下子去找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单凭我一人之力,怎能办好这事。” 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顾云来摸摸鼻子,很诚心地认错,自己这两天也是晕头转向的,不然就亲自出去寻这些东西了。 “你找的谁帮忙?” 在顾府里,还会有谁这么好心? “小姐还记不记得昨日送聘礼来的那个黑衣小厮?”蓉儿道:“我拿着这纸正在伤神,凑巧遇见了他,他一听说是小姐你吩咐下来的事情,便自告奋勇地要帮忙。” “你就让他帮你了?万一他是别有用心呢?”顾云来忍不住想赏蓉儿几颗爆栗了。 “可是他说是延华吩咐,如果九小姐有事的话,一定要尽力相助。”蓉儿小心地看着顾云来的面色。 “延华?”顾云来猛然僵住。 “是啊,就是小姐晚上做梦时一直叫着的名字。” 蓉儿本来也是提防着那黑衣小厮的,可是一听到他说是延华派来的人,便放下心来的,小姐她,应该是喜欢延华的吧,在顾府时,她好几次听小姐在梦里叫这个名字,稍稍回忆了下,才忆起他是顾府的小厮,只是,小姐马上就要嫁入端王府了…… 想到这里,蓉儿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顾云来,却惊讶地“啊”了一声,“小姐,你怎么哭了?” 顾云来立在窗棂下,双眸微红,圆脸上早已是一片湿润。 她自己竟都不知道,原来这些年,做梦时都会唤着他的名字,天色渐暗,初夏的清风拂面而来,似他犹留在她颊边的余温,夜色如水,残月沟星,窗前的人儿兀自沉愣着,她当日看他策马离去,心中未尝不恼恨他竟不愿意带她一起走,其后的日子照常谈笑,竭力避免想起他来,方才听蓉儿提及这个名字,猝不及防间,才知相思早已嗜骨,寸寸成灰。 晚膳之后,顾云来便抱着那一包袱东西踏入了顾府的厨房里,一包袱东西杂拉地摊开来,可见是树皮、树胶、艾蒿、碎木片、残花、泡过的茶叶等,有几个丫鬟进来,看见这一堆散发着怪异气味的东西,忍不住纷纷掩鼻。 蓉儿捧着一个大罐子进来,喘着气道:“小姐,那小厮将罐子买回来了,你看合适吗?” 顾云来扫了那青瓦色的大罐子一眼,道:“虽是小了点,却凑合着能用,好了,快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装进去。” 几个丫鬟是奉二夫人的命令进来取鸡汤的,炉火正旺着,她们端了鸡汤便急急忙忙地离去了,生怕顾云来留她们下来帮忙。 顾云来也不以为意,将那些腐叶树胶都倒进了瓦罐中,加以三勺清水搅匀,然后用纱布封住灌口,放置于炉火上烤炙。 蓉儿往炉灶里添了两把柴火,抬袖拭去额际的汗水,抬头劝说顾云来回房歇着去,这里有她帮忙看着就行了。 顾云来摇摇头:“对于炼香人而言,香料出世的每一个过程,都是不可错过的,季师傅告诉过我,要炼出真正的好香,一定要有一颗爱它的心。” 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方知小姐找寻这些东西原来是要炼香,顾云来定神看着火候,心里感激苏青宁对她的严厉,这才让自己习得了一手炼香之术,思及此,她唇角上扬,眸里闪过诡谲之光。 主仆两人守着小灶一直到午夜时分,顾云来给瓦罐换第三次水时,借着快要燃尽的烛火,察看到罐子里快要凝结成膏状的物体,疲惫的面容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灶口的小凳子上,蓉儿倚着墙打起了盹儿,顾云来脱下身上的外衫,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寅时时分,夏天的白日来得早些,天色已经微微透着亮光,蓉儿从梦中惊醒过来,厨房中的烛火已熄,昏暗的光线中,依稀看见两步远外的顾云来正将瓦罐从炉火上挪开,她忙站起身来,将身上覆着的衣裳披到顾云来的肩上。 顾云来用竹筷从罐中夹出一物,回首对着蓉儿笑的灿烂:“你看,这佛戾香已经炼好了。” “佛戾?”蓉儿初闻这个名字,先是一怔,既而大惊:“佛……佛戾……小姐,你竟然炼成了佛戾香?” 蓉儿也算是在苏家长大的,对香料的品种也知其一二,世上有两大香是最难炼制的,一是神梦,二是佛戾,此二香是无数炼香人的追求,不想小姐只这一夜便炼成了佛戾香。 顾云来看着蓉儿一脸的诧异之色,不禁乐道:“有什么好稀奇的,炼香的关键还是要掌握分量,不过,你找的这些配料都不是顶好的,因而这佛戾香炼出来,也没有传说中的效果,来,你闻闻看。” 蓉儿僵住,传闻佛戾的香气能致人死命,小姐真的要她去闻吗? 第二十六章 待嫁之心 顾云来看出她的心思,自己先稍稍低了头去嗅了嗅香料,继而笑吟吟地望向蓉儿。 小姐都亲自嗅过了,应该没事吧?说不定,这根本就不是佛戾香呢。 蓉儿凑近到顾云来用手帕包着的香料上去闻,只靠近那么一瞬息,便被一股呛鼻的怪异气味给熏得连连后退几步,她捏着鼻子大叫:“小姐,这哪是香料啊,明明就是臭味!” 顾云来小心翼翼地包好那块香,得意地道:“佛戾香的香味可不同于寻常的香,神梦之奇在于它香味的悱恻,而佛戾,则是让人在极其强烈刺鼻的香味中毙命,我这算是成功了一半了,改明儿寻得好配料,再来好好炼制。” 蓉儿大悚,结结巴巴地道:“小姐……你炼制这佛戾,该不会……是要做傻事吧。” “不是。”她很肯定地摇头。 蓉儿更觉不妙了,“小姐,难不成,你是要对王爷……” 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顾云来露出了一口白牙,颇有些森森的感觉,蓉儿扑上前去,抱着顾云来的腿抹泪道:“小姐,你要冷静啊,虽然你不喜欢端王爷,可这毕竟是皇上亲自赐婚的啊,你若是要谋害王爷,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顾云来打了个呵欠,将蓉儿从地上拉起来,笑眯眯地抹去她眼角的眼泪,心想着这丫头的眼泪来的还真快,“天快亮了,唔,我先回房补个觉,你也早些去睡啊。” 看着顾云来拢着手走远,蓉儿跺跺脚,环视着这黑魆魆的厨房,浑身哆嗦了下,追着她的背影而去。 顾云来回了房间,倒进被窝里还没两个时辰,一干下人进来,为着明日成亲时的衣着、妆容、发饰、以及一些忌讳事项,啰啰嗦嗦地讲了一大堆,顾锦琛在前厅接待送贺礼来的各位亲朋,遂吩咐二夫人到顾云来这边来帮她打点。 二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云来的院子里,看着一屋子的喜庆之色,只觉得眼碜得慌,二夫人心情一坏,顾云来自是也不能好过,一整日就这样被迫端坐在那里,在二夫人带刺的目光之下,垂着头听从宫里专程过来教礼仪的嬷嬷的教诲。 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时分,一屋子人才渐渐地散了去,顾云来低眉,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二夫人,这才大松了口气,吩咐蓉儿快点让厨房备些膳食来。 蓉儿昨夜熬了一整宿,今日被顾云来命令去睡了一天,一听顾云来这话,忙笑嘻嘻地从门外的窗台上端来了一盘子饭菜。 “就料到小姐一定会饿,饭菜早准备好了。” 顾云来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看着热腾腾地饭菜,忙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赶巧这时顾锦琛从门外进来,看见顾云来进食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了。 云来咽完最后一口饭,才看到顾锦琛锦衣华服,端然立于门口笑望着她,回想自己方才吃饭的粗鲁样,她不禁暗暗脸红,这顾锦琛和苏青宁不愧是夫妻,怎么都喜欢在她吃饭的时候盯着她看。 “云来给爹爹请安。” 羞愧是羞愧,但丢了的形象还是要挽回来的,顾云来起身,小步走到顾锦琛面前,乖巧地问好。 顾锦琛一副吴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望着顾云来的眼神,柔软得像是阳春的轻絮,“你明日便要出阁了,爹过来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一切都妥当了,多谢爹爹费心。” 顾锦琛点点头,感慨地道:“想当年,你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竟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顾大人一脸的不舍,云来睇眸偷觑着她爹,心想着天下所有的父母在女儿的出嫁前,都是这般地伤感吧,只是,顾锦琛女儿多了去,十个女儿就要心碎十回,这么一想,还真是替他觉得累。 “如果你娘也在就好了。”顾锦琛说了一大堆,只以这句话总结。 顾云来偷藏起眼中的不以为意,若是她真的能嫁得良人,她定会期盼苏青宁能伴在自己身边,只是……嫁给那云无极,就不必了吧。 “爹看过你便走,做了王妃之后,要好好地与端王爷过日子,爹相信我的九儿是好孩子,端王爷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只是……”顾锦琛语重心长之余,心中还存着别的担忧。 顾云来倦意渐重,没将顾锦琛未尽之言放在心上,待顾锦琛转身要走之际,她忽而想起一事来,指着堂屋正中悬挂着的那幅水墨画,问道:“爹,那画是何人所画?怎那般丑?” 顾锦琛回眸,看着那辨不出图形的画,笑意漾满眉间:“九儿,你忘了,那是你初次提笔学写字时,爹握着你的手,教你画的莲花图。” 顾云来额际突突地跳了起来,敢情那是莲花啊,这么难看的画,顾锦琛竟然当宝一样滴裱好挂在屋子中间,她抚额,望着顾锦琛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明日便是成亲之日了,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隔日五更时分,顾云来被蓉儿唤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被床前的阵仗给吓到了,眸光一路扫过去,至少有八个丫鬟立在屏风之侧等着伺候她。 她咬牙,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你们来吧!” 话音刚落,蓉儿便将叠得整齐的大红喜服捧到了她的面前,念叨道:“小姐,先换好嫁衣,奴婢们才好服饰你梳洗,吉时在酉时,我们可以慢些。” 另一丫鬟立即接话:“慢不得,慢不得,从端王府到顾府,可有好长一段路,一来一去得四五个时辰呢,大家动作利落些,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罚罚俸禄就了了的小事。” 顾云来估摸着这丫鬟是个头头,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立即就扑了过来给顾云来换衣服,陷入包围的顾云来满头大汗地看着一堆俏姑娘剥完了自己的衣服,又七手八脚地将繁琐的喜服给自己换上。 “蓉儿,救我……” 被挤在这一群丫鬟外面,只能围观战况的蓉儿表示爱莫能助:“小姐,她们是皇后娘娘‘特意’派来帮忙的。” 皇后娘娘? 这下顾云来老实了,皇宫里面地位最高的女人,她特意派来伺候自己的人,顾云来即使是想把这些个宫女一个个都丢出去,也没那个胆。 渐生情愫 第二十七章 处心积虑 一番折腾下来,好不容易一切妥当了,顾云来望着镜中自己那抹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的脸,深深地怀疑起古人的化妆技巧来,她本来就不漂亮了,这么一装扮下来,反而更丑了…… 蓉儿忍不住抗议:“这……能不能给小姐换个妆?” 那宫女声音挺脆:“你懂什么,这样的妆才喜庆!” 顾云来无语凝噎了下,转而怀疑起古人的审美观点来,罢了,反正她越丑越好,最好让那云无极对自己兴趣全无,这样想着,她反而劝说起蓉儿来:“蓉儿不得无礼,这妆挺好的。” 主子都发话了,蓉儿再不甘也没话说了,宫女眉毛一横,一块大红喜帕朝着顾云来的头盖了下去。 顾云来上次见过了顾佩兰的出阁,因而对这流程还是知晓一些的,被宫女搀扶着到了前厅,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之礼,想来那些观礼的夫人小姐们定是妒恨的目光,顾云来庆幸自己现在蒙着喜帕,见不着那些恶毒的目光。 礼毕之后,顾锦琛亲自扶着女儿出了顾府,府门口的大马上正立着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迎亲之人,只是这回,不再是替皇兄迎亲了,那喜帕后的人儿,是自己即将要娶的人,云无极红袍着身,利落地从高头大马上翻身下来,朝顾锦琛一拱手,唤道:“爹。” 顾锦琛应了一声,回以大臣之礼,将云来的手交给云无极,说了些祝福之辞。 喜乐喧天中,顾云来上了喜轿,随着轿夫那沉稳有力地“起轿”声,脑中闪过的是延华温柔的神色,秦逸舟倔强的模样,还有云无极倨傲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大红苹果。 从此以后,就是另一段人生了,从苏家的大小姐到端王妃,这七年来的生活,已经让她渐渐融入到古代的生活之中,只是,她绝不会任由自己的命运让别人去主宰的,云无极,你就等着吧,两次削发之仇,我还没报呢!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端王府,按照习俗,云无极要背顾云来下轿,然后跨过火盆入府拜堂,顾云来一天都没有进食,早饿得七荤八素了,被喜婆扶着趴到云无极背上时,心里大爽,立即伸出双手死死地圈住他的脖子。 云无极双手负在身后托着她的腰,也腾不出手来,周围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他也不好失态,只得低声道:“松手!” 顾云来全当没听到,像八爪章鱼一样地赖在他的背上,双手收得更紧。 云无极额上暴起青筋,有种把背上这女人摔下去的冲动,他锐利的眼眸稍黯,唇角抿起,忍着呼吸的凝滞感,勉强迈开步伐,背着顾云来跨过了火盆一直走到府门口。 “王妃可以下来了吧?” 不轻不重的嗓音飘入耳际,顾云来感觉着身下的人已经是全身紧绷了,她强忍住笑意,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喜婆拿着大红色的手牵过来,莫名地感觉到一股阴沉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觑着王爷看不出情绪的面色,声音微微哆嗦起来。 “请……请王爷王妃各执一端入府拜堂。” 站在王府门口围观的客人们忙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一对新人牵着手牵的两端入了王府,顾云来头上顶着喜帕,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她也看不清路,只得随着手牵那头的人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走着。 上了两级台阶,终于有丫鬟过来扶住她了,忽听得前方声震如宏的笑语,“众卿家今日不必拘礼,尽管开怀畅饮便是。” 而后是一道沉缓的女声:“看皇上高兴的,当初佩兰妹妹入宫也没这么高兴。” 半晌,一片寂静之声,无人再说话。 皇后自知失言,忙道:“臣妾失言,望皇上责罚。” 云怀天挥挥手,“无罪,今日是无极的大喜之日,宫里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是是是。”皇后忙不迭声地道。 顾云来由远及近地入了厅里,将这番话听进了心去,先是不安于皇上皇后亲自主婚,既而疑惑于皇后提到佩兰姐姐时的冷场,再就是……这皇上的声音,好生耳熟啊。 司仪扬声:“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引赞(就位)。” 顾云来觉得这场景好生熟悉,似乎那些言情小说或是电视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她正恍惚间,听到礼生诵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也不记得这一连串的动作是怎么完成的了,只觉得仿佛是在梦中,迷迷糊糊中跟着那个声音依序跪拜,而后,震天的爆竹声忽地想起,伴随着重新奏起的喜乐声,顾云来在礼生声嘶力竭的那句“礼成,送入洞房”中猛然惊醒过来。 “无极,顾九小姐是朕为你千挑万选出来的王妃,你要好好珍惜她。”云怀天意味深长地叮嘱云无极。 云无极凤目半眯,他朝云怀天微微点头:“臣弟谢过皇兄。” 一众宾客乐呵呵地看着一对新人远去,纷纷对云怀天进言:“皇上对端王爷真是用心良苦啊。” “王爷年轻有为,真是需要有贤妻相伴的时候,听闻顾九小姐蕙质兰心,贤名在外,皇上此番赐婚,真就了天作之合啊!” 云怀天笑而不语,眸光一一扫过前来观礼的重宾客,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他们脸上都是喜喜洋洋的笑容,仿佛普天同庆着,但是心底里,定是恼恨云无极娶的是貌不惊人的顾九小姐,而不是他们举荐的人选。 某个夜里,那名活色生香的少女狡黠的眸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葵花般炫目,他那时就生出了莫名的想法来,若是她和无极共结连理,定能谱就佳话。 只是当时顾云来尚且年少,他当时谋划着过个一两年,等顾云来及笄了再提这事,不想就在一年之后,杀出了个程咬金,坏了他的大计。 思思的话: 手牵是成亲的时候,新郎新娘各执一端的那根红绸子。 再稍微提一下古代的十二个时辰。 子时:前一天的23点到第二天1点 丑时:1点到3点 寅时:3点到5点 卯时:5点到7点 辰时:7点到9点 巳时:9点到11点 午时:11点到13点 未时:13点到15点 申时:15点到17点 酉时:17点到19点 戌时:19点到21点 亥时:21点到23点 第二十八章 洞房囧事 不过还好,今日总算是功德圆满了,看着无极和云来拜了堂,入了洞房,云怀天暗爽在心,连皇后暗暗皱眉不悦的表情都看上去没那么碍眼了。 喜房里,顾云来和云无极两两对峙着,顾云来奉行的作战方针是,敌未动,我不动,既然自从入了喜房之后,云无极屏退了随侍的丫鬟,就一直任何没有声响,她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那么也只好闷不吭声地坐在喜床上。 只是……肚子好饿啊…… 混蛋的云无极,快点来掀喜帕啊,他总不会是想在成亲的第一天晚上就饿死王妃吧!顾云来心里的咆哮声都快能震晕一座大山了。 夜风吹入窗棂,屋子里烛火随之摇曳,身上早被繁琐的喜服闷出冷汗来的顾云来咬牙,决定在心里默数到十,云无极再不过来给她掀喜帕,她就自己给揭了算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她很有信用地数完了十个数,奈何房间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的声响,顾云来火气蹭蹭地往上涨,左手一扬,把手中的苹果给扔了出去,然后大力扯下了喜帕。 没人? 房间里面竟然没人! 扫视了典雅精致的喜房一圈,满视界都是碍眼的红色,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影! 顾云来紧握住粉拳,极力忍住要仰天咆哮的冲动,云无极太不是人了!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喜房里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太可恨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跺脚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喷着熊熊怒火。 顾云来,冷静! 她来回走到第六圈,终于深吸了口气,气沉丹田,算了,好饿,还是先找东西吃饱再说。 滴溜溜的眸子再把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古色古香的陈设,能吃的东西便只有刚刚被自己扔掉的红苹果了。 “你在做什么?” 正当顾云来双腿盘坐在地上,咬苹果咬得正欢快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看着毫无形象的新娘子,蹙眉问道。 “吃苹果啊。”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为什么吃苹果?” “因为我饿了。”理由很简单,顾云来理直气壮地回答,继续专心地啃着自己的大苹果。 身后的人没了声响,顾云来咬完最后一口苹果,摸摸觉得空空如也的腹部,从地上爬了起来,决定还是出去找找更能饱腹的食物。 匍一转身,云无极冷峻的面容映入眼帘,顾云来倒抽一口气,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恐地指着他,“你你你……” “本王如何?原来大名鼎鼎的顾九小姐,不仅有逛青楼的嗜好,还如此不拘小节,坐在地上吃苹果,嗯?果然是不同凡响。” 送走了皇兄皇嫂和一干宾客回来的云无极怒极反笑地看着举止粗俗的顾云来,他薄唇微掀,声音温润,却吐出一串讥诮刻薄的话语,面上看不出来表情,头上的束发紫色金冠在红烛的映衬下,散出熠熠之光。 “嗝……”回应他的,是顾云来的一个响嗝声。 “王爷,对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顾云来的圆脸涨得通红,委屈地依附向他,急着解释道。 她才一近身,云无极立即问到一股怪异之味,他忍不住蹙眉,身子一侧,冷眼看着她狼狈地扑了个空,差点栽倒在地。 “你身上那是什么气味儿?”云无极眉间的褶皱叠得更深。 “嗝……王爷……妾身天生,嗝……身上带有奇香,嗝,你……嗝……闻闻看好不好闻?”一句话被她讲得乱七八糟的,顾云来一脸兴奋地再度扑向云无极。 当那股刺鼻的气味再度扑面而来时,云无极果断地闪出了房间,“王爷你不要走啊?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的衣裾却被扑上来的顾云来揪在手心里。 “王爷,你怎么忍心抛下妾身独守空房啊!”嚎叫声响彻夜空,好在此刻府中已经没有客人了,不然别人一定以为这里发生了命案。 云无极额头的青筋一根根地突出来,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等无赖的女子,简直是恬不知耻。 “王爷,发生了何事?” 一干下人提着灯笼匆匆地赶了过来,本以为今夜是王爷的大喜之夜,王爷应该没什么吩咐了,他们累了一天正准备早些歇息,熟料听到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王爷,妾身要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妾身一定改,求求你不要抛弃妾身。”顾云来正抱着云无极的一只脚,脸埋向地面,抽抽噎噎地道。 “……” 众人看着这场景,皆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言,这天下间,恐怕没人敢这样对王爷了吧,依王爷的性子,她再这样下去,王爷是要动怒的了。 果然,云无极面色渐渐地铁青起来,“你们过来把她给本王拉开。” “王爷,你不要走啊,妾身一定改啊!” 被下人强行脱开的顾云来扭着身子,望着云无极的背影,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下人们也不敢对新王妃怎么样,待云无极一走远,便立即放开了顾云来,她身上的怪异之味惹得他们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王妃好好歇着吧,小的们先退下了。” “等等,蓉儿呢?蓉儿在哪?”顾云来脸色像变戏法一样地换成了和蔼的笑容。 “蓉儿是谁?”下人们一脸茫然。 “就是我的陪嫁丫头!”她抹去颊边因刚才卖力的表演而流出的汗水,很耐心地解释道。 “禀王妃,从顾府来的陪嫁丫鬟都安排在东边的小院子里,王妃若有吩咐,小的们这就去把蓉儿姑娘叫过来。” “不用了,估摸着她也累了,时辰不早了,大家一定都辛苦了,都回去早些睡吧。”顾云来仍是笑容可掬,言行举止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没办法,到了新的环境,只能是先讨好周边的人,下人们虽然地位不高,但他们也都是有尊严的单独个体,而且与他们相处融洽了,对她以后的日子来说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很少见着这样没有架子的主子,下人们神色怪异地对视了一眼,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 顾云来抬头望望星光璀璨的夜空,想起方才的场景,低头嗅嗅身上的气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本来是想叫蓉儿过来伺候她沐浴的,但现在还是决定等到明天再说,万一那云无极去而复返兽性大发,那这经过汗水诱发出来的佛戾香可就浪费了。 星星,晚安。 她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折身入了屋去,吹灭了桌上的红烛,借着熹微的夜光爬到了床榻上去。 好饿…… 蜷缩在被窝里的顾云来,双手按住瘪瘪的肚子,入睡前脑中最后飘过的,只有这个想法。 第二十九章 蝶落如柳 云无极铁青着脸色出了新房,外边清新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渐渐地冷静下来,但是府内四处缀饰的红色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那个女人,太阳穴上的青筋又凸暴起来。 丑又粗俗,还行为怪异,真是莫名其妙! 他在一棵柳树下止步,长长的枝条垂下来,温柔地拂过他的面颊,记忆中,有个女人,如弱柳扶风,不胜娇羞,他曾经只要看着她,便没了所有的烦恼。 她喜爱柳树,她说这样的树,柔美飘逸,生机盎然。 她说,色浅微含露,丝轻未惹尘。 她说,她也愿着有一天能像柳絮那般,自在地随风而去。 于是他便从南方移植大量的柳树到王府,只为着她开心,只为着她惊喜满足的笑容。 蝶妆。 云无极在夜风中闭了闭眼睛,遮掩住了眸中那抹氤氲的雾色,如今你是真的随风而去了,可你有想过这还留在人间的柳树该如何忘掉只剩枯枝的痛。 身子一旋,他阔步朝东边的蝶落轩走去,雕梁画栋,依旧精致雅韵的院落,干净得仿佛女主人从未离去过一样。 院落里并无人听差,云无极脚步微缓,提着两罐子酒入了院子,径直走到堂屋里,屋子中央挂着一幅美人临窗远眺的图画,画中的美人,黛眉螓首,素指如葱,神色间有娇弱之色,云无极定定地凝视着那幅画,半晌,身子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 蝶妆,蝶妆,如果你还在的话,该有多好。 我愿意为了你,放弃全天下的莺莺燕燕,管她是倾城绝色的官家小姐,还是妩媚妖娆的风尘女子,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世间的所有女子都及不上你的一颦一笑。 想起皇兄意味深长的话语,他揭开了酒坛的盖子,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举止不复优雅,神色间也全无平日的桀骜。 “无极,你当初执意娶那女子的时候,朕跟你有过约定,如果你跟玉蝶妆不能长久,你的婚事便要交由朕全权做主!” “朕知道玉蝶妆是意外亡故的,但是你不能一直这么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按照我们的约定,朕有权为你再挑一个王妃。” “顾家的九小姐云来,朕在多年前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甚为聪慧善良,与你极为般配,算起来,她今年也有二十岁了,朕问过顾卿家的,顾九小姐现在仍是待字闺中,你们择日成亲吧。” “你若是不愿意也行,朕也可以反悔,将玉蝶妆在云家的宗谱上除名,让她死后也落个被休的下场!” 死后也落个被休的下场! 皇兄的这一招真的好狠,云无极再不甘心娶顾云来,也只得从了圣旨而行。 “蝶妆,我对不起你。”他对着墙上的画像,喃喃自语地道,微垂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淡淡的暗影。 为了保留蝶妆端王妃的头衔,他不得不娶了顾云来,却在心里打定主意,他就当是娶个女人回家摆放着,在他的心里,蝶妆的位置是无可取代的。 这个顾九小姐,云无极撇唇,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她,是在顾府的家宴之上,那夜他带了贺礼去顾府,却被顾锦琛殷勤地挽留下来,在那一堆的庸脂俗粉之中,顾锦琛把外表粗鄙的顾云来推到了他的面前。 第二次,便是在苏州的倚翠楼,那时殷戒一路紧追着自己不放,发誓要报多妻之仇,在打斗之时,无意中削去了一位着男衫的姑娘的秀发,那时,秦逸舟称这姑娘是他的夫人,而云无极见他们虽然动作亲密,神色间却并无夫妇间的浓情蜜意,心里虽然存着疑窦,但为了卖秦逸舟几分面子,也没戳穿。 第三次,便是在明月楼了,他听闻顾家九小姐被掳失踪的消息,反而是抱了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事情的进展,仿佛失踪的人不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万万不想,在明月楼里,与他面对面坐着的男人,便是失踪了数天的正主儿。 思及此,云无极不禁冷笑一声,姿色平庸,举止粗放,还和别的男人暧昧,谁知道她失踪这件事,不是她自己故意闹出来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的。 两坛子酒快见底了,他的神思却越来越清明,除了些许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胸前,根本就看不出他心中的苦闷。 “云无极,你这个薄情寡义之徒!” 一道雄浑的声音破门而入,随即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目光凛凛地走了进来,他的右手上还提着一把刀刃闪着白光的大斧头。 云无极恍若未闻地坐在地上,双眸沉寂,任凭殷戒持着斧头杀到自己面前来,愤慨地指着自己大骂:“你当初将蝶妆从我身边抢走,我虽然痛彻心扉,但是只要蝶妆幸福,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嫁给你才不过一年,她便香消玉殒了,而你,竟然狠心再娶!云无极,你还有没有良心!蝶妆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面对着殷戒的破口大骂,云无极仅仅地抬了抬眼皮,冷眼扫了狂躁之极的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喝酒。 那一眼里包含着不屑,嘲讽,抑或还有挑衅,被怒火烧昏头的殷戒头上顿时冒出一把大火来,提着斧头就向云无极劈了过去。 “我今天就要为蝶妆讨个公道!” 云无极饮尽了最后一口酒,提着酒坛子就对着殷戒的手臂掷了过去,殷戒吃痛,斧头啷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随之响起的,还有酒坛子的碎裂之声,在这寂静的庭院里,分外清晰刺耳。 云无极慢条斯理地站了以来,鼻息间漾开浅浅的酒味,他笑,薄唇里吐出刻薄的话语:“三年前,蝶妆没有选择嫁给你,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娶她,同样是三年前,你在苏州没有杀了本王,今天你同样不能杀了本王,殷戒,你如今的官职是正三品的大将军,而你现在的行为,你擅闯王府,意图谋害本王的死罪!” 殷戒的眼睛被怒火染红,他已经失了理智,劈手就朝云无极砍过去,“死罪又如何,你别以为提拔我当了将军,我便要对你感恩戴德,你夺走了我最爱的女人,甚至还害死了她,我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这些年我苦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 第三十章 伺候洗漱 真是狂妄的家伙。 云无极撇唇,心中积郁已久,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殷戒的步步紧逼让他眸中燃起了烈焰,酒劲在身体里来回窜动着,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屋子里打斗起来。 正当殷戒渐渐落于下风时,院子的门口忽然想起了纷沓的脚步声,王府的侍卫们举着灯笼冲进了院子里,站在门外高呼道:“里面是何人在打斗,还不快快出来束手就擒!” 云无极一道凌厉的掌风扫过殷戒的面颊,殷戒呼吸一滞,连退了两步,捂着胸大口地喘气,怒睁着眼瞪视好整以暇地拂整衣袖的云无极。 “这就是你这三年来苦练的成果?”云无极肃然而立,正红色的精美袍服更衬得他清冷高傲,他并不再看殷戒一眼,眸光淡淡地落在玉蝶妆的画像上,“你走吧,这是本王第二次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不再姑息了。” 殷戒怔了怔,喉咙间仿佛沉了铅块,什么都说不出来,顺着云无极的目光望过去,蝶妆的笑容跃然纸上,他的头微微垂下来,什么都没再说了。 门外的侍卫等了半天,打斗声虽然停了,但是依然没见着有人出来,正准备提着兵器冲进去将贼人拿下,里面忽然传来了云无极的声音,“你们给本王退下!” “属下遵命!”既是王爷在此,那他们自然是必须遵命而行,侍卫们退下后,殷戒提着他的斧头缓步踏出。 中庭无月,万籁俱寂,他在庭中站了半晌,眸光怔忡,身后的屋子里阒然无声,殷戒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底的光芒倏而锐利起来。 不可以动摇!说过要为蝶妆报仇的,他绝不可以因为云无极的一点恩慈就动摇,云无极不过是假仁假义罢了,他曾经立誓过,就算是死,也一定要为蝶妆讨个公道。 ——————————————————————思思线—————————————————————————— 顾云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了,她动动酸麻的手臂,掀开大红色花团的喜被下了床榻,随着她的动作,阵阵刺鼻的气味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顾云来皱了皱鼻子,裹着这身喜服睡了一夜,翻来覆去出过几阵冷汗,再加上佛戾香的气味,这下可好,她身上的这味道,和外边那些流浪了数月的乞丐差不多了。 “蓉儿……”她穿好了鞋,抬袖抹去颈上的黏.腻感,习惯性地唤着蓉儿的名字,想让她打些水来给自己沐浴净身,外边半晌没动静,她这才意识过来现在是在端王府。 揉了揉额际,顾云来提着裙子的一角,推开了房间的门,院子里一片空寂,见不着一个人影,除了树上偶尔的几声蝉鸣,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算了,她还是自己去找水洗澡算了。 顾云来抬腿跨出门槛,自己出了院子,顺着外边的石子路走了一阵,好不容易见着有个人影了,她忙小步上前,拉着那捧着水盆的小丫鬟问道:“请问你是从哪儿打来的水?” 那小丫鬟见着顾云来一袭新娘子装扮,忙惶恐地屈膝行礼:“奴婢给王妃请安。” “你起来吧。”顾云来摆摆手,实在是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接着问:“你这清水是在哪儿打来的?” 顾云来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太过刺鼻,小丫鬟双手捧着水盆,也不能掩鼻,她也不敢露出对主子不敬的表情,只得低声答道:“这水是在后园的井里打上来的,王妃若是想要沐浴,奴婢伺候完王爷洗漱后,立即去禀报管家派人安排。” “伺候王爷洗漱?”顾云来眉梢扬起,心思落到了这句话上面。 “唔……”小丫鬟支吾一声,点了点头,如果她抬头看的话,一定会发现顾云来脸上瞬间划过的狡黠之色。 “这样吧,我去伺候王爷洗漱,你现在就去叫管家给我备好木桶清水。”顾云来从小丫鬟的手中断过水盆,和善地道。 “这……不妥吧……”小丫鬟抬起白净的小脸来,面带犹疑。 顾云来沉了面色:“我初加入王府,身为王妃,伺候夫君洗漱,有何不妥?” 小丫鬟立即红了脸,忙低下头来:“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给王妃准备清水。” “去吧去吧。”她笑咪咪地看着小丫鬟福了福身,转身走了两步,又唤住了小丫鬟,“哎,王爷的房间在哪?” 王爷的房间不就是王妃的房间么…… 小丫鬟这句话憋在了心口,忍着还是没说出来,虽然每日里最亲近王爷的差事被人抢了去,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回话:“王爷昨儿宿在东边的蝶落轩里,王妃从这左边的小径进去,再一直往左就是了。” “哦……谢谢你啊。”顾云来笑了笑,端着水盆踏入小径去了。 小丫鬟站在原地愣了愣,转身要走,突然发现给王爷擦脸的毛巾还攥在自己的手上。 蝶落轩的门口杵着两个小厮,见着顾云来的装束,自是很机灵地行礼请安,顾云来自称是来侍奉王爷起床的。 两个小厮都惶恐:“王妃,您是主子,这事让碎雪来做就是了。” 顾云来猜想碎雪便是先前那小丫鬟,她笑了笑,一脸羞涩:“不碍事的,这就是小事,关键是王爷舒心就是了。” 小厮们忙点头:“王妃真贤惠!” 顾云来继续羞涩地笑着,阵阵“异香”飘入空气中,两个小厮神色怪异地对视了一眼,很善良地提醒:“王妃,你要不要先去沐浴了再过来?” “嘎?”顾云来脖子一缩,一脸无邪地问:“为什么?” “王妃身上的香味好特殊。”两个小厮委婉地道。 她故作恍然大悟:“哦,你们说这个啊,这是我天生的体香啦,你们不觉得很好闻吗?” “……” 小厮们穷词半晌,忙拱手将顾云来请进了院子里。 她捧着水盆踏进了蝶落轩,肩膀抽动着,极力忍笑,待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一盆水也洒了大半了,她用脚踢了踢门扉,算是敲过门了,里面并无人应,顾云来索性一脚踹开了木门,拖着及地的裙摆跨进了门槛。 第三十一章 面如黑炭 她视线逡巡了一圈,才在屋子最里边的花梨木躺椅上看到依稀侧卧着的红色人影,顾云来深吸了口气,捧着水盆缓缓地走向云无极。 云无极宿醉未醒,半梦半醒间,脑中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玉蝶妆温柔婉约的面容,一会儿是顾云来扑过来抱着他的腿的场景,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正一头冷汗之际,一只小手摸上了他的脸。 那只手游走在脸上,带着温柔的触感,身上的燥热感忽而消退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朝那只手偎得更近,浑噩感逐渐远去,感觉清爽起来,只剩下蝶妆在梦中温婉地笑着。 “蝶妆……”他迷迷糊糊地叫出两个字来,好看的面容上眉头舒缓下来,跌入了香甜的睡眠里。 跌撞? 什么跌撞? 顾云来一头雾水,从他脸上抽回手,撇了撇嘴,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尘世的味道。 让你用那么鄙视的眼光看我的! 顾云来伸手捏了捏云无极左边的脸。 让你削了我的头发的! 她又伸手捏了捏他右边的脸,力道加重。 让你把我牵扯进你和别人的打架中的,还我头发来! 她索性两只手一齐上,狠狠地捏住云无极两边的脸。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下巴看人! 小指费力地伸出来,把他的鼻子点住,用力地朝上按。 云无极,你这头猪! 看着云无极扭曲的面容,顾云来的圆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几日积郁在心中的烦闷终于稍稍得以宣泄了。 云无极眉头皱了皱,眼皮微颤,开始有苏醒的迹象,顾云来身子一抖,忙将手缩了回来拢在宽大的袖中。 云无极睁开眼,只觉得双颊微痛,还未深思,便被一股似曾相识的怪异之味刺激到嗅觉,他稍稍转头,果然看到顾云来拢手垂头站在身侧。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沉声,不悦地问,这里是蝶妆的院落,怎能容外人随意进出。 “妾身来服侍王爷洗漱呀。”顾云来抬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出去!”回应她的,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她假装没听到,对着地上放着的水盆,故意哎呀一声:“糟了,忘了拿毛巾了。”她说着,用手捧了水往云无极脸上贴过去。 云无极躲闪不及,一滩水从眉毛上一直掉落到衣襟里,他拧眉低吼:“你这个蠢女人,本王不用你伺候,给本王滚出去!” “王爷!”顾云来立即神情凄楚起来,哭哭啼啼地拉着他的衣袖,“妾身哪里做错了,妾身一定改,求求你一定不要赶我出去,求求你……” 云无极冷眼看着半跪在躺椅侧边的女人,一阵心烦意乱,只想要么把这个女人扔出去,扔出王府,甚至扔出京城,要不就直接伸手掐死她算了! “王爷,妾身会好好伺候你的,求求你不要赶走。” 顾云来还唯恐云无极的脸色不够难看,端起地上的水盆凑近他,掬水要替他洗脸,手忽然一抖,“不小心”将半盆水都泼到了云无极身上去了。 咔嚓…… 她可以清楚地听见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顾云来心中打了个突,根本不敢去看云无极的脸色,生怕他一冲动就直接拧断自己的脖子了。 寂静…… 十几秒之后,仍是寂静…… “王爷……”顾云来按捺不住了,哭天抢地起来:“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这就给你把衣服换了!” 她伸手举到空气中要去扒下云无极的那身湿衣服,眸光不经意触及到他阴沉的面色,那样疏狂俊美的面容上,从来没有这样的狂暴之气。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脖子会断,顾云来的手僵在空气之中,不敢再有所动作。 “给我滚出去。”他墨漆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极力想要忍住掐死她的冲动。 “王……王爷……”她结结巴巴地还想要再说话。 云无极的手颤了颤,顾云来忙站起身来,飞快地福了个身,什么话都没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门外的两个小厮一口雾水地看着他们的新王妃捂着脸跑了出来,心中暗自揣测着定是因为王妃身上的“香味”惹得王爷不快,因而发了怒火。 只是,说起来也奇怪,皇上亲自指婚给王爷的王妃,竟然不是绝色的美人儿,而且还行为怪异,这事暂且不提,昨夜可是王爷和王妃的大喜之夜,王爷竟然独自跑到蝶落轩来喝酒了,屋子里还传来莫名其妙的打斗声,今儿一早,又见着新王妃亲自来侍奉王爷洗漱。 两个小厮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忽然见着云无极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衣襟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滴,发丝也半散乱在身后,看起来狼狈不堪。 “王爷!”两个贴身小厮吓了一跳,忙迎了上去,很是诧异地道:“爷,您这是……” “别问了,快给本王备热水,本王要沐浴更衣。”云无极长舒口气,觉得这两天过的日子,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半盏茶之后。 “王爷,膳房里烧好的热水,都被送到王妃房里去了……”管家急匆匆地赶到书房里,为难地禀报道。 又是那个女人,云无极闭了闭眼,怒火隐隐又上扬起来,他打了个喷嚏,沉声低吼:“那还愣着干什么,让他们再烧水。” “是。”管家低着头匆匆退下。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管家迈着缓慢的步子又进来了。 “水烧好了?”眯着眼打盹的王爷问道。 “不是……”管家伸手擦了擦额际滑下的冷汗,有种双腿不稳的感觉,“是这样的,王爷,王妃身边的丫鬟说王妃的热水不够,让人把奴才们刚刚烧好的水都端了去。” “这王府是她大还是我大!”王爷拍桌怒吼。 “当然是王爷大,是王爷大!”管家冷汗涔涔,那叫蓉儿的丫鬟,完全是领着人把水抢走的,她们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管家当时忙活着命人给王爷熬姜汤,根本不在场,这才让那些陪嫁丫鬟们得逞了。 “那你还愣在这里!”怒火又升了一级。 管家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又一个半盏茶的时间。 “王爷,热水好了!” 管家抹着汗,领着几个小厮抬着大木桶进来书房,没办法,王爷的房间已经让王妃给霸占了,王爷就只能沦落到在书房沐浴了。 “很好。”云无极终于面色稍缓。 小厮们退了出去,云无极脱了衣裳,正要跨入木桶里,门外又响起了管家打着颤的声音:“王……王爷,宫中派人来传话了,让您带着王妃即刻入宫与宴。” 扑通…… 书房里的木桶瞬间被劈成了几块,热水往四处蔓延,云无极站在一地的水渍之中,脸色已经黑得跟可以跟炭火媲美了。 第三十二章 浓妆艳抹 顾云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沐浴更衣后,蓉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她裹了绯色的单衣出来,见着自小在身边伺候的丫头,不由得心情大好。 “小姐……”蓉儿见了主子,却是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府有人欺负你?” 顾云来在妆台前坐了下来,有几个丫鬟进来,将木桶抬了出去,蓉儿待那些丫鬟都出去之后,疾步走到顾云来身边,愁眉苦脸地道:“小姐,蓉儿听说昨夜王爷并没有宿在新房里。” 顾云来点了点头,扬眉笑了笑,大喜之夜,云无极并没有在新房过夜,此事府中怕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小姐。”蓉儿拿起檀木梳子,替云来梳理着一头青丝,忐忑地道:“你是不是故意将王爷赶出了新房?” 她家小姐的性子,蓉儿还能不明白吗?成亲之前,她一直担心着小姐会想法设法谋害端王爷,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地度过洞房花烛夜,结果却听说王爷昨夜根本就没跟小姐同房,她稍稍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顾云来摸摸蓉儿的头,“聪明的丫头。” 真是知她者莫若蓉儿也。 主子和王爷之间的过节,蓉儿如何不知,她叹了口气:“小姐,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已经是端王妃了,言行举止都不能像在苏家、顾家那么随便了,要是惹得王爷不快,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什么后果,无非是被休而已,顾云来就不信云无极公报私仇,去找苏顾两家的麻烦。 “小姐,你身上的气味好怪,是佛戾香?”蓉儿问着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忍不住用手扇了扇。 顾云来点头,抿嘴乐了,这么点气味,蓉儿就受不了了,昨晚她可是用了大量的佛戾香,真遗憾没把云无极给熏晕掉。 “等等,蓉儿,你这是给我梳的什么发式?”不经意从镜中撇到自己,顾云来惊诧得差点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蓉儿将小姐的一头长发拢结到头顶,扎束后挽成锥形,再拿了一根朱红色的钗子贯住,随口回道:“这只是寻常的发髻啊,外边的妇人都是这种发式,我现在会的还只有这一种,等我多学几种,就可以给小姐结其他的发髻了。” 顾云来郁闷地看着头顶高耸的像一堆大便的头发,正要抬手解开,忽而念头一转,将手又放了下来。 蓉儿从妆奁里倒腾出一堆胭脂水粉,问顾云来想要上什么妆,她弯唇,笑得邪恶:“今天是成亲的第一天,当然是要上个喜庆的妆啊!” 两主仆正在涂抹间,有丫鬟急匆匆地进来禀报:“禀王妃,宫里来了人,传召王爷和王妃一同入宫与宴,轿子已经备好了,请王妃移步。” 蓉儿吓了一跳,拉拉顾云来的袖子,愈发忐忑了,“小姐,要进宫诶,你确定你这样,真的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顾云来从妆台前站起,侧身过来对着丫鬟爽快地道:“给我带路吧。” “奴婢遵命!”粉红罩衫的丫鬟抬起头来,顾云来那诡异的妆容映入眼帘,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将小丫鬟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顾云来很满意地又望了眼铜镜中的自己,颊边两坨红艳艳的腮红,除了腮红的其余面部,都是厚厚的傅粉,唇脂鲜红,眉上的石黛黑如浓墨,她拢拢袖子,跟着愣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的小丫鬟出了门去。 一路上果然引得无数下人纷纷侧视的眸光,顾云来憋笑憋得肚子痛,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都嫌弃她丑么?这下她就要丑的更彻底一点。 王府门口,云无极也刚好跨出了门槛,当着宫里来的几个太监和王府的下人,顾云来垂着头走到他面前,乖顺地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云无极已经换过装束了,此时一袭黑色锦服,看起来优雅贵气,他面对顾云来的请安,却是眉头都没动一下,径自上了轿子去。 面对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姑娘,顾云来不以为意地直起身来,跟着云无极的步伐,屁颠屁颠地爬上了轿子,逼仄的空间里,云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来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冷冷地道:“谁让你上来的?” 她一愣:“不是说要一起入宫么?” 云无极弹弹衣角上的灰尘,微抬下巴,像看小丑一样地看着这个刚成为自己王妃的女人,眸中隐隐透着极为厌恶的神情。 顾云来被他这样大喇喇地盯着,不由得心里发毛,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位尊贵的王爷,现在定是对自己极尽嫌恶。 “哎哟,王妃,您的轿子在这边……”身后粗噶的男声拉回了顾云来的思绪,她从轿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来,果然看到,在云无极的这顶藏青色软轿的后方,还有一顶小小的黑色轿子。 “那个……是给我的轿子?”顾云来挑眉问躬身在轿前的小厮,事实上,在她的浓妆艳抹下,即便她挑了眉,别人也看不到。 “是,请王妃移驾。” 好吧,换轿子就换轿子,她还不乐意跟云无极乘一顶轿子呢,顾云来爽快地下了轿子,缩到了那顶黑色的小轿子里。 两顶轿子在街上平稳地走着,顾云来侧卧在座椅上,正猜想着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皇宫里的人会不会都是凶神恶煞的,胡乱想了一通,记忆中那些关于皇宫如何凶险的电视盒小说场景在脑中飘过,一颗心越发惴惴起来,她索性掀开了轿帘的一角,试图转移下注意力。 “张大哥,你买了昨夜才出的民纭记事没?” 对面走过来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从袖中掏出一个薄本,得意地道:“今儿五更我就在店铺门口蹲着了,你看看,好多的有趣事,可花了二两银子呢。” 另一个人流着口水看着他手中的书,眼馋极了,“你也不怕嫂子跟你急?” 高个子更得意了,“她敢跟我急,她最近可也是迷上了这个,我能买到,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矮个子附和:“说的是啊,每一期新的民纭记事出来,我们都要排好长的队伍去买,偏偏它还只卖给五百个人,大哥,你这书看完了之后,可不可以借给小弟一饱眼福?” 第三十三章 入宫与宴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了,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地听不清楚,顾云来扭着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民纭记事,倒是是什么好东西,还要天没亮就去蹲点。 她正要放下帘子缩回到轿子里,一阵大风忽然刮过,从天而降一个白色的东西,正巧落在了她那头大便式头发上面。 《民纭记事》? 黑色的封面上,端正地写着四个楷体大字,顾云来这下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翻开这本才十几页的小书,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民纭第一页,京城最新的八卦消息,本朝最丑官家小姐嫁入端王府,无数姑娘伤心泣泪,是福是祸,拭目以待? 本朝最丑官家小姐?端王府? 好熟悉的字眼,顾云来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她是本朝最丑的官家小姐了,这个…… 真是太过分了! 顾云来将一整本书翻遍了,没找到作者或是出版商的名字,而且这本书,除了前几页的小道消息,剩下的都是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 怪不得那么多人抹黑排队去买,她有些了然了,随手将书塞进了袖中,开始琢磨起来,这民纭记事的作者太有商业头脑了,只卖给五百个人,定是价高者得,如此哄抬卖价,书的内容又有料,怪不得这么受欢迎。 顾云来简直要怀疑这作者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客,不然这些脑筋死板的古代人,可很难想出如此绝妙的好主意。 奸商! 思绪打着转,回到自己的那则八卦上,她又气闷了,就像是上了娱乐头条一样,那些暗地里的狗仔,分明是利用百姓对皇族的好奇心,还有云无极这个虚有其表的钻石男,引得无数人对这门亲事好奇不已。 “落轿!” 一道尖细的嗓音忽而高亢地响起,正在沉思的顾云来猝不及防轿子忽然停了,一头磕在轿门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捂着额头下了轿子来,发觉轿子正停在一扇高大的红色铁门前,与那铁门相连的是不见尽头的高墙。 想来这里便是皇宫的入口了,朱红色铁门开了,太监尖着的嗓音听得顾云来心里碜得慌。 “王爷,王爷,请随奴才们来。” 入了宫门,但见绿树环墙,小径通幽,与寻常人家也没什么两样,走了一段路,仍是未见着前面带路的太监停脚,顾云来总算明白皇宫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了。 就是大! 除了大,便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也不过是扩充了十几倍的寻常富贵人家的宅子而已,顾云来在心里给自己壮胆,没什么好怕的,皇宫里的人也是人,顾府里那些恶毒的婆娘们她都面对过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在前面几步的云无极忽然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顾云来下意识凝着笑意回望了过去,他的目光轻轻地弹开了,身侧经过的宫女和太监纷纷屈膝朝云无极行礼,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待引路的太监终于停了下来,躬身带着他们入了一座宫殿里,顾云来低着头,无心去看这宫殿到底长的什么样,大气也不敢喘,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径直走着。 “臣弟参见皇太后,参见皇兄。” 云无极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来,云来吓了一跳,赶紧住了脚步,站在他的身侧,也跟着福身行礼。 顶上一道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来人,入席吧。” 顾云来大气都不敢喘,亦步亦趋地跟在云无极的身边,走到一处低矮的桌案前坐下来,桌案上摆满了酒水食物,饿了两天的她吞吞口水,费力将视线挪开,低头望地板。 “哀家这两日身子不好,未能摆驾王府去参加你的拜堂仪式,无极,你不会怪哀家吧?” 似乎是一道和缓低柔的女声,有些虚弱,听起来上了年纪,顾云来听她自称哀家,想必这就是皇太后了,昨晚拜堂时,并未听见她话说的声音,原来根本就没去啊。 “母后身体要紧,儿子成亲不过是件小事。”云无极淡淡地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顾云来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有这么跟自己娘亲说话的人吗? “无极……”皇太后低叹一声,看见低眉顺眼地坐在他身边的新王妃,稍稍来了些精神,轻声道:“哀家还没见过你的新王妃,快抬起头给哀家瞧瞧。” 半晌没动静,顾云来一心一意地低着头,根本没发觉皇太后后面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哟,这新王妃架子还挺大,都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另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殿中一片寂静,顾云来心中打了个突,糟了,光顾着发呆,竟漏听了太后后面那句话。 “太后不要生气,云来初次入皇宫,定是心中不安,为皇家威仪所震慑,故而反应慢了,云来,还不过去向皇太后赔罪。” 是佩兰姐姐的声音! 顾云来却未敢再多想,忙起身走到大殿的中间,屈膝跪下,细声道:“太后恕罪,云来的确是因为初入皇宫,惶恐之下未能听到太后的吩咐。” “母后,看样子是我们吓着新王妃了。”那道很熟悉的男声又响了起来,顾云来心里快要被一堆好奇的蚂蚁咬穿了,偏偏在这当口,也敢不敢抬头去看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不要怕,你既嫁给无极,便是我们云家的人,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这位太后听起来很是慈祥,顾云来稍稍放了心,侧眸瞥了眼云无极,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席上,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她拢着手走到正上方的两张桌案前,循着太后的声音迈向左边的那张桌案,抬起头后,果然看到一张带着微笑的女人的面孔。 好年轻的皇太后,她暗暗赞叹,凤眼娥眉,依稀能看到云无极的影子,从外貌判断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一定保养得很好,只是见她脸色有些蜡黄,眼泡微肿,想来是缠绵病榻多日了。 顾云来正打量着皇太后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今日的浓妆艳抹,浑身还有一股浅浅的佛戾香味,好在皇太后气息不畅,也没闻出来什么味道,她笑着对身边的云怀天道:“皇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丫头生的圆润讨喜,跟无极甚是般配。” 云来听了这话,险些跌倒在地上,这皇太后是病糊涂了吗? 云怀天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顾云来脸上五颜六色的妆容,也是笑着说:“母后满意的话,朕就放心了。” 等等,这个人好面熟…… 顾云来使劲在记忆里翻找着对关于这个人的印象,假山,猫,某些片段突然在脑中闪过,她瞠目望着云怀天,失声道:“云二?” 正端着杯子喝茶的云怀天猛地咳嗽一声,被滑入喉咙间的一口茶水给呛到,他身边的皇后忙俯身过来给他顺气。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皇上的小名是你能乱叫的吗?”皇后责备道,神色严厉。 太后神色诧异,“云二这名字是先皇对皇上的称呼,你是如何得知的?” 第三十四章 惜之生妒 顾云来自知失言,她默默地忘了终于顺过气来的云怀天,正要开口说话,云怀天忙道:“想必是市井小巷里的传闻,回头皇后可要好好调教下这些奴才们,皇宫里的事是能随便往外传的吗?” 皇后莫名其妙地中枪,但是皇上说的也并无道理,这毕竟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宫中奴才嘴不紧,宫闱之事泄露出去,对皇室名声损害极大,她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云怀天暗暗地对云来使了个眼色,云来聪慧,立即明白过来,对皇太后道:“云来确实是在坊间听到的传闻,方才得见天子真容,一时忘形,冒犯了皇上。” 太后摆摆手,笑容和蔼,“你这孩子倒是实在,坐哀家身边来,今儿没有皇上太后,也没有王爷王妃,只有普普通通的婆媳母子。” 顾云来在太后身边坐下来,这才发现大殿的左右两侧的桌案后都是坐满了人,她从进来大殿就一直是低着头,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也没见着其他人出个声,竟不知里面坐了这么多人。 只是这些人,也太有规矩了,完全就是无声的存在啊,顾云来看着那些多数都是皇亲国戚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必紧张,他们都是自家人,今日主要是办个家宴,让你见过。”太后看出云来的瑟缩,出言宽解道。 也就是混个脸熟而已,她微垂着头,柔顺地应了一声,太后见状,对她更是满意了,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太后说得对,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礼,只管开心便是。” 云怀天声音洪亮,余音在宽大的宫殿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顾云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但见他沉肃中有笑意,威严中有平和,天子风范果然是不一般啊,她几乎有种错觉,那夜被几只猫逼得躲到假山里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一身贵气的皇帝。 视线越过云怀天,但见那横眉竖目的皇后娘娘面带不豫地看着自己,她忙弹开了视线往底下看过去,云无极在左手边的第一张桌案后,而他对面的桌案旁坐着的人,正是顾佩兰。 顾佩兰锦衣华服,峨眉淡扫,容颜一如多年前,清丽绝俗,只是多了一抹雍容的光芒,想来是经过岁月的历练,越发从容沉静了,在下面那一群陌生人中,她就像春日里的和风,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她望着姐姐,情不自禁就咧开了大大的笑容,顾佩兰一直小心注意着云来这边的状况,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而被皇后责罚,见着云来的笑脸,她也暗暗地放下了心,回以轻柔的一笑。 云怀天看着这姐妹俩的暗中的交往,视线痴缠在顾佩兰的身上,神色若有所思。 右排桌案的中央,忽然传出了少女娇嫩的声音,她话是对着云无极说的,眸光却落在顾云来的身上,“无极哥哥新娶了贤妃,惜之还道是如何风情万种的美人儿,今日得见新嫂嫂的真容,不过尔尔。” 此话一出,皇上和太后都变了脸色,他们两个,一个是执意将顾云来赐婚给云无极的,一个对云来很是满意,这说话的少女也太不知轻重了。 云怀天恼怒地道:“放肆,你这话是对端王妃说的吗?” 顾云来倒是没放在心上,且看那云无极,仍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她收了笑容,故作柔弱之色:“云来自知是高攀了王爷,但既然木已成舟,云来便会尽好端王妃的本分,不会让人妄作非议。” 那说话的少女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凌惜之,又是当朝丞相的最疼爱的小女,自小初入宫廷,与皇子公主关系匪浅,云怀天看在皇后和丞相的面子上,对她也多有纵容,日子长了,才养成她那骄纵放肆的性格。 凌惜之受了皇上的那声怒斥,仗着自己的身份,只当皇上那句话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又听顾云来这么一说,她仔细瞧着云来面上乱七八糟的妆容和平淡无奇的五官,不禁冷笑一声:“无极哥哥相貌堂堂,娶得王妃竟这般难看,传出去不知要招多少非议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顾云来果断地决定闭嘴,这是最明智的做法,这个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云无极的爱慕者,因为偿不了夙愿,只能说着刻薄话。 “惜之,不得胡言!”皇后看着云怀天渐渐沉下来的脸色,忙出言劝诫凌惜之。 太后这几年身子不适,多半待在寝宫中休养,这些后辈她也接触得少,今日见着如此口无遮拦的姑娘,饶是脾气再好,也不由得蹙眉,“皇儿,这小丫头是哪个妃子的?” 皇后娘娘暗叫不妙,忙道:“母后息怒,惜之是臣妾的妹妹,因家父过于宠爱,这才养成骄纵的性子,请太后念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饶恕她这一回。” 凌惜之看着最上方的三个人都是沉着脸色,这才有了害怕之意,她行事冲动,仗着皇后姐姐和丞相爹爹撑腰,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今日也是因为太过于愤恨端王妃的宝座竟然被顾云来抢去了,这才当着大家的面羞辱云来几句,不想皇上和太后都是站在顾云来那边的。 “母后,凌姑娘不过是单纯率真而已,你不要迁怒于她。”一直默不作声的云无极终于说话了,却是明显地替凌惜之求情。 太后看了看云无极,又看了看已经垂首跪在地上的凌惜之,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说了今儿个是家宴,就不追究了,只是啊,做人还是要心存善念。” 坐在太后身边的顾云来察觉出太后气息有些喘,想来是刚刚被凌惜之气到了,她忙伸手为太后顺了顺气,温言道:“太后说的极是,您仔细着身子,别为不相干的事情生气。” 太后的面色缓了下来,她长舒了口气,越看云来越顺眼,两人相视而笑,俨然一对亲热的母女。 酒酣耳热之际,一位妃子笑着打趣道:“王爷与皇上只差了几岁,如今皇上膝下已有两双儿女,新王妃可得加把劲了。” 这话说到太后心坎里去,她连连道:“可不是嘛,云来得下点功夫,母后很是期待能够早日抱到你和无极的孩子。” 顾云来圆脸一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含羞带怯地朝云无极望过去,云无极鄙薄一笑,嘲讽尽显于眼里,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道:“母后,儿子还有公务要处理,容我先行告退。” 他说完,又朝云怀天拱手道别,转身阔步离开了。 哎…… 这个人就这样把她丢在了这里? 顾云来恨恨地看着那道修长瘦削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回转头楚楚可怜地望向太后,太后也是一脸的哀怨,想到儿子待自己的冷漠就无比怅然,这母子情分,当真是再也修补不回了吗? “无极他定是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云来你再陪太后坐一会,回头朕派人送你回王府。”云怀天看着这对苦瓜脸的婆媳,忙打着圆场。 云来只好按捺住继续待在这里陪着太后说话,期间不经意地抬头,撞见凌惜之含恨带妒的目光,真是无知天真的丫头,想起云无极评价凌惜之单纯坦率,她无声地笑了笑,落到凌惜之眼里,却成了挑衅的笑容。 宴席散后,太后皇后皆摆驾回了寝宫歇着,各个宫里的娘娘相继告退,偌大的宫殿里一下子只剩云怀天、顾佩兰和云来三人。 这个…… 看着云怀天和顾佩兰皆是默然不语,云来直觉猜到两人之间定是有什么问题,她这个外人在这里待着不合适吧…… 正当她努力想借口怎么告退时,顾云来忽然道:“云来,你过来我身边。” 顾云来乖乖地走了过去,顾佩兰从袖中掏出一块红色的绣帕,沾了些杯中未用过的茶水在绣帕上,抬手就往云来脸上抹过去。 第三十五章 处心积虑 素来温柔的顾佩兰此刻板着脸,云来也不敢吭声,任由姐姐在自己脸上用力擦拭着,不多一会,她脸上的那些胭脂唇脂便都被洗去了,一张白净的圆脸露了出来,较之七年前,更是多了一抹清秀。 “为何要将好好的一张脸涂抹成这样?还有你用了什么奇怪的香料?”顾佩兰直视着云来清亮的眼眸,定定地问道。 她摸摸脑袋,“没事的啊,反正我本来就是个丑女。” “胡说!”顾佩兰的声音严厉起来,耳垂上的翡翠吊坠轻轻晃动着。 呃,她怎么从来都没发现佩兰姐姐凶起来还挺吓人的。 “佩兰,云来有她自己的想法,你不必过于担心。” 云怀天看着不敢吭声的顾云来,忍不住劝说起来,佩兰的性子,他还不了解,她这样冷着脸,也是因为担心云来会闯出什么祸来,事实上,他乍然见到顾云来的那张花脸,也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若不是她脱口而出的那声“云二”,他当真认不出眼前这行为畏缩、妆容惨不忍睹的女子,会是七年前那个慧黠活泼的少女。 “臣妾是在教导自己的妹妹,请皇上不要干涉!” 硬邦邦的一句话噎得云怀天哑口无言,顾云来在心里吹了个口哨,佩兰姐姐真是帅呆了,竟然连皇上都敢训斥。 “云来,不是姐姐要管教你,只是你这样,太不成体统了,嫁入了端王府,你便是堂堂的王妃了,岂能这般孩子气,由着性子胡来的。”顾佩兰软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 “姐姐……嗯……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她吞吞吐吐地问道,着实佩服自己的心思竟被顾佩兰看穿了。 顾佩兰一下子沉默下来,眸光落在别处。 “咳咳……”云怀天在一旁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顾云来恍然大悟:“你们在王府埋了眼线!” 云怀天尴尬地道:“朕也是关心你们,这桩亲事你们都是不情愿的,朕总得要想个法子,咳咳,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而已。” “这么说来……”顾云来脑中灵光一闪,“我被土匪劫持一事,你们都是知情的?” 顾佩兰道:“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能不知道吗?” “那土匪也是你们派去的人马?”她眼眸眯起,想起卫延华,手指瞬间冰凉下来。 云怀天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朕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会做出那等不入流的事情来,你一回了京城之后,马上便有人来禀报你的行踪了,朕按兵不动,想看看你和无极接下来的动作,这才看出些门道来。” 云怀天没说出口的是,简直是越看越有趣,这么多年,除了那个玉蝶妆,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让他那个弟弟吃瘪的,偏偏他又不能拿顾云来怎么样,想到这里,他的唇边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顾云来的脸色阴晴不定,有种别人算计的感觉,原来,从回京城起,她的一举一动便落入了云怀天的掌握之中,想到他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的好戏,她一双美眸狠狠地剜向云怀天,有云无极那样恶劣的王爷,这个皇帝也是如此地奸诈,果然是有其弟必有其兄。 云怀天无辜地扬扬眉,为自己开脱道:“朕也是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朕这个弟弟啊,虽然桀骜了点,冷漠了点,但是总体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知道京城之中有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嫁给他呢,像皇后的妹妹,就是刚刚那凌惜之,这么些年,一直让皇后在我这里煽风点火,想要做端王妃。” 顾云来皮笑肉不笑:“这么说来,云来还得好好地感谢皇上您老人家了!” 云怀天看着顾云来狰狞的表情,暗中吞了吞口水,委屈地摸摸鼻子,毫无帝王的风范。 顾佩兰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不要再闹了,云来,皇上和我也是为你们好,你好玩也要有个度,端王爷的性子,连太后都拿他没辙,你真要是惹恼了他,谁都救不得你。” 云怀天赶紧附和着点头,他那个弟弟,一旦真的引爆了,那真的是谁都拦不住了,云怀天不禁同情地看了眼云来。 “既是如此,你们为何执意要把我和他撮合在一起?”她尖锐地问道,指甲掐进手心里,却浑然不觉疼痛,被人摆布自己命运的酸楚感,远比这疼痛更要让她难受。 顾佩兰和云怀天都愣了一下,半晌,才听到云怀天轻轻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怜悯,“因为,只有你可以救他。” 云来怔住,神色茫然,云怀天苦笑:“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总之,不管你怎么做,朕都不会去干涉你们,但是你要切记,凡事要把握一个度,绝不能超过无极的底限。” 她心防略松,冷静下来了,“那就请皇上把派去监视我的人给撤了吧。” “这个……”云怀天犹豫起来。 “皇上!”顾云来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既然皇上不肯撤人,那云来这就出去给皇上宣传一下七年前的事情。” 一个怕猫的皇帝,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到时看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 哼。 “顾云来!”云无极声音抬高,虎着脸看着她,“你敢威胁朕?” 天子威仪顿生,顾云来饶是恶胆包天,也忍不住瑟缩了下,生怕他的下一句话就是“来人,给朕拖出去砍了”。 “好了,皇上别吓唬她,云来,不是皇上不肯撤人,而是如今潜伏在王府的人,都被端王爷发现了,你们进宫的前一刻钟,他们纷纷回来请罪,说端王爷警告他们,再在王府里看见他们,定杀无赦。” 做得好! 顾云来在心里默默地道,圆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来,得意地拍拍手:“既是如此,云来也就不为难皇上了。” “那件事不许泄露出去!”云怀天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嗯哼,否则……” 顾云来假意垂首,恭敬地道:“是,云来遵命。” 她心中另有盘算,傻子才会闭口不谈,等着吧,云怀天敢这样算计自己,她迟早要想办法扳回这一局。 “等等。”顾佩兰轻柔的嗓音飘了过来,“你们谁可以告诉我,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顾佩兰敢肯定,七年前,云来和皇上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皇上何以会认识久居苏州的云来,而云来初次见到皇上,竟会脱口唤出皇上的小名来。 “这个……”云怀天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御书房里还有些奏折要批阅,朕得赶紧过去,云来,你和朕一道出去吧,朕安排人送你回王府。” 顾云来看着皇上挤眉弄眼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她朝顾佩兰笑了笑:“姐姐,云来先行告退了。” 顾佩兰看着云怀天亟亟走远的背影,抿唇道:“你昨儿才成亲,我也不留你在宫中过夜,反正现在你长居京城,我们姐妹见面也方便了,日后你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听她语气,似乎是极为哀伤,顾云来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弯身抱了抱姐姐,应道:“云来定会常来陪伴姐姐的。” 顾佩兰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又叮嘱道:“记住,端王爷那里,不可太过放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追着云怀天的背影跑远,顾佩兰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宫殿里,目送着云来赶上了云怀天的步伐,两人靠得近了,有说有笑地走远,她的娇颜上缓缓蒙上一片阴霾。 云来和皇上之间…… 深深地吸了口气,顾佩兰收回了视线,苦笑一声,是她多想了吧? 第三十六章 莫名泣泪 顾云来坐着宫里的轿辇回了端王府,天色已经渐黑,落轿出来后,王府门口的两只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无比打眼,有风贴面刮过,抬轿的宫人行了礼后按原路折回去了,顾云来拢着手往王府里进去,还在心中琢磨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除了那个皇后,这皇宫也没预想的那般恐怖。 至少当今皇帝,就完全是个不正经的主儿,顾云来摇摇头,反正不管云怀天执意将她和云无极拴在一起,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她的初衷是不会变的。 她从了旨意嫁给云无极,并不代表是认命了,云无极那个恶人,他们之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等着瞧吧,顾云来的嘴角划过一抹飘忽的笑容,踱着缓慢的步子迈入了王府。 绕着同一条回廊回了三圈,某只刚刚还在心里撂狠话的姑娘很无奈地哀叹一声,怎么又迷路了呢。 在顾府迷路过,在秦府迷路过,现在在王府顺理成章又迷路了,顾云来在一盏灯笼下面蹲下来,靠着一根圆柱子画圈圈。 天上的月亮缓缓地自西天而上,带着淡淡的光晕,数只黑点掠过廊檐,拍着乌沉沉的翅膀一下子又飞远了。 周围也不见有人走过,这王府可真是冷清的很啊,顾云来蹲在地上等待有人从这经过能给她领路,袖中硬邦邦的东西忽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从袖中掏出来一看,是今天上午从天而降的那本民纭记事。 反正无聊,她借着头顶灯笼的光芒,翻开书本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云无极办完事回府来,小厮打着灯笼在前面为他引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小厮忽然诧异道:“前面好像蹲着个人在那里。” 他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又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呵呵……哈哈……这个……”的声音。 小厮猛然顿住了脚步,吓得不敢再继续往前走,自从先王妃过世以后,府中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有时夜深了还会偶尔看见白影飘过,府中人心惶惶,都说是闹鬼了。 “怎么回事?”云无极蹙眉问道。 小厮颤抖着身子回过头来:“王爷,有……有鬼……” 他脸一沉,“胡说!” “哈哈哈……嗯呵呵呵……” 又一阵诡异的声音飘了过来,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更格外地阴森。 小厮哆嗦着腿跪了下来,“王爷,是真的,她们都说,是先王妃的鬼魂回来了……” “放肆!”云无极喝道,“是谁让你们在王府里妖言惑众的?你们如此妄议,岂不是让蝶妆在九泉之下也不安稳!” “王爷,奴才说的是真的,有人亲眼看见先王妃夜间还在府中走动,而且,前方那个影子,长的好像先王妃。” 小厮根本就没看清前方人影到底长的怎么样,不过是因为人云亦云的心理,把顾云来的身影假看成了玉蝶妆的鬼魂。 云无极呼吸一滞,抬眸望向昏黄灯光下的暗白色人影,依稀看出是个姑娘家蹲在那里,是蝶妆吗? 他难以置信,情不自禁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待走的近了,浅浅的怪异之味飘入鼻间,暗白色人影的侧脸映入视线,云无极面上的光彩瞬间熄灭,眼神也沉寂下来,双手握拳垂在腰侧,他闭了闭眼,抬脚欲从她身边走过去。 “嗯……嘿嘿嘿……” 脚下的人影再次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小厮抖着胆子提了灯笼跟过来,灯光照亮了顾云来,他讶然出声,“是新王妃,奴才给新王妃请安。” 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的人儿全然没有反应,小厮弯着的腰僵在空中,有些尴尬,于是又说了一遍,“奴才给王妃请安。” 顾云来这才有了反应,她稍稍抬起头来,以手遮了一下刺眼的灯光,待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两个身影,惊讶得马上从地上弹跳起来。 “王……王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云无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目光不经意地瞟到她手中的书册上,再想起她方才诡异的笑声,一时起了疑虑,但是……算了,他真的不想跟这个女人有接触。 云来敏锐地感觉到云无极的视线,下意识地慌忙将书收到了袖中去,干笑了两声,抬袖抹去了嘴角的口水。 “你方才在看的是什么东西?”云无极终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实在狐疑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没,没什么东西啊。”她连连摆手,那本民纭记事顺势从她袖中滑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云无极看了小厮一眼,小厮会意,弯身从地上捡起书来呈给云无极,他修长的手指翻开了书本,正好打开了最后几页,活色生香的图画在暖黄的灯光下更显得暧昧。 “下流!” 他将书扔到地上,薄唇微掀,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来,旋步走远了。 顾云来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又握了握拳,深呼吸,再深呼吸,运足了气,尖声吼道:“云无极!” 惊起了廊檐上栖着的一群乌鸦。 扑腾扑腾的翅膀声中,跟在云无极身后的小厮打了个哆嗦,新王妃也忒大胆了,竟敢直呼王爷的名讳,王爷一定会大怒的。 果然,云无极身体一凛,脚步停住,缓缓地回转身来看着云来,昳丽的面容上尽是阴沉之色。 顾云来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塞回到袖中,小跑步地赶了上去,圆脸上漾满讨好的笑容,极为谄媚地道:“王爷训斥的极是,妾身一定牢记在心。” 小厮一脸崇拜地望着顾云来……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狗腿的主子。 云无极忽然笑了,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他的眸光从她身上移开,仿佛连再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像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真是下作无比,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若是你觉得做了端王妃便能得到些什么,本王警告你,最好老实点,你安分,本王兴许还能让你过几天舒坦日子,若是再惹是生非,本王有一千种方法可以折磨死你。” 顾云来噤声,笑容僵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却一下子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 云无极很是不耐烦,终于是正视着她,瞧见她哭得鼻子通红,却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出声,他一瞬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小厮看着昨日在大婚的两位主子,眸光不知该往哪里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暗暗叫苦不迭地站在那里。 “别哭了,堂堂一个王妃,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让下人看见了说笑话,碎嘴传出去,还道本王虐待你。” 顾云来活了两辈子,不是没被人这样羞辱过,这辈子嫌弃她难堪的人暂且不提,还有上辈子那些说她勾引别人男朋友,勾搭上司的同事,也是这样说,不知廉耻,下作无比,她挺直着背脊活在那些风言风语里,再难堪也熬过来了,可是今日面对着云无极,竟会觉得委屈,他怎么可以把这样不堪的词用到自己身上。 他是被迫娶她的,难道她就是死缠烂打要嫁给他的吗? 委屈多过愤怒,顾云来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直流个不停。 云无极默立片刻,即便是为着她的眼泪莫名地迷茫了,却仍是未觉得自己有错,顾云来就像是个灾难,横空出世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不爱她,却被逼着要娶她,甩也甩不掉,她过门两天,处处让他觉得烦乱。 不喜对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她难看的妆容,不喜她讨好的笑容,不喜她假意的哭嚎,不喜她诡异的言行,不喜她在母后皇兄跟前的讨喜,总之,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不喜欢。 “等她哭完了,你送她回房。” 冷冷地叮嘱了小厮一句,云无极转身,将懵懵地流泪的云来抛在了身后,他脚步亟亟,衣袍猎猎,也似在逃避着什么。 小厮目送着云无极的背影远去,又瞟了顾云来一眼,暗中嘟嚷道:“王妃主子你行行好,快别哭了,这夜深人静的,怪恐怖的。” 第三十七章 丑的平凡 夜半三更,皎洁的白月光透过半闭的窗棂跳跃在新房内,墙上的大红喜字依稀可见,青色帐帏流苏在似有似无的清风中微微地摇摆着,绣着吉祥如意图案的喜被下的人儿,在翻来覆去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掀被坐起来,趿拉着鞋下了床。 拿了火折子点亮了烛台,明明灭灭的火光里,她的容颜像是浸在水里,带着湿漉漉的忧伤,掐指一算,来到这个世界有七年了,今夜却莫名地很想念未来世界,想念前世那个只为自己而活的顾年年。 屋子的角落里堆满了六七个红木箱子,其中有当日端王府送到顾府去的聘礼,还有昨日皇上太后赏赐的珍奇宝贝,她将箱子一一打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仔仔细细地大量着这些宝贝。 古代版的葛朗台陶醉了一会,先前的抑郁一扫而光,她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箱子,将烛台放在地上,托着腮帮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顾云来认真反思了一会儿,她是不是真的玩得过火了,佛戾香,丑妆,惹恼他,这些法子她都是蓄意为之的,云无极的反应她也在意料之中,但是…… 你好玩也要有个度,端王爷的性子,连太后都拿他没辙,你真要是惹恼了他,谁都救不得你。 佩兰姐姐的话忽而在脑中飘过,顾云来扁了扁嘴,郁闷地在地上画圈圈,云无极,你这个妖孽! 得改变作战方针,她握了握拳,不能在目的还没达到,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黑魆魆的夜色中,顾云来两只清亮的眸子中放出了幽深的光芒来,为了不成仁,必须得成功! 隔日一早,蓉儿推门进来伺候顾云来洗漱,惊讶地发现这个总要磨蹭一会儿才起床的主子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了。 昨夜里小厮送云来回来时,蓉儿站在院子里等了半夜了,见了顾云来回来,她才放下来心,端王爷早半天便回来王府了,打听了好久,却没听说王妃什么时候回来,好在当时夜色鸿蒙,她没瞧清顾云来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不然少不得又要担心。 “小姐今日气色不怎么好,昨晚没睡好吗?”蓉儿放下水盆和毛巾,细细地看了下顾云来眼底下浅黑的暗影。 顾云来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痛苦地说:“昨夜被一只老鼠给吵得睡不着。” “啊?”蓉儿环视了一眼整洁透亮的房间,神色紧张起来:“房中有老鼠?那还了得,我等等就跟冬云含玉她们说一声,让她们仔细再收拾收拾。” 千凡、无双是王府里被派到顾云来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一共四个人,还有两个是初兰和含之,顾云来入王府才两天,昨日大半天都在皇宫里,故而对这四个人不甚有印象,听蓉儿说起,才勉强上心。 “不用了,昨夜我自己把老鼠赶跑了,不过这几个丫鬟的名字倒是不错。” 蓉儿笑嘻嘻地道:“有小姐这么好的主子,丫鬟的名字也不能差,我与她们有过接触,容貌品性都还不错,看来王府的下人对小姐这位新王妃还是不敢怠慢的。” 云来扑哧一声笑了,想起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蓉儿的全名是什么,遂问道:“蓉儿,你的全名是什么?” 蓉儿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丝犹疑,还是答道:“鱼幼蓉。” 顾云来哦了一声,笑道:“你这名字也是极好,古代有个有名的才女,名唤鱼玄机,幼薇乃其字,传闻天性聪慧,她出口成章,三步成诗,深得大诗人温庭筠的厚爱,在他的撮合之下,嫁给了当朝的状元。” 蓉儿迷惘的眼神看着云来,她从来没听过鱼幼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温庭筠,她出生后不久,爹便过世了,娘带着她回到娘家,总是以泪洗面,九岁那年娘亲过世,她便卖身到苏府做丫鬟。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顾云来看着蓉儿懵懂的眼神,想起来鱼玄机,也就是鱼幼薇哀叹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得叹息。 蓉儿走过去,攀着她的手,恳求道:“小姐有时间给蓉儿讲讲鱼幼薇的故事,可好?” 她抚了抚蓉儿的脸颊,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年纪还小自己半岁,却是聪明伶俐得让人心疼。 鱼幼薇的故事并非圆满,她的结局伤感得让人有落泪的冲动,只是,云来很是喜欢这个充满才情又至情至性的女人。 “来日方长,我日后再与你详说。” 她轻声道,看着蓉儿澄澈的眸子,唇边弯起浅笑,容光与这初夏的旭日一般熠熠夺目。 蓉儿欢快地应了一声,直起了身子,从云来手中拿过梳子,笑着道:“我昨日跟厨房的几位厨娘学了新的发式,现在就给小姐试试。” 云来笑着应允,又问起王府中的人待蓉儿如何。 蓉儿自是说王府下人都很好,让小姐不必操心。 除了那名叫碎雪的丫鬟,有意无意总是阴阳怪气地与她说话,她方才去后院打水时,那碎雪正好在,看见蓉儿来,生生地霸占着水井半天,打了水上来又倒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蓉儿等了好久,忍不住催促了两句,碎雪却斜着眼睛道:“我可是王爷的贴身婢女,现在是打水去伺候王爷,自然要上心点,你这般催我,是不是存心对王爷不敬。” 蓉儿登时就恼了,这丫鬟一看就是仗势欺人,不说在苏府里,蓉儿向来与其他下人相处和睦,在顾府也是得到和善相待,到了这王府,却碰上这等刁蛮的丫头。 想着顾云来初来王府,不便给她添麻烦,蓉儿也不是存心生事的丫头,便闭了嘴不再吭声。 无双进来禀报:“王妃,管家派人来传话,说是早膳已经备好在偏厅了,请你移步过去用膳。” 云来应了无双一声,让她先行退下,又仔细看了镜子里自己的发式,还算满意,拿了胭脂盒,往脸上涂抹了一些,虽还是蓄意扮丑,也不算丑的太别致。 第三十八章 独身归宁 待去了偏厅,厅中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四个丫鬟分立在两侧,云来随意捡了一张椅子坐下,暗暗咋舌,这王府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光是一个早膳,就顶的上满汉全席了,昨日在皇宫里面,宴席上面的菜肴倒是精致,不过因为太后皇上在场,她没敢怎么动筷子,现在总算能大快朵颐了。 她拿起筷子正要扒饭吃,管家从侧门走了进来,看见顾云来的动作,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云来的动作一滞,回过头对长相和蔼的中年管家道:“管家是否染了风寒,最近换季,仔细身子才好。” 管家黑黝黝的脸有些潮红,尴尬地道:“奴才谢王妃关心,还请王妃慢些用膳,王爷正往这边过来。” 这…… 这下轮到顾云来尴尬了,敢情管家的那声咳嗽是提醒自己的,她在苏府自由惯了,不常与苏青宁一道用膳,舅母那边也是但他们母子一起另外开餐,在顾府的几日,因存心避开那些夫人们,也是让人端了饭菜到自己的房间吃,现下如此没规矩,要让王府的小人们看笑话了。 目光暗暗地扫过去,只见几个丫鬟都是低着头,她稍稍地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这当口,云无极挺拔的身形迈入偏厅了,看也不看顾云来一眼,径直在主席上入座。 “妾身给王爷请安。”顾云来深吸口气,站起身来,低着头弯身行礼。 云无极慢条斯理地在丫鬟呈递过来的水盆中净了手,许久才说了句,“起来吧。” 一顿饭吃的大气也不敢出,只往面前的碗里伸筷子,好似回到了当日在顾府的第一餐,那时是被众多的目光盯着,如坐针毡,不过好在还有顾锦琛和佩兰姐姐在旁边替她挡着,今日却是面对云无极的沉默和刻意忽视,真是食难下咽。 云无极喝了几口粥,顾云来也不知他饱了没,就听得他对管家吩咐着:“备马,本王要去趟牙门。”(牙门是古代的军旅衙门) 管家应声而出,云无极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就往外走,顾云来恭敬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妾身恭送王爷。” 他只是挑了挑眉,全无半分表情,步子未停,将那道轻柔的声音给抛在了身后。 云无极一走,顾云来全身神经都松弛了下来,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为自己担心,要是以后用膳都像这般,那她真的是前途堪忧啊。 用完膳后,她随手拉住一个丫鬟问:“王爷的房间在哪?” “回王妃,王妃现在住的房间便是王爷的房间。”丫鬟毕恭毕敬地回答。 好吧,顾云来换了个问法,“王爷这两夜宿在哪儿?” “蝶落轩。” 小丫鬟与云来靠得近了,闻着她身上些许的佛戾香味,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答完这句话后,便逃也似地告退了。 顾云来看着小丫鬟的背影,低头嗅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有些哭笑不得,她已经大大减低了香料的剂量,难道还这么刺鼻么,这样下去,她就不仅仅是一个丑女,更是一个臭女了。 啧啧…… 白日里闲着无事,顾云来带着蓉儿将王府粗略地逛了下,对王府的大致布局有了个印象,云无极的书房在南边,她现在住的院落,据说也是云无极的房间,在西边,而云无极现在住的蝶落轩,在东便,北边则是些客房,东西方向则是下人们的寝房,再相隔的是厨房。 一整天逛下来,也算与王府的下人都打过照面了,王府的下人并不多,小厮杂役侍卫一起三十余名,丫鬟加上厨娘二十余人,偌大一个王府,下人的数量比苏府顾府还少,空荡荡的园子里,很少见着有人走动,顾云来略微诧异,云无极那等尊贵的身份,性子又几位孤傲,怎会这般简从。 晚间云无极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将马鞍交给了小厮,入了府去,管家上前来对他说了些话。 他边走边听着,稍稍蹙了眉,不知那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王爷还是去看看吧,奴才们谁也劝不住王妃。”忠厚的管家多嘴了几句。 云无极撇唇:“随她去吧,本王还有公事要忙。” “那王妃那边,要如何交代?” 管家傻眼地看着王爷脚步未停地朝书房走去,素知王爷性子冷,但现在这情况,除了王爷,别人也没法了。 “你看着办吧,别说本王回府了就成。” 醇厚的声音从夜色中飘了过来,有些不真切,说话的人,好似已经走了很远了。 偏厅里,顾云来斜在椅子上,打了今夜以来的第十八个呵欠,看上去很是困乏了,她勉强撑起身子来,摸了摸桌上菜碗的温度,仍是温热的,她又放心地瘫回了椅子上去。 “小姐,你先回房歇着吧,蓉儿替你守着就是,等王爷回来了,蓉儿再去叫你。” 顾云来挥了挥手:“还是你去睡吧,我等他回来。” 小姐何时对端王爷如此关怀备至了,蓉儿心里存着疑虑,这桌上的饭菜都热过三回了,一番折腾下来,下人们都已经叫苦不迭了。 看见管家走了进来,蓉儿忙问:“全叔,王爷可有回府?” 全管家沉默了一下,很果断地摇了摇头,他是坚决站在王爷那一边的,即使他打心眼里觉得,王爷深夜回府,是该用过晚膳再去处理公务。 云来也跟着蓉儿叫全叔,“全叔,王爷平素都回的这么晚吗?” 这一声全叔叫的全管家顿时不自觉地挺了挺背,回道:“王爷遇上公务繁忙,深夜乃至凌晨才回府也是经常的事,而且很少用晚膳。” 他在最后一句话上面落了重音。 果然听见顾云来义愤填膺地道:“不用晚膳,那怎么行,王爷身份尊贵,又是朝廷重臣,若是折腾出病来,可怎么得了。”她说着,抬袖掩了面,意欲遮起悲痛之色。 云来此话完全没将自己纳入,而是从朝廷的角度出发,全管家暗赞王妃的深明大义,以前的玉王妃在府上时,时时需要王爷的陪伴,三天两头嚷着身子不舒服,有时王爷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公事回来陪她。 顾云来也是胡说一通,看似大义凛然温柔体贴,实则掩去了另一个呵欠。 “是是是,王妃说的是,等王爷回来,奴才一定将王妃的话禀报给王爷。”全管家告退了出去。 听着管家的步伐远去了,顾云来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将蓉儿招到自己跟前,问道:“王府守门下人的有几个?” 蓉儿摇了摇头:“这个我还没打听,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你明天去打听打听,我有事托他们帮忙。” 蓉儿惊奇:“小姐要找守门的帮什么忙?” 云来轻轻敲了蓉儿的额头一记,“笨啊你,你看管家那闪烁不定的神色,还有他根本就不敢抬起头来与我正视,分明是在撒谎,要我断定,王爷现在一定回府了。” “那管家为何不跟我们说实话?”蓉儿看着顾云来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一定是王爷吩咐他的。” 顾云来缓了缓气,早上才想着这丫头聪明伶俐的,这下子又愚笨起来了,好在蓉儿也是一点就通,她接着道:“所以小姐是想要贿赂守门当值的下人,让他们禀报王爷回府的消息。” 顾云来摸了摸蓉儿的头,很是欣慰,果然是她训练出来的丫鬟,太灵泛了。 “那小姐现在还要在这里等着王爷吗?” 聪明的丫鬟又问了一个很犯傻的问题。 顾云来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意兴阑珊地扫了满桌子菜肴一眼,表情冷下来,“不等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等了那么久,就这样放弃了?看着主子拔腿就走的身影,蓉儿傻眼。 顾云来走在前面,唇边勾起笑意,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是还在这里傻等着云无极,那就是真的笨了。 她只是想要让云无极知道她还在府里等着他用膳而已,并非真的期望他过来偏厅,若是云无极去了偏厅,那她才是失败了呢,因为云无极去了的话,要么是用膳,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感动云无极,要么就是过去训斥她不安分,那她又有委屈受了。 而现在他既没去,就说明,这一招探路的法子还是很成功的。 “蓉儿,明晚我们接着在偏厅等王爷吧。”她转过头,笑咪咪地蓉儿道。 “啊?” 蓉儿不提防主子猛然回身,一时没刹住脚步,直直地撞上了顾云来,主仆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小姐,你怎样?有没有摔着?”蓉儿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去拉顾云来,嘴里念叨着:“你要是伤着了,明儿可怎么归宁啊。” “什么?” 顾云来刚要费力起来的身子又跌回地上,嘴巴张成了鸡蛋形,回门?她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一时间,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圆脸立即垮了下去。 第三十九章 痴心妄想 顾府门口,顾云来跨出轿子,第一眼见着的仍是顾锦琛,那慈爱如初的眼神,那依旧丰神俊朗的容貌,她莫名地竟有些眼热,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顾锦琛带着身后的人都跪了下去,俯首在地:“臣给端王妃请安。” “爹爹快些请起。”顾云来忙不迭去扶起他,鼻子有些酸意,“你我是父女,何必行此大礼,折煞女儿了。” 顾云来拍拍她的手,笑了起来,眼角细纹扩散开来,轻声道:“礼节不可废,顾家的女儿,一个如今是皇上宠爱的静妃,一个是端王府正王妃,不知有多少人眼红着,我倒不要紧,但不可牵连了你们。” “爹……”顾云来欲言又止。 顾锦琛却呵呵一笑,将话题岔开了去,“一路上累了吧,快些进去,爹给我的九儿备了许多的好吃的。” 云来回以甜甜的一笑,跟着他一转身,这才发现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夫人们还屈膝跪在地上,她一愣,清了清喉咙,才道:“大家都平身吧。” 听起来还有模有样的,看着她们依言起身,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顾云来暗爽在心,果然还是有权有势得好,这些个妇人们,都是欺软怕硬之徒。 蓉儿过来搀着顾云来,故意高声地说:“王妃,你仔细着脚下,你要是摔着哪里了,回去王爷一定会心疼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云来听完这句话,立即就无语凝噎了。 顾锦琛皱了皱眉,这才发现好似少了点什么,二夫人的话犹如一记利刃插了进来,“我说顾九小姐,你这归宁,怎不见王爷陪着一起呢?多不吉利啊。” 蓉儿暗暗地掌了自己嘴巴一下,王爷一大清早便出府去了,一问王爷的去向,管家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说,云来也不含糊,让蓉儿收拾了些东西,主仆两人坐着王府的轿子独自回了顾府。 古时的风俗,归宁必须得新郎陪新娘回娘家,娘家人要设宴好好款待新郎,双回门,才喻示着吉利。 几房夫人们一径抬起头来,火辣辣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顾云来,连顾锦琛都凝着脸,眉宇间有不悦之色。 顾云来正要挽上顾锦琛的手臂,想撒个娇,把这是圆过去,一队宫装的侍卫抬着一顶宫轿在顾云来的轿子旁落定,一个太监摆了摆拂尘,尖声道:“静妃嫁到。” 轿帘被拂开,一袭淡蓝色长裙的顾佩兰优雅地下了轿在地上站定,她裙摆上的金纹蝴蝶似要振翅而飞,应和着她挽起的蝴蝶髻,有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顾锦琛和众人慌忙下跪:“恭迎静妃娘娘。” 顾佩兰浅笑,微微抬手,“诸位平身,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云来痴痴呆呆地看着仪态端庄的姐姐,脑中闪过了卫延华眸底的怅惘之色,胃部不由得一阵痉挛,差点站不起来,蓉儿细致,忙扶住了她。 “本宫今日来,是代皇上来递个消息,朝堂事急,皇上不得已派了端王爷去处理,故而特意来知会端王妃一声,稍后王爷处理要事后便会赶过来。” 顾锦琛忙道:“公事重要,公事重要。” 静妃看了云来一眼,柔声道:“皇上特意嘱咐了,要爹爹和各位姨娘对这位新女婿不要见怪,等下定要端王爷给大家赔罪,其实这事,最受委屈的还是端王妃,二姨娘,你说是吧?” 话音虽轻,落下去却是掷地有声。 二夫人早已经冷汗涔涔,垂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连声道:“当然是,当然是。” “那好,本宫就先行回府了。” 顾锦琛挽留道:“娘娘难得回家一趟,何不多坐些时辰,正好你和九儿今日都在,趁此机会也说说话。” 顾佩兰旋开的步子立即收了回来,笑吟吟地看着顾云来,“爹爹既如此说了,本宫就多坐些时候,宫中日长,正好与妹妹说说体己话。” 顾云来会意,立即上来扶着顾佩兰的手,“可不是,佩兰姐姐,我们姐妹好久没待在一起说话了。” 众位夫人们背脊发寒地看着两位皇妃有说有笑地进了府去,一时都面面相觑,各自翻出绣帕来,拭去了额际的冷汗。 顾锦琛早已备了好酒好菜,顾佩兰和顾云来入席后,其他人也次序而坐,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场景,云来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又是七年前被这些夫人们羞辱的画面。 她暗暗地望四周扫过去,却只见那些平素嚣张的夫人们一个个都是低头不语,身边的佩兰姐姐坐在主席,而顾锦琛坐在顾佩兰的右边。 真是森严又迂腐的等级制度,她低叹一声。 “数月不见,不知各位姨娘可好?”顾佩兰并不急着动筷子,笑着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唔,好,都好。”几位夫人笑容不自然地回应着。 “本宫久居深宫,难得回家一趟,但是家里的事情,本宫还是知晓的。”顾佩兰语气一转,“听闻前几日,六姨娘身子不适,卧榻了好些日子,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康复了?” 八夫人那张细白的脸抬起来,慌忙应道:“劳娘娘惦记,妾身已无大碍。” 其他夫人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面上都是惶然之色。 顾云来捕捉到六夫人脸上的懊恼之色,又看看顾佩兰沉着的脸色,心里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大抵是几房夫人争风吃醋,各自耍了手段彼此加害,八夫人年轻貌美,一定深得顾锦琛宠爱,这才着了别人的道。 依她看来,六夫人这病,要么是被暗中做了手脚,要么是被其他人气出来的。 “都是一家人,还是要和睦相处的好,要是每天都明争暗斗的,哪还像个家。”顾佩兰道,不仅是出言警告几位夫人,也是对自己的处境发出感叹。 一句话说的底下的人纷纷又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咳咳。”顾锦琛清了清喉咙,有些尴尬的道:“娘娘,今儿是端王妃归宁的日子,不提这些了。” 他一人周旋于这些莺莺燕燕之后,要做到雨露均沾也着实不易,夫人们之间的争夺他也不是不知,只是很多时候宁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论偏袒了谁都是对其他人不公,很多时候,他回首这大半生,也是唏嘘无限,若是当初能好好地待苏青宁,今日是否也不会如此疲累。 “既然端王爷尚未过来,大家就不必等了,开膳吧。” 一桌子坐了半天,又听了静妃一席训,早饿得饥肠辘辘,巴不得快些开膳,顾云来也是长松一口气,方才气氛压抑间,她更怕突然提到云无极。 虽然早就知道云无极一定不会陪她归宁,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众人的闲言碎语,但诚实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佩兰姐姐在,她一定会被这些女人的口水给淹死。 散席后,阳光甚好,天气将暑未暑,顾佩兰提议去园子里走走,云来很是欢快地应了,顾锦琛当然是依着两个女儿的心思,其他人纵有不情愿,也不敢反对。 一行人逛了一会,二夫人扭扭捏捏地走到顾佩兰身侧,福了个身,一脸谄媚地笑着道:“娘娘,这雅竹年纪也不小了,能否托你请皇上留心,给她找个如意郎君。” 顾佩兰笑笑,眸光落在水塘中央的一朵莲蓬上,“依二姨娘看,何为如意郎君?” “自是相貌和家世都要极好,我们家雅竹可不能嫁庸俗之流。”二夫人一提起自己的女儿,就一脸的骄傲得意。 顾云来默然,顾府除她之外的几个女儿,相貌都是极佳的,只是都心高气傲了一点,因而一个个都耽搁了好些年才无奈屈身于一般的商贾小官直流,这二夫人择婿的条件仅仅是相貌和家世,只字不提品性如何,真是鼠目寸光之辈。 “二姨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顾佩兰依然是沉静的微笑。 二夫人脸上似有难为情之色,唇角颤了颤,才低声说道:“若是娘娘不介意,可否带雅竹入宫去在身边伺候着?” “放肆!” 顾锦琛喝道:“你说的什么混话。” 顾佩兰沉默了一瞬,面上的笑容已经完全隐去了,眸中陡然划过一丝尖锐的光芒,云来一阵心惊,佩兰姐姐和皇上之间的爱,她是看的真真切切的,二夫人竟然如此痴心妄想,竟然想让佩兰姐姐带着雅竹入宫,明里是说在身边伺候着,言外之意就是姐妹共事一夫。 “静妃娘娘是雅竹的姐姐,自然也是希望雅竹好的,雅竹入了宫,有人在身边帮衬着娘娘,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二夫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犹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大气都不敢喘,二夫人早就有想法要送顾雅竹入宫了,其他人何尝不眼馋着在宫中锦衣玉食恩宠无限的顾佩兰,只是她们的女儿都已经出嫁了,而且,她们也没二夫人这样的野心。 真是不知死活,顾雅竹忽然有些同情二夫人了,她在顾府一向作威作福,仗着顾佩兰的生母早逝,自诩为静妃娘娘的半个娘,竟然提出这样天真的要求,只是,顾佩兰入宫十载,为妃七载,岂还是当初那个凡事要看二夫人脸色的顾府小姐。 顾锦琛扬手一个巴掌扇在二夫人脸上,被打的身子一个趔趄的二夫人伏倒在地,发现了众人的沉默,终于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第四十章 侯门似海 一个巴掌打的包括云来在内的所有人一阵心惊,顾锦琛性情温雅,这么多年,别人动手打过妻儿,连一句疾言厉色的狠话都不曾说过。 有太监疾步走到顾佩兰身边,附耳对顾佩兰说了些什么,顾佩兰神色略诧,朝顾云来这边看了一眼,其他人顺着顾佩兰的动作也纷纷瞧了过来,盯得云来心里发毛。 青衣太监退下之后,顾佩兰理了理衣袖,笑容可掬地对跪倒在地的二夫人道:“二夫人的话,本宫记住了,回宫之后,本宫定会请示皇上。” 她又侧过眸子看向云来:“方才宫里传来的消息,皇上召了端王爷入宫,想必他是不能抽空来顾府陪你了,你可要与我一同入宫去?” 顾云来一愣,眸光下意识地望向顾锦琛,顾锦琛忙道:“王妃随娘娘入宫便是,日后有时间再与王爷回家来看看。” 云来在心里暗暗庆幸着,面上却做出万分抱歉的表情,“多谢爹爹体谅,改日云来定会与王爷一同回来陪伴爹爹。” 顾锦琛心里欣慰,宝贝女儿嫁人之后,较之从前愈发懂事了。 众人一道行礼恭送两位皇妃,二夫人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顾佩兰飘然而去的身影,面如死灰,唇角哆嗦个不停。 “老爷,佩兰她没有生我的气吧?”她不死心地抓住顾锦琛的腿问道。 回以她的是顾锦琛铁青的脸色和一记冷哼,其他夫人也是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参合进来,一边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看二夫人的下场,二夫人平时在顾府作威作福多时,她们虽然表面谦恭,实则谁不想代替她的地位。 顾锦琛沉痛地闭了眼,甩开了二夫人,“昨天如意轩的陈老爷上门提过亲,我等下就派人回话给陈老爷,这门亲事就定了,最好是在三天之内就成亲。” 二夫人哭号出声:“老爷,求求你不要,陈老爷都五十有余了,你舍得把雅竹嫁给比你还大的老头子吗?” 顾锦琛喝道:“若不是你急功近利痴心妄想,雅竹的婚事也不至于如此草率,把她嫁给陈老爷,还是让她一辈子在宫中做低等宫女,你自己选择吧。” “老爷,佩兰她当真就这么狠心吗?她可是雅竹的亲姐姐啊?我不信我不信,只要雅竹进了宫,皇上一定会封她做贵妃的!” 二夫人还在那里喃喃自语,顾雅竹忽然从暗处冲了过来,屈膝跪在顾锦琛面前:“爹,女儿不要嫁给陈老爷,女儿要入宫!” 顾锦琛怒不可遏,颤着手指着这对母女,“你们!你们真的是要气死我,好,雅竹,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我就不管你了。” 看着顾锦琛拂袖而去,其他夫人也不敢多留在这里,纷纷噤声而退,留下顾雅竹和二夫人两人相拥而泣。 宫轿上的顾云来看着姐姐若有所思的脸色,隐隐有凛凛的锐气,忍不住抓住了顾佩兰的手,软软地撒娇:“今天多谢姐姐特意出宫来为我解围,云来可喜欢佩兰姐姐了。” 顾佩兰神色软下来,纤手覆在她的手上,展颜笑道:“就你嘴甜,你怎知我是特意出宫来帮你的?” 云来得意地笑了:“我听说,姐姐入宫七年,才回过三次家,还都是有皇上相陪,今日我归宁,姐姐亲自出宫来传递皇上的旨意,想必是知道端王爷不会与我一同回顾府,又怕我被姨娘们羞辱,所以特意是为我而来。” 她转了转眼睛,又道:“若是云来没猜错的话,连太监过来传话都是姐姐事先安排好的,姐姐带着我离了顾府,也就救我脱离苦海了。” 顾佩兰扑哧一笑:“脱离苦海,怎这般夸张,顾府有爹爹在,那是我们的家。” 云来握住姐姐的手,声音低下来,“姐姐当真要引荐二夫人的女儿入宫吗?” 她只以“二夫人的女儿”来称呼顾雅竹,对她来说,真正能倾心相待的姐妹,也就只有佩兰姐姐,碧桑,还有蓉儿了。 顾佩兰脸上的笑意未变,“这既是二夫人的心愿,为何我不能满足她呢?好歹亲姐妹一场,到时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而不管自己妹妹的死活。” 云来看了她半晌,忽而问道:“姐姐这些年在宫中,一定也很辛苦吧?” 顾佩兰蓦然一怔,一阵酸意涌上鼻尖,这么多年,别人都是看见她表面的风光,从来没有人看得见她的小心翼翼和委曲求全。 一滴滚烫的眼泪猛地砸落到云来的手背,她仿佛触电般地一怔,抬起头来痴痴地道:“姐姐哭了。” 顾佩兰眼角带泪,神情凄楚,美得令人屏息,云来抬袖,手忙脚乱地给她拭去泪迹,软声哄着:“姐姐不哭。” “二夫人她好欺负人,从前仗着她比我娘年轻貌美,一味地排挤我娘,现在又想要让她的女儿来分我的夫君,真是欺人太甚。” “皇上身边那么多妃子,她真以为入了宫就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真是可笑之极,皇上也信誓旦旦地说爱我,心中只有我一个,可是每晚翻了牌子,还不是要去别的妃子那里,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还不如……” 她忽然顿住了话头,眼神一下子幽远起来,仿佛是想起了一桩往事。 顾云来一怔,直觉佩兰姐姐的未尽之言和某个人有关联,不如什么呢?那个时候,延华很爱姐姐,姐姐却入了宫为妃,他们之间,一定也曾发生过什么吧? 一如侯门似海深,从此萧郎是路人。 佩兰姐姐也不过是在失意伤心时才会想起曾经那个被她辜负的人来,可是在卫延华的心里,佩兰姐姐从未离开过吧。 宫墙深深,朱红壁影下,她幽立门庭,等着的盼着的是坐拥三千佳丽的九五之尊;长廊寂寥,年岁无情里,他凭栏而望,心心念着的是曾经蕙质兰心的绝色美人。 她很心酸地想着,给顾佩兰拭泪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 顾佩兰伤感了一阵,勉强收拾好了情绪,见云来一脸的痴惘,以为她还在为自己难过,于是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别想了,雅竹她既然要入宫,我做姐姐的,既然能帮一把便帮,这事你不用操心,你现在好做的,是打算如何坐稳端王妃这个位子。” 云来心思烦乱间,也未将顾佩兰的话放在心上,为了搪塞,只胡乱点了个头,轿子经过端王府门口,云来执意下了轿,顾佩兰既然是专程出来给自己解围,那么云无极入宫一事完全是捏造的,就算云无极在宫里,她更加不会往宫里跑。 回到王府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又细细梳理了一遍,想起来方才与顾佩兰告别时,她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由得心里发怵。 蓉儿进来禀报说几个守门的那里都打点过了,她凑到顾云来身边,低声说,王爷晌午的时候便已经回府了,一直再没出去过。 云来叹口气,莫名觉得,这几天以前,她没整到云无极,反而将自己推入了水深火热里。 “王爷现在在哪?” “听说是在书房里忙着。”蓉儿早就打听好了。 顾云来略一沉思,道:“走,我们去给王爷请安。” 书房门口,碎雪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见着云来带着蓉儿过来,稍稍屈了下膝盖,梗着脖子道:“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顾云来微微一笑:“无妨,我在这里候着就是。” 碎雪一听,也不答话,偏了头去想自己的事情了。 站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碎雪进去点了灯,书房里有明亮的灯光透出来,也没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又过了一会,全管家过来,看见一主一仆安安静静地站在门侧,诧异地行了礼,小声道:“晚膳已经好了,请王妃移步去偏厅。” 顾云来拢着手,敛眉道:“我等王爷一起去用膳,你快些进去请王爷出来吧。” 全管家一愣,躬身身子进去了,碎雪正站在宽大的书桌旁研磨,云无极视线始终放在手中的书册之上,听见管家进来的脚步声,眉眼未抬,伸手翻了一页书,没听见全管家说话,沉声道:“有事就说。” “王爷,王妃她在门外等着你呢。”管家想了想,还是要为新王妃说句话。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翻了一页书,突然有些不耐烦,“她爱等就让她等着去吧。” 管家“哎”了一声,低下头来,斗胆又道:“王爷,晚膳时间到了,你看……” “出去吧,本王一向不用晚膳的。”云无极不知怎地,竟有些心绪烦乱,挥手屏退了管家。 “王爷,你看了这么久的书一定累了,奴婢去泡壶茶来给你提提神吧。”碎雪抖机灵道。 “不用了,你也出去吧。”云无极冷漠地道。 “王爷,奴婢要给你研磨……”碎雪有些不甘,能和王爷共处一室,是多么难得的好机会。 “本王说了,滚出去。”薄唇吐出几个利落的字来,他的眉梢间隐隐有怒气浮动。 “是,奴婢告退。”碎雪慌忙退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和睦相处 云无极踏出书房时,看到的便是拢着手站在门口打盹的顾云来,她一袭深色的长裙,一张抹了各种脂粉的圆脸至少能数出三种颜色来,他止住碎雪给他请安的动作,挥手示意她退下。 碎雪心不甘情不愿地告退之后,蓉儿也识趣地退下了。 咕隆咕隆…… 含糊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响起,顾云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抬起头来呻吟一声,触不及防看到正立在她面前的云无极,忍不住“吓”地惊叫一声,连连退后了两步,若不是身后就是门扉,早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去了。 “妾身给王爷请安。”她回过神来,忙收起惊吓的神色,福身行礼。 “你在这里等本王?”他并未让她起身,眸光紧锁住她,不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一直半蹲着的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是笑了,“为何等本王?” 云来顿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站了许久的腿脚越发酸疼了,“妾身等王爷一同用晚膳。” 云无极摸了摸下巴,见她目不斜视,一直盯着地上看,身子隐约有些微颤,这才大发慈心道:“起来吧。” 她暗松口气,又福了福神,这才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威严的声音让云来更觉得气氛沉闷了,却也只能如他吩咐的那般,怯怯地抬起头来,眼神像是一尾游在水里的鱼,飘忽了半天,才敢移到他的下颌上面。 “今天回顾家归宁了?” 他的下巴映在月光中,一半是黑影一半是洁白,云来心中正嫉妒着,这男人的容颜竟精致至此,单看下巴也这么迷人,听见他的问话,忙吞了吞口水,鄙夷了下自己方才的念头,轻轻地点了个头。 “如何?”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在,扬扬下巴,眼里竟莫名地透出一丝兴味来。 “嘎?” 云无极难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今日回娘家感觉如何?本王今日事忙,倒是忘了还有这桩事。” 他说的很抱歉,只是语气却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她想翻白眼,但全身都沐浴在他的视线之中,实在是不敢当面造次,在这种时候,除了巴结和装傻,她还能说什么。 “王爷以公事为重是应当,今日在娘家一切都好,劳王爷挂心了。”进退得体,谄媚有术,云来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你不怨本王?” “王爷以天下为重,妾身身为王妃,自然是要为王爷着想,岂会还有怨言。”她说的慷慨激昂。 他凝神看了她半晌,忽而抚掌笑了,“当年在顾府的家宴上,怎不见你这般伶牙俐齿?” 那时的她畏畏缩缩,举止散漫,完全不像是一个千金小姐,若不是后来与她又再见面,他根本就想不起来曾经见过这个人。 顾云来心里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这样还不是您老人家逼得,她面上却诚恳地道:“云来当时年幼,初次见到王爷,自然是心中惶恐。” “哦?现在就不惶恐了?” 她作羞涩状:“王爷现在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对王爷是敬畏中有爱。” 爱?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眉宇间又浮上鄙夷之色,凭她也敢对自己说爱,她有什么资格? 云来也被自己这句话给恶心到了,乱汗一把的,她竟然脱口而出说对云无极是敬畏中有爱,明明是讨厌中有恨,顾云来,你真的是越来越虚伪越来越恶心了,她不由自由地抖落一身恶寒。 “本王再问你,你和秦逸舟之间有何牵扯,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当日在倚翠楼,他似乎是说,你是他新过门的夫人?”凉凉的声音像是浮在空气中的绒毛,云无极心中有了一个决定,却还在犹疑着要不要这么做。 她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忙低下头去,“王爷,妾身的娘亲与秦公子府上相交甚好,妾身与秦公子不过也是泛泛之交而已,那日在倚翠楼,的确是妾身贪玩,秦公子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唯恐妾身惹恼了王爷,故而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慌,秦公子的夫人秦何氏,端庄贤淑,妾身惶恐,不敢挑拨他们夫妇之间的感情。” 云无极半信半疑,顾云来嫁入王府之前是怎么样,他不管,但是既然做了端王妃,就必须行为检点,断不能给端王府和他云无极抹黑。 “如此甚好。”云无极道:“本王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懂事,尽好你做一个王妃的本分,本王也不会亏待你。” 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来思考了几秒,才蓦然明白过来,她悄悄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不枉费这两天装柔顺卖乖巧,总算是让云无极卸下了心防,她会好好地尽一个王妃的本分,一定会的! “走吧。”云无极刻意无视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转身就走。 “去……去哪?”她急忙追上他的步伐,小声问道,生怕他所说的王妃的本分还包括暖床。 他斜睨她一眼,将手负在身后,露出让顾云来毛骨悚然的笑容来。 提心吊胆地跟着他走了一路,云来看到从偏厅里迎过来的全管家,脚步一个趔趄,敢情是来吃饭的,干嘛这么惜字如金不明说出来,害他还以为…… (orz,顾小姐,明明是你自己想多了好不好。) 深夜,顾云来的房间里,看着王爷和小姐相敬如宾地用完晚膳,诧异了一整个晚膳的蓉儿终于逮住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小姐,你终于从了王爷了?” 正在喝茶的顾云来噗地一声喷出了口中的茶,抹去了唇边的水渍,她走过去拧着蓉儿的耳朵,嗔道:“这等野话你也说得出口,别让人说是我教坏了你!” 蓉儿哎呀叫疼,两主仆笑闹作一团,“小姐,我错了,今儿在后院听别的小厮聊天,捡了这么一个词,觉得新鲜。” 顾云来随口问道:“哦?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蓉儿神神秘秘地道:“听他们说,好像是明月楼的花魁,那个叫寂玉的姑娘,昨儿被人赎身了。” 云来对明月楼还有几分印象,但那个名动京城的寂玉,记忆力却只有依稀的几块碎影,她不是好像是云无极的相好吗?眉头不自觉地拢起,她追问道:“你可有听到给她赎身的人是谁?” 蓉儿摇头,“听说那人出手阔绰,这些消息一向都是雾里看花,大家也不过是拿来闲谈,不过那些小厮倒是很惋惜,以后去明月楼就再也看不到寂玉姑娘登台了。” 顾云来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神情哀伤。 “小姐为何叹息?”蓉儿奇怪。 她转过头来,“其实我也很喜欢寂玉姑娘,早知道我就花大价钱买下她了。” “……”蓉儿的额际滑下冷汗。 “对了,明天我们出府一趟。”她望了望墙角的几个大箱子,总觉得不安置好它们心里就不踏实。 “出府去见寂玉姑娘最后一面吗?”蓉儿贫嘴道。 云来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出府将你卖到明月楼去代替寂玉。” “……”这一回蓉儿流的是眼泪。 翌日出府的时候,两主仆背着硕大沉重的包袱,趁着清晨府中还没有人走到,急急地奔出了府去,好在王府守卫都是被她们收买了的,自是不会走漏消息。 一路扛着一包金银珠宝,蓉儿很是不解:“小姐,我们很穷吗?” “不穷啊。”顾云来抹了抹颊边的汗水,饶是负重在身,还是健步如飞,真是要感谢在苏州那几年,每日步行到香料铺去打理店铺。 “那……那这事要是被王爷发现了,我们会不会被责罚……” 蓉儿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别人家的小姐做的最调皮的事情也不过是装装病折折花什么的,怎么她家主子居然有将嫁妆变卖换成现银的癖好。 “嘘,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一次带出来一点点,等把那几箱子东西能变卖的都卖的,我心里就踏实了。”她是在为自己留后路,靠爹靠娘靠相公,还不如靠自己双手致富。 走了两三条街,好不容易看见有辛勤起早开铺的当铺,云来忙屁颠屁颠地进去了,一番谈判下来,她心满意足地将一大把银票塞进腰包里,眉开眼笑地,开心得仿佛看见钱途一片光明。 第四十二章 一见如故 大街上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车轱辘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京城这繁华之地,向来都是热闹非凡的,云来今日心情好,拉着蓉儿左瞧西看的,好不雀跃。 蓉儿没辙地跟着云来在人群里窜跳,不停地劝说小姐早些回王府,她们此番出来,谁也没告诉,万一王爷或是其他人发现,免不得以为小姐凭空失踪了,尤其是小姐身上还揣着一笔大钱,好在她们出府来时,都是做小厮打扮,不怎么引人注目,不然两人姑娘家在街上,免不得招歹人觊觎。 “民纭记事?” 好眼熟啊。 顾云来的目光忽而停在一处矮小的门扉前,那破落的木门上挂着一块锯齿参差的红色牌匾。 她猛地刹住脚步,想起来了,那本画了春.宫图的书! 春.宫图不要紧,闲扯她的八卦就要紧了,她杀气腾腾地抬脚就往那家不起眼的小店走去。 “蓉儿,你不必进去了,在这里等着我。”瞧着屋内似乎是一片漆黑,顾云来吩咐蓉儿在外面等着,万一里面有什么埋伏,蓉儿也好想办法救她。 云来跨进门去,面前又被一道灰色的布帘挡住,她掀开帘子过去,只见不甚宽敞的屋子里,只有靠在墙边的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面对面了凌乱的纸张,桌角处,盈盈燃烧着一截火光暗黄的白蜡。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埋首趴在桌案上抄写着什么东西的男人头也没抬,粗噶的声音听起来有丝不耐烦:“你们走吧,今儿不做生意。” 顾云来不语,放轻了脚步走到男人身后,抬眼往桌案上瞅去,只见男人奋笔疾书正在画着的,正是一个酥胸半露的妖娆女人。 “噗……” 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原来古代竟还有这等开放人物,看这男人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生的甚是白净,衣着虽然朴素了些,但是难掩其清秀的气质。 “你笑什么?” 清秀小哥抬起头来,不悦地看着顾云来,云来与她对视间,唇角的笑纹更大了,“你是姑娘家。”她笃定地道。 “有什么好惊奇的,你不也是姑娘家吗?”这个姑娘翻了翻白眼,从一堆白纸下翻出来另一根蜡烛点燃,屋子里添了几许明亮,伸手拨正了灯芯,她越加不耐烦地道:“现在不做生意,你来干什么?” 干脆又真性情。 顾云来的眼睛亮了亮,莫名地对她有了好感,“我是顾云来。”她顿了顿,“端王府新过门的王妃。” 那个姑娘终于睁眼打量起顾云来了,“原来就是你啊,你看上去也没那么丑。” 顾云来面瘫三秒,清了清喉咙,终于说明来意,“想必姑娘你便是民纭记事的主事者,我来这里,是想请姑娘不要再写关于我的事情,毕竟,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她也不管别人是否听得懂,但她也实在很难对这个时代的人解释什么是隐私权,什么是名誉侵犯权,她实在是不想让京城的百姓们日日拿她的相貌说事。 那姑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手将刚刚画好的美人图给撕掉了,声音稍稍低下来,“你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有民纭记事了。” 顾云来看着她眼中骤然涌上的难过,讶然道:“姑娘为何这样说?” 那姑娘两手一摊,很是无奈:“缺银子,这本书写不下去了。” “卖价不是挺高的么?”回想起前两日,那两个男人的议论声,她仍是存着疑惑。 “这店面是租的,要银子,纸张画笔,要银子,雇人去打探消息,要银子,这里就我一个人打理着,渐渐地力不从心了,只能关门大吉。” 最重要的是,她那个赌鬼哥哥,每次都拿着她辛苦挣来的银子去赌场一掷千金,她索性歇了业,想要避开哥哥,事实上,她也不明白为何要跟顾云来讲这么多,也许是因为云来眸中的关心让她有种温暖的感觉。 难怪每个月都只卖五百本,想来一个姑娘家,要在一个月之内,赶出五百本书,着实不易。 她沉思半晌,侧眼环视了这个小屋子一圈,抿唇道:“我有个想法,我出钱给你将这本书继续做下去,利润五五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姑娘的眼里立即放出亮光来,不过只一瞬间,便又熄灭了下去,随即果断地摇了摇头。 顾云来诧异,“这本民纭记事做到这个份上了,突然放弃,你就不会觉得遗憾或者不甘吗?我瞧姑娘精明聪颖,想必也是做大事的料,何以会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许是被云来语气中的真诚感动,她捏着手心里的碎纸片叹气,将自己的苦衷告知了顾云来。 她从小家境贫寒,在京城中的很多大户家里都做过下人,也因此结实了不少人,后来在某户人家里做丫鬟时,险些被那家的男主子猥琐,故愤而逃离出来,自己办了这个闲书。 顾云来笑:“家中贫寒又卖身为奴,难为你还如此擅长写字画画。” 她似乎很敏感,眉毛都竖了起来,“家境贫寒为奴为婢有何错,至少我是自食其力。” 云来道:“姑娘误会了,我仅是欣赏你的自立自强,并无嫌弃你家世之意。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聂思思。”干脆利落的吐出一个名字来,毫无忸怩之意。 “甚好,思思姑娘,你既是担心你令兄会拿着你的银子去豪赌,我们可以立一份协议,声称你已经将民纭记事卖给我了,但私底下,我们可以立另一份协议,也就是我们五五分成的约定,以后所有的成本费都将由我来出,你只要负责搜集信息,然后抄写编纂,按时卖出去就是了。” 聂思思略一思忖,只需出劳力,就能得五成利润,还免除了哥哥那个后顾之忧,如此诱人的条件,她若是不同意的话,就是傻瓜了。 “成交。”响亮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着。 顾云来一愣,“你的声音?” 先前还是粗噶无比,一下子突然透亮清澈以来了。 聂思思扑哧一声笑了,不以为意地道:“我学过一点口技,为了不让别人识破我的女子身份,便以假声示人。” 顾云来也笑了,隐隐觉得聂思思有几分碧桑的性子,她伸出手来扬起在空气中,聂思思会意,抬手与她击掌,两个姑娘的盟约就这样初步定了。 “小姐,小姐……”云来进去得久了,蓉儿生怕她有个闪失,忍不住站在帘外唤道。 “唔,蓉儿你进来吧。”想起来真的把蓉儿晾在外面太久,她扬声唤蓉儿进来。 蓉儿进屋来时,聂思思正好将两人都按过手印的契约书递到顾云来的手里,顾云来则从腰包里掏出那叠才到手不久的银票交给了聂思思。 “小姐!”蓉儿诧异。 顾云来不理会她的那声惊叫,笑着与聂思思告辞,“时辰不早了,我得回王府了,你若是有事,直接去向王府守门的递话。” 聂思思福了福身,笑嘻嘻地道:“嗻,恭送王妃。” “贫嘴。”她笑斥一声,两人之间相识才不过一个时辰,彼此间的默契和好感已飙升至姐妹的情分上了。 回府的路上,蓉儿万分不解,才费力换来的银票,小姐就这样大方地给了别人,这个别人还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小姐这样是否过于冲动了?” “蓉儿,做生意贵在真诚和信任,更要有输得起的打算,我初次见到思思,便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也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即使她是个骗子,那我失去的顶多是一些银两而已,但相反,我收获的会是更多的东西,包括银子买不到的。” 她很想要交聂思思这个朋友,莫名地有惺惺相惜只敢,那本民纭记事,尺度甚大,画风热烈,文字精辟,她早就想认识作者了,今日因缘际会,在民纭记事要歇业之前,当机立断地提供资金支持,两人因而相识结交,也算是造化。 “小姐真傻。”蓉儿说不过她,只得叹息了一句。 顾云来笑咪咪地道:“人生苦短,也难得犯几回傻。” 第四十三章 一厢情愿 云无极直到用完午膳都没见着顾云来,竟然会有种她应该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想法,他下意识地忽略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么多年,除了蝶妆,再无人总是有意地停留在他的生命里,不过短短几日,他已习惯了那个丑王妃的存在。 行走在御花园中的他,不由自主地拧了拧眉,第一次见到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女人,说她相貌丑,眉宇间又隐隐有风情流露,说她畏畏缩缩,在面对自己的嘲讽和狠戾时,倔强地像打不死的蟑螂,他甚至还会有种错觉,她是在有意地挑起自己的怒火,有意地跟自己作对。 夏花繁盛的的御花园里,低眉顺眼的宫女垂首走过,见着云无极,匆忙地行礼而退,他稍稍应声,又觉得顾云来拢着手的姿势和这些宫女很像,不同的是,宫女们行为恭谨有礼,而顾云来的动作流露出来的是漫不经心的感觉。 怎么又想起她了,他暗斥一声,黑眸微黯,再一抬眼,一白装美人袅袅娜娜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无极哥哥。”凌惜之羞怯地福身。 “免礼。” “真是巧了,我今日进宫来觐见姐姐,方才从姐姐宫中出来,还盼着能不能见到无极哥哥一眼,没料想竟真的相遇了。”凌惜之抚着腮边的一抹秀发,唇边挂着喜出望外的笑容。 云无极点了点头,对着凌惜之这番露骨的话,只是轻轻地弯了唇角,问道:“是很巧,令尊身体如何?” 凌老丞相已过知天命之年,好在身子硬朗,一直没有告老还乡,云怀天念在本朝建立以来,凌老丞相功劳甚大,也未主动提及让他退位让贤。 “托王爷的福,家父身体尚好。”凌惜之说完这句话,抬步上前,与云无极隔得近了,她抬首直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无极哥哥,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么?” 云无极挑眉,先前淡漠的表情由轻佻的笑容替代,他的眸中看不出真实情绪来,道:“何来生分之说?” 本就不怎么熟稔,怎会有生分的对比,他在心里嗤之以鼻,若不是他和皇兄始终忌惮着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凌丞相,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傲慢的凌惜之。 凌惜之一脸可怜,“难道没有吗?无极哥哥待我总是不远不近,惜之每次想抓住你,总是扑了个空。” 云无极脸上的笑容未变,一副风流无拘的自在模样,“凌姑娘言重了。” 她不依地跺脚,“无极哥哥还不明白吗?我一直很喜欢你,想要做你的王妃,若不是顾云来那个丑女横刀夺爱,我早已经是无极哥哥的王妃了。” 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说不清为什么,竟然很讨厌现在凌惜之面上那狰狞的表情。 “本王谢过姑娘的一番好意,只是,本王既已娶了她,就不能始乱终弃。” 明里是重情重义,暗里却是拒绝,可惜凌惜之根本听不出他的深意,反而认为云无极根本就无心于顾云来,不过是因为皇命难违,这才屈从与云来。 她握紧拳,又迈了两步,紧紧地抱住云无极,娇艳的脸上满是痴情,“无极哥哥,我明白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如此甚好,女人就是麻烦,现在又少了一桩麻烦,云无极唇角稍弯,又被他抬手抹平,他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你是个好姑娘,本王不会忘记你的。” 他借着扶住她的肩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朝她露出一抹炫目的笑容,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里光芒炽热,似涔涔夏风拂过面颊,长发在他身后随风逸动,映衬着他的魅惑的笑容,凌惜之一时看的失神了,等她回过神来,云无极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你放心,无极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女人,我一定会想办法将那个女人从王妃的位置上赶下来的,不会再让她来烦你。 云无极如避瘟神走得极快,他的身后,凌惜之回想方才靠在云无极怀里的满足感,陷入自己的美梦里,一厢情愿地兀自甜蜜着,无极哥哥是爱她的,一定是的。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渐晚,他从轿子中出来,府门口立即有人提着红色糊纸灯笼殷勤地迎了上来。 “王爷回来了。” 甜软的声音,不似蝶妆的柔弱,也不似凌惜之的矫揉,带着淡淡的关心,他的心中奇异地涌上一股暖流。 “王爷辛苦了一天,一定累了吧?妾身已经命人备好了晚膳,就等着王爷回来呢。” 没等到云无极的回应,说话的人似乎也没期望他的回应,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快步跟在他的身后,用微亮的灯光给他引路。 从旁经过的下人纷纷福身向两位主子行礼,看着王妃煞是辛苦地追赶着王爷的步伐,一个个都忍不住掩唇笑了。 “哎呀……”话篓子突然惨叫了一声,云无极随即看见那盏红灯笼从自己身后飞了过来,然后落下地上,灯笼中的火光迅速地点燃了糊纸,不过一瞬间,那盏灯笼就化为了灰烬。 他停下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灯笼燃尽,第一次不能理解一件事情,为何方才还好好的灯笼会突然自己飞了起来,还一下子自燃了。 顾云来摸摸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眼角泪光潺动,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云无极面前告罪:“都是妾身的错,没提防脚下是石子路,摔了一跤,把灯笼也给烧了。” 摔疼没有? 他看着圆脸皱成一团的她,忽然很想问这个问题,可是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借故转头去看只剩一堆残骸的灯笼,掩去了自己的不自然。 云来只顾着屁股上的疼痛,一片暗色之中,也没注意到云无极的异常,只是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不无懊恼地想,怕是他现在一定又用着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 “走吧。”他忽然说了这两个字,也不管她有没有跟上,径自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哎…… 云来忙一瘸一拐地跟上去,这个人也真是的,这么黑,要怎么走啊,还好有他在前面领路,跟着他的脚印走,也不至于又摔个狗啃屎。 只是,明显感觉到他的步伐较之先前要慢了很多,是因为他么? 想着前面的云无极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之中隐隐匀出一抹模糊的轮廓,她神色复杂地僵了一下。 “再愣着本王就不等你了。”他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傻傻的她,眼中的嘲讽清晰可见。 “呃……” 顾云来抹抹脸,忙快步跟了上去。 所以是真的在等她啊,真的在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忽然脑筋又打结了。 第四十四章 闷骚王爷 很快便有小厮提着灯笼过来了,引着两人往偏厅去,先前还聒噪地说个不停的云来,此刻却是安静得异样。 在偏厅的椅子上入座时,云来心不在焉地坐下去,突然又一下子惊得弹跳起来。 痛啊! 她几乎要飙泪了,一落一起间,抬脚不甚踢到了桌子,厚实的圆木桌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倾斜,碗筷噼里啪啦地全摔在了地上,更悲剧的是,她的脚在惹祸之后,着陆点是地上的那盘醋溜排骨。 重重地一声闷哼声,所有人,包括始作俑者顾云来,都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见到的就是一地的杯盘狼藉,还有一脸呆傻地坐在地上的顾云来。 听到偏厅里的声响,有下人围了过来,除了就在偏厅门侧伺候的碎雪,其他四人都是小厮。 她真的是要哭了。 先前摔得是左边的屁股,现在左右两边都受伤,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油腻渗进了衣服里,双手撑在地上,云来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脸色。 她这一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无极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黑到白,从白到青,最后恢复成一贯的平淡,在一地凌乱的饭菜和碎片之中,他淡定地站起身来,抖落了衣角上的一块菜叶,转身走出了偏厅。 云来狼狈地坐在地上,哪还管得了已经离开的云无极,这个人一定是个灾星,每次跟他待在一起,她要么就是出糗,要么就是受伤。 小厮们投来诧异的目光,却都呆愣在原地,男女有别,云来又是尊贵的王妃,他们不敢上前去扶,碎雪则是木然地看着,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图,云来以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来,手腕处传来咔嚓一声,关节也扭伤了。 额际飙出一滴冷汗来,她几乎是想要咆哮了,要不要这么苦情! “小姐!” 蓉儿拨开下人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自暴自弃地瘫坐在地上的云来。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过来收拾起一室的凌乱,蓉儿搀扶着脸色惨白的云来小步走出偏厅,经过碎雪身边时,她终是忍不住责问道:“你看着王妃跌坐在地,怎不上去扶一把?” 碎雪朝蓉儿扬扬下巴,对着垂着头忍痛的云来则是另一副表情:“奴婢方才一时慌了,未能及时扶起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你!”蓉儿气结,刚刚站在小厮们之前的碎雪,明明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此刻却随意拿借口来搪塞云来。 “痛……蓉儿,先扶我回去……”云来咬着下唇,手腕处的扭伤和臀上的疼痛感一并袭来,脸上冷汗涔涔,那些胭脂已经被汗水冲洗得沟沟壑壑了。 “是是是。”蓉儿放弃继续喝碎雪争执下去,使着劲扶她往寝房里走去。 全管家那边早得到了消息,深夜里派人请了大夫过来给顾云来看诊,只是一些跌伤和扭伤,男女授受不亲,大夫也不好检查得太仔细,隔着白巾活络了云来的手腕,又开了些药,老大夫告辞离去。 云来闷哼哼地躺在床榻上,心里又羞又恼。 云无极只怕又要低看自己了吧?好不容易才和睦相处的,让云无极对自己送了戒心和防备,她才能知己知彼而达成目的。 “请王妃好生休养,奴才告退。”全管家在门外询问过了老大夫,确定了王妃已无大碍,隔着门扉向顾云来告辞。 “全叔且慢……”云来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我今夜打翻了桌子,王爷定是要饿肚子,还请你吩咐厨房给王爷弄点食物垫垫胃。” 全管家感动地涕泪纵横,王妃都伤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王爷,真的是温柔体贴至极,他应声而退,“奴才遵命。” 书房里,云无极正捧卷读书,碎雪在门口候着,全管家进去,将云来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云无极说了,末了,还将云来最后嘱咐的那句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 云无极的手抖了抖,侧脸望向窗外,似在沉思着什么,全管家见状,以为王爷是在思考着大事,识趣地告退下去了。 全管家前脚刚走,云无极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暗色的薄唇可疑地抖动着,回想着那个狼狈地跌坐在一地饭菜中的女人,和她那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他终是忍不住伏案闷笑起来。 真是好多年没有遇到这么好笑的事情了,他当时坐在桌子上,都还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顷刻间便发生了这样的“惨剧”,他当时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恼的是她总要惹出点乱子来,笑的是她真的是个点缀生活的笑料,入宫时候的浓妆艳抹,身上诡异的香味,提着灯笼照明能把灯笼给烧掉,用个晚膳还能坐到地上去,放眼京城中的名门闺秀,有谁像她这般丑态百出。 云无极笑了许久,眼角都闪出了泪花来,碎雪在外边敲门,“王爷,厨房送来了点心,奴婢给你端进来吧。” 他一顿,继而抬起头来端坐在椅子上,收了脸上的笑容,恢复成一脸淡然,清了清喉咙道:“端进来吧。” 碎雪得了命令,捧着托盘进来,将一盘子的糕点安放在桌案的空白处,又偷瞧了两眼玉冠敷面的王爷,才福身退了下去。 云无极捻了一块蜜饯放到唇边,想了想又放回了托盘中,他素来不爱甜食,甜食给他的感觉,像是华而不实的梦境,入口是甜腻,却并不能果腹,反而让唇齿间残留散不掉的腻味。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爱豆沙糕,厨房依他的口味而做,并没有掺杂糖料,微涩,回味悠长。 云来休养了两日,膳食都是厨房直接送了饭菜到她房中来的,然后蓉儿一勺一筷地喂给她吃,手腕处的伤渐好,就是臀部还有疼痛之感,在床上躺了两天便闲不住了,她吵着嚷着一定要出去走动走动,蓉儿拗不过她,只得搀扶着她出去散会步。 渐渐入了盛夏,无间的日头有些大,走了三两步,云来便直呼热,后背上渗出了一些汗水,靠着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稍作歇息,蓉儿跑回去给她拿扇子,穷极无聊之中,她清亮的眸子四下里滴溜溜地打转,一不小心,还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远处的廊桥之上,捧着一杯冰镇酸梅汤的碎雪走到僻静处,朝四周环视了一圈,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粉末来,揭开杯盖全倒了进去,而后将包粉末的黄纸塞回了袖中,她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园子里,只有知了鸣叫的声音,这么大的日后,若非没有主子差遣办事,王府的下人多半也是偷懒歇着了,她放下了心,定了定神,稳稳地捧着酸梅汤朝书房去了。 顾云来伸着小脑袋看了半天,大概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碎雪看云无极的眼神,从来都是直勾勾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拔腿要跟上去,扯动了臀上的伤,痛的她呲牙咧嘴的,她索性又倚回到大树下,算了,不关她的事,云无极中了迷魂药也是他的事,与她何干,等碎雪下药成功,会发生些什么她动动脚趾都猜得到,此刻她过去,不是坏了别人的好事吗? “小姐,天气这么热,我们还是回屋去吧。”蓉儿拿了扇子过来,气喘吁吁地道,还不忘勤快地挥动扇子给云来扇风。 顾云来低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不救,让碎雪得逞,可以看到云无极被算计后是如何吃瘪的表情,救,让云无极知道自己是个如何聪明勇敢的王妃,更重要的是,那个叫碎雪的丫鬟,实在是心眼太坏,回想起与碎雪的几番接触,云来摇了摇头,这个丫鬟对男主子心怀不轨,对女主子暗中不敬,实在该受点教训。 两相权衡之下,她最终还是艰难地做了决定,缓缓地对蓉儿邪笑道:“今儿还没去给王爷请安的,你扶我过去书房吧?” 第四十五章 心有余悸 书房里好像没听见声响,顾云来伏在门上侧耳细听许久,仍是未听出什么异常来,她狐疑地挠挠头,难道她猜错了? “何人在外面?”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声,云来吓了一跳,一时没稳住身子,直直地趴在门上跌入了屋子里去。 眼看着一个踉跄又要摔到地上去,好在后面的蓉儿眼明手快地及时拉住了她,她干笑两声站稳了,弯身给云无极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起来吧。”书案后的男人淡淡地说了声,冷漠的表情不曾浮现丝毫的波纹。 碎雪站在他的身侧,拿了纸扇给他扇风,云无极的左手旁,正摆放着先前碎雪端过来的冰镇酸梅汤。 那他是喝了还是没喝呢?隔着老远的距离,云来也看不太清楚,心里暗自嘀咕着,偷偷地觑了云无极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地翻着书,她竟然起了些许忐忑。 他也不问她来这里干什么,云来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蓉儿无声地退到了门外去,碎雪的心里恼了,却又不敢吭声。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云无极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模样,有伤在身的云来终于是撑不住了,敢情她每次来王府都是来罚站的,得,爱咋咋的,不关她的事。 “王爷,妾身给你请了安,这便要退下了。” 她说着就要告退,云无极慢条斯理地瞥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忽然间就笑了,“天气这么热,难为王妃来给本王请安这份诚意,这杯酸梅汤就赏给你喝了,正好也降降暑。” 这是云来第一次看见云无极对她笑,这个男人,抿唇的时候,严肃冷漠硬朗,而只要他稍稍展露笑颜,便如春风化雪,整个天地都静默成闲淡的风景。 真是个妖孽,她默默地念叨着。 “如何?王妃可不要浪费本王一片好心啊?”他的笑纹渐渐扩大,看着她呆呆的表情,似乎心情莫名地很好。 “王爷,这是奴婢特意为你做的酸梅汤,给王妃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碎雪耐不住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 云无极抬手轻轻地扣了一下桌案,颇有深意地瞥了碎雪一眼,神情不怒自威,“本王要怎么做,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碎雪身子一晃,忙跪了下去,颤着声音道:“奴婢知错!” 云来同情地望了碎雪一眼,看这形势,想必云无极是早就洞悉了碎雪的诡计,故意等着她来自投罗网呢,自己真的是白操心了,还自作聪明地想要到云无极面前来邀功,真的是自不量力自以为是啊! 她深深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知错了就把这酸梅汤端给王妃,王妃高兴了,本王兴许还能饶恕你。” 狗血满天飘,顾云来这下知道了什么是自掘坟墓,云无极是要把自己当成箭靶子当成白老鼠啊,看着碎雪惶恐地从地上爬起来,端着酸梅汤缓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她揪紧了衣裾的一角,差点咆哮而出:云无极你去死吧!奸诈小人! “碎雪!”她忽然间朝碎雪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捧着碎雪的头,一脸感动地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王爷,眼下这三伏天气,你还要给王爷做汤喝,我真的是很感动啊,这碗酸梅汤是王爷赏给我的,现在我也把她赏给你,也算嘉许你的忠心。” “这……”碎雪一张俏脸越发地惨白了,她想要摇头,偏偏被顾云来死死地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你若是拒绝,就是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意,既触犯了王爷,又得罪了我,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云来收回了双手,负手在身后,正色看着碎雪,颇有几分威仪。 “碎雪,王妃既然一片好意,你就接受了吧,本王希望你知个好歹。”不轻不重地一句话从后面飘来,眼下这情境,就像是前有狼后有虎,碎雪颤颤巍巍地捧着自己亲手做的汤,素来嚣张的气焰终是去了大半。 眼见着碎雪咕噜咕噜把一杯加了料的酸梅汤喝了下去,云来仔细地看着她的反应,生怕碎雪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倒地而亡,她也只是想吓唬吓唬碎雪,毕竟这个丫头居心不良,恃宠生娇,合该受点教训,但是云无极方才那句话一出,碎雪不喝也得喝了。 云来的心微微悬起,下意识地看了云无极一眼,他却神色漠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任何人的生死都与他毫不相干,一阵凉意涌上心头,为着他眸里清晰可见的狠绝,毫无道理,她的心情竟会跟着他的情绪起伏。 碎雪喝了汤不过一须臾的时间,她啪地一声将碗摔到地上,双颊顷刻间变得潮红无比,云来看着她抓耳饶腮的动作,心中的猜测落实了大半,是春药,碎雪果然是想要给云无极下春药。 碎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一件一件地褪下了自己的衣服,直到只穿着肚兜和衬裙,朝着离她最近的云来扑了过去。 顾云来吓得连连倒退几步,犹如避开瘟疫一般,中了春药的女人真恐怖,竟然连同性都不放过。 “王爷……”她忐忑地唤了声云无极,云无极整了整衣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冷眼看着已近疯癫的碎雪难受地趴在地上蠕动着。 书房的门口渐渐地有人围了过来,除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的蓉儿,还有好些其他下人,人群之中不乏小厮,丫鬟们平素对碎雪并无好的印象,此刻看着她出丑,幸灾乐祸之余也不免觉得同情,大多数小厮则是贪婪地盯着几近全裸的碎雪,眼中莫不露出异样的光芒来。 云无极敲桌子的手忽然停了,云来心中一紧,几乎能猜出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来不及细想,她扑通一声跪下来,恳求道:“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碎雪已经得到了教训,请你网开一面吧。”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云无极先是一诧,继而笑了,他的笑让云来一阵毛骨悚然,接下来听得他道:“来两个丫鬟把她带下去,等她清醒后,扣除所有俸银,逐出王府,永不准再踏入王府一步。” 匆匆赶过来的全管家擦了擦冷汗,忙吩咐几个身材较为结实丫鬟进去帮忙,小厮们纷纷散开了去,费了好些功夫,三四个丫鬟才合力将满地打滚的碎雪捆了出去。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云无极和云来两人,傻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的碎片,空气中似乎还有酸梅汤的甜酸香气,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知道本王打算怎么做吗?”云无极忽而问道。 她张口就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王爷是要把碎雪赏给王府的下人,或者……卖到窑子里去。”一时失神,连从不离口的“妾身”这个自称都忘记了。 云无极缓缓笑了,“你猜的没错,但是,本王是不会把她赏给下人的,王府的下人当自律洁身,本王不会再让她跟王府有任何牵扯。本王意外的是,你竟能猜出本王的几分心思。” 她的眉头跳了跳,终于回过神来,忙垂首道:“妾身不过是胡乱言语,还请王爷不要见罪。”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云无极的动作和神态,脑中竟然下意识地飘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的想法,真的是怪异。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酸梅汤中被下了药?你刚好在这个时辰来见本文,不会也是误打误撞的吧?”他换了个问题问,满意地看着云来的额际渗出了层层密汗。 “回王爷,妾身在树下乘凉,无意间看见了碎雪在汤中倒了东西,怕她加害于王爷,故而赶了过来。”云来擦了擦汗,谨慎地回答,语言半真半假。 他点了点头,也是似真似假地道:“本文真是娶了一个好王妃,带着伤来赶来救本王。” 云来的圆脸上扯出牵强的笑容来,尴尬地回应了一声,“妾身是王妃,自当一切以王爷为重。” 他看着她始终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勉强起了怜悯之心,放过了她,“王妃的心意,本王记下了,你既有伤在身,就回去好生歇着吧。” 云来暗暗地舒了口气,福身行礼,忙不迭地转身要走,步子才迈出去,云无极又道:“王妃今儿是不是被本王吓着了?认为本王心狠手辣?” 她身子一僵,回过头去看他,不明白他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笑了,难得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王妃记住了,本王对那些敢算计本王的人,从来都是不留丝毫情面的,不管是谁,有何目的,只要敢背叛本王算计本王,本王要他们通通都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天气甚热,云来的脸上肩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她强稳住身形,不露出丝毫心虚来,柔顺地告退而出,才踏出门外,身子便几乎要站不住。 “小姐这是怎么了?”蓉儿忍不住担忧起来,生怕云来中暑。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脸上的浓妆也有些惨不忍睹,避而不谈方才发生的事情,只让蓉儿扶着她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十六章 雅竹入宫 后来一经打听,碎雪果然是被遣出了京城,蓉儿探了消息回来,绘声绘色地告诉云来,碎雪是如何羞愧难当地狼狈离开的,平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现在还不是像条落水狗,府中的下人没有一个去送她的。 云来失笑:“看她落魄你就这么开心?” 蓉儿撇嘴,一派天真的模样,“她平日里总是为难我们,现在得了报应,我自然是觉得开心啊。” 因果循环,莫不都是如此,如今的果,皆是前缘之因而来,她如今嫁到这王府里,不也是因为那一年无端认识了云怀天,又跟云无极有了嫌隙,这才半是不得已半是存心地上了花轿。 只是,狗急了也会跳墙,云无极处事如此利落狠绝,碎雪若是知错了便好,若是还执迷不悟,反而心生恨意,怕又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她就知道这古代不是这么好混的,云来以手柱额叹息一声,没有发现自己现在正在为云无极忧心。 “小姐,这佛戾香的味道比以前要淡了许多呢。”蓉儿知道云来沐浴的时候一直有加佛戾香在水里,但是近几日以来,香味没以前那么刺鼻了。 说到这个,她又要叹息了,“那块香料已经快用完了,我是有心无力,这两天出去散步,发现王府的下人实在是太勤劳了,别说腐枝烂叶,就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蓉儿扑哧笑了,掩唇道:“那敢情好,小姐以后再也不用弄这么难闻的香味来折磨我们了。” 云来白她一眼,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握拳道:“我总会找到的,这可是我的防身之计。”她就是要让云无极对她毫无兴致,反正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也没想过打扮的美美的,喷的香香地去让谁一见钟情。 “禀王妃,府门口有人求见你。”全管家站在门口禀报,顿了一顿,他又道,“是个年轻的男人。” 似乎这后面一句话很难以启齿,怎么会有男人来找王妃呢?管家站在他家王爷的立场上,难免多想了一下。 云来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亮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蓉儿在后面追着喊:“小姐你慢点,仔细伤口。” “伤口都好了,没事。”她扶住门,朝蓉儿得意地一笑,跨过门槛,笑吟吟地对管家道:“全叔,劳烦你快些把那位公子请到这里来。” 啊?全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道:“王妃要把那个男人请到寝房来?” “小姐!”蓉儿在后面拉拉她的袖子,对她使了个眼色,这里可不是苏府,以前秦逸舟来到苏府找云来,也是仅仅在园子里或是大厅里相见。 好吧,顾云来放弃了“闺房私会”这一打算,迅速改口:“想必把那位公子请到府里来,一定会惹人非议,我还是亲自去府门口将他打发走吧。” 全管家先是欣慰地点头,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立即道:“不用王妃亲自过去,奴才派人将他打发走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那一主一仆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全管家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想来想去,为了王府的清誉着想,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 单薄的身形,清秀的面容,果然是聂思思,看到云来终于出来,聂思思忙迎了上去,当着其后跟来的全管家的面,紧紧地抓住了云来的双手,两人仿佛久别重逢般,各自都是欣喜的笑容。 “能见到你,就表示我的决定没有错误。”云来很是欣慰,蓉儿在后面也长舒口气,她真的很怕小姐的那些银票会给这个人给卷走。 聂思思笑:“你当日既信我,我便不能辜负于你,此番前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在闹市处盘了个店铺,打算请两个人手帮忙,只是,我想把民纭记事这个名字给换了,一来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平淡,二来也免去我哥哥的纠缠,你可有好的点子?” 云来沉吟半晌,道:“就叫纷纭如何?”(思思想这个名字想的头疼,大家有没有比较搞笑亮眼的名字可以提供) 简洁又易记,聂思思抚掌一笑,“行,就这个名字了。” 爽快好商量,云来实在喜爱这个合伙人,她笑道:“后面有人盯着,你这一身男装,我实在是不便请你进去坐坐,改日我上铺子里去看看,我们再合计合计其他的事情。” 聂思思看着躲在朱色大门后横眉竖眼的全管家,鄙夷地笑了,“真是迂腐!” 云来看着心里乐,实在是怀疑这个聂思思跟自己一样,都是从现代穿越回来的。 聂思思捉狭地笑,“我决定,纷纭的第一期,便要好好地写写端王妃成亲后的生活。” 顾云来瞠目,抗议道:“喂,我们说好的,不许写我!” “说说而已啦,怎那么紧张。”聂思思神秘地道:“反正我已经掌握了新的消息,绝对比你的事情有卖点。” 云来还没问,蓉儿已经兴奋地代她问了出来,“哇,是什么事情?” “也是你们顾家的事情。”聂思思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这个消息还是她费了好些功夫才挖到的,她朝云来凑的近了,“顾家有位小姐,要入宫去了。” “哪位小姐?”蓉儿一头雾水。 顾云来却白了脸色,是顾雅竹,二夫人和顾雅竹还是达成进宫的心愿的,忆及佩兰姐姐那抹飘忽的笑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官宦之家,很少有两个千金一同入宫为妃的,你们顾家的小姐真的是个个深藏不露,所嫁之人,不是富商高官,就是皇族王孙。”聂思思发了一些感叹,“这静妃娘娘现在的名分是只在皇后娘娘之下,不知这顾雅竹进了宫,会得个什么封号?” 不会有封号的!顾云来闭了闭眼睛,顾雅竹入了宫,是万般凶险之举,且不说皇后娘娘断不能容忍顾家再有人跟她争宠,佩兰姐姐也绝不会扶持顾雅竹的。 顾雅竹能入宫,一定是佩兰姐姐将云来归宁那日发生的事情都禀报给了云怀天,皇上深爱姐姐,定是不会驳了姐姐的请求,顾雅竹入宫后,不会有好结果的。 聂思思看着云来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不由得挑眉,“想来你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缓出一口气,“是知道一些。” 听她这口气,看来知道的绝对不止一些,聂思思看出云来不想谈此事,便聪明地不再追问下去,只道:“我说你这个幕后老板,可不能真的什么事都不能做,整天待在王府里一定很闷吧,改日出来,我带你去探消息去,保你既玩得开心,又能有所收益。” 云来眼睛一亮,这种出去玩乐又能探得各种八卦的好事,她怎能不心痒痒,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她笑着应允下来。 两人又说了些话,聂思思告辞而去,躲在后面的全管家早就是急得跳脚了,堂堂一个王妃,跟着一个白面小子说笑了那么久,还拉拉扯扯的,真是成何体统,不行,这事他一定要禀报给王爷。 蓉儿忽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那位要入宫的小姐是不是雅竹小姐?” 云来笑咪咪地转过身来,摸了摸蓉儿的头,夸道:“蓉儿真的是好聪明,这都能想到。” 蓉儿没听出云来话中的嘲讽,还沾沾自喜:“那是,我一向聪明。” 顾云来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往王府里走,计划着什么时候方便就出府去找聂思思玩去。 第四十七章 修剪花圃 晚膳时分,顾云来仍是如往常般低头只顾自己闷吃,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能自动屏蔽掉来自于云无极的压迫感了,一般来讲,只要她不故意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云无极是不会正眼瞧她的,云来虽然很想跟云无极作对,但不会笨到在吃饭的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今晚有一点不一样,低头扒完一碗饭的云来终于放下筷子,露出一脸柔婉的笑容看着云无极,“王爷可是要话要对妾身说?” 任谁吃饭的时候,被别人诡异地盯着,都是件很不自在的事情吧,云无极自踏进偏厅坐下,便若有所思地看过她好几眼,云来磨了磨牙,可别以为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云无极放下碗筷来,面对云来笑意中带着些许质问的话说,眉心不自觉地拢起,“听管家说,你今日在府门口跟男人私会?” 噗…… 她真的要险些对着云无极那张妖孽脸喷出一口鲜血来了,明明是握手言谈了一会儿,怎么就变成了跟男人私会了!全管家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云来抬袖擦去唇角的口水,抹去一脸被惊吓出来的呆滞,定了定神色,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不过是前些日子上街时偶然结识的朋友,决计不是私会,还请王爷明察。”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要握着手说话?你既是端王府的王妃,行为就得检点些。”某人的口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是是是。”她连连点头,并不想解释太多,这种沙文主义的大男子作风,她能理解,即使他不爱自己的老婆,也要杜绝别人染指她,古往今来的男子大多如此,是以解释也没多大的必要。 他却以为她是默认了,不知名的怒火悄悄地上扬,“你果真是在与那野男人私会!” 云来呆了一呆,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何要点头称是?” 简直是胡搅蛮缠,云来的嘴角隐隐抽动,真的很想站起身来戳着他的肩吼,不是你要我行为检点些么?难道我还摇头不成!、 看见她的沉默,云无极的那簇火焰燃得更旺盛了,脸色也阴沉下来,“本王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出来,竟敢觊觎王妃,‘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抬腿要走,云来慌乱之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情急之下只好说了实话:“王爷且慢!妾身的那位朋友,是穿了男装的女儿身。” “王妃可真是不同凡响啊,自己喜好男装也罢,所结交的朋友也是女扮男装之流。”云无极此话明显带了嘲讽,脚步却停了下来。 顾云来松开他的腿,尴尬地笑:“兴趣相投而已……”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她还呆站在那里,于是道:“还愣着干什么?平素不是都吃了三碗饭吗?” 看样子他是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危机解除,云来松了口气,依他的话又坐下来盛了碗饭,拔了几口,她忽然偏头问他:“王爷怎知我平素都是吃三碗饭的?” 他不是从来都不瞧她一眼的吗? 云无极:“……” 他放下筷子来,面对她狐疑的眼神,淡定地站起身来,“本王吃饱了。” 云来摸摸头,看着他在夜风中飘飘展开的衣袍,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继续吃完三碗饭才踏实。 ===============================================思思线重出江湖============================================== 天朗气清,天气已经晴了好久,云来一大早起床来,神清气爽地出门散步,在王府的日子里闲的很,她两辈子加在一起,从来没有这么闲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想要出府去逛逛,后面又跟着个“虎视眈眈”的全管家。 她的佛戾香也用完了,是时候该想想辄了,她真的怕云无极忽然有一天心血来潮地对她讲,“王妃,该尽尽你的本分了,替王府开枝散叶。” 围着园子绕了好久,发觉那些树叶都是绿油油的,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不甘心,佛戾以臭闻名,没有枯枝烂叶,断然练不出来,说到练香,她也停了好些日子没有练香了,找个石墩子坐下来,云来琢磨着自己决不能荒废练香这门高超的技艺,好歹也苦学了六七年,说不定以后她老无所依时,这门手艺能成为她的饭碗。 若不是云怀天那道可恶的圣旨,她现在还是打理着苏家多半生意的大小姐,说不定现在已经又开了很多家分铺,说不定全苏州乃至全国都知道苏家的云来小姐有多么能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地待在这牢笼一样的王府里混吃等死。 话说,她到现在还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让云无极休了她,起初是打算惹恼他,然后逼得他主动休了自己,后来知道了皇上的盘算,又被云无极撂狠话一警告,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还是乖乖先扮演好端王妃这个角色比较好,因而后来才决定先讨好了云无极,再走一步算一步,看能不能跟他打个商量,反正他们都是郎无情妾无意的,还不如大发慈悲放了她走,可是到现在,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她越来越迷茫了。 不管是违拗云无极还是顺从他,被休的可能性都不太大,难道她真的要待在王府里混吃混喝,然后一辈子跟那个骄傲得像孔雀又阴狠得像老鹰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到死? 唉……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应该回京城的,要不是跟卫延华赌气,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还不如包袱款款地亡命天涯,那样人生该有多美好啊…… (真是不切实际的憧憬啊) 想起卫延华,云来的满腹纠结一下子变成满腹酸楚了,随手从身后折了一朵花,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花瓣,喜欢我?不喜欢我?能再见面?不能再见面? 一朵娇艳的花朵顷刻间被她摧残得只剩枯枝,她还在发着愣,越发地愁闷了,几个下人拿着大剪刀往这边的花圃过来,看见顾云来坐在这里,忙放下手中的剪刀,跪身向她请安。 “你们拿着大剪刀干什么?”她纳闷地问。 “回王妃,王爷吩咐奴才们给修剪花圃,说是明日会有几位大臣来王府赏花。” 云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身来,一个念头迅速在脑中成形,笑咪咪地道:“我正好闲得很,你们把剪刀给我,去忙你们的吧。” “这……”小厮们面面相觑,都惶恐地摇头,“奴才们怎敢让王妃来做这种粗活,若是让王爷知道了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担待不起。” 顾云来板起脸,“你们听王爷的话,难道就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吗?再说了,我也是想修剪好花圃后,能给王爷一个惊喜,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下人们不敢再多言,忙弯着腰退下了。 顾云来从地上拿起剪刀,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正巧愁着没材料练香,这下可有法子了。 一个时辰后…… 花圃被修剪得很是平整,那些杂叶插枝都被剪落到了地上,某人举着大剪刀在太阳底下很勤奋地劳动着,还伴随着阵阵碎语声。 “这么点枝叶,肯定少了,还是再多修一点。” 又一个时辰后…… 花圃里的枝叶少了三分之一,有些开的正好的花儿也掉落在了地上,某人看着自己的成果,摸了摸头,继续碎碎念。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好难看,还是继续剪吧……” 三个时辰后…… 全管家带着下人过来请云来过去用膳,看着光秃秃的花圃,一干下人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那个枝繁叶茂花朵竞艳的花圃竟然凭空消失了。 顾云来站在一地的残叶落花之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脸上已是汗如雨下,当园艺工人真是件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没有天赋的人来说,以后她再也不干这种苦差事了。 抬眼看到对面的全管家惊恐的表情,她从花圃中走出来,关心地问:“全叔怎么了?” “王妃……花……花圃……”全管家已经语无伦次了。 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所向,顾云来回头看了下自己一个上午的杰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怎么一不小心,她就把花圃给剪光了? 在他们的身后,刚巧看到这一幕的云无极沉默地立在那里,额际有青筋暴起,嘴角也在狐疑地抽动着。 第四十八章 深夜被罚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月光乌蒙蒙的,黯淡得看不见任何光华,云来独自一人蹲在花圃中,费力地拿着小铲将一株不知名的花儿托向挖好的小坑里,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好不容易栽好一株,云来锤锤有些酸痛的腰子,回忆起晌午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云无极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道:“从现在起到明天,你必须给本王把花圃还原,若是做不到,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他转身,又严厉地对全管家道:“吩咐所有的下人,谁都不许帮她,否则一律杖责之后赶出王府!” 顾云来还没回过神来,全管家已经拿来了小铲,又派人出府去搜罗各式花苗树种了。 看着黑魆魆的夜色,顾云来抚了抚胸口,有些惶恐,心里不无懊恼,为何她每次都在云无极面前变成一个白痴,除了出错就是出丑。 白胖的手指已经有些破皮了,她搓了搓手,认命地低下头去,接着去栽种另一株花苗,既然是她犯的错误,她认罚就是,云无极的铁腕和冷血,她又不是没见到过。 小气鬼,迟早会有报应的,云来对着小画面嘟嚷着,对女人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早晚要受教训!她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又累又困又饿,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几回,这下没有佛戾的帮忙,她也能散发出“天然体香”了。 正在她默默地念叨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来毛骨悚然地挺直了背,身子僵在原地,根本不敢转身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后面。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阿飘啊…… 她活生生一个人穿越到古代这种狗血的事情都发生了,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云来哭丧着脸,手紧紧地握着小铲,抖着腿仔细听着动静,连深夜里任何轻微的声响都觉得恐怖,越发地风声鹤唳起来。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头,云来全身的血管几乎要爆炸了,正当她卯着劲准备举起小铲往身后挥去时,蓉儿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来,“小姐,是我……” 真的是天籁之音啊,顾云来几乎要痛哭流涕了,转过身去,她却是一副凶狠的表情,“你没事装鬼吓我干嘛!” 蓉儿很委屈地将手中的水杯举到她面前,“我来给你送水喝,见小姐那么认真地低头干活,也不便叫你。” 听云来提到鬼字,蓉儿也是东张西望了下,畏缩在云来的身边,“有鬼吗?哪里有鬼?” 她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将小铲子仍在地上,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她早就口干舌燥了,一杯水垫胃,总算是觉得身子舒服些了,到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情同姐妹的蓉儿最有义气了。 想到这里,云来打了个嗝,感动地对蓉儿道:“好蓉儿,谢谢你。” 蓉儿却是一脸的悲伤:“小姐,蓉儿给你送了这杯水,便再也不能伺候你了。” “嘎?为啥?”送水跟不能伺候她有什么关系? “王爷不是吩咐过,谁要是给你送饭就要被赶出王府?” 云来敲敲她的头,“笨死了,王爷说的是送饭,又没说不能送水,再说了,现在月高风黑的,谁知道你给我送水喝了。” 蓉儿这才笑逐颜开,自告奋勇地要帮助云来栽种花苗。 不远处的楼阁上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他幽深的目光正紧紧地锁着花圃里弯着腰跟蓉儿说笑的云来,那双墨漆的眸子里,散发出清冽的寒气来,垂在腰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看来,他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计划,需要马上实施了。 就在黑衣人遁入夜色之中的下一瞬间,与这边楼阁相反方向的树下,云无极负手走出来,看着除了先前的蓉儿,另外又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朝着花圃潜过去,他的表情不禁意味深长起来。 那几个偷偷摸摸过来花圃的人正是在云来房中伺候的千凡、无双、初兰、含之这四个丫鬟,在她们的后面,还有一个云来没有料想到的人——全管家。 顾云来看到几个贴身丫鬟前来相助,忍不住动容,平日里这些人伺候她很是勤快贴心,现在还冒着被云无极处罚的危险来帮她,在看到神情不自在的全管家时,她不禁一愣,瞪大了眼睛,“全叔,你这是?” 难不成是代云无极来监视自己的? 全管家看出云来的心思,忙解释道:“奴才是过来给王妃打打下手的。” 蓉儿捂嘴偷笑:“全叔就不怕王爷降罪于你?” 全管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气:“王妃今日之举,着实是给王府添麻烦了,这花圃的花朵是番邦进攻来的,皇上留了一半种在御花园里,剩下的都送到了王府来,御花园的奇花难见,朝中大臣都想着来王府看看外邦的花朵,明日几位大臣便要来王府赏花游园,王爷素来很少邀人来王府玩乐,但这几位,可都是王爷的至交,如今花圃毁了,怕是要让那几位大人说闲话了。” 云来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是番邦之地的花种么?不还是花?用得着这么稀罕么?先前她剪花时,也没觉着哪里奇特了呀,难道是外国的月亮的都比较圆?她禁不住又好奇地问:“何人这么胆大,竟敢说王爷的闲话?” 全管家正要再说,夜色里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声,很像是王爷的声音,全管家身子抖了抖,滑到舌尖的话语打了个转又吞回去了,他伸着脖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除了獠然的树影,什么都没瞧见,他却也不敢再往下说,只是不住地摇头。 云来见状,心里对全管家也不无感激,总觉得这位憨厚的管家太过愚忠于云无极,可是不管是谁,能得到这样忠心耿耿的属下,都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思及此,她笑了笑,“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这里用不着你们帮忙,你们一片好意帮我,但我不能连累你们,既然是我做错了事情,就要承认责任。” “王妃!”四个丫鬟一齐跪了下来,“你身子金贵,怎经得这样的劳累,奴婢们平日服侍你,都折心于你的平易和善良,做奴才的命贱,为了你这样的主子效劳,即使被罚了也甘愿。” 顾云来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沉声道:“这是说的什么混话!什么主子奴才金贵命贱的,只要是命,都是珍贵无价的!” 全管家弯腰拱手道:“王妃,你就让奴才们帮你吧,她们求了奴才好久,奴才既答应她们来,就是想着王爷宅心仁厚,会体谅她们的一番好心,不会见怪于奴才们的。” 宅心仁厚? 云无极听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薄唇微微上扬,隐隐露出一脸玩味来。 他的脚微微抬起,举步欲朝那边走过去,忽听得顾云来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其实王爷罚我在明日前把花圃种满是很不切实际的?” 云无极的脚步顿住,狐疑地挑眉,他有说过要让她把花圃种满吗? 云来接着道:“园子既是要装饰出来给别人看的,现在花朵都被剪光了,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蓉儿眼睛一亮:“小姐有何法子?” 顾云来看着花圃里还未被清理走的落花,缓缓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她做园艺师不行,但做设计师还是勉强拿得出手的。 全管家听完云来的点子,战战兢兢地道:“这样……这样不妥吧?若是让王爷知道我们自作主张,一定会大怒的。” 她两手一摊,打了个呵欠,“反正怎么样都是受罚,要我一天把这花圃复原,定是不可能的,反正都是要被惩罚,还不如冒险孤注一掷,也许结果会出人意料。” 一个女子能有这样坦然果敢的性情,倒是很难得,云无极听到这里,渐渐露出赞赏的神色来,只是,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他没能听得清,若是她再展现出那奇迹般的破坏力…… 云无极忍不住又摇了摇头,脸上有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和笑意。 “怎么样?你们若是还执意要帮我种花苗,现在就可以回去歇着了,但若是同意我的法子,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云来挑眉,看着面带些犹疑之色的几个丫鬟和管家。 天上厚厚的乌云忽然间散开了,皎白如玉盘的月亮正散着灼灼的光华,几颗星辰漫不经心地点缀在天际,夜色忽然透亮起来,云无极看了眼花圃里已经忙活开来的一干人,转身离开了。 他倒要看看,顾云来到底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她如此自信。 第四十九章 无良兄弟 翌日是一如以往的晴天,王府的客人如约而至,全管家将客人迎进王府,云无极却是一反往常起得晚了,下人来蝶落轩禀报时,他才匆忙起身。 伺候他洗漱的是一个略显面熟的丫鬟,模样倒是清秀可人,只是过于畏畏缩缩,不及碎雪伶俐,云无极的眸光无意间扫过她头上的发簪,沉声问道:“你头上佩戴的那根簪子是从何处得来?” 小丫鬟惶恐地叩首,“启禀王爷,这根簪子是玉王妃赐给奴婢的。” “王妃?”云无极一怔,终于想起她来,“你是以前跟在蝶妆身边伺候的丫头,凝玉。” “是,多谢王爷还记着玉王妃。”小丫鬟又是重重一叩首,似有感伤之色,也是谢过王爷还能记得她这个小丫鬟。 他拧眉,“起来吧。” 凝玉乖巧地站起来,她第一次伺候王爷,早就紧张得背上蒙了一层密密的汗了。 “本王记得,自蝶妆去后,她的陪嫁丫鬟都遣散出府了,你怎还会留在王府里?”蝶妆死后,他一度触景伤情,遂命了全管家将她身边的人都遣走了。 “回王爷,奴婢本就是王府的丫鬟,玉王妃过门后,奴婢被派去服侍玉王妃,王妃生前待奴婢极好,她不幸故去后,奴婢不忍她的院落无人打扫,因而求了管家让奴婢留在王府,答应绝不出现在王爷面前。” 云无极回想起这几天伺候他洗漱的都是不同的丫鬟,想来凝玉也是被临时安排来伺候他的,于是便道:“以后碎雪的事情就交由你来做吧,不必太拘谨。” 凝玉端端正正地福身谢过云无极,云无极整了整衣袖正要出去,全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想扶住门喘个气,又不敢失了规矩,只气息不稳地道:“王爷,几位大人都来了,正在前院里等着你过去呢。” 他昨夜睡的晚了,倒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快步出了蝶落轩,又想起来花圃一事,仔细看了下全管家的脸色,并没有忧虑之情,想来已是处理妥当,云无极稍稍定了心。 若是让几个家伙看到昨日被云来剪成那个样子的花圃,他就得被耻笑很长一段日子了。 “我们的这位爷终于出来见客了,我还道是你怕了我们,躲起来不肯出现了。” 才见着云无极的身影出现,立即有一道声音揶揄起来。 说话的这人是太后娘娘的外甥赵怀安,也是云怀天和云无极二人的表弟,他素来不喜束缚,因而只在朝中挂了个闲职,平日里随性行事,这次来王府赏花,便是他死皮赖脸从云无极这里蹭来的。 其他的两人都是当朝官阶不低的大人,上官谦,楚人杰,这几人年纪都与云无极相近,又是从小到大的哥们儿,因而交情都甚好。 楚人杰算是几人中最为老实的,见着云无极,还是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礼,上官谦却和赵怀安一样,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他看着云无极,笑的邪恶,“我猜是因为流连在新王妃的软榻上,早就忘了我们这些无名小卒了。” 云无极白他一眼,“谁敢把你们当成无名小卒?” 赵怀安“哇”地怪叫一声,“没有否认,就是真有其事了,春宵苦短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恨得心痒痒?”说起赵怀安,性子跟秦逸舟很像,也是那种不流连花丛便不舒服的人,只是他跟秦逸舟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管家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替主子辩了一句,“王爷方才是从玉王妃的院子过来的。” 赵怀安三人同时面色一变,玉蝶妆过世那么久,云无极竟还没忘记那个女人。 上官谦挑眉:“你不会这些日子一直是宿在玉王妃的院子里吧?” 云无极垂眸,掸去胸前飘留的一片落叶,并没有出声答话,也是间接地承认了,在这些兄弟面前,他甚少有隐瞒的事情,跟他们之间的相处,是比跟自己的亲哥哥云怀天还要自在的。 “新王妃真可怜。”赵怀安装模作样地哀叹了两声。 云无极的眼睛渐渐地眯起来,脸上闪过危险的光芒,楚人杰忙咳嗽一声,打着圆场道:“我们今天不是来赏花的吗?劳烦管家带我们过去吧。” 赵怀安又在怪叫:“怎么要管家带?人杰你太客气了,堂堂王府的主人在这里,就让他带我们去就成。” 楚人杰狐疑地看着上官谦,不明白为何赵怀安今日总是跟云无极作对,上官谦笑而不语,这几天赵怀安一直被家里逼婚,日日躲在青楼里逍遥,却骗爹娘说是在端王府小住,那日赵怀安的爹偶遇云无极,便问起了儿子近日可有给王府添麻烦,云无极却一脸莫名地表示赵怀安根本不在王府。 想当然,赵怀安被他老爹派人拎了回去,顺便一阵训斥。 赵怀安怀恨在心,自是要从云无极这里出口气才善罢。 几人沿着门廊出去,往左不远便是王府的后园,种了番邦贡献的花种的那个花圃正在后园的西处,云无极走了几步,脚步稍稍放缓,心情有些奇怪,一方面怀疑顾云来可能根本就没有修好花圃,另一方面又有些期待接下来会看到的场景。 惠风和畅,天色晴晓,的确是游园赏花的好天气,王府的后园精致宽敞的很,一路走过去,都是枝繁叶茂修剪平整的风景,鲜花倒是都很常见。 直至终于走到了西边,云无极眸子直直地望花圃睨过去,偌大的花圃里,却没有一株立在土里的花朵,他却看见了此生最神奇震撼的美景。 那是一片铺在地上的花海…… 四方形的花圃被花瓣密密地围住,两条纵横的小径可以直抵花圃的中央,而在花圃的中央,是一张由花瓣搭建的桌子,四周落着几张小凳子,其他空出的地方则是由花瓣堆积成的各式图案,花瓣都是热烈的粉色,看上去清新娇嫩,清风拂过,微微吹起一些零星的花瓣,如同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着,而后又蹁跹落地,这一片粉红色的花海美得让人如置身梦境中。 赵怀安三人皆是惊叹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想要找合适的言语来形容,搜肠括肚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奇特美景,真是人间难得。”上官谦喃喃地道。 赵怀安半天才回过神来,挑眉望向云无极,“你不会是因为我们几个要来,特意让人把花圃布置成这样的吧?啧啧,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可惜了这么罕见的花种。” “你这话说的不对!”密密的花层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看上去浑身脏兮兮的,一张脸也因满是泥渍而辨不出面貌来,她跳出了花圃,对着赵怀安道:“不论花朵再美,都是有花期的,最多能留一季,若是任其枯萎之后凋零成泥,倒不如留住它们最美的瞬间。” 饶是看不出她的五官,但是通过那双清亮的眸子和说话的语气,云无极却奇异地立即认出她是顾云来。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动作和赵怀安的哑口无言,云无极莫名地心情大好。 最开心的当然是看到赵怀安这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吃瘪了,上官谦大笑:“姑娘伶牙俐齿,说话又如此有见底,在下佩服。”他望向云无极,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呃…… 我只是个打酱油的,顾云来在心里默默地道,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好不容易将花圃搞定了,躺在花瓣中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还带着调侃之意,她睡得迷迷糊糊,一时脑热当即便跳出来反驳了。 这几位看上去都是衣着华贵,又面白手净的富贵之样,应该就是全管家所说的大官了,拿着余光去瞅云无极,但见他沉眸不语,她开始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图一时嘴快了。 “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竟然敢对着我指手画脚!”赵怀安饶是心里服了云来刚刚的那番话,但被当众呛声,自然是面子上过不去,竟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眸中却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退下!”云无极终于出声,冷淡的三个字,没有丝毫的温度。 若是以往,云来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服,也会明智地先退下再说,可是那三个字仿佛扎心一般,一夜又困又累,她的情绪也濒临了爆发点,她几乎是有些气急地嚷道:“我又没说错!”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敢对云无极顶嘴,赵怀安三人皆是惊了。 “再说一遍,给本王退下,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云无极淡漠的神色看不出情绪来,他不是没看见赵怀安眼中闪过的兴味,因而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离开。 带着羞辱意味的话语让云来难得地生气了,从宫里回来那一夜,面对他的狠话而生的委屈此刻又涌了上来。 “你!” 她跺了跺脚,只说出这一个字来,眼前便一阵发黑,随即头重脚轻地一头栽倒在地。 第五十章 原是做戏 再醒过来时,睁眼看见头顶青色的纱幔低垂,云来呻吟一声,觉得头好像被大象踩扁过后一样疼,意识有些不清晰,稍稍侧了头,守在床榻边的蓉儿正支着额头打盹。 好渴…… 舔了舔唇,想喝水,又不忍惊醒蓉儿,蓉儿眼下的暗影那么深,一定也是疲惫之极,就这样醒着瘫了好久,偏偏自己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去倒水。 不知道千凡初兰那几个丫头哪去了…… 昏迷前的场景在脑中回放,那种又委屈又气恼的心情又重现,陌生得让她自己都吃惊,她是从何时开始,心情会随着云无极对自己的态度而起伏? 说起来,也是她太冲动太不自量力了,他是堂堂一个王爷,又当真客人的面子,她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像古代的女人一样,乖乖地行个礼,然后退下,而不是泼妇一样滴跳脚和高声抗议。 脑筋开始打结,在卫延华面前,她总是温和的,在秦逸舟面前,她总是洒脱的,而在云无极面前,怎么她却总是感到委屈和懊恼。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口一暗,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屏风之侧,男人默然而立,将她呆惘的神情尽收入眼里,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漠,心里复杂纠葛的情绪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房中淡淡的熏香袅袅升娜在空气中,云来迷迷糊糊地几乎又要睡过去,却实在是渴得受不住,猛吞了口水,喉咙还是干涩得厉害,头一偏,几乎想要叫醒蓉儿了,那丫鬟却干脆趴在床沿打起了呼噜。 她摇摇头,有些无奈,手臂动了动,决定还是起来自力更生,余光扫到屏风旁边的男人,她怔了怔,眼睛瞪大,像是发现怪物一般,云无极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是她眼花了吗? “想喝水?”他挑眉,以唇形问道。 她一愣,随即大力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云无极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走到窗前,俯身,用那双粲若琉璃的眸子瞅着她,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又像是带了笑意和调侃,云来被盯得心里发麻,生怕他突然变脸伸手掐死自己。 她咧出一个大笑容,游离的眼神却泄露了她的慌张,若不是现在浑身无力,她早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离他几丈远了。 他却忽然直起了身,负手走远了去。 顾云来长松一口气,她宁愿被渴死,也不要在那样的目光里被窒息死。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是有人在窥视着自己,云来望了望四周,也没看出个端倪来。 下一瞬间,他的脸却突然又在眼前放大,明如璞玉的容颜,却让她惊得倒抽一口气。 他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云无极似笑非笑地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甚至直接将杯口放在了她的唇边。 云来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堂堂端王爷亲自伺候她喝水,她怎么担当得起,正迟疑的当口,云无极看出她的心思,扬扬眉,要将杯子移开,云来忙昂起头头,就着这样尴尬的姿势,咕噜咕噜地将一杯水喝了个见底。 总算是觉得清透了不少,神思也清明了许多,云来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与他的亲密,仿佛老夫老妻,他端来一杯清水,她欣然饮下,只为解渴解乏,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蓉儿忽然间手肘一动,悠悠转醒,抬头看见云来已经醒过来,先是一喜,立即又发现云无极竟然在这里,忙识趣得退下了。 云来看着蓉儿捂着嘴走出去,心里越发局促,不明白云无极何时变得这么和善,心里敲起了小边鼓,蓉儿就这么把她撇下,也不怕是把自家小姐送入虎口。 窗外忽然传来蓉儿略带诧异地喝道:“你们是谁,竟敢在这里偷听?” 随即是几声咳嗽声,有男人的声音道:“我们,呃,我们在这里看风景。” “看风景?” 蓉儿狐疑地走过去,看着纸糊窗棂被扒开的一个大洞,惊讶地道:“你们几个臭男人,竟然敢偷看我们王妃!” 有人在偷看她? 云来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听那男人说话的声音,好像就是那个说他不懂规矩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蓉儿,不得无礼,这几位可都是王爷的客人,你退下。”全管家匆匆赶了过来,弯着腰跟赵怀安几人赔不是。 屋子里的云来听得不是很真切,约莫像是蓉儿不甘地嘀咕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了。 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云无极,执意要一个解释,他刚刚从外面进来,不可能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而他竟然面不改色地给她喂水喝,如此体贴温柔。 云无极被那样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眸子盯着,那里面有疑问,有失望,有懊恼,抑或还有其他的什么,他无暇去细究了,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样的目光。 他转身,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顾云来坐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赵怀安几人要来这里偷窥自己,而云无极明知如此,却还如此淡定? 王府女眷的寝房是男人可以随便进来的么?当日女扮男装的聂思思想要踏进府里一步都难。 “小姐!”云无极前脚刚离开,蓉儿后脚就迈了进来。 “什么事?”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是随口应了声。 蓉儿喘了口气,面上似有怒色,“我方才在外面撞见几位趴在窗沿偷窥的男人,若不是管家说他们是王府的贵客,蓉儿真的是要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人了。” 蓉儿跟着她这么多年,倒是越来越泼辣和胆大了,云来想象着她骂人的活泼样,不由得抿唇笑了。 “小姐你还笑!”蓉儿脸色越加不好,“我后来悄悄地跟着那几位公子,这才知道一个大秘密。” “哦?是什么?”她这才被引出了一点好奇,勉强将心思分出了些来。 “你昏迷了之后,那几个人才知道你是王妃,他们开玩笑说王爷虐待苛责你,因而取笑王爷,说他薄情寡义,所以才来偷窥王爷是如何对待你的,直到亲眼见到王爷来探过你之后,他们这才相信王爷待你温柔体贴。我生气的是,他们竟然拿着这是打赌,那个姓赵的男人,一直不停地说王爷绝对是做戏的。” 这是她一路上听到的他们的议论声,好在一路上丫鬟来来去去,他们也没怎么注意到她,而且他们身在王府,不比在街上,说话也没怎么顾忌隔墙有耳。 原来是这样。 云来的手指一下子冰冷下来。 她还道平素淡漠冷血的云无极今日怎这般转了性子,原来不过是为了做戏给旁人看,以示他端王爷爱妻的高贵形象。 似乎是有些失望了,可是又好像应该是这么回事的,她倦倦地躺回床上,头脑越加昏沉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蓉儿察言观色,连忙过来扶着她躺好。 蓉儿似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王爷来这里探望小姐,她自然是替小姐高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小姐以前对王爷那么排斥,成亲才几天,态度却急转弯,对王爷柔顺体贴,她猜着小姐是喜欢上了王爷,现在王爷这样对小姐,她一定很伤心。 蓉儿心中思虑的,也是半对半错,云来对云无极柔顺,是因为她心中另有盘算,但因为云无极此举而伤心,也是有那么几分真的。 那个花圃自然是人人喜欢的,王府的下人一连几日都有空就围过来看,只不过不消几日,花瓣便都变了颜色,颓败得不成样子了。 云来带着蓉儿散步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小厮们正辛勤地栽种新的花苗,她看着被扫落到一旁的残花,竟然再也生不出想要把它们收集起来做佛戾香的念头。 树叶渐黄,算算日子,很快便要入秋了,往年在苏州,夏天比京城要闷热,秋天却要凉爽宜人得多,嫁到王府一个季候,除了越来越烦乱的杂事和种种牵扯纠葛,她似乎什么都没干。 “蓉儿,我们把那些花瓣都收集起来吧。”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要浪费。 蓉儿自然是应好,主仆二人在其他下人奇怪的目光中,抱着一大包枯萎的花瓣回去了,云来自己研了墨,摊开宣纸,琢磨了老半天,提笔给苏青宁写了封信。 唤了全管家来,问了老半天,还是没给他解释清楚什么是邮局,全管家疑惑地道:“王妃若是要稍信给苏州娘家,可去跟王爷说说,王爷手下有人经常去苏州一带办事的。” 她点点头,示意全管家先退下,暗地里却跺脚,破地方,连个邮局都没法,捎信都不方便,她跟云无极几天没说话了,自那件事之后,她尽量避免着少见到他,他却日日按时出现在晚膳桌子上,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他去书房看公文,云来低头继续扫残羹。 (还差5个收藏满200,要是今天就达到200的话,就加更一章,嗯哼。某思反省中,这个文真的是太慢热了,不过应该现在就要往更精彩的情节发展了。谢谢各位看文的亲。) 第五十一章 矮他一截 想来想去,这件事也只能找云无极帮忙,依旧是晚膳时分,她怀里揣着那封信,低头闷吃不做声,想着要怎么开口求他,忸怩了半天还没憋出句话来。 云无极动作优雅地放下碗筷,接过凝玉递过来的手帕拭了唇,故意对云来不停瞟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王爷!”她情急之下,一口咽下哽在喉咙间的饭,忙叫住了他。 云无极的脚步停下来,回过神来挑眉看着她,云来一边,涎着笑脸走到他的面前,一边暗暗地唾弃自己,“妾身想托王爷给苏州的娘家带一封信。” “带信啊?”他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看着那张堆积着笑容的圆脸,那双清亮的眸子是熠熠生辉的期盼,想起前两天,也是这双眸子,里面盛满的却是质问和怒气。 云来使劲地点头。 “可是可以。”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只是你拿什么来感谢本王?” 还要感谢? 她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认真地反问:“王爷想要妾身如何感谢?” “把你的信给本王过目如何?”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云来陷入尴尬境地,信中所写皆是极力劝苏青宁在京城新开一家香料铺,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隐私的信件让他人过目,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不愿意?”他抬步要走。 衣袖的一角顷刻间被人拉住,回头,是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小脸,殷红的胭脂,刻意描浓的黛眉,配上不情不愿的表情,他忍不住想笑。 云来从衣襟里拿出折叠好的信递到他手里,暗暗腹诽,真是品行不端,别人的私信也要查看。 云无极却将信收入袖中,突然改变了主意,“本王不看你的信了。” 他现在越来越能看透她刻意堆出的表情后面真实的情绪了,从前厌恶她是品行不洁,诡计多端的女子,后来逐渐地明了她的真性情,哪怕是在她的刻意重重掩饰之下。 刻意掩饰,这是他的直觉,说不清楚为什么,她每次见着他,不是讨好地笑,就是委屈气愤,日子久了,他便莫名地感觉她的表情总是蒙着一层纱的,而在他稍稍移开目光时,却又暗中看到她调皮的笑容或是不以为然的眼神。 他承认自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了,也许是探究,也许是好奇,但那绝对不会是爱,他的爱,都给了蝶妆,他暗暗地这样告诉自己。 正当云来松了一口气时,又听得云无极道:“本王要你,从今天起,伺候本王起床洗漱。” 什么? 她的嘴巴张成了鸡蛋型,万万没料到云无极会提出这种要求来。 要不你还是看我的信吧?她额上浸出冷汗来,下意识躲闪云无极含义不明的眸子,几乎要张口这么说了。 “王妃,别忘了你的本分……” 云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无表情的面容上光华潺动,眉间隐隐浮现出挑衅之意。 王爷的权威她挑战不起,半晌,“好。”声若蚊蝇的一个字逸入空气里,云无极满意地转身离去,云来兀自松了口气,没有发现,偏厅的角落里,一直垂着头的凝玉,清秀的表情忽然间狰狞起来。 第二天云来还在舒适的杯子里窝着,蓉儿火烧火燎地冲进来,将她从睡梦中摇醒,咋咋呼呼地嚷着:“小姐,你怎么还在睡?王爷那边来人催你过去呢!” 云来睡得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口齿不清地问:“找我过去做什么?” “做什么?”蓉儿瞪大眼睛,“小姐你不是答应了以后要去伺候王爷洗漱?” 有这茬? 惺忪的睡眼半睁着,神思游荡了半天,终于清醒过来,敢情云无极还是真的在那里等着她去伺候? 换了衣服胡乱抹了把脸朝蝶落轩直奔而去,蓉儿拿着两只鞋在后面追着她跑,“小姐,等等,你穿错鞋了。” 等她跑到蝶落轩的门口时,低下头来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脚上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蓉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另外两只不一样的鞋子仍在地上,云来这才红着脸发现有双鞋是平日里趿着做拖鞋用的。 正要换鞋,全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忙不迭声地道:“哎哟,王妃你可来了,王爷一直在等着你呢,快些进去吧。” 云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云无极的奶妈,还不至于她不伺候他,他就赖在床上不起来了吧。 事实证明,果然是的。 当跨进门里,一眼看到侧坐在床上的云无极,云来彻底地囧了,看着那张粲若琉璃的面容,顿觉他头上端王爷这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突然被裂成了两半。 “你来晚了。”云大爷笑意凉凉,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侧,更显魅惑模样。 “妾身知错了。”她忍气吞声地道歉,在心里犯嘀咕,为了一封信,至于把自己卖身为奴吗?而且主子还是云无极这个混球。 旁边凝玉已经捧着水盆水杯和毛巾进来了,朝着两位主子福了福神,她又退下了,云来看看那些洗漱工具,又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等着她过去伺候的大爷,认命地叹口气,食人嘴短,拿人手短,好歹她现在身处他的地盘,重点是昨晚请托他替自己带信,更是让她矮了他一大截。 恭恭敬敬地端着水杯走到他面前,“请王爷漱口。” 云无极懒懒地下床来,接过水杯,含了一口盐水在嘴里,低头忽然看见她脚上两只不一样的鞋,唇角蓦地扬起,忍笑忍得很辛苦。 踮着脚给他擦脸时,但见他合着眼眸,成亲第二日清晨的场景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那时他也是这样安静地紧闭着眼睛,身上有熏人的酒味,眉间似乎还揉着一丝哀伤。 她仔细地擦拭着他的面容,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似乎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云来悄悄地脸红了,一双眸子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的眼眸却暗暗地睁开了一线来,她白净的脸庞就在眼前,清亮的大眼,秀气的鼻子,殷红的唇瓣,不施任何粉黛,他却看到了隐隐流转在她面上的绝世风华。 胸口忽然一窒,有种既是疼痛又是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云无极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你确定是在给本王擦脸,而不是净身?” 云来吓了一跳,眸光终于弹回了他的身上来,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毛巾已经伸到了云无极的胸前。 (昨天答应了满200收藏就两更,然后到凌晨之前,刚好满了200,所以思思很守信用地熬夜码出两更来。晚上七点还有一更。) 第五十二章 绝非蓄意 云来双颊爆红,慌忙收回手来,踉跄地倒退了两步,手肘却一不小心碰翻了搁置在床边柜子上的水盆,那一日的悲剧重演,云无极再次被泼得一身湿。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本王的王妃……”身着单衣的云无极在一阵透心凉中,磨了磨牙,忽然勾唇缓缓地笑了。 “呃?”云来心惊胆战地看着云大爷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希望本王净身沐浴,那么,这身湿衣服,就交给你洗干净了。”妖孽男的笑容如春风拂柳,在云来这里,却是寒风猎猎,既丫鬟一职后,她又要接任王府的洗衣工了。 傍晚时分,办完公事的云无极回来王府,竟然还惦记着他那件被泼湿的衣裳,问起衣裳的下落,正要拿起筷子吃饭的云来支支吾吾,眸光闪烁不定。 云无极直接唤来管家,“本王让王妃洗的衣服呢?” 全管家回话向来利落,今日却停顿了一会,“衣裳在后院里晾着。” “哦?”云无极没把全管家的迟疑放在心上,继续道:“明日把衣裳送到本王房中去,本王明日要穿着那身衣裳入宫去见太后。” 那身衣裳可是为数不多的太后亲自给云无极缝制的,云无极也并不是一定要穿着那衣裳去见太后,只是想着那是云来替他洗过的衣裳,心情竟有些雀跃。 全管家头垂得更低了,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了,“王爷,那衣裳……衣裳坏了?” “坏了?”云无极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轻敲着桌面,眸里闪过诡谲的光芒,淡漠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全管家结结巴巴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大概的情况就是,王妃拿着衣服去后院的井边洗,不小心把衣服给掉进了井里,一干小厮打捞了好半天,终于把衣服从井里捞了出来,结果被井水泡的发皱的衣裳被“贤惠”的王妃一洗,竟然裂了一大道口子,现在那件褪了颜色又到处是洞的衣裳正晾在后院里。 云来掩下眸里的一抹慧黠,看着云无极阴沉的脸色,心里大乐,怎么办,她已经控制不住要小小地捉弄他的邪恶想法了。 以前蓄意地要跟他作对,并不见得会惹恼他,现在的无心之过,反而得到了意料不到的效果。 明明是打定主意和睦相处了,捧着那衣裳在怀里,还想着早晨云无极被泼得一身湿的狼狈样,手一抖,衣裳就掉进井里了,捞出衣服来后,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想要把衣服洗干净,但也不过是稍微用力了点,衣裳就破了。 无辜的眼神,结结巴巴的解释,云无极怒极反笑,“看来是本王错了,王妃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本王让你洗衣裳,想来是难为你了。” “王爷不怪妾身?”她眸中的笑意更粲然了。 云无极摇头,笑容奇异地温和,一脸的体贴之情,“怎会责怪于你,本王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洗衣裳了。” 这句话绝对是真心话。 云来却心里却毛毛的,简直是太诡异了,云无极不生气也就罢了,居然还对自己表现得这么体贴,这简直太不像那个桀骜霸气的端王爷了。 “对了。”忽而像想到什么事情,云无极的表情淡了下来,笑容隐去,恍如最后一抹云彩匿进了黑暗之中,“三日之后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好好准备下,三日随本王入宫给太后祝寿。” 又要进宫? 云来的圆脸垮下来,因为云无极诡异的态度而生的不安暂时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忐忑,皇宫真的是个不好混的地方啊,想起云怀天威仪的面容,佩兰姐姐的复杂的笑容,还有那个皇后娘娘,不知怎地,忽然脑中又闪过了顾雅竹精致的面容。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借着要给亲手给太后挑选一件珍贵贺礼的由头,云来带着蓉儿溜出了王府,依旧是不招人注目的男儿装扮,行走在熙攘的街上,蓉儿问心不在焉的云来可有想好给太后送什么贺礼。 “王府里的奇珍古玩肯定很多,小姐何必亲自出来跑这一趟呢?”而且,外面的东西也必不如王府的东西贵重。 云来扬唇笑笑,她出府来给太后买贺礼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来看聂思思的,算算日子,纷纭也该出第一期了,她想出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聂思思的地方。 其次,也是想出来散散心,天天困在王府,可不是她顾云来的作风。 繁华处一间古朴的小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想起来聂思思告知她的地址,云来眼睛一亮,拉着蓉儿直奔那家小店。 店铺倒是宽敞,左边的柜台之中,正做着一个青衫男人,“他”正低头奋笔疾书着,完全是当初云来第一次见到聂思思的模样。 “思思?”云来笑着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去瞅,果不其然,看到的又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画出如此胆大.逼真的图画来。 “你来了?”聂思思闻声抬头,看到云来,露出爽朗的笑容来,只是声音仍然是粗噶的。 “嗯……你这图上的男人?”云来拿起那张图,认真研究了半天,全无脸红之意,半晌,她忍不住抬头问聂思思,她怎么觉得,这图上的男人很是眼熟。 她抓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叫道:“是他!” “是谁?”聂思思一脸疑惑地问。 “赵怀安!” 聂思思张了张嘴,“你说,这人是赵怀安,那个当今太后的亲外甥赵怀安?” 云来也是一脸茫然,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的名字叫赵怀安,前些日子,王爷邀人来王府赏花,我还跟他争执了两句。” 端王爷邀请的客人,那就真的是赵怀安大人了,聂思思突然有些尴尬,想起来那男人轻佻的笑容,白净的脸庞有些泛红。 云来眯起眼睛,“有鬼哦,你竟然会画光着身子的赵怀安,你说,是不是亲眼见到过……” 聂思思支吾了一下,知道瞒不过云来,索性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存心了,不过是去明月楼里随意找了间房子猫着,想丰富一下图画,结果就撞见了赵大人的好事……” (虽然今天的收藏又掉回到200以下了,但是思思还是很厚道地第二更了,那些掉我收藏的读者们,让你们惭愧去吧!哼!) 第五十三章 好戏开场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赵怀安正在床榻上卖力时,突然感觉到柜子里有偷窥的眼光,他扯了床单裹着身子过来,隔着柜子的缝隙,看到了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清澈,又坦荡,他微微笑了,拉开柜子的一条缝,完全将她的面容纳入眼里。 床上的姑娘埋嗔着赵怀安奇怪的行为,他重新关上柜子,回到床上,扯下了床幔,继续办自己的事情。 柜子里的聂思思却有些猫不住了,吃不准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明明发觉有人在偷窥,却不逮住她,反而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云覆雨。 “后来呢?”云来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事情的后续。 “后来他们办完事情了,我也撤了啊。”聂思思道。 “就这样?”云来有些不相信。 聂思思翻了个白眼,“就这样,不然你以为还要怎么样?” 云来失望地撇唇,想起来自己过来这里的目的,便问道:“第一期的纷纭做的如何了?我今日过来,是看看能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 聂思思一拍巴掌,求之不得地道:“我请来的那几个帮手今日都出去采买纸张了,我正愁着没人跟我一起去蹲点。” 蹲点? 蓉儿伸过脑袋问:“什么是蹲点?” 聂思思收拾了柜台,拉着云来就往外走,“现在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了,你们先跟我来。” 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口,聂思思拉着云来和蓉儿轻车熟路地从矮洞中钻过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得意地道:“就是这里了。” 云来打量了一下,发觉这里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后院里,只是她们现在站的这地方,想来是荒废已久了,已经生了不少杂草了。 “这里偏僻吧?当初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可都还没这些杂草的,那前方的院子,当初住的是府里人人宝贝的大小姐,那房子要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他们谁也不知道我当年就是钻了这个洞逃走的!”聂思思指着那个洞,笑容越发得意。 云来却有些心疼聂思思带着落寞的强颜欢笑,猜想着这户人家应该便是聂思思曾经做丫鬟的地方了,听思思说,她是因为被男主人猥琐才逃走的,那么,她此次回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仿佛看出了云来的心思,聂思思扬起一个冷笑,“这里是殷大将军的家宅,当初欺辱我的是殷将军的爹,殷老爷形容猥琐,又偏好年纪小的姑娘,我今日来,便是要将他的丑事揭开。” “可是已有对策?”看聂思思胸有成竹的样子,云来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聂思思定是已经布好局了,只等着那殷老爷上钩。 “那是自然。”聂思思冷笑一声,以手掩唇,发出一阵类似于蛐蛐儿的声音,片刻后,立即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看见聂思思,她小碎步地过来,拉着聂思思像看到亲人一样地眼泪汪汪。 “思思姐,你总算来了,呜呜……”小丫鬟将两只袖子卷起来,满手臂都是青肿的淤痕。 聂思思面色一凝,“他又打你了?真是个老混蛋!”她拍拍小丫鬟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人手我都安排好了,今日定要那老混蛋付出代价。” 云来和蓉儿对视一眼,感觉聂思思像是被戴了绿帽子的相公,现在正带着被欺辱的小媳妇去找人算账。 一番询问之下,云来和蓉儿才弄清楚了聂思思精心布的局,就是让这被殷老爷虐待已久的小丫鬟再演一场苦情戏,而今天的观众,不再是殷府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下人们,而是要来殷府做客的京城府尹。 “人证物证俱在,又是亲眼目睹,我就不信府尹敢不办了这老色狼。”聂思思握拳,云来这才明白自己是给聂思思拉过来做认证的。 堂堂端王妃做认证,府尹不可能不严肃办案,只是,云来嘴角抽动,暗暗地想,要是这事传出去,让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端王妃竟然在殷将军的府里参合别人的家事,老百姓的茶余饭后又要多一道谈资了,云无极又如何作想? 看着聂思思义无反顾的神情和抽抽噎噎的小丫鬟,她暗叹一声,算了,眼下这情况,她很难抽身而退了,只能把自己豁出去,跟着聂思思闹腾,为那些被殷老爷欺压的姑娘们出一口恶气了。 “小莲,你可有打听到府尹大人已经过来了殷府?”聂思思问那小丫鬟。 小莲点头,“府尹大人两个时辰前就过来了,现在正和将军在大厅里谈事,我等了你许久,还怕你不来了。” 如此大好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看来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几人当即避过殷府的下人,潜进了殷老爷的房间里去。 “小莲,小莲……” 躺椅上正在午憩的殷老爷翻了个身,肥硕的身体将躺椅压得咯吱作响,粗厚的声音唤着使唤惯了的丫鬟。 “是,老爷,小莲在这里。”小莲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咬咬牙,朝着殷老爷走了过去。 云来和聂思思还有蓉儿三人缩在窗台下面,侧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小莲进去后不过片刻,屋子里传来了殷老爷粗声粗气的责骂声,小莲惊慌失措的道歉声,云来听到这里,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间,这个殷老爷真是个人渣! 更让她们怒火中烧的事情还在后面,在一阵混杂的声音过后,竟然又传来了衣服被撕裂的声音,随即是小莲带着哭音的请求,殷老爷估计是怒了,扬手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小莲脸上。 聂思思捶了下墙,嘟起嘴又学着蛐蛐儿叫了两声,听到暗号的小莲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逆来顺受,开始奋不顾身地反抗着殷老爷,惹得殷老爷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小莲开始扯开嗓子凄厉地尖叫起来,任由着拳头如雨点般地落在自己身上,却不反抗,只是哭泣着,尖声喊着。 殷老爷越发气恼了,卯着劲蹂躏着柔弱的小丫鬟,云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几乎就要站起身来往屋子里冲过去,余光却突然见到殷府的下人已经渐渐地围拢过来了。 她拉住同样已经按捺不住的聂思思,朝思思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悄地退到了旁边的花丛里去。 大厅那边似乎也被惊动了,殷戒铁青着脸色,正要送几位不速之客离府,行经他爹的房间附近,忽然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赵怀安摇着扇子,笑得无害,“殷将军,不知你府上出了何事?” 云无极也是挑眉看着殷戒,连府尹也张望着声音的方向,“听起来是有人在打骂丫鬟?” 殷戒脸色更黑了,“事情不明了,还请府尹大人莫要乱猜。” 赵怀安笑的更加灿烂,“既然事情不明了,那我们就过去把事情弄明白如何,有王爷在这里,定会是铁案神断。” 云无极暗含危险性的目光扫过赵怀安,他根本无意管殷戒的家事,若不是今日被赵怀安拉着来过来,他真的不想见到殷戒这个人。 赵怀安却毫不在意地拉着府尹就往声音传来的那方向去,云无极看了眼殷戒阴沉的面色,眉头一扬,笑道:“殷将军,带我们去看个究竟吧?” 躲在花丛里的顾云来忽然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屋子里殷老爷的暴行还没停止,思思真怕小莲挺不过去,一再地探出头张望,门口围着的,除了袖手旁观的下人,一直没有她期待中的人。 忽然间,远方似乎有人有了过来,她定睛望望,认出其中一人是府尹,不禁长舒一口气,再一细瞧,又认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不由得呀了一声。 云来跟着探出头来,一看清走过来的那几个人,脸色遽然变了。 完……完蛋了…… 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看见殷戒前来,立即有下人上前来对他耳语了几句,殷戒揉了揉额际,果然是他那个爹惹出来的好事。 云无极缓声对那下人道:“何必这样遮遮掩掩,把你刚刚对殷将军说的话,再大声地说出来。” 这下人并不认识云无极,看了看殷戒的脸色,他并未回话,转身要走。 府尹在这个时候很好地发挥了溜须拍马的功夫,他指着下人怒喝:“你这不长眼的狗奴才,竟然不把端王爷的吩咐放在眼里,还如此地无礼,来人,给本官拖下去杖责。” 半晌无人答话,府尹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这才想起来这是在殷将军府里,那些衙役都不在身边。 那下人听见是端王爷,早就变了脸色,此时府尹一呵斥,竟然吓得拔腿就跑了。 “原来殷将军就是这样管教府中的下人的?”赵怀安冷笑一声,疾步走进了屋子,揪出了还在喘着气怒骂着小莲的殷老爷。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对本老爷动粗,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殷老爷骂骂咧咧地趔趄了几步,一身的肥肉颤动着。 第五十三章 怒惩恶人 “哦?”赵怀安笑了,看了殷戒一看,“还请殷老爷告诉我,你儿子是谁?” “我儿子可是当朝的殷大将军,你敢得罪我,简直是找死!”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殷老爷底气比谁都足。 “爹!”殷戒终于出声,声音冷硬,“在端王爷和赵大人面前,不得胡言!” 若不是念在一场养育之恩,他岂会明知他爹作恶多端还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殷老爷责打凌辱过的下人丫鬟,他都暗中派人安抚了,不想今日竟撞上了端王爷和赵大人,这两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殷戒和云无极之间还参杂着很多前尘恩怨。 殷老爷对赵怀安不了解,但是端王爷这个名字却让他吓得腿软了。 被两个丫鬟扶出来的小莲早已经是伤痕累累,她看见面前的几个贵人,泣不成声地伏倒在地:“求求你们,救救我!” 云无极不想再多费唇舌,直接吩咐府尹,“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王爷,这是下官的家务事,下官自是妥善处理,闹到官府去,恐怕不太好吧?”殷戒挡在了殷老爷身前,而殷老爷自是忙不迭地躲在儿子身后,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丝毫不见刚刚张扬跋扈的傲气。 “殷将军,你这是在暗示本王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云无极双手负在身后,笑容淡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失。 “下官不敢。”殷戒话虽是这样说,身子却没移动分毫。 云无极没说话,赵怀安倒是乐呵呵地笑了,殷戒品性倒是不错,在朝中也向来耿直,今日竟然为了包庇他爹而敢跟云无极作对,倒是也很有胆识,难怪年纪轻轻地就被提拔为将军了。 “我看也不是大事,殷将军,我看这小姑娘也怪可怜的……”赵怀安指着浑身是伤的小丫鬟对殷戒道。 “赵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请大夫治好她。”殷戒立即接道。 “治好伤还是小事,只是,还是希望将军好生劝诫令尊啊。”赵怀安意味深长。 殷戒自是连连称是。 云无极冷眼看着赵怀安卖了殷戒一个面子,也不插话,府尹一介小官,自然也是看着王爷的脸色行事。 躲在花丛后的云来和聂思思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诧异的目光,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 被殷老爷凌辱多时的小莲简直要绝望了,她往花丛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是决绝的表情,云来心里暗叫不妙。 小莲突然挣脱开扶着她的丫鬟,忍着痛往几步远外的石桌上撞过去,那石桌正好是挡在云来她们藏身的花丛前。 云来浑身一片冰冷,手脚竟然动弹不得,只能是看着小莲伸头往石桌的角上狠狠撞过去,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人寻死,这种震撼竟然远远地胜过当日她自己坠楼而亡。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人影飞快地朝石桌奔过去,云无极及时地拉住了小莲的手臂,而聂思思以身挡在石桌的角前,小莲那一撞,正好撞在她的腹部,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莲不提防自己撞到了聂思思身上,吓得跌坐在地,扑在面白如纸的聂思思身上,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别哭了!还没死呢!有功夫寻死,怎么没功夫好好活着!”聂思思忍着腹痛,忍不住训斥。 “我……我没法活了,这些人都纵容老爷,我以后哪还有活路。”小莲抽抽噎噎地说。 云无极放开小莲的手臂,蹙眉望向肤白细嫩的聂思思,一眼看出男儿装扮的她其实是女儿身。 “你是谁?”他低头问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聂思思扶着小莲站起来,没好气地道:“小的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就不必知道我是谁了。” 赵怀安踱着步子走过来,眯眼打量了下聂思思,扬眉笑了,“是你!” 聂思思早就认出来赵怀安便是青楼里的那男人,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云无极和赵怀安两人,只是拉着小莲走到府尹面前,脆声道:“大人,我朝律法,凡事无故凌辱责打下人,是如何惩处的?” 府尹被她隐隐散出的威仪所摄,下意识答道:“轻则囚禁五年,重则流放边疆。” 聂思思柳眉倒竖,“这位殷老爷,心狠手辣,强暴府中丫鬟,肆意责打下人,作恶多端,那又该如何惩处?” “按照惯例,是该流放的。”府尹道,但是一般官府都不管大户人家的家务事,尤其对象还是英勇善战的殷将军的爹。 “那就请大人把这禽兽不如的殷老爷抓起来吧!” 府尹小心地看了眼云无极的脸色,谨慎地道,“这是要等证据确凿才能抓人的。” “证据确凿?”聂思思差点咆哮了,“你刚刚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了,还不能算证据确凿吗?” 云无极和赵怀安两人仍是不说话,殷戒却皱了眉,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私闯我的府邸,还如此放肆!” 殷老爷却突然灵光一闪,大声嚷道:“请王爷明察,我责打这丫鬟,是因为这小贱人屡次偷窃府中的东西据为私有,而且还对主子不敬,我教训下她是应该的,再说了,她跟我们殷府签了卖身契,我要把她怎么样,官府也管不着。” “咳咳……”府尹咳嗽一声,忍不住提醒,“只要是有人报案了,官府是可以立案的。” “那她偷我的东西,我教训她是应当!”殷老爷为了脱罪,不惜血口喷人。 云来实在忍不住了,她拉着蓉儿从花丛后面跳出来,指着殷老爷的鼻子愤慨地骂:“你老混蛋,倚强凌弱仗势欺人不说,猥琐非礼丫鬟,强行夺走姑娘家的清白,还对弱质女流拳打脚踢,丝毫怜香惜玉,你就没儿没女吗?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吗?” 她早就忍不住了,顾忌着云无极在,已经是忍得浑身充血了,在听到殷老爷诬陷小莲偷窃时,她暗啐一口,要再能忍下去,她真的就要吐血而亡了。 说到这里,云来又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像你这样良心被狗吃了的人,哪还怕天打雷劈,你这府上,不知还有多少姑娘忍着耻辱暴力,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条冤魂呢!” 好……好精彩…… 聂思思两眼放光,这下轮到她崇拜顾云来了,没想到她认为素来温和的云来竟然还会有如此凶悍的一面。 众人瞠目结舌地又从花丛里跳出来的人骂了一串好不精彩的话,目光都不由得移向那花丛,猜着是不是还有人躲在那后面。 “你……你……”殷老爷气着双层下巴不停地颤抖着。 “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是浪费粮食!”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气急败坏的殷老爷扬起蒲扇般的手就朝她扇过去,云来看着那高高落下来的手,怒极反笑,抬脚用力一踢,正踢在殷老爷的垮下,殷老爷吃痛,捂着下身直喊疼。 赵怀安心里正为那一番骂词喝彩,看了这一幕,瞠目结舌,片刻后,忍笑忍得嘴角抽搐。 “够了!”云无极冷喝一声,上前拉过云来,果不其然看到自家王妃那张圆脸,未施脂粉,饶是男儿装,唇红齿白得让人心痒。 他的心像是被一双手拂动着涟漪,痒痒的,好气又好笑,本来是带着怒气的,话说出来,却是带着宠溺和怜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胡闹了?” 殷戒攥着拳头看着这一幕,知道他今日是保不住他爹了,看着云无极望向云来的温柔,脑中蓦然地浮现蝶妆哀怨的神色,他神色一凝,拔剑就朝云来的后背刺过去。 “小姐小心!”蓉儿眼明手快,闪身挡在了云来的前面,剑尖浅浅地没入蓉儿的肩上。 殷戒一怔,手一松,拔剑而出,蓉儿的身子飘飘地坠落在地。 “蓉儿!”云来回过身来,俯下身去抱住蓉儿,大惊失色,聂思思也忙上前去。 殷老爷趁乱要脚底抹油地开溜,赵怀安挡在他前面,笑容邪魅,“殷老爷,你该去的地方,不是往这个方向的。” 他回头吩咐府尹,“府尹大人,就劳烦你把府外我和王爷的侍卫叫进来,直接把殷老爷请去大牢。” 殷戒也没想到自己一剑刺过去,会刺到忠心护主的蓉儿身上去,他茫然地立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沾了血的剑。 “还愣着干什么?派人去请大夫啊!”云无极冷冷地看着殷戒。 他茫然地应了一声,回头望了一眼已然昏厥在云来怀里的蓉儿,那张苍白脸上犹带着的笑意让他心口蓦地犯疼,转身,疾步离去。 “蓉儿,你怎么样?”云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蓉儿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迹,急得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真是个傻姑娘,怎么能自己以身挡剑呢。 府尹带着人马进来,直接将被赵怀安提着衣领动弹不得的殷老爷押了出去,大夫很快就过来了,云来决定把蓉儿就近安排在殷府救治,再加上一身伤痕的小莲,一时之间,殷府上下乱作一团。 第五十四章 似情非情 大夫给蓉儿包扎过伤口之后,交代说伤者暂时不能移动,最好是就在这里调养半个月,云来跟大夫一再确认蓉儿没有生命危险了,这才松了口气,拢着手出来房间,云无极正沉着脸在门外等着她。 “王爷。”她乖乖地走过去唤了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只是看着她,没有吭声。 云来假意东张西望,“咦,怎么不见思思呢?” “被赵怀安带走了。”云无极好心回答了一句。 她瞪圆眼睛,“你怎么能让她被赵怀安带走?” “本王为什么不能?”他挑眉看她,压抑已久的怒火一点点在眸子里攒动,看着她警惕的眼神,云无极忽然笑了,“我们也回府吧,王妃。” 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的表情,云来暗暗地哆嗦了一下,赔笑道:“王爷,大夫刚刚说了,蓉儿受了伤,现在不便行动,妾身还是留在这殷府里照顾她。” 云无极俯下身来,与她面对面地直视,唇边弯起和蔼的笑容,“王妃放心,本王会安排人照顾蓉儿的,至于你,现在就跟本王回府!回去之后,最好是好好地跟本王解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然……”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声哼哼,话虽是这样说着,云无极却自昨日到现在都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何没有当即就责罚她,女扮男装出去鬼混,跳着脚骂人,这是一个王妃该有的行为吗?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为市井间的笑料。 只是自己也好奇,相较于那日她把花圃弄得一团糟,而他狠心罚她整整一夜都在重新打理花圃,这一次,看着她怒视着殷老爷喷火的眼眸,浑身散发着勃勃的生气,整个人恍若笼罩在一种耀眼的光芒之下,那是和蝶妆和其他任何女人完全不一样的美。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停止了所有纷乱的思绪,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也就是这一失神,让殷戒的剑直直地指向了她。 从未这样与他如此近地对视,云来大气都不敢喘,面对他灼灼的眼神,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自知理亏,她忽然垮下了脸,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妾身跟王爷回府就是了,妾身知道今日又胡闹闯祸了,还要王爷来收拾烂摊子,希望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妾身一般见识。” “知道错了?那就跟本王回去,本王再考虑怎么发落你。”他看着她委委屈屈的神色,心情奇异地大好。 云无极移开了脸,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管她的反应,拉着她手就往外走,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方才那宠溺的语气和不曾对任何说过的诱哄。 折腾了一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云来被云无极一路拖着走出王府,还好暗色之中,也不怕自己绯红的脸颊被人看到,他掌心的温度一路蔓延到了心里去,浑身上下似有蚂蚁在爬一样,燥热,又带着隐隐的欢喜。 要跨出殷府的大门时,忽然在遇见了殷戒,他正送完大夫回来,看见牵着手的云无极和云来两人,殷戒顿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云来本来心里还气着这个人伤了蓉儿,觉着殷戒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抬眸撞见他那阴寒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麻,不由得回握住了云无极的手。 云无极察觉她的异样,脸上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他对殷戒道:“你爹的事情,本王不会插手,官府判了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至于你伤了蓉儿一事,本王记得,曾经说过饶恕你三次,这便是第三次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云来,道:“蓉儿现在不便行动,本王把她留在你府上养伤,如果你还有一丝伤及无辜的愧疚的话,就好生地照顾她。” 云来跟着云无极出了殷府,不无忐忑地问:“王爷,把蓉儿放在殷府,当真没事吗?”其实她想问的是,殷戒蓄意伤人,云无极为何不惩处他,反而放过他,方才云无极的那一番话听在她的耳里,实在是让她诧异得很,不解云无极依他的性子,为何会对殷戒这般退让。 她实在是对殷戒放心不下,不明白这个人对自己莫名的仇恨是源自何处,只是可怜蓉儿替自己挡了一剑,若是殷戒再伤害蓉儿怎么办? 走了一两步,她忽然啊了一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总觉得殷戒很面熟,总算想起他是谁来了。” “哦?是谁?”身边的男人顿住脚步。 云来抬起圆脸,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他,隐隐含着怒气,“那年在倚翠楼,削去我头发的那把斧头,便是他的!” 云无极假装沉思了一会,沉重地点头道:“是的,那时他跑去刺杀本王,结果误削了你的头发!”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削去云来头发的主凶,而云来怨憎的主要对象也是他自己。 “不行,把蓉儿单独留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我还是也留下来继续照顾她。”云来铁了心不肯回王府了。 云无极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他方才已经告诉过云来,自己派了侍卫留在殷府,蓉儿不会有危险的,她却还不放心,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为着云来的不信任和违逆。 “既是如此,你就留在这殷府吧。”语毕,他冷冷地拂袖而去,留在云来一人呆立在殷府门口。 云来一头雾水,怎么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一下子便又乌云密布了,回头一望,殷府像一口阴森的井,思及殷戒对自己的敌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小跑步地陪着笑跟上了云无极。 没了蓉儿在身边咋呼着的日子还真有些不习惯,第二日云来睡到小天光,便奇迹般地自觉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水盆水杯就往蝶落轩去了。 云大爷这几天早就习惯了由云来服侍着洗漱,只是要随时提防她会出点什么状况,不是忘了带毛巾,就是直接捧着个空盆来,连凝玉都看不过去了,伶俐地准备了另外一份洗漱工具。 云无极整理好衣裳走到门边,忽而像想起什么事,回头对着云来道:“本王倒是忘了,昨日你私自出府一事,还跑去殷府胡闹,这笔账等太后的寿宴之后再跟你算,你这些两日,给本王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 云来昨日一回来,扒拉完晚饭,直接说了一句“天黑了,王爷一定很累吧,早点歇着吧……”便溜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跑回到自己房间里,吩咐初兰她们关门熄灯。 云来不知道,她一溜烟跑了之后,云无极手握着筷子,唇角诡异地抖动着,片刻之后,全管家和凝玉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王爷伏在桌子上闷声而笑。 送走了云无极之后,云来就完全自由了,根本不把云无极的话放在心上,昨日跟聂思思没打个招呼就分别了,还不知道那赵怀安有没有为难她,此刻她自然是心急着想见到思思,顺便问问殷老爷这件案子接下来会有什么后续。 照例换了男装出了王府,直奔聂思思的小店,踏进店门看见的便是领着几个小伙计忙活着的聂思思,她这才放下心来。 一本书册劈头盖脸地朝云来砸过来,她忙歪着身子张手接住,聂思思正低着头在抄写着什么,也不搭理杵在店铺中间老半天的云来,若不是方才云来瞥到聂思思抬起了手,她还真怀疑是有人蓄意要用书砸死自己。 云来翻开蓝色书皮一看,第一页便是写着殷老爷被殷府关押进大牢的事情,其中详细地描述了昨天在殷府所发生事情的全部过程,只是隐去了小莲的名字。 云来迅速地看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她拿着书走向聂思思,咬牙道:“思思!” 聂思思仍是头也不抬,只是动了动胳膊肘,表示她听到了云来的说话声。 端王妃正直善良,帮助可怜丫鬟脱离魔掌? 王爷怜妻,夫妇携手铲除恶霸? 云来简直要抓狂了,这开头第一页便把她和云无极写的夫妇情深,重点是,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我记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谋划的,我不过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人怕出名猪怕壮! 她顾云来只是想低调地好好做人,完全无意做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啊! 许是云来的怨念太重,聂思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云来的脸色,小声道:“我都已经这样写了,而且他们现在都抄了两百册,若是改过重写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听到损失两个字,云来立即冷静下来了,迅速地在心中重新权衡这件事情。 反正说的都是自己的正面,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是八卦的老百姓多提几次,而且,这本书卖出去之后,云无极肯定会听到风声,以他的精明,定会怀疑到她的头上,把家事闹出去宣扬,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云无极折腾的,要把自己和这本书撇清关系,唯有舍出了自己的名声。 想到这里,云来笑咪咪地拍了拍聂思思的肩膀,赞赏地道:“不用重写了,你做得对,你做得很对。” 聂思思瞠目,看着翻脸翻得比书还快的云来,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了,“你莫不是气疯了吧?” 第五十五章 无耻大哥 “没有没有。”云来重重摇头,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暗暗得意着自己自己心里的小算盘。 真是神神叨叨的,聂思思古怪地瞅了她一眼,反正不管怎么样,木已成舟,她就不信云来能真的将这两百本书作废。 她拿着笔又要誊抄,忽而记起一事,将云来拉到柜台里面去,余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她从袖中掏出来一块血红色的玉佩,塞进云来的手中,低声道:“先代我收好这块玉佩,我过段时间再跟你拿。” 云来看着聂思思难得紧张的神色,有些疑惑,但一看那玉佩通体血红,质地上好,想来必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便仔细收好放在了衣襟里。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从门口闪身进入一个矮小的男人,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唇上留着一小撮胡子,他熟门熟路地进来,张口就道:“妹子,哥哥我上午赌钱又输了。” 聂思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脸上闪过厌恶和无奈之色,云来见状,约莫明白了这男人便是她的那位赌鬼哥哥。 云来看着这个人,不知怎地就想到了苏靖,同样的形容猥琐,同样的恬不知耻,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无耻到向自己的姊妹要银子去赌钱的男人。 “你哪天又赢过钱?”聂思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想必输的钱都是我昨日给你去还欠债的银子吧?你忘了张老板说今日再不还钱就要打断你的腿?” “这不有好妹子你在吗?怎么舍得哥哥被人打断腿?”聂大哥一副无耻的嘴脸,涎着笑容凑向聂思思。 “我没钱。”聂思思别过脸,哥哥素来游手好闲,嗜赌输光了所有的家产不说,年届而立了连房媳妇都没娶着,每日只知道变着法子地逼她掏钱给他。 一听这话,聂大哥当即就恼了,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怒道:“你没钱,谁信?这家店铺不是你开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的这什么破书,赌坊里的那些人都买过!” “这位爷,您难道不知道吗?思思的店铺早就卖给我了,她现在只是替我干活的。”云来险些被聂大哥喷了一脸口水,她连退了两步,笑容可掬地道。 聂大哥完全不将其貌不扬的云来放在眼里,粗着嗓子吼道:“你这小白脸,是她从哪找来骗我的?想蒙大爷我?没门!” 聂思思从袖中掏出当初跟云来签的那份协议,展开在了聂大哥面前,一脸的隐忍,“大哥,我现在真的只是帮别人干活的,” 聂大哥看都不看那张纸,他一把挥开聂思思的手,露出阴狠的笑容,“我不管这铺子是谁的,总之欠了张老板的钱,你得给我垫上。” “我说了没钱!”聂思思冷着脸,丢出硬邦邦的一句。 “没钱?那就把你那块玉佩给我当了去还钱!”聂大哥绕过柜台,直接走到了聂思思面前,店铺里的其他伙计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愣楞地看着聂大哥撒泼。 “那块玉佩早就当了换成银子给你了,又不值几个钱。”聂思思就知道她大哥在打着那块玉佩的主意,以前她都藏得好好的,只那么一次不小心被聂大哥发现了,他就总想方设法地要把玉佩夺过去。 “你还骗我?那东西你宝贝得不得了,你舍得把它当了?”聂大哥也是傻子,他冷哼一声,直接伸手在聂思思身上搜起来。 云来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上前想拉开聂大哥,却被他反手推开,她转头朝着几个伙计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无耻之徒绑了送官府去!” 聂大哥回头,恶狠狠地道:“这是我们兄妹的家务事,谁敢管我们!” 聂思思木着脸,一言不发地任由着聂大哥搜完自己的身,眼里忽然噙满了泪花,她拉着聂大哥的手,哽咽着道:“大哥,我手头真的没银子了,那块玉佩也早就当了,我现在也是替别人跑腿的,但是做妹妹的怎能见死不救,刚刚我这老板还说让我签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他,我先前不愿意,现在为了你,也只好答应了。” 她说着,朝顾云来使了个眼色,泫然欲泣地对她道:“掌柜的,你方才答应了我五十两银子,现在就给我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聪慧如云来,立即明白了聂思思的意图,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明明是一身男儿装扮,却哭哭啼啼地像个小媳妇,她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咳嗽两声清清喉咙,云来从袖中掏出来钱袋子放在了柜台上。 “你既答应了甚好,银子都在这里了,正好你兄长也在这里,也算是给你家里下了聘了。”云来有模有样地道。 聂大哥从聂思思身上没有搜出玉佩来,已经是怒火中烧,一听聂思思和云来这么说,眼中只有那钱袋子的他,哪还顾得了去细究真假,揣着一兜沉甸甸的银两就要往外走,一句话都没对聂思思讲。 聂思思看着大哥头也不回地离开,摇了摇头,哀莫大于心死,她对自己这哥哥早就心死了,而且还不堪其扰,若不是世上只剩这么一个亲人,她真的是想狠下心来再也不管他。 回头撞上云来了然的眸光,聂思思自嘲地扯扯唇角,有些无奈,“现在你知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云来叹息一声,总算是明白为何聂思思要如此小心地提防着她那个哥哥了,当初苏青宁和苏靖的情形又何其类似,若不是后来苏靖做出绑架云来这么狼心狗肺的事情,苏青宁仍是下不了决心拜托苏靖这个麻烦的。 自己的缘只能自己了,无论是孽是良,毕竟也是聂思思的家事,云来也不好插手,她上前给思思理好衣衫,笑颜温暖:“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提便是,我可是出了几十两银子把你买下来了的。” 聂思思脸一红,又是感激又是羞赧,“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罢了,那银子我会还给你的。” “行啊,到时还两倍给我。”云来笑咪咪地道。 “不要!就五十两!”一提起银子这件事,聂思思和云来一样,都是将守财奴的立场保持得高度地一致。 “那我不要你还了,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云来不急也不恼,反正银子也已经掏了。 “你!” *********************思思线*************** 斗嘴赢了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尤其对象还是聂思思这样平素伶俐利落的人,心情大好的云来离开了店铺之后,一路慢慢地溜达着,寻思着太后的寿宴,她到底送个什么贺礼才算拿得出手。 像太后这样已经地位尊贵到天下无人能出其右的人,应该也不会需要什么一般俗气的金银珠宝吧,那奇珍古玩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沙砾一般常见了。 云来在街上漫不经心地走着,敲了敲脑袋,决定还是使出自己的老本事来,亲手给太后做一份寿礼。 打定主意之后,她瞧见街边的香料店,便兴高采烈地走进去选了自己要买的配料,等要付账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的银子已经都掏出来给了聂大哥。 那掌柜惯于以貌取人,他见云来相貌平凡,又衣着朴素,断定他是拿不出银子来,便口气恶劣地催促云来出去,不要妨碍他们做生意。 云来一股子高兴劲一下子被兜头浇灭,正失望地转身要走,门口忽然又一位紫衫罗裙的姑娘,那姑娘长发披肩,明眸皓齿,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云来瞧了她一眼,只猜着是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紫衫姑娘看见云来,本也是匆匆一瞥,却忽然又回转了眸光,仔细地盯了片刻,忽然走到云来面前来,微微笑了,“这位不是端王妃么?怎么穿的这么不伦不类的?” 那狗眼看人低的掌柜看见紫衫姑娘,忙点头哈腰地迎了过来,笑着道:“凌小姐来了,您金枝玉叶的身份,甭搭理这小厮,他来买东西,却掏不出一钱银子来。” “放肆!”凌惜之斥了一声,转身从丫鬟手里拿过银两递给掌柜,“端王妃要买的东西,我替她付了银子。” “端……端王妃?”掌柜惊呆了,本来就是弯着的腰子不自觉地又往下驼。 云来看着掌柜的脸色,心中觉着好笑,方才他说起凌小姐,她才想起来这紫衫姑娘,正是上次在皇宫的宴席上见过的凌惜之。 只不过,这两次见面,凌惜之的差别有些大。 回想起上次她那咄咄逼人和对她不屑一顾的模样,云来眉头弯成了一串问号,不解凌惜之此刻的善良温柔是装给谁看的,她在太后皇上面前都敢蔑视云来了,怎么出了宫,反而又和颜悦色起来了呢。 饶是心里这样思忖着,云来接过掌柜颤颤巍巍地递过来的纸包,还是笑咪咪地跟凌惜之道谢:“多谢凌姑娘相助,回头我会让王爷把这银子还到府上的。” “一点小钱,不足挂齿,端王妃不必客气。”凌惜之的笑容和表现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云来看着,觉得她比起顾府的那几个姐姐们,还是要有气质的多,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丞相大人的女儿。 云来无意与她客套下去,面对这个女人,总觉得心里咯得慌,温言寒暄了几句,她礼貌地告辞而出。 她的身后,凌惜之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五月开始日更3000+,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支持,祝看文愉快。) 第五十六章 太后寿宴 走到门口,迎面又撞上了一位年轻的妇人,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云来顾不得俯身去捡东西,直起腰想跟这妇人道歉,抬眸一看,心里暗叹着真是见鬼了,怎么今儿老碰见冤家。 那妇人凝着眉看了云来一眼,似是眼熟,想了半天又没想起来,待瞥到云来眸中闪过的无奈之色,她冷笑一声道:“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端王妃啊,怎么,今儿打扮成这个样子,可还是要去明月楼逍遥?” 云来将洒落一地的东西收捡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静萱姐姐说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店掌柜过来涎着笑脸,关切地道:“王妃,这东西可有摔坏?小的再给你换新的吧。” “不用了,东西还好,多谢掌柜了。”云来温和地对掌柜地笑笑,礼貌地谢绝了,心里明白掌柜的现在是想来讨好自己了,可是她买的东西,尽是茴香、肉桂、胡椒之类,岂是能摔得坏的。 凌惜之也走了过来,一看见顾静萱,她立即变了脸色,皱着眉道:“是你?” “哟,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啊,怎么,今儿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出府来?”顾静萱阴阳怪气的口吻一直没变过。 “是啊,今儿天气好,出来随意逛逛,哪知道这么巧净见着让人上火的东西。” 凌惜之和顾静萱的矛盾由来已久,同是京城里有门有户的千金小姐,论家世,凌惜之要胜过顾静萱一筹,论相貌,凌惜之却要稍逊美艳的顾静萱几分,说起来,顾家的十位小姐里,最让京城的公子哥们眼馋的,就是顾静萱了,若不是顾静萱后来嫁的只是位相貌平凡的商贾,样样不甘人后的凌惜之又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凌小姐是心中有火吧?看你面色绯红,想必今日思嫁得厉害,只是可惜了,这端王妃的位置早被人捷足先登了。”顾静萱一张利嘴,几句话噎得凌惜之火冒三丈。 “你一说,我还倒替你可惜,你们姐妹,姐姐生的一副狐媚相,偏偏嫁的是五短身材的粗人,妹妹其貌不扬,反而飞上枝头变凤凰……”凌惜之看样子是被逼的口不择言了。 “你!”自己的亲事一向是顾静萱心中的暗伤,嫁了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粗鲁小气不说,还生性风流,若不是看在相公对自己还算惟命是从的份上,依她的性子,早就忍受不了了。 云来无辜中枪,看着两个人女人以眼神厮杀,战火一触即发,她心里虽不明白她们是如何结怨的,但是此刻不溜更待何时,她才没兴趣留下来做炮灰,遂小心地从门缝里闪身而出了。 **********************思思线*********************** 太后寿宴这一天,天气晴晓,同样是成亲第二日入宫的情景,宫里早早地派了人来端王府,太监和宫女都候在轿前等着王爷和王妃出来。 王府门口,全管家却盯着那顶阔大的轿子发愁,王爷素来不喜与人同乘一顶轿子,先王妃在的时候,若遇出行,都是王爷策马而行,玉王妃乘轿辇。 他正犹疑着是要再去添顶轿子,还是派人去牵匹马过来,一袭深蓝色锦服的云无极已经跨出了门槛儿,身后正跟着拢着手的云来,今日她倒是规矩的很,没抹什么奇怪的浓妆,身上也没有怪异的气味,毕竟是太后的寿宴,想必皇族中人都会露面,她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玩得过火。 再者,有着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思,竟然不想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里给云无极丢脸,让人知道原来端王妃竟是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人。 “快去让人再抬顶轿子过来。”全管家忙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 “不必了,本王与王妃同乘一轿即可。”云无极耳尖,听了管家的话,立即淡声阻止了。 云来在他的身后一个劲地打呵欠,这两日忙着制香,反反复复地折腾,又困又乏,哪还分得出心神去注意全管家在听了云无极的吩咐后,脸上乍然浮现的讶异神色。 一路上她昏昏欲睡,头不住地四下里晃动,朦朦胧胧中也不知道是碰着了什么东西,有点硬,但是靠着还算舒适,她兀自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香甜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好像听得一道奸细的嗓子在说话,“请王爷王妃下轿。” 而后是一道低沉的男音,“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云来蹭蹭了头下的枕垫物,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着,想将那些烦人的声音都赶走,意识再度飘远,正要再睡,呼吸忽然一窒,似乎是有双手正捏着她的鼻子。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生出浅浅地怒火,一边跟周公钓鱼,一边想着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捏她的鼻子。 呼吸渐渐地浅了,云来终于涨红了脸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所及,只有云无极端然地坐在身边,她揉揉眼睛,看了眼他的手,似乎是正在整理着衣袖。 她狐疑地皱眉,鼻子上的温热感犹在,难道刚刚都是她的错觉? “醒了?下轿吧。”他像是没看到云来疑惑的神色,掀开帘子动作优雅地出了轿子,留她兀自揣测着。 是她多想了吧?也许方才是在做梦呢,云来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惑,跟在云无极后面出去,拢着手走在他后面,眸光忽然瞟到他肩上的一块深色的水渍,蓝色的衣袍上,这块水渍看上去格外显眼。 顾云来呆了呆,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既然没下雨,为何云无极的肩上会有水渍呢? 思绪一转,忆及自己熟睡时靠着的东西,她不禁有些红了脸,小步走着至与他并肩,呐呐地问:“王爷,妾身方才可是枕着你的肩入睡的?” 他的眸光瞥了过来,似乎是因为刚刚一直在笑,连带在望向她时,都带了柔软的笑意。 看着云来越来越疑惑的神色,云无极越发地想笑,面上却还是淡漠的表情,他否认道:“不是。” 真的不是吗? 她再望了一眼他肩上的水渍,默默地收回目光来,当自己真的是做梦了。 ***********************思思线************************** 太后今年正是五十大寿,当云来知道那位慈祥漂亮的皇太后才过知天命之年时,不禁暗暗咋舌,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云怀天看上去也是才三十出头,古代的女子成婚早,想来太后是十几岁的年纪就生了当今皇上。 跟着云无极在露天的宴席上坐下来时,太后跟皇上都还没到,四周不断地有人上前来跟云无极攀谈,云无极只是偶尔淡淡地应个一两声,云来感觉不时也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去搭理,只是低着头望着杯盘上的纹理发怔。 云无极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时不时地往自己肩上瞟着,知道她定是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他也随她去胡思乱想,只是在外人看来,竟然看到了端王爷唇边难得挂了笑容。 不多时,便听见太监高呼:“太后驾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群臣跪身行礼,皇族男子拱手而迎,云来学着其他女眷的动作,只是福了福身,余光瞥见行在皇上身侧的佩兰姐姐身边跟着的那个丫鬟,好似就是顾雅竹。 太后在正座入座,气色看上去比云来第一次见到她时要差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太后娘娘眸中总是含着郁郁寡欢的神色。 “诸位不必多礼,皇上一片孝心,把你们叫过来给哀家祝寿,哀家也就图个热闹,哀家看着天下太平,子孙满堂,心里便不胜欢喜了。” 太后一席话,引得众人齐声高呼太后娘娘万福。 其次是众人献上贺礼,如云来所料想,太后娘娘看着那些稀奇珍贵的物件,面上虽然带着笑意,欢喜的神色却不及眼里。 云无极献上的是一对碧绿的玉如意,长达一米,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玉如意呈给太后过目时,太后的眼里忽然多了几许亮光。 “儿子祝母后身体康健,青春永驻。”云无极起身,拱手道,听在云来的耳里,却觉得少了些温度。 太后看上去很是高兴,一连笑着说了几声好,云来才想着太后的开心也不是因为那对硕大无比的玉如意,而是儿子的一番心意。 众人献完礼之后,云来忽然觉得有些紧张,藏在袖中的手僵硬着,想想还是算了,大家的贺礼不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是极其罕见的古玩宝贝,她还是不要出来献丑了,免得别人笑话寒碜。 皇后娘娘忽然出声:“不知端王妃可有礼物要进献给太后?”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地射向了一直低着头的顾云来。 云怀天笑着道:“端王妃嫁入王府不久,定是不知道母后的寿辰,皇后不必相难。” 皇后微微变了脸色:“皇上认为本宫是在为难端王妃?太后娘娘的寿辰早在半月之前就昭告天下,端王妃身为皇家的儿媳,不可能不知道吧?” 太后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不喜皇后的咄咄逼人,她道:“哀家可不图什么贺礼,只要人来了就是一份心意,再说了,云来娶了她,这就是给哀家最好的礼物。” 既然太后都发话了,皇后饶是再跋扈,也只好噤了声,云来却感觉着旁人的目光一直不曾移开过,想来即便是太后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她这个不把太后的寿辰放在心上的罪名是洗脱不掉的,她暗叹口气,抬起头来,圆脸上是讨巧的笑容,“妾身有给母后准备了一份小礼,但见着大家出手都是极其珍贵的物件儿,实在是赧然于拿出手来,既然皇后问起了,妾身便厚颜将自己的心意献于母后,祝母后吉祥安康。” 太后一愣,听完云来这番进退得体的话,笑意染上眉梢,喜不自胜地稍稍扬了头,看着云来从袖中掏出来一物。 第五十七章 蒙受冤屈 有宫女过来把那用绢巾包着的东西呈递到太后面前,太后好奇地打开来,是块墨绿色的膏状物。 其他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的人,不禁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太后寿宴是何等大的盛事,这端王妃竟然那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糊弄太后。 太后却是觉得很新奇,这东西闻起来闻起来有种淡香,她将此物凑近到鼻前细嗅,香味沁入心脾,只觉五脏六腑都松弛下来,长久以来的疲乏感似乎也得到了缓解,她不解地问:“这是何物?可是香料?” 是香料?众人的脖子升的更长了。 云来淡淡一笑,解释道:“回母后,这是妾身亲手炼制的和合香,此香焚烧之后,香气远溢而余味无穷,有定神解乏之用。” “难为你如此替哀家着想,真是个好孩子。”太后吩咐身边的人将香料收好,脸上尽是欣慰的表情,对她而言,这块和合香,可比她今日收到的任何礼物都要有价值的多。 云怀天也在一旁称赞:“难得见母后这样夸一个人,端王妃如此蕙质兰心,可真是无极的福气了。” 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无极一眼,云无极却没回避开云怀天的眸光,反而勾唇回以淡笑,倒是让云怀天怔了一怔,半晌,他的眉间浮现喜色,看云无极这反应,可跟那日第一次带云来入宫时,大有不同了。 云无极心里也是讶异,他没料到云来还有这一层心思,更没想到,她竟还懂得制香。 正在众人附和着太后和皇上称赞端王妃体贴又有孝心之际,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忽而响起来,“原来端王妃欺压平民百姓,竟是为了给太后献上寿礼……” “惜之,不得胡言!” 清脆的女声在一片恭维的话语中显得尤为刺耳,随即响起的是凌丞相不轻不重的一句斥声。 “爹爹,我没有胡言,前天女儿上街去时,正巧遇见了端王妃,她在香料铺里买了东西,却不给钱,那小掌柜没认出王妃来,反而遭到了王妃的斥骂,说他狗眼长在头顶上,竟然不识得她是堂堂的端王妃,女儿不忍店掌柜白白蒙受损失,便好心替端王妃付了银子。” 凌丞相也愣住了:“竟还有这等事?” 父女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恰恰地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里,太后和云怀天立即变了变色,顾佩兰的脸色沉了下去,皇后娘娘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看好戏的笑意,一时之间,每个人都是表情各异。 在大家的窃窃私语里,云来深吸口气,冷眼看着那对父女一唱一和,她还道凌惜之那日怎会如此好心地替她解了围,原来是在这里设了局等着她。 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云无极,却见他只是凝着眉,不发一言地坐着,好似是事不关已一般,云来忽然就心凉了半截。 “惜之,端王妃不是那样的人,你且慎言。”云怀天倒是发话了。 “皇上,若非事实,惜之也不敢污蔑端王妃,只是,此事是真的千真万确,皇上若是不信,可传那掌柜来过来询问。”凌惜之垂着头,说的很是委屈。 云怀天为难地看了一眼云来,顾佩兰悄悄地拉了拉云怀天的衣袖,神色略急,云怀天会意,道:“小事而已,暂且不提,今儿是太后的寿宴,可不能搅了太后的兴致。” 太后咦了一声,蹙眉道:“这可不是小事,可关系到皇家的声誉,既然有人说哀家的儿媳妇仗势欺人,哀家可不能让儿媳妇蒙受不白之冤,皇上还是先把这件事查清楚了吧。” 太后此话,是明明白白地表明了她的立场是站在顾云来那边。 云来心中感激太后的信任,举目扫向坐下,看到的都是带着打量和怀疑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心寒,她暗暗掐了掐自己的虎穴,深吸口气道:“母后说的极是,云来绝非仗势欺人之徒,还请皇上还云来一个公道。” “你……”皇上叹了口气,众人耽耽的目光里,他只好道:“来人,去宣那掌柜的进宫来。” 几名太监领了命令去了,云来杵在原地,初秋的天气,手心微微冒着热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凌惜之既然敢斗胆在太后的寿宴上揭开此事,那必是早有准备的,最糟糕的是,她这几日忙着练香,竟忘了要派人将银子送去给那店掌柜。 其实心里也是想着,既然凌惜之替她付了银子,那她也不用在多此一举了,万没料到,凌惜之用心竟如此险恶。 垂着眸光冷冷地望着地上,若是她说真话,这坐上的人,到底有几人会信她?还有云无极,他会不会也把她当做是无耻跋扈的女人,他又究竟,信她几分? 不多时,太监便领着那掌柜的来了,掌柜似乎是很惶恐,对着前方的一大片人,却朝着凌惜之的方向跪拜下去。 云怀天咳嗽了一声,沉声道:“凌惜之说亲眼目睹了端王妃在你店里买东西,却自称是端王妃,不但没付银子,反而出言辱骂你,可有此事?” 掌柜了抹了抹额际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喘,只顾着连连点头。 “那好,你把当日的情形再说一遍给朕听?” “这……就是……”掌柜的已是汗如雨下,说话吞吞吐吐地,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凌惜之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来,“皇上,这小掌柜第一次见着天子威风,故而心生怯意,具体的情形,惜之方才已经讲过了。” 掌柜的接过话尾,忙道:“是是是,就是凌大小姐讲的那样。” “你抬起头来,仔细辨认下,哪位是你那日见着的端王妃?”云无极道。 掌柜的不敢不依,斜着头往前方望过去,睁着发蒙的眼睛看了半天,直指向站着的云来,“就是她!” “啊……”众人哗然,掌柜的都亲眼认出来了,看来这事不会有假了。 云来的脸色白了白,身子摇晃,几乎有些站不稳。 皇后冷笑一声:“端王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心里凝着一股气,云来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每个人都在看着她,也都在等着她说点什么。 她还未出生,一道低沉的声音却自身侧响起,是云无极,他沉静优雅地坐在那里,抬眸望向云怀天,却让云来如遭雷击,“皇兄,是臣弟管教无方,请你饶恕王妃。” 云来震惊地看着他,不知是悲是喜,该喜的是他竟然会替她求情,悲的是,他居然相信凌惜之的污蔑之言。 “云来,朕要听你说。”云怀天直直地注视着云来苍白的脸色,而这番关切也落入了顾佩兰的眼里。 “云来无话可说。” 良久,她缓缓地闭了闭眼,吐出来的,只是这么一句话,说得再多,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似乎人人都已经认定了她就是仗势欺民的恶人,身后的那些窃窃私语声不堪入耳,她却淡淡地笑了。 “仗着自己是王妃就如此嚣张,欺压平民,简直是太过分了。” “我以前还道是如何国色天香的美人,竟然能蒙皇上指婚给端王爷,今日一见,品性和相貌一样,都不过如此而已。” “这……”太后似乎也有些为难,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云来,可是现在出了这事,云来自己也不做辩驳,她若是再为云来说好话,似乎有失公道。 “既然端王妃已经认了这事,还请皇上略施惩罚,莫要失了我们皇族的清誉。”皇后娘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朕虽然是天下的皇帝,但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此事还是交由无极做主吧。”云怀天自是不信的,但是骑虎难下,只好将问题抛给了云无极,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云无极到底会如何做。 “去向掌柜的道歉吧。”云无极抬眸看着云来,声音温朗,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她在他的目光里仿佛凝成了冰块,浑身发冷,那种熟悉的委屈和难受又在心里翻滚着,云来站着不动,看在旁人的眼里,却成了她拒不认错。 仿佛为云来眼里的那抹伤心所动,云无极神色忽然软了下来,他低声道:“快去吧,道歉了就没事了。” 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很想问他这句话,在他的眼中,她顾云来难道当真是这样狂妄骄纵的人,小心翼翼地藏好了委屈和不甘,云来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中,挺直着背走到掌柜的面前。 那掌柜的看着云来凛凛的目光,一双腿不自觉地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音嗫嚅着道:“王……王妃……” 看他这个样子,云来忽然笑了,笑的和颜悦色,她弯下了身子,扶着掌柜的肩,与他平视道:“我来给掌柜的道歉,前日去你铺子里买东西,确实是没给银子。” “还要多谢凌小姐替我付了银子。”她侧眸,望了眼倨傲的凌惜之,凌惜之的脸上,此刻正闪动着得意之色。 放开了已是惊恐不安的掌柜,云来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云怀天和太后跪了下来,她伏倒在地,定定地道:“云来给皇族丢脸了,自知担不起端王妃这个身份,有愧于皇上和太后的重恩,云来请皇上和太后恩准,让王爷休了云来。” 一言既出,坐上皆惊。 第五十八章 静萱相救 顾佩兰忍不住惊叫出声:“云来,不可胡言!” 云怀天没料到云来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也愣住了,倒是太后沉了脸色,语气里带了训斥之意,“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气话,休妻岂是能随意说的,哀家明白你心里的感受,但是可不许小孩子心性。” 云无极终于站起身来,他走到云来身边,凝眉看着她倔强的面容,那张眉眼清秀的圆脸上,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她是认真的,他知道。 他的眸中闪过危险的光芒,有不明的怒气夹杂其中,弯下身子与她平视,云无极一字一句地道:“本王不管你说这话是真是假,但是本王绝对不会休了你的,你即便是死,也是我云无极的王妃。” “好了好了,既然都道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追究,今儿是太后的寿辰,你们不能再胡闹了。”云怀天抿唇,声音添了几许帝王的威仪。 凌惜之闻言,极为不甘地与凌丞相对视了一眼,凌丞相暗暗回以她切勿操之过急的表情。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都这样说了,云来丫头,你起来吧,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听静妃说,今儿皇上还特意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哀家最喜欢听戏了,你可不能扫了哀家的兴致。” 她此刻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只是个平凡的希望儿子媳妇和睦的娘,云无极那般强硬地宣告他不会休妻了,她这个做娘亲的,自然是帮着儿子,好言相劝云来。 太后如此婉言示好,原本是想索性鱼死网破地被休了干脆的云来一下子又犹疑起来,众人的目光中,云无极忽然笑了,他动作温柔地把云来搀扶起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乖,母后都这样说了,别再孩子气了。” 听他说话,像是在哄着不听话的小孩子,云来像看外星人一样傻愣愣地盯着云无极,顺着他的动作站起身来,喉咙动了动,视线所及之内,都是大家对云无极称赞的目光。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想必又是皇家声誉,又是为了他云无极的面子着想,堂堂的端王爷,素日尊贵张扬,怎能容忍自己的王妃当众无理取闹呢? 他不相信她,却还要固执地把她留在身边,他不爱她,却说她至此都是她的王妃。 云来扬起唇角,笑容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也是做戏般地,对着云无极福了福身,“妾身知错了。” 她柔顺温和,他笑意吟吟,两个人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并肩走到太后身边,直至他亲自扶着她在太后的身边坐下来,众人仍是瞠目结舌,刚刚一个还闹着请旨被休,一个狠言威胁,不过眉眼来去间,两人就相敬如宾了,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太后、云怀天、顾佩兰三人,皆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皇上,你这样纵容着端王妃,却罔顾平民百姓,怕是不太好吧?”皇后颇为不满。 凌惜之也帮腔:“惜之本是想请皇上还这掌柜的一个公道,不想结果是这样,作恶的人无关痛痒,受欺凌的人怕是要担心会不会遭受报复了。” 掌柜的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望了眼凌惜之的脸色,只见那本是娇美的面容上,此刻却布满了狰狞之色,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回想起那个威胁他必须按照凌小姐吩咐那样去做的黑衣人,手中明晃晃的长剑,额上瞬间又布满了密汗。 这对姐妹还是不肯放过她! 顾云来暗暗握了握拳,什么叫担心遭受报复?这话明显是暗指她顾云来日后还会暗中派人去欺凌掌柜的。 心中逐渐被愤怒占据的云来,开始琢磨着有什么法子能让凌惜之露出马脚,她最初是打算将那日发生的事情讲出来,但想来也没人会相信她,而后云无极的不信任让她自暴自弃,觉得已经没有辩解的必要了,而现在……是她们欺人太甚! 她带人处事一向温吞,若不是被逼急了,甚少还击,但这不代表,随意一个人就能把她当做病猫! “凌小姐,皇上说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追究了,怎么?你是想抗旨吗?”顾佩兰冷冷开口,凌惜之跟她那个皇后姐姐,成天没事爱找别人的茬,隔三岔五地要对付某位妃子,她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这件事上来说,她是绝不能容许有人欺负自己妹妹的。 “静妃,此事与你无关,还是避嫌的好,免得别人说你包庇徇私,姐妹两个宫里宫外勾结做些狐假虎威的丑事。”皇后的话说的很难听,她等了这么久,也就是想等顾佩兰出个声,然后趁机对付她。 “皇后这么说,意指朕也是包庇徇私了?”云怀天面色不豫,越来越讨厌皇后了。 皇后还要再说话,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臣参见太后,皇上,皇后。” 这声音好生熟悉,云来正被皇后娘娘那尖细的嗓音扰得心烦意乱,抬起头一看,果然是赵怀安。 “太后姨母,臣有事耽搁了,没能及时参加寿宴,还请姨母恕罪。侄儿也祝姨母青春永驻!”赵怀安一张好嘴,说的太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眉开眼笑地连连唤他平身说话。 “哀家刚刚还一直在想,到底是少了什么东西,一直觉得空落落的,原是少了你这个最会逗哀家开心的机灵鬼。”太后故意板了脸,声音却透着笑意:“姨母的寿宴也耽搁,是不是又在拈花惹草了?” 赵怀安故作委屈,“侄儿今日规矩的很,端王爷可以作证。” 云无极斜睨他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反正不关他的事。 啧啧,真是好冷漠,枉费他花了心思带了一个大大的意外来,赵怀安痞痞地看了看云无极,又望向云来,只见她皱着眉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怪异,好像是看着一道极为不和谐的配菜。 你们两个就给我等着吧,他在心里暗想着,继而拱手对云怀天道:“皇上,容臣一禀,臣在入宫的时候,正好看见太监出宫去宣这掌柜的入宫来,臣上前一打听,才知是为了端王妃的事情,说来也巧,臣在宫门口也碰见了专供奉丝绸给皇宫的王富和他的夫人。”他说着,垂眸笑了,“这王夫人正是端王妃的姐姐,太监跟臣说起这事的时候,她赶巧也在旁边听到了,可是,她听完之后,却恳求臣带她入宫来,说是有事要禀报给皇上。” 一听到王夫人,不仅是凌惜之变了脸色,那掌柜的更是面如死灰。 “哦?”云怀天听到这里,很是感兴趣地道,“宣王夫人。” 云来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静萱姐姐执意要来见皇上干什么?当日在那香料铺里,静萱姐姐是撞见过她没给银子就走了,但是她虽然和凌惜之之间明潮暗涌,对她,也是一直地看不顺眼。 这样想着,忽然有些紧张了,看众人的神色,似乎也都是在期待着这王夫人到底会把这件事推向何种地步。 “民妇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皇后。”顾静萱是顾府出身的小姐,虽然嫁到了地位最低的商贾之家里,但是大家闺秀待人该有的礼节和风范,却一直保持的很好。 那张美艳的面容抬起头来,第一眼瞟去的便是云无极的方向,那个人,是她待字闺中时最思嫁的男人,也难怪她一直不喜欢云来,相貌平凡却得顾锦琛疼爱不说,最终还嫁入了端王妃,嫁给了她理想中的如意郎君。 “你有何话直说无妨。”云怀天道。 “皇上,民妇可以作证,当日端王妃,也就是民妇的九妹云来,确实是去这位掌柜的店里买东西,又忘了带银子,可是民妇也记得很清楚,当时凌小姐主动替端王妃给了银子,绝无端王妃欺压平民一说。” “哼,你是端王妃的姐姐,肯定是帮着她说话的,你可知道,捏造这番胡言,是欺君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半路杀出顾静萱这个程咬金,差点让凌惜之气得吐血。 顾静萱倒是不慌不忙:“哦?先不提我说的是否属实,凌小姐说株连九族,静妃娘娘是我的姐姐,端王妃是我的妹妹,那岂不是太后皇上、端王爷,还有皇后和凌小姐,这些九族之内的人,都要被诛杀了!” “你!”凌惜之气结,哑口无言。 杀伤力太大了,顾云来默默地喝彩,看来对付凌惜之这种女人,真的不能一味忍让,只是,顾静萱的言行,倒是让云来微微诧异了,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间,那个仰着头冷笑地看着凌惜之的女人,也是她的姐姐,她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液,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主动请缨来帮助她的么? “请太后皇上明鉴,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凌小姐说云来故意买东西不给钱,并且辱骂掌柜的,纯属她蓄意中伤端王妃。”顾静萱直直地看着云怀天,一字一句地道,却连半分余光都没给一直注视着她的云来。 事情一下子峰回路转起来,云无极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回忆起云来倔强和委屈的神色,心里有道声音浮现,是你错怪她了吧? 那道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地从疑问地语气变成了肯定。 他艰涩地抬起头来,前方眉眼沉静的云来端然入目,云无极琉璃的眸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握着酒杯的手几乎要捏碎了杯子。 第五十九章 又见延华 云怀天看了一眼凌惜之,沉声道:“王夫人,你与凌姑娘各执一词,朕到底该相信谁?” “皇上。”顾静萱恭敬地低下头来,“皇上可容许民妇向掌柜的问几句话?” “准了。” 顾静萱起身,折到掌柜的身边,笑容灿烂,“掌柜的,我只问你,那日到底是端王妃买了东西故意不给钱,还是,凌小姐主动替端王妃付了银子?你放心说出实话,万不可因受了小人的指使而欺蒙皇上太后。” 她那样笑吟吟地看着掌柜的,众人皆是屏息,等着掌柜的回答。 “这……”掌柜的冷汗涔涔,他做的是小本买卖,开铺子的银两有一半是向王富借的,算起来,王富也算是他的半个东家了,他实在是得罪不起这顾静萱啊,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撒谎,更是让他惶恐不安,生怕招致杀身之祸。 “皇上!”掌柜的伏倒在地上,大声道:“皇上饶命啊!是有人威胁我,让我来诬陷端王妃的!” 云怀天脸色一沉,拍桌道:“朕给你一个机会,饶你的命,你把当日的情形细说出来,务必不得有一句是假!” 凌惜之脸色瞬变,看着虎着脸的云怀天和皱了眉的太后,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掌柜的不敢再有隐瞒,将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详细道尽,末了,仍是哭号着道:“皇上,草民也是为人所胁迫,犯了这欺君大罪,还使端王妃的名声受了污损,草民罪该万死!” “你且说,逼迫你撒谎的人是谁?”太后不老,也不糊涂,心里约莫猜出了是谁,但却还是要听掌柜的当众亲口说出来。 “草民只是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威逼,说若是今日不按凌小姐说的去做,就要取小的性命。”掌柜的战战兢兢,说的很委婉。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凌惜之身上,云怀天拍案:“凌惜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已经被人戳穿到这个份上了,凌惜之还是嘴硬,“皇上,你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她在血口喷人,惜之与端王妃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过是可怜这掌柜的,今日才想还他一个公道,没想到反被诬陷,皇上,惜之冤枉啊!” 赵怀安凉凉叹息:“真是贼喊捉贼……”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凌惜之恶狠狠的一记目光,他故意打了个哆嗦,一副好怕的表情,云来看在眼里,不由得扑哧笑了。 情势急速逆转过来,大家立刻见风使舵,吩咐议论着,端王妃是无辜的,凌小姐如此恶毒,竟然恶意陷害别人。 凌丞相站了出来,拱手道:“皇上,小女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还望皇上恕罪。” “爹!我没错!”凌惜之死不认罪。 云怀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几欲动怒,忽然却听到云无极的声音,“皇兄,此事不必再追究了吧,既然已经还了王妃的清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搅了母后过寿辰的兴致。”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来又惊又气,她本来还想着让凌惜之受些教训,以后不要再那么放肆和恶毒了,没想到云无极竟然还帮着凌惜之说情,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啊! 她在心里恨恨地腹诽,云无极你这个混蛋,那个女人污蔑了你的夫人,你反而还替她求情,要拈花惹草,至少也要换个地方! 对于云无极一而再地为凌惜之求情的行为,除了他喜欢凌惜之,云来想不出别的理由,难怪凌惜之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原来是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心上人。 这样想着,忽然感觉怪怪的,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兀自纠结了下,她还是对云怀天道:“皇上,王爷说的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既然已经弄清楚了,就到此为止吧,今日是母后的寿辰,我们还是开开心心地,别伤了皇家的和气才好。” 此话甚得太后的欢心,她拉着云来的手,笑着说:“还是你这孩子懂事,这件事就算了吧。” 她说着,转头吩咐贴身的女官,“不是说安排了戏班子吗?吩咐他们开戏吧。” 云怀天沉吟片刻,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朕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只是,下不为例,不管是谁,都不许打着皇家的名号胡作非为,也不可勾心斗角,栽赃陷害他人,若有再犯者,朕一律严惩不贷。” 众人拱手称是。 皇后娘娘虽然面色不悦,但还是不再多言了,凌丞相拉着还是不依不挠的凌惜之退回了坐席,云来看着凌惜之那任性的表情,暗暗叹息,这凌惜之没得到教训,诡计也没达成,定是不肯罢休的,自己以后还是得多防着她。 “皇上,难为静萱妹妹特意进宫来为云来洗漱冤屈,臣妾想留妹妹看戏同乐,可好?”顾佩兰柔柔地笑着对云怀天道,事情弄清楚了,虽然她和云来一样,没有看到凌惜之被惩罚这个理想的结果,但是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云怀天颔首:“甚好,朕也会好好赏赐王氏的。” 顾静萱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跪身谢恩,走到一处空桌案后坐了下来,那掌柜的逃过一难,被太监带出宫去了。 宴席对面的露天戏台子上,很快地响起了锣鼓唢呐的喜庆之声,随即,十几名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戏子徐步上台,跪下身来一一向云怀天和太后请安,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戏台子。 “启禀太后,皇上,今儿奴才们要唱的戏名是,观灯。”戏子中央,一名青衣小生声音酥糯,向着宴席这边道。 鸣锣开戏,戏子们皆是声音啼婉,拖着长长的尾音,云来拄着手支柱额头,意兴阑珊地看着那一群人在戏台子上面又唱又跳,她对戏曲了解得不多,也没什么兴趣,一提起这个,想起的只有以前在孤儿院时,孤儿院有几个老奶奶,没事总爱哼几句京剧。 太后却听得如痴如醉,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那婉转的唱腔中。 云来打了个呵欠,眸子往四下里遛了一圈,见人人都附和着太后,全神贯注地听戏,眸光无意间落在了云无极身上,却不小心撞到了他正望向自己的眼神。 她立即迅速地别开了头,如避瘟疫的慌张让云无极不自觉地蹙了眉心,莫名地感到厌烦,看来,他得去好好地警告一下他的王妃了,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去来对待自己的夫君! 云来穷极无聊,与顾佩兰隔得远,也没法跟她说说话,垂着头坐了一会,一双清亮的眸子又忍不住滴溜溜地开始四下里闲逛了。 戏台子上,好戏正精彩着,红色的帘子掀开,又一个青衣上台来,摇着扇子唱了一句:“喜盈翡翠楼,灯红染广袖,果鲜润玉喉,青山不老龙不老,东海千秋寿千秋。” 顾云来猛地一怔,这声音……好熟悉! 细细地瞅了过去,抹着浓艳脂粉的妆容下,青莲的风韵隐隐潺动,云来的呼吸凝滞了,直勾勾地望着戏台上的青衣。 是延华,卫延华! 一瞬间,阳光消失了,清风消失了,曲乐声消失了,周遭所有的人也消失了,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云来的眼中,只看得见他,只看得见,那莲花一般的容颜,脑中浮现的,只有他曾经那温柔的笑颜。 戏台上的卫延华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眸光淡淡地扫了过来,在触及到云来痴惘的表情时,他忽然微微笑了,唇畔淡淡的弧度,恍如他身上的那些光芒,一直明晃晃的也照到了她的身上。 心里弥漫而上温暖的感觉,仅仅是看着一个人,就会有欢喜而踏实的感觉,延华,延华,他知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奇妙,又有多么让她不安。 就在她怔忡间,曲乐声忽然停了,她一愣,这才发现一出戏已经唱完了,耳畔忽然传来太后嗔怪的声音,“云来,傻孩子,看戏而已,怎么掉眼泪了呢?不过这戏着实是唱得好,来人,看赏。” 卫延华站在那群伶人之中,跟着他们一起领赏谢恩,而后又随他们一同退下了。 看着他走,云来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几乎要举步追了上去,只是猛然意识到场合不对,她又怔怔地坐了下来,一摸颊上,果然都是冰凉的眼泪。 是喜极而泣,还是因思念成疾? 她迷惘地坐在那里,周身笼上淡淡的忧伤,忽然心念一动,她侧首望向顾佩兰,只见一个小宫女匆匆过来,低头对她耳语了几句。 云来直觉猜测是跟卫延华有关的事情,果然小宫女才一退下,顾佩兰就皱着眉头,佯装身体不适,要向云怀天告退。 云怀天不疑有他,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便让宫女送她回去寝宫歇着。 又一出戏开场,太后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并没有注意到那边发生的事情,云来看着顾佩兰走远的身影,心里发急,也不由得觉得伤心,看来卫延华混进皇宫,就是为了见佩兰姐姐一面,先前他对着自己的方向笑了,说不定也是笑给佩兰姐姐看的。 她忽然心慌意乱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借口离开去见卫延华一面,同他说说话,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又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他。 正在这时,顾静萱忽然一头栽倒在坐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云来也是一惊,身后待命的宫女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扶起她,急声询问王夫人怎么了。 第六十章 姐妹相斗 顾静萱在宫女们的摇晃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此刻,云来也疾步过来了,她担忧地问:“静萱姐姐,你怎么样了?” 见顾静萱只是直着眼睛,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云来心里发怵,只好对云怀天道:“母后,皇上,容云来带静萱姐姐先行退下。” 太后沉迷于戏曲中,勉强分神,敷衍地道:“去吧去吧,宣个太医替你姐姐诊治诊治,云来,你等下要回来陪哀家听戏。” 云来低头应是。 云无极也如是道,想起方才顾佩兰也说身子不适,便吩咐人送顾静萱去顾佩兰的寝宫,并让太医也给静妃看诊。 凌惜之在一旁暗暗冷笑,“装什么柔弱,分明是借故引起王爷的注意。” 云无极的眸光着实往顾静萱这边飘过去,不过却是落在了云来的身上,直至扶着顾静萱越走越远的云来不见了身影,他才收回视线,神色回复了淡漠。 来到了顾佩兰的寝宫里,门口候着的宫女却说静妃娘娘还没回来,这话正印证了云来心中的猜想,心思纷乱之余,太医已至,给顾静萱把脉之后,太医笑着道:“王夫人这是喜脉,不过是没有好好休息,这才身子虚弱而晕厥过去,只要多加休息,不碍事的。” 云来放下心来,吩咐了佩兰姐姐宫里的人好生照顾静萱姐姐,只说出去送送太医,便疾步离开了顾佩兰的寝宫。 顺着从寿宴往顾佩兰寝宫的这条路,云来一路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心中有些惶然,又是期盼又是害怕,来回走了一圈,没看见想看见了人,连佩兰姐姐都没找到,她有些气馁,记挂着还留在顾佩兰寝宫的顾静萱,于是只好又折身回去了。 寝宫台阶两侧是密密的花藤架,云来走的很快,眸光未曾旁落,忽而见台阶处有一红色人影现身,急急地往寝宫里去了,云来定睛一看,竟是顾雅竹。 看她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神色,云来不由得心中生疑,悄悄地跟了进去,顾静萱入了寝宫便直奔左边的寝房,而右边的房间则是顾静萱暂时休息的地方,宫中的宫女都在顾静萱身边照料着。 直至看见顾雅竹入了寝房之后,从袖中掏出一截香来,点燃了放在香炉之中,随即将衣服的外衫褪去,又对着镜子梳妆起来。 她是在干什么? 躲在门口窥视的云来越来越疑惑了,这寝房看上去华丽精致,想来也不是才入宫不久的顾雅竹住的地方,心里有奇异的想法飘过,云来摸摸头,折身往外走到宫殿门口,看见一个小宫女捧着清水走过,便拉了她询问,才知这左边的房间便是佩兰姐姐的寝房。 她眸光一转,小宫女的回答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只是这顾雅竹明明是一直跟佩兰姐姐呆在一起的,怎么佩兰姐姐会给她可乘之机? 云来心里着急要见到卫延华,这边又不慎撞到顾雅竹居心不良,那边还有顾静萱卧病在床,只恨不得把自己兵分三路,一路去寻延华,一路留在这里等着佩兰姐姐,还有一路去看看顾静萱。 她心情沉重,绕着花藤架踱着步,走到花影深处时,忽然听见有细微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陷入烦乱思绪的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眸光触及一片粉红花色里露出了青色的衣襟,她猛地一怔,敛步朝那边缓缓走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花影馥密。处相对而立,一个色如春晓,一个瑰姿艳逸,果然是卫延华和佩兰姐姐。 看着正对着佩兰姐姐浅笑着的延华,他的眉间眼底,是无尽的缱绻温柔,那是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明明阳光温暖,清风柔柔,云来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置身于密封的冰窖之中,连呼吸都停滞下来了。 一个踉跄,立即惊动了正在低声笑谈的两人,卫延华面色一变,温柔尽数敛起,飞快地将顾佩兰挡在身后,望向云来这边的眼神带着凛冽和杀机,待看清来人是云来时,他不由得一愣。 “云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佩兰疾步走了出来,黛眉里藏着几许惊慌,但又很快地淡定下来。 “我……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她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里不无懊恼。 顾佩兰拉着云来的手,轻声笑道:“没事,这位是延华,你应该认识。” 云来看了眼沉眸不语的卫延华,又看了眼神色坦然的顾佩兰,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 “二小姐,延华先行告退了。”卫延华朝着顾佩兰微微颔首,余光扫过顾云来,薄唇微微抿起,只一个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若是在其他情况下,云来会大赞,好厉害的功夫,可是现在这尴尬的状况,她仅仅是愣愣地盯着卫延华消失的方向出神。 “云来?”顾佩兰唤了她一声,美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呃……”她回过神来,突然脱口而出道:“我看见雅竹姐姐去了你的寝房,还……” “还点了香脱了衣服是吧?”顾佩兰了然地笑笑。 “姐姐知道?” 顾佩兰冷哼一声,“她那点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入宫才半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妄想凭着魅惑了皇上就能受宠,真是太过天真了。” 姐妹争宠相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剧情云来看过听见太多了,她心一沉,觑了一眼顾佩兰不善的脸色,忍不住道:“佩兰姐姐,雅竹姐姐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亲姐妹……” “云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顾佩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不管以后怎么样,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我当初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顾佩兰说着,神色间隐隐露出凛然之气,像是为了守卫自己的领土不惜与侵犯者血战到死的战士,云来心中存疑,佩兰姐姐对皇上的深情和倾心相待,自己看得到,那么佩兰姐姐跟卫延华之间,到底又是怎样的牵绊? 花藤之外,忽然遥遥地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跟我来!” 顾佩兰拉着云来的手绕到宫殿的后侧,从一处小门里进去,走过几个房间后,居然到了顾静萱休息的地方。 几个守在床边的宫女正在给顾静萱摇着扇子,看见顾佩兰进来,她们纷纷福身行礼。 云来见顾静萱的眼神已经神采炯炯,想来是已无大碍,这才稍稍地放了心。 “给静妃娘娘请安。”顾静萱说着,就要从红木雕花床上起来。 方才云来已经告诉过顾佩兰,顾静萱怀有身孕了,顾佩兰忙止住她的动作,浅笑着道:“你身子不便,不必多礼,我们都是自家姐妹,又何须这么客气。” 顾静萱也笑,笑得一双丹凤眉快要斜上鬓角,她道:“虽是姐妹,身份有别,静萱不敢失了礼节。” 顾佩兰温言,又换上了另一种笑容,有些嘲弄,也带着说不具体的满意。 如此客气生疏,又让人无从挑剔,顾静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凭着一时之气就跑去找云来吵架的顾家三小姐了,岁月让她变得沉稳,也让她曾经的棱角渐渐被磨平,那时她与云来在顾府后院里差点打起来,今日却主动进宫来帮她解围。 “静萱姐姐,云来要谢谢你今日帮我一事。”云来无意去深究那些表面的规矩后面的深意,只是这道谢是她必须要做的。 “端王妃不必言谢,我也只是看不顺眼那凌小姐横行霸道,与你无关。”顾静萱说的爽快。 云来淡笑,忽然喜欢上了顾静萱这样爽朗明快的性子,爱和恨,都好像是写在脸上,也不攀附别人,不低看自己,真有几分像聂思思,又比聂思思来的老练,她真诚地道:“不管静萱姐姐是何种心态,但是帮到了我是事实,云来心中感激不尽。” “随你怎么想。”顾静萱轻快地看了云来一眼,居然有笑意凝在眼里,她们曾经互相看不顺眼,云来十三岁那年回来顾府,她实在讨厌这丑妹妹,又憎恨爹爹偏心于她,跑去找她吵了一架,却被她气得够呛。 后来在明月楼,也是她发现了失踪得让全京城鸡飞狗跳的云来,她不作二想,当即派人送她回了顾府,也算间接地促成了这个自己很是讨厌的妹妹,变成了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想嫁的男人的王妃。 而今天,偶然听闻云来被人诬陷,她竟立即恳求赵怀安带她入宫来帮云来洗清冤屈,世事莫测,当真是造化弄人。 肚子里有了孩子,那些曾经的恩怨是非,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当放则放,顾静萱最大的优点就是利落干脆。 “娘娘,可否派人送我出宫?”静萱下了床来,向顾佩兰请求,她现在忽然很想要见到王富。 “这是自然的,你先随本宫来寝房,本宫有礼物送你,算是贺你有喜。”顾佩兰笑的沉静,云来心中一动,先前太监的那声“皇上驾到”遽然窜入脑内。 果不其然,在顾佩兰寝房的门口,透过半掩的门扉,顾佩兰三人看着只着了肚兜和衬裙的顾雅竹,柔弱无骨地倚在云怀天的怀里,顾佩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云来心中暗叫不妙。 第六十一章 风雨欲来 “皇上!” 随着顾佩兰含着哽咽的一声呼唤,云怀天如同从梦中醒来,回头定睛看清了顾佩兰,猛地推开了怀里的顾雅竹,急急地奔走到顾佩兰的身边,看着顾佩兰凄楚的神色,堂堂一个皇帝,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佩兰,朕……” 顾佩兰以袖掩面,眼眶已经泛红。 顾雅竹被云怀天大力退开,狼狈地跌坐在地,下一瞬间,她羞恼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不敢抬头见人。 空中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麝香味,云来想起先前顾雅竹点燃的那截香,于是凝了神,细细地嗅着这香味,辨出了其中分量极重的迷迭香的气味,心中一下子了然,顾雅竹竟然用合欢香来勾引云怀天。 她掩了鼻,走到香炉旁边,拿了小钳子,戳灭了那火光明灭的合欢香。 “佩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是过来探你的,不知怎地,竟把她看成了你。”顾佩兰伤心的神色让云怀天连自称都改了,变成了大多数惹得夫人生气而急于解释的平凡男人。 “静萱,你跟我过来。”顾佩兰哭了一会,从袖中掏出绢巾拭了泪,也不理会云怀天,只是对着顾静萱道。 从妆台里取出了一个小盒,顾佩兰打开来给顾静萱看,是两个用红绳系着的金铃铛,约莫拇指大小,顾静萱忙跪身,“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静萱怎么担当得起。” “你收下便是,这礼物本是太后娘娘赏我的,可是我入宫这么久了,没有给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留着也没用,看了徒生伤感,送给还未出世的小侄儿,再好不过了。”顾佩兰话中有话,云怀天暗暗变了脸色。 能给皇上生孩子的女人,何其之多,并不一定是非她顾佩兰不可,圣意莫测,圣恩亦如风云变幻,她怎敢妄图一辈子圣宠不衰。 乘着佩兰姐姐跟顾静萱说话的间隙,云来小声对云怀天道:“皇上,这房间里点了合欢香,会迷散人的神思。” 云怀天一愣,这才意识到这寝房里奇异的香味,他阴沉的目光望向坐在地上的顾雅竹,冷声道:“顾雅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等斜术来迷惑朕!” 顾雅竹丑事败露,却仍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以为皇上不过世当着顾佩兰的面子,故意装腔作势罢了,她伏在地上道:“雅竹爱慕皇上已久,实乃情难自禁才出此下策,望皇上和佩兰姐姐成全静萱一片痴心,静萱定会好好侍奉皇上和姐姐。” “放肆!”云怀天怒喝,“你把朕当做什么人了,朕可不是尧帝,朕也不稀罕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美,朕是看在静妃的面子上,才准许你进宫,你却如此不安分,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惹得静妃生朕的气,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去萧宫吧。” “皇上饶命!”顾雅竹面色大变,一张浓妆艳抹的丽颜扭曲起来,“皇上,雅竹知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去萧宫……” 云怀天负手不语,没有丝毫改变决定的迹象。 顾雅竹匍匐到顾佩兰身边,哭着求道:“姐姐,妹妹知错了,求求你帮我跟皇上求求情,我不要去萧宫……” 云来看着顾雅竹惊慌失措的行为,一边觉得可怜,一边又好奇这萧宫到底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是冷宫,那些弃妃待的地方? “本宫帮不了你,你谢恩吧,皇上肯让你去萧宫,说明是认了你妃子的地位,你既是做了妃子,就该认妃子可能的下场。”顾佩兰的面容冷若冰霜,贝齿狠狠咬住下唇。 云怀天这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顾雅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跟在顾佩兰身边伺候的丫鬟,如何有资格进得了冷宫,他咳嗽一声道:“静妃说的对,是朕疏忽了,顾雅竹,你该去的地方,不是萧宫,是思过园。” 思过园是宫中专门用来惩罚犯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呆着的人,只是日复一日地干活,睡的吃的都极少,很多人撑不下去宁愿咬舌自尽。 语毕,顾佩兰冷傲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帝王的傲气作祟,云无极沉了脸,拂袖而去。 顾雅竹颓然地跌坐在地,半晌,她尖叫出声:“皇上,我有哪点比不上顾佩兰,皇上,你回头看看我啊!” 顾佩兰冷冷地看着她,凤眼里飘过一抹得意,虽不明显,却让一直暗暗观察她的云来敏锐地捕捉到了,云来暗叹一声,对顾雅竹道:“雅竹姐姐不要再闹了,当日爹和佩兰姐姐都极力劝阻你入宫,你一意孤行不听劝告,如今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吧,不要再强求了。” “我才不要你假好心!”顾雅竹恨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顾佩兰都是一伙的,就是不想我被皇上宠幸,于是想方设法地阻扰,哼,你们等着吧,皇上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她说着说着,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瞳仁也涣散开来。 “来人!把她给本宫送去思过园。”顾佩兰扬声唤道。 立即有太监进来,拖着已陷入疯癫的顾雅竹出去了。 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顾静萱摇摇头,更加庆幸自己嫁的是寻常百姓,算算时辰也不早了,她向顾佩兰告退,跟着顾佩兰派去送她出宫的宫女走了。 “姐姐,你是故意的?”寝宫中只剩她们两人了,云来终于忍不住问道。 “无心的怎样,故意的又怎样?”顾佩兰神色寂寥,叹息声如风过珠帘。 捍卫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夫君,没错,但是不该如此狠戾,云来打了个冷颤,不想自己日后也变成这样的人。 她抿唇良久,没说话,这旁观者清,她又怎会不明白,今日发生的事情,都是顾佩兰一手安排的,她算准了皇上一定会来探望她,故作不经意地跟顾雅竹露了口风,然后她自己去见卫延华,故意放顾雅竹跟云怀天两人单独相处,再带着云来和静萱两人抓了个现行。 “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从宫女一步步到贵妃,皇上待我的情深,我明白,但是,皇宫里的情,哪怕是帝王的情,也是最廉价的,皇上他一个人,一颗心,要分给无数个女人。”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笑容明澈,心思纯善的顾家二小姐了。 “那延华呢?”云来话一说完,随即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连自己都诧异竟然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所幸顾佩兰并未想太多,只是淡淡地道:“延华跟皇上,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云来想问,可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问,也不该问,再问下去,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还有些东西,也无法再维持了。 有宫女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通报:“娘娘,端王爷派人来寻端王妃了。” “你去吧。”顾佩兰收起伤感的神色,嘱咐云来:“姐姐再劝你一句,端王爷是良人,你好好把握住。” 她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外边的天色渐渐暗了,这一天又快要结束了,台阶侧的花藤架在暗色里显得轮廓有些模糊,有细碎的花瓣飘落在地,云来多看了花藤几眼,想起今日与卫延华的两次照面,眸里忽然漾出了晶晶的光芒来。 寿宴那边戏已快唱罢,赵怀安正陪着太后说笑,云怀天和云无极皆不在席上,又坐了半个时辰,太后说是倦了,要回寝宫,云来随着众人一同跪身恭送太后,待起身来时,抬眸却看见云无极站在了自己身侧。 “王爷。”她微微福身,以示礼节。 “嗯。”他应了一声,漫漫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回府吧。” 她不说话,只是默然跟在他身后往宫外走去。 一路无话回了王府,出了轿子,看见府门口那高高悬挂着的大红灯笼,云来忽然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入宫不过一日,竟生出如此可怖的感觉,她打定主意,以后除非必要,绝不再入宫,就算是必要,也要想方设法避过去。 “王爷,王妃,回来了。”全管家领着小厮机灵地迎上来。 “送王妃回房吧。”云无极道,自己举步独自往府里去了。 云来拢着手,表情难得地冷然,看在全管家眼里,隐约明白,定是王爷王妃生了嫌隙了。 跟着灯笼走了一段路,云来忽然道:“全叔,明天去把蓉儿接回来吧,好几日不见她了,怪想得慌。” 全管家忙点头应是,“奴才明日就去安排。” 说实话,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全管家也很是想念她。 “这王府真安静。”走着走着,她又闷声道,突然就觉得四周一片空茫,夜色无边,而自己如孤舟,没有着陆的地方。 全管家笑了,“过几日就热闹了,九月十五,中秋节,又是王爷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王爷都在设宴在王府款待诸位皇亲,那时,很多小皇子小公主都会到王府小住。” 云来的背一下子弯了下去,仿佛驮着一座大山在走路,怎么不是这个生辰就是那个生辰,现在距九月十五也就七天的时间了,按理,作为端王妃,她是该替他好好操办的,可是他们之间这种别扭尴尬的关系,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情,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面对他,对他带着单纯的讨厌和报复心理,或者一心只想让他休了自己。 好复杂,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情海生变 第六十二章 碧桑入京 八月十五。 顾云来很头疼。 她现在很想念那个安静沉闷的王府了,当全府上下已经忙得鸡飞狗跳的时候,被全管家烦到想撞墙的端王妃很明智地躲了起来。 后院偏僻处的凉亭,云来跟聂思思坐在小石凳上,她看着聂思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容,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聂思思一眼。 聂思思无辜地撇唇,低头继续画着手头的画,今日她难得地换了姑娘家的装扮,一身紫色的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若非如此,她怎么过得了全管家那一关,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府,跟云来对坐着谈笑。 蓉儿捧着一碟小点心过来,神色略急地对云来道:“小姐,前院都快忙翻天了,你还在这里闲坐着。” 云来不以为意,拿起一块绿豆糕往嘴里塞,笑嘻嘻地道:“让他们忙去,与我何干,倒是你,伤口还没痊愈,别急着下床来蹦跶。” “我没事。”蓉儿忙道,“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蓉儿早就想干点活了。” 顾云来冷哼一声,“你没事了就好,不然我绝不放过那姓殷的!” 聂思思也在一旁附和,“就是,那殷老爷被府尹罚蹲大牢三年,并且殷府还要好生赔偿那些被殷老爷折磨过的下人,那殷戒是个将军又怎么样,只要触犯了律法,我们照样能把他送进大牢。” “聂姑娘,小姐,你们不要再怪殷将军了,他也是无心伤我的,而且……”蓉儿说着说着,脸瞬间就红了。 “而且?”云来瞪大眼睛,等着蓉儿的下文。 蓉儿跺跺脚,“而且殷将军有好好照顾我啦,小姐想到哪里去了!” 云来故作茫然地看着聂思思,问:“我刚刚有说我想什么了吗?” 聂思思很配合地摇头,咧嘴笑道:“明明是蓉儿自己胡思乱想……” 两人调侃的目光一齐望向蓉儿,又羞又窘的蓉儿端着盘子掩面而逃,云来在她后面大喊:“哎,把糕点留下啊!” “你又不喜欢吃那甜食,留下来也是浪费。”聂思思毫不客气地挖苦。 云来扑哧笑了,“什么浪费,要是有秦逸舟在,才不会浪费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心中随即涌上淡淡的疼痛,不知道现在在苏州的他,怎么样了? 聂思思放下手中的画笔,挥手在她眼前晃动,表情好奇:“秦逸舟是谁?你的奸夫?” 云来大囧,嗔笑道:“口无遮拦的丫头,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还不定怎么编排我的是非。” 看她这反应,也就是没有八卦可以扒了,聂思思有些失望,摇头道:“旁人爱嚼舌根,我们怎么管得着,反正日子是自己的,自己怎么过着开心就怎么过,再说了,我们第一期的纷纭,可是给你打造成了善良又有正义感的形象,百姓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是哦……”云来拖长尾音,一脸的感动,语气却嘲讽,“我还要谢谢你。” 那期纷纭卖得比以前的民纭记事要好很多,王府外面是怎么个情况,云来不知道,但是某一天她起床,在园子里走动时,忽然发现人人袖中都揣着同一本书,她一时好奇,向人要了一本看,这才发现是自己花钱办的书。 从那一天开始,下人们看着顾云来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拜,好像她是除暴安良的大英雄。 “小姐!小姐!”蓉儿尖着嗓子又奔了过来。 云来忍不住掩住耳朵,这丫头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怪想念,回来了之后,又经常被她咋咋呼呼的声音震得发晕。 “小姐!”蓉儿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红潮仍在,“来了!来了!” 云来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不管是谁来了,交给全管家去安排。” 这两日来的客人,不是某某公主就是某某皇子,她起先还会腆着笑容装模作样地迎接,后来发现要跟云无极攀关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隔了好几层关系的人,也打着亲戚的来送礼,她实在是烦的厉害,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全管家了。 而且,明明是云无极的生辰,他这个正主,却没有露过一次面,云来正跟他生着闷气,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 “是二小姐啊!二小姐来了!”蓉儿手舞足蹈,她刚刚经过府门口,听见有人在跟全管家争执,一时好奇瞅了一眼,竟发现是二小姐。 云来愣了一下,在排除了顾家二小姐顾佩兰这个对象之后,立即想起了苏家的二小姐,顾碧桑! “哪个二小姐?怎么今天听见的名字都是我不知道的?”聂思思画得正入迷,抬起头来问蓉儿,却只见着蓉儿还扶着腰在喘气,刚刚还坐在眼前的顾云来已经没了身影。 甜美俏丽,身姿婀娜,笑容灿烂的顾碧桑出现在端王府门口时,门口不停地弓着腰迎接客人的全管家一愣,将只身出现的她拦住,谨慎地询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千金?” “我啊……”顾碧桑眉眼弯弯,“我是来找你们王妃的。” 全管家眼皮抽动了一下,很有耐心地继续问:“请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看她这气质穿着,并不像是大家闺秀,倒像是江湖儿女,全管家努力让自己不被那甜美的笑容迷惑。 “你不让我进去,我自己进去。”顾碧桑懒得跟这个中年大叔啰嗦,她赶了好几天的路,早就盼着见到云来姐姐了,现在被全管家拦着,急得一张笑脸差点端不住。 若不是苏青宁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冲动,行事须沉稳,她早就翻.墙进去自己去找云来姐姐了。 全管家拦不住要往府里冲的顾碧桑,情急之下,吩咐家丁:“快把她给我抓住!” 几个家丁蜂拥而上,欲抓住要顾碧桑,顾碧桑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她施展武功与家丁们打斗起来。 周围的宾客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不解这个小姑娘为何会在端王爷生辰这日在王府门口生事,真是自找死路。 云来从里面出来,看见的就是顾碧桑一人将四五个家丁撂倒的画面,一滴冷汗从额上滴下来,还来及喝止住她,顾碧桑已经看到了云来了。 “云来姐姐!” 顾碧桑大力抱住已经是面瘫状态的云来,兴奋地嚷着:“云来姐姐,我好想你,要不是你那封信,娘还不肯让我来京城。” 好温暖的拥抱,在京城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么给过她这样的拥抱,云来圆脸上渐渐染上了笑容,伸手拍拍碧桑的背,“姐姐也想你啊,来,我们进去说话。” 全管家走过来,迟疑着道:“王妃……” “全叔,这是我最小的妹妹,顾家的十小姐,她年纪轻,不懂事,有得罪的地方,你多包涵。” 云来这话是对着全管家说,实则是说给地上那些唉哟着喊疼的家丁听的,碧桑吐了吐舌头,心里暗道,谁让你们拦着我的。 既是王妃的妹妹,全管家自然是不敢再多言,忙躬身赔笑脸:“奴才不知道是十小姐,方才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顾碧桑抓抓脑袋,她这人就是听不得好话,管家既然都道歉了,她知自己有错处,便大咧咧地笑道:“我也有冲动的地方,不碍事的。” “哟,这姐妹俩果然是一个德行,姐姐嚣张跋扈,妹妹还青出于蓝。”冷嘲热讽的声音,带着娇媚和傲慢,云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凌惜之。 “你是谁?你敢这样说我姐姐!”顾碧桑听了这话,一把无名火马上就窜上了脑门。 凌惜之像听笑话一般地冷笑两声,指着周围的人道:“我是谁,你随便问问他们就知道了,在我面前,还没有你说话的分!” 眼看着顾碧桑脸色一变,差点要跳起来骂人了,全管家有些为难,低声道:“这位是凌丞相府上的千金,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十小姐还是不要跟她起冲突的好。” 顾碧桑看着顾云来一直没说话,她不解地问:“姐姐,你就任由她这样子欺负你?这种女人,越容忍,她就越得寸进尺!” 云来又何尝不明白顾碧桑所说的道理,那日被凌惜之诬陷时,她就知道不能一味退让了,但是,今日实在不是好的时机,王府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凌惜之既然来了这里,就是云无极的客人,她若是在这里跟凌惜之起了冲突,她敢笃定,云无极一定会帮着凌惜之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要逞一时之气。 “碧桑,我带你进去。全管家,这边就有劳你了。” 看都没看凌惜之一眼,云来拉着顾碧桑径自往府里去了,才不管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凌惜之。 直至走到了人影稀少的地方,顾碧桑终于憋不住了,扯住云来的衣袖,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怕那个女人,就算她是什么皇后的妹妹,丞相的女儿,那又怎么样?你不也是端王妃吗?咱们爹爹,还是翰林院的院长呢,再不济,有佩兰姐姐在宫里给你撑腰,你何必要让她趾高气扬?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软弱可欺的!” “好妹妹,你不懂。”云来温温地笑了,看着碧桑天真的小脸,在心里黯然叹息了一声,即便被妹妹说成软弱可欺,一点也不恼。 第六十三章 欢喜冤家 “我是不懂,姐姐在苏州能帮娘撑起苏家的大半生意,可是被逼着嫁到这什么端王府,不能跟秦大哥在一起了不说,还要忍受别的女人的气,这到底是为什么!”顾碧桑气嘟嘟的,仿佛云来受的委屈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学艺归家那几日,亲眼看着云来将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行事利落,性情洒脱,她心里好生敬仰,觉得云来姐姐是世界上最了不得的人。 云来无奈:“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明白了。” 顾碧桑扁扁嘴,想起来一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云来,“这是娘让我交给你,还有,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来,云来接过来一看,那一叠银票上的数目看的她咋舌,严重怀疑苏青宁是不是把苏家的铺子都变卖成现银了。 “娘说了,这些银票一定要亲手要交给你,这是我们苏家所有能动用的现银,是给你办你在信中说的那事的。” 也就是说,苏青宁同意在京城开绮念香料店的分铺了,云来眼睛一亮,赶紧拆开了信看,苏青宁在信中果然是说的这件事情,信的结尾,嘱咐云来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日子过得不顺,随时可以回苏州去,无须顾虑后果。 云来有大半年没见到苏青宁了,此时见信如见人,字字句句都是温馨的宽慰,不由得眼眶泛红,直想扑进苏青宁怀里痛哭一场。 “姐姐,还有件天大的好事情。”顾碧桑说起这件事,灿烂的笑容回到脸上,神神秘秘地道。 “哦?什么事?难不成是我们家碧桑许了人家,要出阁了?”云来将信收好放在袖中,笑着打趣顾碧桑。 碧桑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忸怩了一下,凑近云来,低声道:“秦大哥几天之后也要来京城了!” 秦逸舟要来京城?这就是碧桑所说的天大的好事情,云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秦公子要来京城,为何你会这么兴奋?” 顾碧桑眼神闪烁了下,支支吾吾了半晌,忽而脆声道:“我是在替姐姐你兴奋!” “哦?” 顾碧桑的笑容渐渐淡了,声音也低落下去,“云来姐姐离开苏州之后,碧桑便很少看见秦公子来我们府上了,就连偶尔几次见到他,他也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看见云来的脸色始终淡然,碧桑不由得握紧了拳,语气带了质问:“听见秦大哥为了姐姐这样,姐姐难道就一点都不难过么?” 云来将颊边的一抹散发捋到而后,神色清冷,“何以见得,他就是为我。”语气虽淡漠,秦逸舟伤痛的神色却一直盘旋于脑中,云来暗暗地深呼吸,想赶走鼻尖的酸意。 “你太让我失望了!”顾碧桑很是受伤,愤愤地瞪了云来一眼,脸上尽是替秦逸舟不值的表情。 “好啦,咱们姐妹这么久没见面,你要为了秦公子跟我置气么?”顾云来换上满面的笑容,握住碧桑的手,柔柔地劝说她,心里越发地明白了碧桑的小女儿心思,一时之间,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 听云来这么说,顾碧桑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撒着娇道:“怎么会跟姐姐置气呢?姐姐不怪碧桑口无遮拦就好了。” 风声入耳,带着极轻的脚步声,顾碧桑眉目一凛,冷声喝道:“是谁在偷听!” 小径转角处走出一个锦衣玉冠的男人,男人朱唇紧抿,面色沉然,幽暗深邃的瞳仁,隐隐散发着精光。 “看你生的人模狗样的,竟然是偷听别人谈话的鼠辈!说,你有什么目的!”顾碧桑先是为这男人的相貌目眩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开口便是江湖味甚浓的质问。 云来回头一看,瞬间石化了,这偷听的男人,居然是云无极! “你说我有什么目的?”被抓到偷听的云无极不但没有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好整以暇地走向她们,眸光一直落在顾云来身上。 若是他没听错的话,她们方才谈论的话题,是秦逸舟? 深邃的眸里散出幽幽的光芒,是风雨欲来的迹象,听到秦逸舟这个名字,他就莫名地不爽,脑中时而想起,那一年,秦逸舟眉眼含笑地对自己道:“云来是我的夫人。” 秦逸舟揽着云来时的神情,温柔而满足,仿佛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一点都没有秦二少爷花名在外的风流。 顾碧桑瞪大眼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云无极道:“你有什么目的我怎么会知道?肯定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等我的王爷姐夫来了,我让他把你抓起来!” “碧桑,不得无礼,还不给王爷请安!”云来扯扯碧桑的衣袖,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这个丫头真是太冲动了,无论说什么干什么都是一副豪气万千的女侠样! “嘎?王爷?”还在逞口舌之快的碧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傻愣愣地望了眼云来,又望望神情高深莫测的云无极,俏脸僵了。 “王爷,碧桑年纪小不懂事,请你万勿见怪。”云来垂着头小小声地道歉,这也是太后寿宴之后这么多天来,两人第一次说话。 “不要见怪不要见怪。”碧桑嘿嘿地干笑两声,她怎么知道这躲在树后面偷听的俊男人竟然就是端王爷,不过也真是奇怪,自家的府邸,为何还要躲起来偷听呢。 她没留意,已经把自己心中嘀咕的话都说出了声来。 云无极扬扬眉,看着这个眼神澄澈的小姑娘,依稀看到了当年在倚翠楼里饮酒作乐的顾云来,他忽而笑了,“本王只是经过这里,听见你们在说话,又不便打扰,谁料想被你们当成了偷听贼,你别把我抓起来就好。” 云无极的笑容太过温和无害,顾碧桑眨眨眼,一下子长松口气,拍手道:“王爷姐夫这么平易近人,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撇唇,故意问:“在你的想象之中,本王是什么样子的?” 顾碧桑努力地描述自己的脑中的画面,“浓眉大眼,五大三粗,总是恶狠狠的,动不动就要人命。” “碧桑,不要再说了。”云来仍然没有放弃拉碧桑的袖子,这下子她不止想捂住碧桑的嘴了,简直还想把碧桑整个人都装进麻布袋子里去。 “碧桑姑娘如此心直口快,又善良可爱,王妃为何要阻拦她?”云无极含笑道,“既是王妃的妹妹,本王会派人好好招待你的,本王还有事,先行离开了,请碧桑姑娘安心在王府住下。” 云无极说完,淡淡地瞥了一眼云来,负手离开。 “哇,王爷姐夫真是好人!”先前还在为秦逸舟鸣不平的顾碧桑立即被云无极收买了。 顾云来敢发誓,她刚刚真的有听到云无极从鼻子里发出来的那一道“哼”声,摆明了是在嘲讽她! “你赶路这么久,一定累了,我带你去歇着。” 云来想带着碧桑去自己的房间休息,碧桑却眼巴巴地往热闹的方向看,“今儿不是王爷的生辰吗?那一定很好了,姐姐带我去凑凑热闹啊。” 云来揉揉额际,很是头痛,碧桑这活泼性子,云来哪还敢把她往人多的地方带,今儿来的那些客人,可都是云家的内亲外眷,碧桑再一个不小心,跟人家打起来,那篓子就捅大了。 “王妃,午宴要开席了,王爷请你和碧桑小姐赶紧过去。”初兰含之急匆匆地过来禀报。 碧桑得意地扬眉,“还是王爷姐夫好。”她说着,挥手对两个小丫鬟道:“宴席在哪?你们快带我过去。” 看着碧桑雀跃的背影,云来只得叹口气跟上去,一边不忘吩咐初兰去请聂思思一道去席上。 宴席设在王府的花园里,前方有一汪浅水池,池水清澈,应和远处的章柳,风景别致动人,大大小小地参加过无数宴席,云来也琢磨出经验来了,通常这种场合,只是出风头的人的天下,像现在正翘首弄姿的凌惜之,而像她顾云来之流,低下头默默地吃东西是最明智的。 “无极哥哥,惜之敬你一杯酒,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在几位皇子公主给云无极道完贺词之后,凌惜之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嗲着声音对云无极道。 坐在云无极旁边的云来暗自哆嗦了下,还好是低着头,她那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没人看到。 另一方桌案上的聂思思和顾碧桑两人也是打了几个寒颤,顾碧桑以手支额,故意天真无邪地道:“原来凌小姐还会饮酒啊,真是不同于一般的千金闺秀。” 凌惜之暗暗地磨了磨牙,她也是想饮茶代酒,但是听说云无极很少饮茶,为了能与他相配,她只好狠下心给自己倒了酒。 “端王妃不是也好饮酒么?”凌惜之四两拨千斤,她就是嫉妒云来跟云无极喝的是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酒。 云来再度被凌惜之拿来做箭靶,她很无辜地抬起头来,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子,笑着道:“凌小姐说笑了,我喝的是茶水。” 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可能!你跟王爷喝的是同一壶酒!” “凌小姐,王爷喝的也是茶水,你可以亲自过来尝尝。”索性把慌越扯越大,她真的受够了总被凌惜之耍手段中伤,就不信在大庭广众之下,云无极会拆了自己王妃的台,去帮助别的女人。 大庭广众之下,凌惜之拉不下面子真的过去看,只好愤愤地坐下来,云无极侧眸冷冷地看了一下云来,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副我就扯谎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云无极眉头动了动,面不改色地转回头,低头继续喝“茶”。 赵怀安、上官谦、楚人杰三人坐在席下暗笑,看云无极和云来两人相处的情形,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第六十四章 暧昧同榻 午宴过后,天色也渐渐晚了,客人都渐渐离去,皇宫里又来了人送来各式的赏赐,说是念在端王爷今年已有家室,特准今年不必再入宫参加皇上设的中秋之宴,好好同端王妃赏月团圆。 闲杂人等都走光之后,顾碧桑连呼又困又累,云来让蓉儿带着她先去歇着了,回头想找聂思思,却不见了她的踪影,聂思思家中只有那个不成材的大哥了,这过节的日子,她会去哪呢。 心里正忖度着,眸光忽然瞟到了一抹湖绿色的身影,凌惜之带着两个婢女正大摇大摆地指挥着下人往王府里搬着箱柜包袱。 她蹙着眉,问向正在清点礼单的全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全管家忙回道:“王妃,是这样的,凌小姐说是喜欢我们王府的景色,想在这里多住两天,便跟皇后娘娘请了旨,王爷也不便反对,便同意了。” 不便反对?云来扯扯嘴角,笑的牵强,依她看来,是根本求之不得吧。 默默地看了笑容满面好不得意的凌惜之两眼,云来揉揉额角,眼不见为净,决定索性还是回房睡觉算了。 那什么中秋赏月,什么佳节团圆,就留给云无极和凌惜之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晕眼乏地想往床上躺,却见碧桑霸着一张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空间给云来了,云来无论是缩在哪个角落里,都有可能压到碧桑的手或腿。 她伤脑筋地看着睡相极差的妹妹,想不明白偌大的一张床,碧桑怎么可以睡得如此恰好,不给别人留丝毫的余地。 刚穿回古代那一年,跟碧桑睡觉是她生活中最为头疼的事情,现在要怎么办?难不成打个地铺? 夜晚渐临,天边始现一轮圆月,清亮透白,像极了纯白无暇的璞玉,夜空中没有丝毫的星辰,唯皓月当空,独占光华。 苦于无床可睡的云来在床边踱来踱去,看着月色这么好,猜想着云无极一定正和凌惜之并肩月下漫步,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云无极正对着凌惜之温柔地笑,而说不定她正我见犹怜地靠在云无极怀里,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大力甩甩头,想将那画面甩出脑海,心烦意乱之下,脚步又踱出了院子。 夜风微凉,月下漫步,难得地惬意,云来在王府的院子里走了一段路,心情这才慢慢地放空,呼吸都顺畅多了。 她寻了一个台阶坐下来,望着月亮发起了呆,碧桑现在在床上睡得香甜,不知道苏青宁一个人在苏州怎么样了,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她一定会寂寞吧,不过有舅母在苏府,她应该也不是一个人过节,顾锦琛夫人那么多,现在一定也是宴极而乐,这么想来,孤家寡人的,只有她顾云来了。 皱了皱鼻子,云来暗暗地叹口气,四周树影幢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个地方来了,一团乌云飘过,遮住了皎白的月亮,她也辨不清自己身后这个静悄悄的院子到底是位于王府何处,眼睛眨巴眨巴地,想着反正也无处可去了,不如先去这个院子里歇会儿。 摸黑进了院子,黑云又飘走了,月光的清辉徐徐地洒落在了院落里,云来瞅着有些眼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推开房门借着昏暗的光线,寻见了床铺的位置,便敛步朝那边过去了。 又软又舒适的床铺,云来脱了鞋子,躺上了床,手往里面探去,想拉过被子来盖上,忽然触到了什么东西,惊得她飞快地抽回了手。 这个床上竟然有人! 她差点尖叫出声,不会是误打误撞跑到哪个下人的房间里来了吧?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身子忽然被一股力道给震了出去,她狼狈地跌落到床下,五脏六腑都快要碎掉了。 圆脸皱成了一团,云来忍着痛,用手支住身体想爬起来,床上的人坐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爬上本王的床,真是恬不知耻!” 云来听见这声音,胳膊肘一拐,身子又跌回了地上去,这回不仅仅是痛了,还有无尽的惊恐和懊恼。 要不要这么巧,她随便找了个院子,随便摸了张床,竟然是云无极的寝榻,这下她百口莫辩了。 云无极将地上的人捞起来,紧紧地掐住她的肩,眸子涣散,语气凶狠,“说!你到底是谁!” 云来与他之隔了半寸的距离,这才嗅到了他鼻息中若有若无的酒味,他喝了酒?她一愣,肩上的痛楚让她微微蹙了眉。 “王爷,放开我!” 她扭动着身子,想从他的禁锢中脱身出来,云无极却抓的更紧,到后来更索性张开双手抱住了她。 他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越来越浓的酒气喷在她的耳畔,云无极的表情忽然软下来,他紧紧拥住云来,呢喃声让人心醉,“蝶妆,是你回来了吗?” 蝶妆是谁? 云来被他熊抱在怀里,莫名其妙极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把她踹下床来,指责她恬不知耻,一边又怎么拼命地抱住她,好像自己是抛夫弃子的罪人一样。 “王爷,唔唔……” 清甜而自然的香气,温暖柔软的触感,诱人的红唇,云无极双手在她背上游走,怀里的女人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顺着心中的渴望,俯下脸,将云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悉数吞下。 唇齿交融间,云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呼吸间尽是微醺的酒味。 怀里的人儿终于安静下来了,云无极很满意地放开她,意犹未尽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终不敌醉意,身子斜沉向她,两人一齐坠在床铺上。 “喂,起来啊……”云来腾出双手,费力地推推云无极,无奈身上的男人像座沉重的大山,任由她使劲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云无极的头歪在云来的肩上,呼吸渐渐地平稳,酒气暗自缭绕,云来神智越发地不清楚起来,上一个念头还是一定要算算云无极轻薄自己这笔账,下一瞬间,眸子缓缓地阖上,意识也飘远了去。 窗外月儿的光华,轻轻灵灵的跃入了房间里,在空气中欢快地跳着舞,也映照着床榻上姿势暧昧地熟睡的一双人儿。 清晨,凝玉捧着水盆毛巾轻轻敲响房门,里面无人应声,凝玉推开轻掩的门扉,将水盆端进去放在六角架上,本是要退回到房间外面等着云无极醒来时的吩咐,她不经意看到床榻下的两双鞋,凝玉瞪大眼睛,诧异万分地绕过床屏,竟然看到顾云来衣衫不整地伏在云无极身边。 平素恭恭敬敬的小脸忽然间泛起了涟漪,随即布满了阴霾,凝玉表情狰狞地看着双上的顾云来和云无极半晌,又回头望望堂屋里玉蝶妆的画像,眸里闪过阴狠的光芒,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云来是在一个诡异的感觉里惊醒的,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她翻了几个身,那种诡异的感觉仍在,她只得被迫睁开了眼,匍一入目的便是一双莹润的眸子,带着微微的光华,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片刻之后,她从床上跃起,七手八脚地翻下了床,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找着自己的鞋子。 云无极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慌乱地穿上鞋,及时地出声,止住了那道匆忙就要往外奔的身影,“王妃怎会在本王的屋子里?” “呃呵呵……”她干笑两声,迟疑着转过身面对他,“可能是昨晚梦游……” 他走到她面前,定定地凝视着她,直至云来在他的目光中垂下了头,他的笑容略带嘲讽:“本王希望,你不是故意要爬上本王的床的!” 云来愤而抬头,想要为自己辩解,看着他冷漠的神色,忽而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盈盈地福了个身,无声地转身要退下。 走到门边的时候,云无极的声音又从后面飘来,“还有,这个院子,以后不许你再进来!” 他冷漠的声音像是一根利箭狠狠地射入了她的心房,云来微微侧首,极力笑的从容,“是,妾身记住了。” 眸光流转,落到了墙上的画像上面,楚楚可怜的女子,娉婷袅袅的气韵,画的左下角,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蝶字。 蝶妆。 她忽而想起了这个名字,昨晚不经意地从云无极嘴里吐露出来的名字,还有随之袒露的,他从不示人的伤痛,在他生日的这个夜晚,云无极在这个院子这个房间里喝醉,这背后定是有错综复杂的隐情。 蝶妆,蝶妆,她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云来凄凄地笑了,有些心酸,敛了裙裾扶着门出去,门外的凝玉直挺挺地站着,望向她的眸光里似乎充满了憎意,云来并没有上心,脚步略急地一直往外走,想要甩脱些什么。 屋子里的云无极,抿唇默然而立,昨夜发生的时候,模糊得像是那些已经散去的酒气,只记得,她身上清甜的香味,她红唇柔软的触觉,这一夜,漫长得胜过他过往任何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又短暂得一睁眼就是天亮了。 墙上的女子依然笑得娇美,而在云无极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渐渐地轰然坍塌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急速生长着。 第六十五章 惜之落水1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蓉儿急急的跑过来告诉云来,碧桑小姐不见了,云来一惊,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蓉儿结结巴巴地解释,早晨她过去伺候二小姐起床,却发现床铺是空的,二小姐已经不见了。 “你问了府中别的人没?也许她是早起出去散步了。”云来问道。 蓉儿摇了摇头,她问过了其他人,都说没见过碧桑。 云来回到房间一看,并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只是被子有些凌乱,想来碧桑是自己离开的,只是,她为何要走呢? “蓉儿,你帮我去请全管家派人在王府里,还有王府的四周找找看,碧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我怕她出什么事。” 心口砰砰地跳,有些不安,碧桑这丫头性子冲动急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跑掉虽然是她的行事作风,但也一定是因为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蓉儿忙应声而去,云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记挂着碧桑,又搁着云无极忽冷忽热的态度,心思烦乱,毫无头绪。 正心焦时,全管家忽然来禀,说是顾府的下人有事要通报王妃,正在大厅里候着。 云来一顿,直觉猜到定是关于碧桑的事情,忙快步去了大厅。 果不其然,那顾府的小厮恭恭敬敬地道:“启禀王妃,十小姐今日早晨回了顾家,未免王妃忧心,老爷特意差遣小的过来禀报。” 知道了碧桑的下落,还是回了顾家,便是更好,云来暗暗地松了口气,掏出绣帕拭去额际的冷汗,问道:“可知道十小姐为何会突然回了顾府?” 小厮道:“十小姐回来得突然,小的们是在静妃娘娘的院子里发现她的,若非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小的们还以为是贼人。” 佩兰姐姐的院子? 云来的心里闪过模糊的念头,快的让她抓不住,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温言道:“我知道额,你回去告诉我爹,碧桑既然回了家,那就没事了,等过几日,我会抽空回家的。” 顾府小厮退下后,云来仍在忖度着这件事情,觉得有必要亲自问问碧桑到底是何故,只是,看了眼正扭身进了大厅的女儿,她暗叹口气,真是灾星临门啊! “我说王妃好兴致,这么早就坐在厅里喝茶了。”凌惜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在自己府里一样的,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厅,在云来左侧坐下。 云来笑笑:“刚泡好的碧螺春,凌小姐要不要尝尝?” 凌惜之表情略显嫌恶地道:“那等下等的茶,王妃还是留着自己喝吧。”语气一转,她又道:“我是想请王妃带着我游园的,怎样?” 云来心中讨厌凌惜之那傲慢的口气,面上却依然是笑容,只道:“凌小姐想游园,可让全管家派人引路。” “怎么?你身为王妃,难道不该尽尽地主之谊?让下人代你招待客人,不觉得有失妥当吗?” 又不是我请你来的,云来这话留在嘴里没说,眸光并未落在凌惜之身上,“凌小姐,我是主,你是客,不是应该入乡随俗,听主人的安排么?” 凌惜之脸色一变,愤愤地站起来,“顾云来,你真是不识好歹!我今日特意主动来跟你示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奚落我,行,我这就去找王爷去!” 话音刚落,云来噌地站起身来,疾步走到凌惜之身边,笑容格外灿烂,“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凌小姐想游园,我这就带你去,请!” 她的迅速转变和几极为狗腿的笑容让凌惜之得意地笑了,暗暗高兴摸清楚顾云来的死门了,这丑王妃,一定是日日心惊胆战王爷会休了她,所以怕自己去跟王爷告状,算她识相! 殊不知,云来心里是另一番想法,她跟云无极之间旧结未解,又添新结,本来以为云无极心里喜欢凌惜之,但经过昨夜,却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若是现在再让凌惜之参合进去,在云无极面前搬弄是非,云来跟云无极之间的纠葛误会,只怕会越来越深。 云来跟在凌惜之身后出了大厅,感觉自己就像她的丫鬟,凌惜之一会嚷着天热,一会嚷着口渴,云来只得不停地吩咐丫鬟,给她扇风倒水,难伺候的千金小姐,尤其还心怀恶意,云来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女人踹出王府去。 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忍什么,什么时候她顾云来会变得这么憋屈了,云来的一张圆脸皱成了苦瓜状,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最好是让云无极早点休了自己,这凌惜之既然爱王府,爱云无极,她就拱手相送算了。 两人走到一处小池旁边,池水清澈,三两浮萍飘荡,优哉游哉地,云来看的心中羡慕,一抬眼,却见到凌惜之走到了池畔,俯身在看什么。 “小姐,这倒影中的你可真漂亮。”凌惜之身边的小丫鬟夸赞道。 云来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自恋,特意跑到这里来招镜子的,一抬眼,忽然看到远远地走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即便是隔得远,云来一眼认出了那是云无极。 她忙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别处,不想要跟云无极打照面。 凌惜之身边的小丫鬟也认出了云无极,忙小声提醒凌惜之,“小姐,小姐,是端王爷过来了。” 凌惜之忙直起身看了一眼,紧张地整整穿戴,看见正漫不经心地发呆的云来,一个邪恶的想法涌上心间。 “王妃,我的镯子掉进水里去了,你可否过来帮我找找?” 云来回过神,狐疑地看着凌惜之一眼,这个女人的话实在是不可信,她刚刚也没听到有东西掉进池子里的声音,正在原地发愣,凌惜之又道:“哎,你不帮我就算了,我去叫王爷帮忙。” 云来再度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到凌惜之身边,蹲在池边往过膝的池水里面看。 忽然听到丫鬟请安的声音,“奴婢给王爷请安。” 凌惜之侧头望向云来,惊道:“哎呀,是王爷来了,我腿麻,你扶我一把。” 云来神思一闪,伸过手要去扶她,身边的凌惜之忽然扑通一声掉进了池中,溅得云来一身湿。 她兀自牙痒痒,凌惜之若是想把自己早上刚换的衣裳弄脏,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小丫鬟望着在水中扑腾的凌惜之,惊叫:“端王妃,你怎么把我们小姐推进池子里去了!” 顾云来懵懵地回过头来,正要辩驳,却见云无极阴沉着脸色跟着跳进了池里。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为表歉意,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另,各位亲们对文有任何意见,可以在书评区提出来,思思会认真参考。谢谢~祝看文愉快。) 第六十六章 惜之落水2 云无极抱着凌惜之从浅水池里上来,周围闻声过来的下人丫鬟们忙围了上来,凌惜之娇弱地缩在云无极的臂弯里,奄奄一息的模样。 心知今日又着了凌惜之的道,云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云无极抱着凌惜之远去,一干下人尾随在后,伴着凌惜之的丫鬟细碎的话语,“端王妃好狠的心啊,就这样把我们小姐给推到池子里去了……” 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方才云无极经过她身边时,根本连余光都未曾落到她的身上。 你的心里面,到底住的是谁? 她忽然很迷茫,又有些开始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心脏伸出传来闷钝的疼痛感,指尖一点点地冷下来,也不知站了多久,眼前忽然一暗,抬眸,是面色沉肃的云无极。 “她怎么样?”云来问的很傻,心里明知那么浅的池子,凌惜之一定不会有事。 云无极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还在昏迷,你的目的达到了,该高兴了吧?” 他果然是站在凌惜之那边,她的红唇弯起,看起来很是愉悦,“是,我很开心。” 云无极的眉头皱了皱,正要开口说话,全管家匆匆过来,低声对云无极说了几句话,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云来第一次看见云无极如此严肃的面容。 “带她去凌小姐的房间门口跪着,凌小姐什么时候醒来,她也就什么时候起来!” 云无极寒若刀刃的眸光紧紧盯着云来,对着全管家吩咐,旋即转身疾步离去。 “王妃,你请吧。”全管家看着两个主子,很是为难。 云来冷笑一声,挺直着背往凌惜之的房间去了。 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凌老丞相声如洪钟地在里面气急败坏,“你们这些废物,我的女儿再醒不过来,我就要你们通通陪葬!” 一朝的丞相,竟是如此大的口气,跪在门侧的云来神色动了动,腰侧已麻,却仍是垂着头不语。 云无极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面,负手在身后,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凌老丞相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对着云无极疾言厉色,“端王爷,老夫一向敬重你的为人,相当地欣赏你,这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这才两天不到,她就性命垂危了,你要给老夫一个交代!” 云无极眼神一凛,声音多了几许沉威,“放肆!” 他虽然身形未动,周围却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息,凌丞相一愣,冲天的火气熄了大半,这才不尴不尬地道:“是,臣逾矩了,但是小女一事,还请王爷给个交代!” “丞相想要个什么交代?”云无极怒极反笑。 “端王妃如此骄纵狠毒,王爷不休妻,难以示公正。”凌丞相早已打好了腹稿。 凌丞相粗声粗气的说话声早已传到了云来的耳中,她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裙摆,心里一紧,等着云无极的回话。 一个老大夫忽然从房间里出来,抬袖拭去了额际的汗水,对着云无极和凌丞相道:“王爷,丞相,凌小姐醒了!” 云无极眉头稍稍松动,问向那大夫:“凌小姐可有大碍?” 大夫道:“回王爷,凌小姐只是喝了几口水,受了点惊吓,这才昏厥过久,现在既然醒了,就没有大碍了,只消好好休息几日,便可康复。” 云无极挑眉对丞相道:“丞相,令千金既然没有大碍,还请你不要怪罪王妃,她也不过是一时的无心之失罢了,本王已经罚她在凌小姐的房前跪身思过了,还望你大人大量,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此事。” 老丞相从鼻孔里轻微地哼了一声,暗暗地想,惜之真是i醒的不是时候,只消晚个一须臾,他就能逼得云无极休了那丑王妃了。 “王爷既如此说了,老夫怎敢多言,小女既已无碍,老夫等下就带她回府,免得再待下去,又被某些蛇蝎心肠的女人加害!”他拂袖回屋里去了,余光冷冷地扫向云来。 云来被那目光一打量,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寒颤,好阴寒的人,这凌丞相绝对不如表面这么老态龙钟,绝非善类。 云无极跟着凌丞相进去了,云来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爹,那个坏女人,她故意把我推下去,她想害死我,呜呜……你要为我做主啊!”是凌惜之委屈的哭声。 云来暗道,我要是真想害死你,哪还有你现在告状的机会! “好了好了,乖女儿,爹会为你做主的,你受了风寒,千万不要动气,免得病情加重。” 凌丞相也是溺爱子女的父母,云来又摇头,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 “凌姑娘,本王代王妃向你赔罪,请你原谅王妃。”云无极声音极为低沉,片刻后,又传来凌惜之羞怯的声音,“怎敢让无极哥哥给惜之赔罪呢,这件事过去了就算了。” 方才还是怨声迭迭的凌惜之竟然转变得如此快,在外面嘀咕了半天的云来张张嘴,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是云无极含着淡笑,亲手喂药给凌惜之的画面。 难怪凌惜之这么快就不计较了。 云来的眼睛好似被针扎一般地难受,背也无力地驼了下去。 好半天,凌丞相终于说服了凌惜之回去丞相府,外面有人抬着软轿直接到凌惜之的房门口,两个丫鬟扶着弱不禁风的凌惜之出来,看见跪在门口的云来,凌惜之苍白的脸色藏了笑意,今日的苦肉计果然值得,虽然不慎在那池里吃了几口脏水,险些真的溺死在那里,不过好在时机拿捏得恰到,有云无极亲自救起她,抱着她回房,又能看见云来给自己下跪,真是大快她心。 她却不知,她那丞相爹爹,心里还在懊恼着女儿醒的太早,若是她还昏迷着,他便可以借此要挟云无极休妻,然后娶了凌惜之。 直至轿子远去了,云无极从里面缓步走出,看着垂着头的云来,他淡淡地道:“起来吧。” 云来默不作声。 “本王叫你起来,你若是觉得,本王罚你,你心有不服,那就继续在这里跪着,本王不阻拦你。” 脚下的人身子颤了颤,半晌,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冷冷地哼了一声,伸出手来要扶她,她却怯怯地避开了去。 云无极脸一沉,直接抓住她的肩膀,将摇摇欲坠的云来揽入怀里,几乎是携着她一路往她的房里去。 (不好意思,第二章更新迟了,我真的尽力了……祝看文愉快……) 第六十七章 倒卖膏药 在梨花木躺椅上坐下来,双腿已疼痛到麻木,云来任由痛楚和疲惫之色尽显于面上,怏怏地垂着头,已不想去在意云无极的反应,蓉儿本是想来伺候,却被云无极屏退在了门外。 “你好好休息吧。” 他在她身边站了良久,吐出来这句话,转身要走。 “王爷何不听从丞相的话,休了妾身?” 她在他身后喃喃地道,声若蚊蝇,却每一字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旋身望向云来,云无极笑容讥诮,带着薄凉的光泽,“本王说过,你到死都是端王府的鬼,本王不管你三番两次明里暗里试图让本王休了你,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但是本王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语毕,他沉步离去,似乎隐隐含了怒气。 云来既灰心又莫名,不解他为何会生气,若是为了自己触怒了丞相,他就应该休了自己以示惩戒,然后把凌惜之娶进王府,这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眸子缓缓敛下,心里还存着另一些疑惑,有种错觉,方才在凌丞相面前,云无极是在袒护着自己的,是她多想了吧? 唇角扬起自嘲的苦笑,弯下身锤锤酸疼的腿,不经意摸到袖间那叠厚厚的银票,思绪只一转,黯淡的眼眸亮起了些微的光芒。 有银子就是快乐的,有银子就能办很多事,人生的全部,不是只有感情和羁绊的,云来眉眼弯弯,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情蓦地开朗起来。 懒懒地在躺椅上翻来覆去了一天,膝盖还是隐隐地胀痛,蓉儿要去找大夫来看,云来却止住了她,说是不必了,想来都是膝盖上的青肿,大夫来了也没多大作用。 晚间的时候,全管家倒腾了一大堆膏药过来,说是王爷让送过来的,云来意兴阑珊地看了那些白瓷小瓶一眼,示意全管家放在桌上便是。 全管家却定着身子不动,垂了首又道:“王爷吩咐了,让王妃即刻把这些膏药抹到伤口处。” 云来扬了扬眉,哼了一声,暗想这都过去一天了,才把膏药送来,谁要他假好心,于是故意冷着脸不说话。 全管家见状,忍不住劝道:“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去了宫里的太医那里拿来的,每一瓶都是治伤的良药,你就领王爷一片情吧。” 云来似信非信地挑眉看着全管家,一瞬后,她笑咪咪地道:“我知道了,劳全叔代我转告王爷一声,云来谢过王爷一番好意,一定会好好休息的。” 全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退了出去。 云来转过脸,眸光扫过那些膏药,又透过窗纱,看着外面澄澈的云色,院中的桐花渐渐开败,她的唇边漾开一抹飘忽的笑容。 两日后。 傍晚时分,云来跟聂思思在王府门口告别,聂思思不放心地看着云来,“听说前些日子你被端王爷罚跪了,我今儿见你,活蹦乱跳的模样,腿上的伤应该渐好了吧?” 云来笑道:“你这丫头,消息这么灵通,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耳目。” 聂思思捂嘴笑了一声,朗声道:“那是,也不看看我聂思思是谁!” “哦?那为何某人竟会被赵怀安大人吃干抹净?” 云来揶揄,刻意说的露骨,她今日去找聂思思,店铺里的伙计却说聂思思还未来,她正心中生疑,却见店铺门口忽然来了一顶轿子,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裹了披风的女人下轿来,发现那男人竟然是赵怀安时,云来忙闪身躲在门后,暗暗看着这一幕,更是吃惊地发现那裹着厚实披风的女人竟是聂思思。 待轿子离去后,云来忙逮住心不在焉的聂思思,想要问个究竟,更让她诧异的是,随着云来拉着她的动作,披风后竟露出聂思思光滑细嫩的皮肤,貌似里面未着寸缕。 云来捂嘴,赶紧拉着聂思思进了里屋,细问之下,才知前日云无极的生辰过后,聂思思便被赵怀安给带去了一处不知名的小院落。 聂思思说起这两日的经历,只是又羞又气,落了几滴泪,大骂赵怀安无耻至极,神情间又隐隐透着娇怯。 云来心中会意,也不再过多追问,知晓聂思思怕是对赵怀安动了心,只是,赵怀安风流在外,又平白夺了思思的清白,没有给任何的承诺,这种人,实在不是可依靠之人。 她想要劝说聂思思,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聂思思神思恍然间,看见云来的忧心忡忡,于是捉住她的手,声音软下来,“云来,别为我挂心,我自有我的选择,有我的路要走,再者,我并不想被名分所困住。” 更甚者,她的身份也配不上赵怀安,即便是嫁给他,最多也不过是做妾,她倒宁愿自由一些,留住回忆便够了。 “真傻。”女人一旦动了情,便什么理智都失去了,云来看着神色怅然的聂思思,忆及曾经她的洒脱干脆,不由得叹息了声。 聂思思推推云来,朝她努努嘴,挥手转身离去,“快些进去吧,有人在等着你呢。” 云来回身,侧眸一望,竟看到了淡淡光晕的灯笼下,立着云无极颀长的身形。 她慢吞吞地走向王府门口,经过他面前时,稍稍屈了膝,不说话,也不等他说话,径自直起腰往里面继续走。 云无极深黯的眼神落在方才还是笑靥如花,现在却是面无表情的云来身上,从身边的小厮手中接过灯笼,跟在她后面,缓步走着。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走到云来的寝房,夜已经黑沉了,灯笼的灯芯已经燃尽,云无极将灯笼放在长廊处的窗沿上,看着云来进了屋子,片刻后,屋子里的灯光亮起,那道婉然的身影捧着烛台出来,低声道:“下人们都不在,王爷进来坐一会吧。” 这个时分,想来几个丫鬟都去厨房张罗着给云来端晚膳了,她这几日的膳食都是在自己房中解决的,全管家几次来请她去偏厅,云来都推辞腿脚不便,不久后,便有了吩咐来,说是把膳食直接端来王妃的房里。 至于是谁的吩咐,她不欲细想,即便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云无极也不推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举步入了房间,在圆桌旁坐下,云来给他添了茶水,默然站在稍远处不说话。 这样尴尬的气氛。 若是以前,她不会邀请他进来自己的房间,因为存心要避开他,存心要跟他划清界限。 而现在,只因心里清明了,看的淡了,知他对她,并无半分心思,反而更能安之若素了。 “腿上的伤可好了?” 房中隐隐有馨香清香扑鼻,不像是寻常的香味,云无极不由得多呼吸了两口,不由得想起云来在苏州是帮忙打理香料铺一事,狭长的凤眼里黯色添了几分。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些膏药,可有涂抹在腿脚上?” 云来眼神一闪,微微有些尴尬,云无极今日,怎这般奇怪,这么大发慈悲地关心起她的伤来了,仍是不说话,她又点了点头。 “把药拿过来,本王给你上药。” 云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王……王爷,你说……说什么……” 云无极眉一沉,沉黯的眸子直视着她,“本王说,把药拿过来,本王要给你上药。” “这……这不好吧……”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淹死,云无极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有什么不好?你是本王的王妃,夫君给夫人上药,是天经地义的。” 不知道是不是云来的错觉,只觉得在暗黄的灯光之中,云无极的唇角忽然飘过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她心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死撑着不松口,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来,她道:“王爷,上药这种事情,就不劳你大驾了,妾身自己来就可以了……” 云无极俊脸一沉,颇显威仪,他手指轻叩着桌面,语气不怒自威,“本王让你去,你就去!” 也就是没得商量了…… 云来抖着腿转身,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一盏茶过后…… 云无极慢条斯理地将一杯热茶喝得见了底,那一厢,云来仍是满头大汗地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两盏茶后…… 屋子外面,捧着晚膳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不解两位主子在屋子里面干什么,蓉儿更是急得直跺脚,生怕是云无极又在惩罚云来了。 “把晚膳端进来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极发话了,听起来似乎心情极好,丫鬟们忙将快要凉了的饭菜端进去,蓉儿侧眸看着还在殷勤地找东西的云来,正要说话,却被云无极冷冷的目光一瞥,她吞了吞口水,又跟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王妃,要不先用晚膳吧,等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东西,本王记得,你向来是每餐都要吃两碗饭的。” 那凉凉的语气让云来暗自牙痒痒,心里明白云无极定是已经知道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她白着一张脸,沮丧地走到他面前,“王爷,那些膏药不见了……” 云无极笑:“王妃早说嘛,这么巧,本王今日在街上买到了一模一样的药,你看看,这些是不是前日本王让全管家送给你的?”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来。 云来哪还用再看,知道云无极定是把自己托聂思思高价卖出去的那些药都买了回来。 “王爷……”她冷汗涔涔,又是窘迫又是尴尬,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今天又更新迟了,明天的更新会按时到中午一点半,祝看文愉快~) 第六十八章 居心不良 好糗…… 脸快要埋到碗里去的云来低头只顾扒饭,连夹菜都不敢抬起头,在心里犯嘀咕,偷卖王府的东西算不算犯法?云无极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送去官府? 她将那几瓶子药膏带出了府去,倒是卖了个好价钱,那都是价值不菲的良药,药铺的掌柜一闻就知道是上等的好药,因而很痛快地给了高价。 怎么料到,才一回到王府,事情就败露了。 完全无视心情沉重的云来,云无极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姿态闲雅地起身出去了,云来抚抚胸口,不解他是何意,又不太相信云无极这么轻松地放过她了。 捧着饭碗正发愣,忽然有一道紫色的身影破窗而入,她吓了一大跳,当哐一声,青瓷小碗掉落在地上,打了几个转,一路滚到了来人的脚下。 “碧桑?”云来眨眨眼,一头黑线地看着揉着臀部从地上爬起来的妹妹。 “云来姐姐……” 顾碧桑皱着小脸,唤了云来一声,看到那一桌子饭菜,她眼前一亮,走到桌前坐下,自己盛了饭,狼吞虎咽起来。 本是想等碧桑吃完了再说话,可是见碧桑风卷残云之姿,云来摇了摇头,在碧桑身边坐下来,终是忍不住狐疑地问:“碧桑,你这些天都没吃饭么?” 顾碧桑的腮帮子鼓起,摇了摇头,吭哧吭哧吐出几个字来,“就是饿……” “……” 初兰她们进来撤了碗筷之后,碧桑这才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对着云来呱啦呱啦地说个不停,“姐姐,爹对我好好哦,我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虽然那几个坏女人总是看我不顺眼,但是她们不敢惹我!” 虽然碧桑说的乱七八糟,云来却能明白她的意思,顾锦琛十多年未见么女,自然是对他极好的,而顾府的那些夫人,怎会善待碧桑,好在碧桑也不是软柿子。 “我问你,你那日为何突然离开王府,还有,刚刚怎么从窗户翻进来?”云来满头雾水,对碧桑这些天的行为,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比云无极这个高深莫测的王爷还要让她费解。 说到这个,碧桑当即跳脚了,她瞪大眼睛,显得很是气愤,“那天我还在熟睡,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人影闪出了屋子去,我还以为是贼人来姐姐的房里偷东西,或是要对姐姐不轨,便翻身追了出去,可那人的武功太好,我一路追了好久,到了一处宅院的时候就把他跟丢了,然后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居然回了爹爹的家里。” 有人在她的房间里? 云来不由得悚然一惊,这人到底是何人,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幸好他没伤害碧桑。 “不过我可以确信,他确实是进了爹的家里,我把整个顾家翻遍了都没找到他,然后今天又回来找姐姐了,谁知道碰到几个小痞子,顺手教训了他们,想不到他们还紧追我不放,我怕从正门进王府会被他们盯上,于是就翻.墙进来了。” “你是说,那个人最后还去了顾府?”云来掠过顾碧桑见义勇为的那些细节,只抓到这句重点。 顾碧桑点点头,“是啊,看他那样子,对顾府比我对苏府还熟,只一个眨眼,便不见了他身影。” 云来默然思忖,心里有疑惑,又不敢自己去证实,从上回太后寿宴在皇宫偶然见到卫延华,他和佩兰姐姐鬼鬼祟祟的举动,还有这次碧桑所说的事情,她总觉得其中定有什么联系,只是一时都无法理清头绪。 “对了!”碧桑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着腰,一脸的怒气,“我在爹爹的家里时,听那些夫人们说,你被王爷罚跪了,王爷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太过分了,亏我第一次见他时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云来眉心一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没事呢,都过去了。” “可不能这样算了,你当初若是嫁给了秦大哥,他就不会像王爷一样罚你,他一定会好好疼姐姐的,而且,我这几次,还从江湖上的朋友那里听了不少的小道消息,王爷待你一点都不好,姐姐在王府怕是受了不少的委屈,我看你还是趁早离开这王府,反正秦大哥休妻后一直未娶,我猜他一定还在痴痴地等着姐姐!”碧桑说着这话,声音微潮。 云来面色一沉,低低地道:“好妹妹,这里是王府,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讲,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只怕会有麻烦。” 碧桑柳眉倒竖:“谁敢偷听我跟姐姐说话,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那天不是还说在我的房间里看到贼人么?凡事还是要小心点,这里不比我们苏州的家里,但凡有点小事,都可能掀起大祸,你看姐姐身为王妃,还要给罚跪,你可得仔细着点。” 碧桑扁了扁嘴,摇了摇云来的胳膊,声音低下来,难得地恳切道:“好嘛,我不说了就是了,但是姐姐真的要为自己好好做打算,娘不止一次地跟我念叨着,想要你回去苏州!姐姐,我也不喜欢这京城,尤其是那些个坏女人,我们回去苏州陪着娘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云来拉着她的手,心头暖暖的,一阵热过一阵,以前一直觉得碧桑不懂事,还是小姑娘,现在听她这一席话,陡然觉得她其实早就长大了。 动作轻柔地捏捏碧桑的脸,云来笑的动容,“好,好,姐姐答应你,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跟你回去苏州,我们母女三个,好好过日子,把以前分别的时光,都补回来。” 碧桑听了,乐开了花,一直拍手叫好,满屋子乱蹦乱跳,云来含笑看着活泼的妹妹,未察觉不知何时,门口已经悄然立着一道暗沉的身影。 云无极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云来,那身着水绿色的襦裙的她,笑容淡雅,气韵清冷,不知何时,她已不再是刚嫁入王府时,那个没有稳性的小姑娘了,现在的云来,隐忍,从容,她的变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那一次一次的误会,还是她一次一次的疏离? 直至碧桑忽然圆睁着眼望向门口,云来才回过神来,转身,看见云无极,她福了个身,有些意外他的去而复返,又担心云无极回来是要跟她算倒卖膏药这笔账。 大不了把那些银子都还给他好了,这样想着,云来心里稍稍踏实了些,对碧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对王爷行礼。 碧桑却高高地扬着下巴,站在原地不动,摆明了不把云无极放在眼里,也是心里有气,恼他竟然如此恶劣地对待云来。 云无极倒也不以为意,深深地看了云来一眼,抬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面。 云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瓶子,这是什么东西? 云无极揭开了木塞盖子,黑色瓶子里散出一种奇香来,像是陈年老酒的酱香,又有几分芬芳的迷醉,碧桑立刻来了兴趣,立即凑过来闻。 他却把那瓶子收回手里,扬眉看着碧桑,“本王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本王不是个好人?” 似乎是从云无极的眸中看到了寒气,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碧桑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云来。 云来也心惊,不知她跟碧桑的讲话,云无极有听进去多少,她忙道:“王爷,碧桑是小孩子心性,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云无极抿了抿嘴,看着这对姐妹,忽然微微笑了,对着碧桑道:“这是上好的千渊酒,每一年才只产三瓶,你想不想喝?” 碧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闻着房间里越来越浓的香味,越发地馋了,遂一个劲地点头。 “这一瓶不能给你喝。”云无极看着碧桑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全管家那里还有一瓶,你要不要去找他?” 他的话音刚落,碧桑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云来皱了皱鼻头,有种自家妹妹被云无极拐骗了的感觉,那酒香实在是醇烈,她也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本王记得,你好像也爱喝酒?” 云无极又想起了两次在青楼里撞见云来,每次她都是咂巴咂巴地喝着小酒。 她脸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酒香挠得她越发心痒起来。 “喝吧。” 云无极站起身来,将酒瓶子端到她的唇边,他的指尖有一种沉香的气味,不同于酒香,品香无数的云来敏锐地闻了出来,她盈盈地望着他的眼睛,觉得今日的他,与往日,与她认识的他,不同。 “这酒是本王特意寻来给你治腿上的伤的,算是补偿本王那日罚你跪,你……不会不领情吧?” 灯火噼里啪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烧着了什么东西,云来心头翻滚着层层疑惑,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良久,她只是委屈地说了句:“本就是妾身的错,何来的补偿一说?” 他仿佛是叹了口气,像是飞絮落在了水上,空气中有浅浅的波纹漾开,琉璃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口气无奈地道:“还在跟本王置气,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这样宠溺的语气,云来懵懵地回望着他,心蓦地柔软下来,那层层辛苦堆积起来的心房,正在暗自坍塌。 “本王给你药膏治伤,你却把它们都卖了,伤口定是还没好吧?这千渊酒属药酒,能治青肿,你喝了它,本王就不追究你把药卖了一事。” 他极力诱哄着,眼里诡谲流动的,是莫测的光芒。 酒香越来越浓,云来的意识也越来涣散,听见他这么说了,于是双手碰过酒瓶,咕噜咕噜就把药酒喝了个精光。 (下一章,生米终于煮成熟饭……) 第六十九章 云来失身 意识逐渐昏沉起来,手中的黑色瓶子应声落地,头脑里一片昏沉,云来抬手揉了揉额际,眼前云无极的身形突然扩散成三个,四个甚至无数个人影。 “本王好像忘了,这千渊酒最好是外敷,若是内服的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抱歉,像是柔软的云朵,浅浅地逸入了她的鼻息间。 “会怎么样?” 云来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扑去,抱住云无极的胳膊,傻傻地追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若春晓,透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伸出手搀扶住她,他在她耳畔低语,“你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她想要怎么样?她不知道。 云来茫然地看着他,却又什么都看不真切,燥热感在体内蔓延,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好热……” 她扯扯衣襟,不明白已是晚秋的天气,自己怎么会这么热,那种热感却又不像是从空气里渗入到皮肤的,而是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汹涌得几乎让她站不起来。 云无极看着她已然绯红的脸颊,紧紧地揽了她在怀里,生辰那夜的记忆忽然回笼,而她现在红软的唇就在眼前,他低首吻住她,呢喃道:“本王不会让你离开的,绝不!” 烛台上的烛火一盏一盏地亮着,红泪一滴一滴地顺着烛身滑落,云无极打横抱起云来,缓步走向床榻,落拓的笑容带着隐隐的强势和凛冽。 床幔飘荡,墨青的色彩,云来眩晕地靠在云无极的怀里,已经辨出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紧紧地攀着他,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混杂着些许的安神香,幽幽地弥漫开一室的旖旎。 衣裳渐渐褪尽,燥热感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纾解,云来急急地拉着云无极的衣袖,想要寻找什么,自己却无法表述出来。 “是不是很热?” 他弯起唇角,将她的衣服扔到床下,将她的手扣在她的头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酡红的容颜,兀自心惊于那素日看起来是平凡无奇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绝色风华,仿佛在她的身子里,还藏着另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她只是重重地点头,双手被缚住,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感觉心都快要沁出滚烫的血了,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救赎。 云无极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告诉我,你爱秦逸舟吗?” 云来咬住下唇,脑子有片刻的清明,随即缓缓地摇头,眼角因为隐忍而滑下晶莹的泪珠,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呜咽之声。 他极为满意地笑了,腰上黑色的锦带松落,大力一扯,掩上了床幔,最后想要确认什么似的,捧着她的脸,沉沉地问:“我是谁?” “王爷……”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而她仿佛又回到前一世,坠楼时的感觉,身心都悬于空中。 “乖,唤我的名字。”他在她的额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像是奖赏。 “无极……” 极为陌生的称呼,云来喃喃地唤了出来,如此自然,仿佛她已经唤过千万遍。 他的笑容越发粲然,两道赤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他的温热覆住她的滚烫,狭长的凤眸里流泻.出异样的神采。 四下里寂静无声,唯有沉默的喘息声,伴随着她骤然的吃痛声,还有他温柔的安抚声,烛光低垂,晕出暧昧的光线来,窗外夜来霜露,无声地染上花枝,天地间唯剩一片茫茫的阒然。 醒来的时候日光已大亮,云来微微地睁着眸,失神地看着头顶的墨色流苏帐,神思仿佛刚从几十个世纪后回来,交缠的躯体,暧昧的喘息,还有她带着娇媚的低泣声,一次次循环在脑海中播放。 身子像是被大象踩扁过疼痛,整个四肢都虚软得动弹不得,悠悠地侧过头去,身侧已空,只有凌乱的被褥提醒着她,昨夜他们是如何激烈地缠绵过。 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暧昧的香味,隔着透明的纱帐,她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色的酒瓶,倦倦地闭了闭眸,心里是又气又怒又无措。 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到了这步田地。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明白这个“意外”到底是怎么引发的。 云无极生辰那一夜,是他饮了酒,自己都能毫发无损,怎么昨夜她才喝了几口酒,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了呢。 早知会有今天,她当初何必那么辛辛苦苦地调制佛戾香,还那么高调地把自己扮成一个笑话,不该掉以轻心的。 她叹了口气,青丝散于枕畔,越发衬得她肤白胜雪,只是胸前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梅。 蓉儿在门外踟蹰了良久,还是捧着梳洗用具进来,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了看,确定云来已经醒来了,她才敢走到床盘,挽起纱帐,云来疲倦的脸色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小姐……” 蓉儿也是心情复杂,既是忧心,又是欢喜。 喜的是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终于完满了,忧的是,看小姐这神色,王爷太不怜香惜玉了,而且,小姐跟王爷之间,恩怨纠葛太多,这下子只怕更纠结了。 “扶我起来吧。”良久,云来只是淡淡地道。 正在梳洗时,初兰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进来,说是王爷吩咐人送来的,初兰道,王爷还特意嘱咐了,王妃一定要给伤口上药。 云来脸一热,低低地垂下了头,蓉儿对初兰使了个眼色,吩咐她放下药就是了。 “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蓉儿忐忑地问始终一言不发的云来。 云来摇了摇头,让蓉儿扶着她到躺椅上坐下,缓缓地躺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空气发呆,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 “姐姐,我有点事情,先走了,过两日再来看你!”顾碧桑带着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对着云来嚷完这两句,又被那阵风给刮了出去。 “还有,王爷骗我的,那千渊酒我没喝到,但是喝了很多很多的好酒,姐姐代我谢谢王爷姐夫……” 最后一句话随着那阵风渐渐消散,云来仍是眼睛眨也不眨地躺在那里。 第七十章 慌乱无措 傍晚的时候,云无极回府,全管家忧心忡忡地禀报:“主子,王妃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你要不要过去劝劝她?” 云无极的脚步一顿,剑眉蹙起,目光微冷,“不去,她爱吃不吃是她的事情,本王就不信了,她还能饿死!” 他说完,旋了步子,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回了书房去。 全管家看着云无极的步伐远去,有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希望王爷刚刚没有打算要去王妃那里…… 书册在手,却无心翻阅,脑海中翻腾的都是全管家刚刚的话,“王妃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云无极若有所思,眉间叠着悒郁,这一次,是他暗中使了手段。 他承认,当他站在云来房间的门外,听见她说,要回苏州去时,心里油然窜起怒火,那日在母后的寿宴上,她也是斩钉截铁地请求他休了她,他很难再骗自己,云来这么做只是欲迎还拒。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 意会到这个事实,他冷笑一声,拖着手中的千渊酒瓶,第一次失了理智,骗她喝下了那瓶酒,千渊酒,外敷治伤,内服催情。 沉沉地闭了闭眼,手握成拳头抵在额上,眼前反反复复的都是她酒醉时娇俏的表情和熟睡时安然沉静的容颜,她像是小猫一样缩在他的身边,而他仅仅是望着她,居然会有满溢的归属感。 当年,蝶妆都未曾让他有这个感觉。 蝶妆的娇弱,也曾让他心疲,宠着她惯着她,极尽所能地呵护她,而云来于他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云来坚定,独立,有时候又很迷糊,会闯祸,有时候又从容,聪慧。 这样的女人,像是一个谜,总是让他惊喜,让他意外,即便偶尔也会让他动气,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并且不择手段地要留她在身边,即使是不惜使用卑劣的手段夺得她的清白。 呼吸渐渐地紊乱起来,一颗心越来越浮躁,云无极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走到门口,凝玉低眉顺眼地候在那里,看到云无极甩袖往东边走去,她小步地跟上,呐呐地欲言又止,“王爷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脚步未停,只是随口地应道:“什么日子?” 凝玉声音抬高,隐隐有指责之意,“王爷忘了么?今天是玉王妃的祭日!” 云无极微微失神,身子在廊檐下顿住,望向蝶落轩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你不说,本王确实是忘了……” 晚风乍起,凉意袭来,天边无光,黢黑的夜色似一团浓墨,云无极凤眸凝住,视线转到东边的方向,先前瞬间亮起的光芒,现在已经暗淡下来了,他敛下眸,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些蝶妆爱吃的点心,本王跟蝶妆,好久没说说话了。” 凝玉面色一喜,忙碎步退下了。 ====================================思思线威武================================================= 午后,聂思思来王府探望云来,园子里静悄悄的,云来站在花径处看着那丛密的珊瑚花出神,聂思思在她身后走来走去,暴跳如雷。 “你知道吗?那个小院子,还住着另外一个女人,还是以前明月楼的名妓寂玉!赵怀安他太过分了!”聂思思白净的脸上已经怒火冲天了。 听到这个名字,云来不觉回头,忆起这个女人是被人花了大价钱买下了,难不成这人是赵怀安?她原来还猜想着给寂玉赎身的人会是云无极,因为当日她躲在明月楼时,可是日日看见云无极进了寂玉的房间。 聂思思的眼圈泛红,“我知道他是靠不住的,只是,他竟然把我带到养别的女人的院子去,太欺负人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院子里还有别的女人?” 聂思思不由得心虚:“我昨日偶然经过那里,就找人打听了……” 这话半真半假,这两日一直没见到赵怀安,她即是失望又是委屈,便回了那个院子附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他,结果偶然打听到,这出别致的小院竟然是寂玉的住处。 云来岂会不知聂思思的心思,她笑着道:“想他了就让人去赵府递个话,绕了这么大弯子,还给自己找难受。” “谁想他了!”聂思思红着脸反驳,“不管了,最好他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有他好看的!” “嗯哼,是吗?” 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云来和聂思思两人同时回首一看,两人又皆是默然垂首不语。 赵怀安和云无极两人一前一后走近,聂思思低声对云来道:“我先走了。” 身子还没动,就被赵怀安截住了去路,他挑眉看她,“我刚刚好像听说,有人要给我好看?” 聂思思索性抬起头来,手指戳向他的胸膛,“怎么样,我就是要给你好看,如何?拜托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花蝴蝶!” 赵怀安笑得邪恶,将聂思思的手抓在怀里,“你是长的挺好看的,我是流氓,你是花蝴蝶,你就是那朵花。” “你无耻!”聂思思狠狠瞪他。 他不以为意,看了默立在一旁的云来一眼,隐去眸底的情绪,转而对云无极道:“我先告辞了,顺便把这只小野猫带走。” 云无极挑眉,以示请便。 看着聂思思被赵怀安带走,云来暗暗摇头,这个女人,刚刚还说要给赵怀安好看,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跟他走了。 云无极随着云来的目光望过去,是聂思思在赵怀安怀里不安扭动的画面,他不由得笑了,“看来,过些日子,就该听到皇兄下旨赐婚的喜讯了。” 云来敛眉不语,她总觉得,聂思思和赵怀安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成亲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垂首问她,她柔顺的头发上闪着光泽,衬着她颈上的洁白,云无极眼眸微黯,轻声问:“身子好些了吗?” 一听他提到那夜的事情,云来有些慌乱,下意识拔腿要走,转过身却撞上他厚实的胸膛,她捂着鼻子倒退几步,像是失声般无措地站在那里。 第七十一章 当街打架 云无极看着神情懊恼的云来,心头泛起柔情,他举步上前一步,想触摸她的发丝,云来却戒备地连连退步。 他的眸中有风雨欲来的迹象,双手负在身后,冷声道:“你怕我?” “不敢。” 她只低声道,心里暗暗诧异现在云无极在她的面前把自称从王爷改为“我”了。 “你是觉得,本王要了你的身子,你受了委屈?”云无极很是不喜欢云来对他这样冷淡疏离的态度,她的心好像是被层层云雾包裹着,而他不能容许自己被她隔绝在外。 “王爷不该乘人之危。”云来缓缓道,眸光始终是落在地上,既然他执意要说个明白,她心中也有满腹的伤心。 “本王跟自己的王妃洞房,这叫乘人之危?”云无极怒极反笑,“那是不是那夜如果是秦逸舟,就可以叫做天作之合了?” “王爷,这件事跟秦公子无关!”她猛地抬起头来,握拳咬牙。 “若是无关,你怎会执意要回去苏州,你实话告诉本王,从一开始,你便不是真心要做端王妃的,是不是?” “是。” 这一次,她干干脆脆地承认,索性把话讲明白,“我知道王爷也并不是真心想要娶我,云来也是从了皇上的执意,不得不嫁给王爷,王爷现在不必相难,既然我们是郎无情妾无意,还请王爷休了妾身吧。”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眸光冰冷,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负在身后的双手欺上她雪白的脖子,厉声道:“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你生是端王府的人,死是端王府的鬼,你趁早断了这心思,三番两次地挑战本王的耐心,你真的以为本王不会惩戒你吗?” 云来迎着他狂怒的面容,在他的禁锢中,呼吸变得艰难,却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神情安详,一副任其处置的模样。 他突然松开手,望着她无所畏惧的表情,森然地笑了,“本王不要你的命,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王府,本王有上百种手段,容我提醒你一句,秦家生意的命脉,都可是掌握在本王的手中,还有,即便你姐姐是贵妃,顾家上下,仍是我想动就能动的!” 云来猛然睁开眼,倒抽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他阴狠的神情,碎雪一事记忆犹新,不自禁地闪过一丝寒意,她知道,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依他的身份地位和手段,为了目的,是不惜任何代价的。 “王爷这是何苦,既然你心中没有云来,为何不放了我,或许云来还会对王爷心存感激。”她的语气里有莫大的悲哀和自嘲,微微低下了头去。 天色碧朗,阳光微亮,他的目光却比雪还冷:“本王不要你的感激,你既然闯入了本王的世界里,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们都注定要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纠缠一生,至此方休! 云来震惊地望着他,他怎么能轻易地说出如此重的誓言来,她悲伤地看着他,“这样我们都不会幸福的。” “幸福?”他仿佛听见极大的笑话,怒气转为讥诮,“幸福是什么东西?我早就注定了一辈子都不会有幸福。” 早就注定了一辈子不会有幸福? 云来怔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去,心里划过绵延的痛楚,不解他眸中忽然闪过的死寂所代表的含义,为何他方才说话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悲凉,更让她心惊的是云无极对自己的占有欲,即便不爱,也要生死缚绑在一起,若是从前,她会嗤之以鼻,而当她明了自己对他的情感,只会觉得无限悲哀。 =======================思思线========================== 王府的气氛越来越诡谲,王爷发怒的次数越来越多,王妃经常往外面跑,下人们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办事不力会被严惩。 这一日,云来照常出府去,依然是男儿衣裳装扮, 这一日傍晚,云来从府外回来,照常是男儿装束,她习惯性地拢手,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走着,这几日忙的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天天跟着聂思思东奔西跑,天黑了还得按时回王府,不然就会被蓉儿和全管家念叨个不停。 远远地忽然看见王府前方有个人影,她眯起眼,仔细瞧了下,眸光微闪,暗暗扬了扬嘴角,朝着那人快步走过去,云来故作惶然地道:“碧桑,你快救我,后面有人一直跟踪我,不知道是什么坏人!” 顾碧桑在王府外面左顾右盼很久了,本来是来找云来的,蓉儿却说云来现在不在府内,碧桑心里着急,于是一直在王府门口等着,她一听见云来的求救声,往云来身后一看,果然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要逃走。 “贼人哪里跑!”顾碧桑大喝一声,身子一闪,矫若游龙般地朝那黑影迅疾掠过去,抓起那人便是几拳。 好暴力…… 云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愣了一下,忙快步过去止住碧桑的动作,生怕她给闹出人命来。 而那被顾碧桑揍了几拳的黑影发出了凄厉的痛呼声,听这声音好耳熟…… 居然是个女人! 云来蹲下身,拨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女人的头发,仔细一瞧,惊得她也差点跌坐在地上。 “是你!” 顾碧桑也是惊呼出声,忍不住怒道:“凌小姐身为皇后娘娘的妹妹,丞相府的千金,竟然做出跟踪人这种不入流的事情来。” “你敢打我!连皇上和王爷都不敢动我,你竟然打我!我跟你拼了!” 凌惜之缓过一阵疼痛,厉声尖叫声要从地上爬起来朝顾碧桑扑过去,完全不顾千金小姐的形象,她不会武功,只是凭着一股子蛮力对顾碧桑又打又咬。 “哎哟,你竟然咬我!” 随着顾碧桑的一声叫疼,翻滚在地上的两人厮打在一起,手脚并用,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云来吞了吞口水,碧桑向来很野,打架是能手,这个她知道,只是没看出来,凌惜之这平日娇娇弱弱,顶多就心思恶毒嘴皮子厉害的小姐,竟然也会泼妇的风范。 “你们快住手!碧桑!” 眼前仍在酣战的两个人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云来已经头昏脑胀了,又不敢轻易加入战局,眼下这战况激烈,她还是去搬救兵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随着一声冷喝声,拔腿要走的云来回过头来一看,暗叫这下完了。 十米远外,云怀天和云无极两人前后而立,皆是怒容隐隐。 地上的两个人还是纠缠在一起,根本就没把这道生于听到心里,云来飞快地俯下身去,想要拉起碧桑,不慎从袖中掉落一个东西,直直地滑入了凌惜之的衣襟上,她本想去捡回来,思绪一转,收回了手,只费力把碧桑拉开了去。 “参见皇上!”云来拉着碧桑跪下来。 “你是皇上?”碧桑不若云来那样垂着头,反而抬起头来盯着云怀天看,一派天真地道:“原来你就是皇上啊……” 云怀天嘴角抽动,看着这个长相甜美却发丝衣裳都凌乱的小姑娘,极力板着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无极哥哥,你们要提我做主啊!”凌惜之一身脏污地挣扎着站起身来,又扑通一声在云怀天面前跪下。 ==============================思思线================================= 王府大厅里。 云怀天坐在正位,底下站着云来、碧桑、凌惜之三人,云无极双手环胸,站在云怀天的身边冷眼看着。 “你们谁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云怀天重重地拍了桌案一记,沉着脸看着底下的三人,碧桑和凌惜之皆是头发散乱,衣裳也破了好几处,而且被灰尘染得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忍不住再拍桌:“你们三个人,一个是端王府的王妃,一个是皇后的妹妹,一个是顾翰林的千金,先不消说是都是皇亲国戚,只是都是名门闺秀,竟然公然在街上打架!成何体统!” “皇上,是她们两姐妹无故打人,惜之是无辜的。”凌惜之叫屈,气息喘喘道,“惜之出生名门,蒙爹爹和姐姐自小教导,怎会做出这等逾矩的事情,惜之被王妃的妹妹打的伤痕累累了,还请王爷为惜之主持公道。” 光看面上,凌惜之确实是落魄得多,她刻意举高的双手都已经磨破了血皮,嘴角处也有青肿,而顾碧桑顶多就是头发凌乱而已。 云来从云怀天的面色中隐约判出了他心中所想,她一凛,屈膝跪下,“皇上,容云来一禀,凌小姐这几日日日跟踪云来,今日还趁着天黑强抢了云来的玉佩,正巧被碧桑撞见,碧桑为了替云来要回东西,这才跟凌小姐起了争执,哪知凌小姐仗着自己身世显赫,执意不愿归还玉佩,甚至还出言伤人,她们这才打了起来,还望明白明察。” “此事当真?”云怀天问道。 “云来不敢欺瞒皇上。”云来认真地点点头,目光澄澈,看不出有丝毫地躲闪,连云无极望向她的探究的眼神,她也刻意强装没看见。 “姐姐……”顾碧桑拉拉云来的衣袖,“你说谎……” 云来脸一跨,这个笨蛋,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吧? “皇上,凌小姐不仅是像姐姐说的那样,她还说……”顾碧桑故意耸动着双肩,一副很怕的样子。 云怀天站起身来,问:“她说什么?” “她说,连皇上和王爷都不敢动她……” 云怀天神色肃然,严厉道:“好大的胆子!” “皇上息怒!”云来假意相劝。 “皇上,这都是她们诬陷我的!”凌惜之气急,从地上跳起来,跺脚嚷着,一块血红色的玉佩从她的衣襟里掉落出来,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也奇怪,那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云来从地上捡起玉佩,欣喜道:“皇上,这块玉佩,便是凌姑娘从云来这里夺过去的。” 第七十二章 重惩惜之 “你骗人!我什么时候夺你的玉佩了?”凌惜之气得双颊通红,方才还是弱不禁风地伏倒在地上,现在已经生气勃勃。 “喂,你这个女人还狡辩,这块玉佩明明是从你口袋里掉落出来的!”碧桑撇嘴道。 凌惜之涨红着脸愣了良久,突然愤愤道:“从我的衣服里掉落出来的,那自然是我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玉佩是你们的?” 碧桑一时穷词,忙转头去看云来,她也是跟着云来在演戏,先前也没听云来说过有什么玉佩的。 云来一脸从容,稍稍垂了眸光,低头扫了一眼通体血红的玉佩,猛然瞥到这圆形玉佩的环形处,刻了一个小小的字,她用指腹抚过那个小字,再抬起头来时,缓缓沉了脸色道:“凌小姐抢了我的玉佩,打了我妹妹不说,还如此强词夺理,欲再度诬陷于我,真是欺人太甚!” 她转头对云怀天道:“皇上,上次凌小姐诬陷云来欺压百姓,因当日是母后的寿辰,云来洗了冤屈,便就此作罢,但今日再度凌小姐咄咄逼人,若是云来能够证明这玉佩不属凌小姐所有,还请皇上还云来一个公道。” 云怀天沉吟一瞬:“这是自然。” “皇上请看这个……” 云来敛容,将玉佩呈递到云怀天面前,将环形处的那一个“云”字指出来给云怀天看,“这块玉佩上刻的是云字,乃云来的名字,怎会成了凌小姐的东西。” 云怀天细眼一打量,那周身红色,毫无杂质的玉佩上,果然有一个云字,他皱了皱眉,望向凌惜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无极听到这里,已是暗暗变了变色,倒不是因为凌惜之,而是那块红色的玉佩,他的眸光落在云怀天手中的玉佩上,并跟云怀天悄然对视一眼,两人的眸里是一样的疑惑,怎么会这么巧合? 看着云怀天神色不似往常,凌惜之这回真的知道害怕了,脸色由红转白,她跪在地上,不甘心地道:“皇上,那是她嫁祸给我的,请皇上明察啊……” 云怀天冷哼一声:“你刚刚不是还说这玉佩是你的吗?” 眼看云怀天冷峻的神色,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凌惜之脸色惨然,向云无极求救:“无极哥哥,你帮我说句话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只是跟踪王妃是想亲手抓住她的把柄而已,她这几日天天在外面见别的男人,如此地不守妇道,惜之也是为了无极哥哥你才这样做的啊!” “凌小姐,请自重。”云无极淡淡地道,并未因为凌惜之的话而变了脸色。 云怀天虎了脸道:“凌惜之,你三番两次陷害端王妃,对她图谋不轨,还出言犯上,目无王法,女子为人如此跋扈狠辣,实在是让人不齿,朕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姑且轻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以后非诏不得入宫!来人,把她送回丞相府,传朕的旨意,让凌丞相好好管教!” 凌惜之红唇微抖,想要说什么,却百口莫辩,良久,她才咬着牙道:“皇上,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爹和姐姐都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放肆,你还敢威胁朕!给朕掌嘴十下再送她回去!” 立刻有两个腰间别着刀剑的侍卫进来,将终于感觉到惧意而哭哭啼啼的凌惜之带下去了。 凌惜之一走,云怀天正色对云来道:“这块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来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下云无极的脸色,发现他也是紧紧蹙眉,她的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忙道:“这块玉佩确实不是云来的,但若是没有主人的允许,云来不敢说出它的来处。” 云怀天还想再说话,云无极却道:“皇兄,这件事就交给臣弟处理吧,等臣弟查出眉目了,定会向皇兄禀报。” 细细地看了云无极一眼,云怀天叹了口气,将玉佩轻轻放在桌子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此也好,就交给你了,若能了去这十几年的结,母后一定会很欣慰。” 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云来一头雾水,她身后的碧桑也是伸长了脖子,仿佛凑得近一点,便能更听得懂一些。 大厅外面,凌惜之凄厉的哭声传了进来,云无极挑眉,“皇兄这样做,会不会太冲动了点?” 云怀天冷笑:“朕心里有数,那个老匹夫,朕忍他已经很久了,这次算是给他一个警醒,朕早晚会收拾他的。” 云来猜这个“他”指的是凌丞相,想起那个曾因为凌惜之落水一事儿对云无极狠狠指责的老头,云来暗暗摇头,知他锋芒过盛,又自恃有功在身毫不收敛,连他女儿都敢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只是,她诧异的是,今天云无极竟然不帮着凌惜之了,反而任由凌惜之被皇上处罚,谁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云无极的心思之难测,更绝非海底之渊深。 外面的哭泣声渐渐止住了,想来是掌嘴完了,下人们把凌惜之送走了。 云怀天扬扬手,示意顾碧桑到身前来,问道:“你就是顾大人最小的女儿?” 顾碧桑看云怀天表情温和,不复先前的沉然,遂笑嘻嘻地道:“回皇上的话,民女就是爹爹最小的女儿,名唤碧桑,还有,我跟爹爹一样姓顾。” 听到这无厘头的回答,云来扑哧一声,云怀天也是微微一笑,道:“朕知道你们姐妹长居苏州,想来碧桑也很久没见过静妃了吧?可要随朕入宫去玩?” 入宫?顾碧桑眼睛一亮,问向身后的云来:“静妃是谁?” 云来抚额,很无力地答道:“是我们的佩兰姐姐,还记得吗?我那年从娘亲的吩咐入京,就是给佩兰姐姐送贺礼来的。” 碧桑恍然大悟:“哦,原来静妃娘娘就是佩兰姐姐啊,我都还不知道佩兰姐姐长什么样的。” 她的语气微微透着落寞,一瞬后又喜笑颜开:“我要跟皇上叔叔入宫去找佩兰姐姐玩儿……” 云怀天笑:“好啊,那现在就跟朕走吧。” “现在?”顾碧桑一跺脚,想起来一件事,忙摇头道:“现在不行,我都忘了,我今天来找云来姐姐,是想说秦大哥已经到了京城了!” 一听到秦逸舟这个人,云无极的脸色又变了。 云来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那秦公子到了京城,跟你不能入宫去,有什么关系?” 碧桑脸一红:“我想跟秦大哥一起玩……” 云怀天好奇:“这秦公子一定是碧桑的心上人吧?” “不是不是。”碧桑看了一眼云来,很是紧张地摆手:“皇上大叔不要乱说,秦大哥才不是我的心上人……” 云怀天手握成拳举到唇边,咳嗽两声,严正申明道:“你姐姐的夫君是朕的弟弟,你却叫朕大叔,你应该叫朕大哥的!” “皇上哥哥?”碧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在理清思路。 云来一喜,拉拉碧桑:“还不谢谢皇上?” “谢什么?” “皇上认了你做妹妹,以后你就是公主了。”云来笑的像只得逞的猫儿,那狡黠的面容落在云无极的眼里,惹来一簇暗暗的星光。 “公主?”碧桑像鹦鹉学舌,脑筋开始打结。 “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云来拍拍碧桑的肩膀,只对她笑了笑,转身像云怀天讨要一个保证。 云怀天又好气有好笑:“你这是在坑朕呢。” “君无戏言!”云来笑意盈盈。 云怀天终是跟着她笑了,对顾碧桑道:“怎样,皇妹要随朕入宫去册封吗?” 顾碧桑很坚决地摇头:“不去,我要陪秦大哥!” “朕难得想要册封一位公主,竟然还被嫌弃了……”云怀天深感受伤。 云来再度悄悄对碧桑低语,“好妹妹,我告诉你,你跟皇上入宫去,做了公主,就可以让皇上给你做主,把秦公子招为你的驸马了。” “真的啊?”这下子总算说到碧桑的心上去了。 云来重重点头。 碧桑宛然而笑,忸怩地对云怀天道:“皇上哥哥,我们快进宫吧!” 云怀天挑眉问道:“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你姐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碧桑得意地昂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你。” 云怀天大笑,甚是喜欢碧桑的单纯可爱,收了这么个好玩的妹妹,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王府的门口,看着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云怀天离去的碧桑,云无极站在云来身侧,静了片刻才问:“你对碧桑说什么了?” 云来为着今夜的事情而开心着,不由得也调皮地吐吐舌头,对他道:“我也不要告诉你。” 云无极将血色玉佩收在掌心,本是想询问这块玉佩的来处,此刻却无比地珍视两人之间这样静谧安宁地相处,无声地叹息,将心头的疑问暂且按下,两人并肩立在王府门口悬挂着的那对红灯笼之下,一身形如鹤,一衣袂飘飘,地上的影儿相依偎着,宛如交颈鸳鸯。 “王爷,时辰不早了,我先退下了。”良久,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这样暧昧的氛围,想要告退。 “我陪你回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温度,云来却觉得心里升起异样的情绪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垂在腰侧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掌握住,她抬头,是他昳丽的面容,眸里映着粲粲的星光,火一般灼烧在她的皮肤上。 脸悄悄地滚烫了,手微微使劲,却又挣脱不开来,只好任由着他拉着自己朝府里走去。 第七十三章 五年之约 回到院子的时候,蓉儿见着云来和云无极一起回来,忙识趣地掩唇退下了。 云来慢腾腾地挪动步伐朝屋子里走去,身边的云无极始终不紧不慢地拉着她的手跟着,知道跨进了堂屋,云来借故要去点灯,终于从他的掌中挣脱开来。 一灯如豆,云无极的轮廓在渐渐亮起的烛光里始现出来,带着温柔的侧影,看他坐在桌边一直未动,云来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提醒:“王爷是不是该回去歇着了?” 云无极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地敲着桌面,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哦?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本王的房间才对。” 云来愣了愣:“啊?” 直至对上他隐隐噙着笑意的目光,她摸摸头,赌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搬出去睡吧。” 站起身要走,他突然转冷的眼神横过来,云来立刻很没出息地坐回原位,暗自腹诽,男人的脸,六月的天,变天比翻书还快。 “这几日都在府外忙活些什么?”云无极突然发问,状似漫不经心。 云来莫名地感觉到紧张,盯着自己的脚看,含糊地应道:“没忙什么,只是到处逛逛。” “是吗?” 她舔了舔下唇,听着这样话里有话的冷哼声,感觉到他压迫的眼神,全身都要僵掉了,“当然是,我怎么敢对王爷有隐瞒。” “那真是很可惜,本来我还想着,城南街上空着的那个旺铺一直空着也不是办法……”云无极重重地叹了口气,倒像是真的很可惜的样子。 明明他说的是跟刚刚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云来的小脸却登时亮了,抬起头来,扑闪着睫毛望着他,“那件铺子是王爷的?” “嗯哼。”他凉凉地应了声,“不过我好像已经把它转手给别人了,怎么,王妃也想要?” 她颤抖着手指着他,几乎快要哭了,从喉咙里呜咽一声:“王爷……” 云无极假装没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闲闲地道:“那么好的铺子,真是太可惜了,若是有天我不忙朝事了,留着那铺子做个小本买卖,定也能大发一笔……” “王爷把那铺子卖给谁了?”大受刺激的云来差点要尖叫出声了,她这几日在外面奔波着,托聂思思四处打探,就是想知道那间铺子的所有者是谁,城南的街道士京城贸易最繁华的地段,那里的店铺租金几乎是上千两,她唯一看中的那间旺铺,位置又极为优越,只是那铺子空了已久,也不知到底归谁所有,她这几日焦头烂额,只差没揪住自己的头发站在街上四处抓人问了。 “容我想想。”他倒像真的在思考,半天,才一拍额头道:“我忘了,本来打算要卖的,临时改了主意,还没卖的。” 云来身子一颤,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喷薄着,那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云无极这个混蛋,分明是在耍她玩。 愤愤地扭过身子转向另一边,不去理他,忽然听到闷沉的笑声,他似乎是极为愉悦,云来惊讶地回转头看他,记忆中,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嘴唇抖了抖,心里又好气又好气。 这个男人居然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她在心里悻悻地想,好在端王爷这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在她心里早就蒙尘了,不然若她是外头的寻常百姓,看着顽劣可恶的他,定要大失所望。 云无极笑了许久才止住,从袖中抽出一张暗黄的纸放到桌上,缓声道:“这是铺子的地契,你要不要?” 语毕,刚刚还在生闷气的云来立即抓起了那张地契,展开来细读,眉开眼笑地道:“就是它了,这些天为着它差点跑断我的腿。” 他忍不住又揶揄:“你怎不来找我?在你看来,还有什么事是我一个王爷办不到的?” “等等。”她放下手中的地契,听出这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不由得蹙眉问:“这地契,是王爷替我弄到手的?” “不是。”云无极别开脸,掩去微微的不自在。 她仍然是狐疑地瞅着他看。 云无极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强硬地道:“不必问太多,你既然拿到地契了,本王就跟你做个交易吧。” 云来摸了摸头,静候他的下文。 云无极想来是在心中盘算已久,继续道:“本王知道你想在京城开香料铺,这个铺子算是我送你的,条件是,五年之内,店铺必须由你经营,不得转手给任何人。” 她呆了呆:“哈?” “如何?”他笑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云来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王爷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她怎么听起来,好处都在她这里,反正她的铺子,必是由她自己来.经营,只是云无极平白送她这么件大礼,到底是有什么深意? 他突然凑近她:“本王想留住自己的王妃,自然得不惜代价。” 她顿感紧张,背上的冷汗已将衣衫浸湿,现在的云无极对她而言,太过危险,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在云无极这样的柔情里,几乎是要完全倒向他这一边。 她倒是宁愿,云无极像成亲之初那般,冷漠鄙薄地对待她。 看着她的反应,云无极竟是笑了,淡淡道:“王妃应该不会拒绝本王的好意吧?” 云来动作迅速地将那地契卷到了自己的怀里,生怕他突然反悔过来跟自己抢一样,五年就五年,虽然跟自己设想的三年就离开京城有点出入,但还不知道这五年之内会发生什么呢。 也许云无极突然得了重病…… 她开始异想天开,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惊恐,讶然自己竟会有这种想法,一想到云无极得重病,心脏骤然收缩起来,顷刻间传来抽痛感,她猛地摇了摇头,蹙眉忍痛,阻止自己再往下想去。 “那就这么决定了。”云无极笑意盈盈地重新握住她的手,“王妃可要遵守诺言,本王有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也有办法从你这里拿走你最爱的东西。” 夜风吹进来,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薄唇里吐出威胁的话语,也许是对他的感觉不同了,也不觉得惶恐,只是鼓着腮帮子不做声。 只是,为什么是五年呢?难道五年之后,他就会爱上她?还是他笃定,五年之后,她就再也离不开他? 他唇畔笑意转盛,俯身到她耳畔低语:“更深夜重的,你还要把本王赶出房间吗?我们都成亲半年多了,昨儿入宫,母后还在问什么时候能抱到我们的孩子。” 看着他漆黑的眸里有温度渐渐烧起来,云来又羞又窘,抬手要推开他,却不提防一下子跌进他的怀抱里,她费了力,根本就无法从他的禁锢中脱身出来,含了鼻音请求:“王爷,不要这样子……” 他的动作蓦然停顿,神情飘渺怔忡,她抬首看着他,清澈的眸里盈.满伤感,真心地道:“王爷,等你真正相信云来的时候,云来自会心甘情愿。” 她始终介意,他对她一再的不相信,在她对他感情极速增长的周期里,云无极对凌惜之的庇护,对她的游离,还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蝶妆,始终是她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误会,太多的错综复杂,想要解开,绝非一朝一夕,只能交由时间慢慢沉淀,如此看见感情的真面目,也许她会更死心塌地一些。 “你……”良久,云无极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扉上,他起身,轻抚着她的发丝,鼻端触到她头上紫色的朱钗,忍不住笑了,转移了话题:“我还记得,你刚入王府的时候,打扮得比明月楼的老鸨还吓人,身上还有股怪味,我每每看到你,都要惊奇,这样的奇葩,到底是怎么生长出来的。。” 云来尴尬,抗议道:“明月楼的老鸨,有这么形容人的吗?那可是我精心准备了好久要出人不意的装扮。” 他一脸正经地点头,“是,出人不意,进宫参加筵席之后,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我都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端王妃如此地惊世骇俗。” “……” 她沉默一瞬,小脸爆红,忍不住埋首在他的怀里,清楚地听见他又一阵的爆笑声。 ============思思线============= 新的铺子在两日后开张,云来未敢声张,毕竟在这个时代,女人家做生意,还是比较招人注目的,故而她根本就不敢告知顾家的人,连佩兰姐姐她都一并蛮了。 择了个好日子,将开店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也仅仅是挂了金色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绮念香料铺”五个大字,贴了喜庆的红色对联,她并不担心店铺的生意,一来是对自己的手艺和经验有自信,二来,有聂思思这个八面玲珑的帮手在。 “我在想,要不要把纷纭的店铺也搬到来,反正这里也宽敞,也省掉了那边的一笔租金。”男儿装束的云来看着同样是穿着男衫忙进忙出的聂思思,提议道。 聂思思立即拍手赞同,两个人的想法是不谋而合,说的好听点叫志同道合,说的通俗点就是都很抠门。 云来咬了半天笔头,终于从柜台里爬出来,走到门外,将一张大宣纸贴在了门口,聂思思好奇地凑上去看,忍不住扑哧笑了,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苏州老字号香料铺,端王爷做幕后东,欢迎新老顾客惠顾。” “你现在可是将王爷吃的死死的?”聂思思打趣。 云来冷哼一声:“这叫御夫有术。” 聂思思提高了声音捉狭:“那你什么时候给王爷生个小娃娃?” 那天夜里云无极也提到了这个件事,云来的脸悄悄红了,转过头啐了聂思思一口,“生娃娃这种事情,应该是你跟赵大人先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赵怀安夜夜可是宿在聂思思的那间小破屋子里。 “生娃娃?” 熟悉的慵懒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来心神一动,旋过身去,晚秋的日光下,一袭白衣的公子端然而立,唇角微微上翘,姿容绝色,他身后那些人与物,都瞬间黯淡下去了。 第七十四章 诡异妇人 “秦公子,好久不见。”云来微微一笑,他含笑回应,不复曾经的轻狂,久未相见的两人,并未过分热络。 “我凑巧是经过这里,看到绮念的招牌,便过来看看,不想真的是你。”秦逸舟走近她,隐藏起眉宇间深深的思念,也不说自己一到京城便四处打听她的消息,今日早早地便在暗处看着她,直到现在才能鼓足勇气前来相见。 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又变成了年幼时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总是得不到周围人的关爱,暗暗苦笑一声,什么时候,风流倜傥的秦逸舟会如此窝囊了。 而眼前的她,不过才将近一年未见,却较从前更为澄澈从容,笑容里都是淡淡的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他不禁生出嫉妒之心,当日她离开苏州时,明明是不爱端王爷的,为何方才他听她们的谈话,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秦公子进来坐坐可好?”云来遇见故人,只是满心的欢喜,暂且将对秦逸舟的愧疚稍放一边,想要邀他进店去看看。 聂思思在一旁看着,挤眉弄眼地笑。 “改日吧,我今日只是路过,还有事情要办,改日定登门拜访。”秦逸舟口气疏离,不复曾经对她的亲密和百无禁忌。 “喔,好……”云来呐呐地应声,看着秦逸舟拱手,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没入人海,心里突然怅然。 “喂,他是谁?”聂思思用胳膊戳戳云来,好奇地问,凭她的直觉,他们之间一定有猫腻。 “故人罢了。”她垂眸,收回目送的视线,扬起唇角,轻轻地笑。 “真的?” 聂思思拖长了尾音,摆明了不信。 云来扬眉,扭身进了铺子里去,甩出一句:“爱信不信。” 信你才有鬼。 聂思思在她身后拌了个大大的鬼脸,回首看见一位年轻的妇人站在门口探望着,忙咧开笑容,脆声招呼道:“夫人,我们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香料铺,你往里边去看看吧。” 那姿态柔婉的妇人轻咬下唇,似是不信道:“京城最好的香料铺?”她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聂思思不服气地将云来方才写的告示指给这妇人看:“看见没?这间铺子可是有端王爷在后面撑腰,论诚信论底气论买卖,我们都是京城最好的。” 妇人在看见那告示后,脸色一瞬间凝结成霜,本来是娇弱的气质,灵动的五官,此刻却成了一副诡异而冰冷的面孔。 聂思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暗暗觉得这妇人不简单,于是起了戒备的心思:“夫人可要进去看看?” “不了。”那妇人森森地道,理了理没有任何缀饰的头发,转身就走了。 云来从店铺里出来,对聂思思喊:“思思,快进来看看把左边这一半让给纷纭可好?咦,你在看什么?” 聂思思的目光仍是尾随着那行为的怪异的夫人,“那个女人,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云来张望过去,只看见一道浅白色的身影没入人群,她看着那女人的侧面,莫名地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眼,心里都是存了疑虑。 太阳落山时分,忙了一整天的云来和聂思思瘫坐在店铺里,都是疲惫得快虚脱,云无极这块招牌可真好用,一家新开张的店铺在第一天便能门庭若市,而且大多数顾客还是小姐夫人们,确实是托了云无极的福。 “今天就到这里吧,新请的伙计明天才会来上工,今儿辛苦你了。”云来给聂思思捏捏肩,真心地道谢。 聂思思挥挥手:“算了,甭跟我客气,算起来,你还是我的东家呢。”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笑了,稍稍整理了东西正要收铺,店门口一暗,又跨进来一个杏色衣裳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天真无邪的模样,穿着不俗,大概也是有点家世的,聂思思只瞧了一眼,便低声对云来道:“是上官谦大人的妹妹上官敏。” 云来约莫记得上官谦这个名字,是那次云无极邀去王府赏花的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三人当众,赵怀安不正经,上官谦温雅,她只对那极为沉默的楚人杰印象要淡一些。 “这家铺子真的是王爷哥哥开的?”上官敏踏进店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王爷哥哥? 云来扬了扬嘴角,看来又挖到了一个云无极的红粉知己,凌惜之唤云无极为无极哥哥,这厢又来个王爷哥哥,是不是改日她还会听到云哥哥?无哥哥?极哥哥? 聂思思暗笑,抬高了声音招呼:“是的,请问小姐要买何种香料?” “既是王爷哥哥的店铺,那我就把你们这里的香料都买了吧。”上官敏口气颇大,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在她们面前晃晃,骄傲地昂头:“算算银子够了没?不够的话,我再派人回府去拿。” 云来看着那银票上的数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张了张嘴,很想问,姑娘你是在砸场子的吗? 上官敏一看云来这表情,以为是自己给的银子少了,不由得急急地朝外唤道:“来人,你们给我回府去再取一万两的银票来!” 云来腾地站起身来,止住了上官敏的动作,赔笑道:“姑娘,你手头的银子要买下我们店里的东西,足足够了。” 上官敏一喜:“那好啊,你们快给我把东西打包。” “不是……”云来觉得自己跟这小姑娘存在极大的代沟,她问道:“姑娘要买这么多香料,是要自己开店做生意?” 上官敏一脸天真:“我堂堂的太尉府大小姐,怎么会做经商这等下贱的事情?” 云来的脸黑了黑,忍住把这个小姑娘一脚踹出去的冲动,继续问:“那是要买来送人?” 上官敏摇头:“实话告诉你,我买这些东西,什么都不干,最多是拿回府里干放着,我就是想让王爷哥哥知道,敏儿来给他捧个场,这样下次王爷哥哥就会对我多笑一会儿了!” “哟……”聂思思笑的肚子都痛了,又是一个小花痴。 云来深吸一口气,笑吟吟地道:“姑娘,你请回吧,我们这里不做你的生意。” “为什么?”上官敏的声音登时拔高,“我有的是银子!” “跟银子无关。”云来的声音转冷,“我们做生意,客人需要香料,我们赚取银子,是正正经经的买卖,姑娘来我这里买香料是要浪费,我宁愿不做这笔生意。” “别跟银子过不去。”聂思思小声道,她们第一天来个开门红,以后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做。 “哎,你这小掌柜,这么嚣张,是谁请你来看店的?信不信我跟王爷哥哥告你一状,让你立马卷铺盖走人!”上官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来,一张粉嫩的小脸被气得通红。 云来冷着一张脸:“那你就去告状吧,恕不送客!” 上官敏看着云来这样冷硬的脸色,不由得急了,合着双手在胸前做祈求状,“好掌柜,你就卖给我吧,拜托你了……” 这小姑娘倒是机灵,云来轻咳一声,她最怕别人来软的了,慵然地看了眼娇俏的上官敏,依稀看到了妹妹碧桑的几分神姿,她的唇角微微含了一抹舒展的笑意,换了平和的语气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这里的香料都买去呢?是王爷让你这么做的?” 上官敏倒也单纯,怏怏地垂下头来,老老实实地道:“是凌姐姐让我这么做的,她还说,我这么做了,王爷哥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来变了脸色,她就知道凌惜之是个一刻都不肯消停的主儿,上回挨了罚,还没学乖,竟然还暗中耍手段,她冷哼一声,很快地猜出了凌惜之的打算,把自己铺子里的这些东西都买走了,暗中做些手脚,说绮念香料铺里卖的东西有问题,然后香料铺的名声就毁了。 凌惜之每次都耍些蹩脚的阴谋,还自以为很聪明,云来眼里闪过清冷之光,又问道:“你那凌小姐,是不是还说了,你把这些香料买回去之后,她会派人过去取?” “是啊是啊。”上官敏连连点头,诧异地看着云来:“你怎么知道?” 聂思思在一旁闲闲地道:“因为她是个仙女……谁有什么坏心思,她都能知道。” 上官敏结结巴巴地道:“巫婆?你……你不是个男人么?” 云来解下自己的头巾,朝上官敏笑笑,眨眼道:“看,仙女从男人变成女人了。” 看着云来恢复成女儿身时的容貌,上官敏跺跺脚,指着她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在上次王爷哥哥的生辰宴席上见过你,你是王爷哥哥的王妃,怪不得这么眼熟。” 想到自己居然在云来的面前大大刺刺地宣称是为云无极才来买香料的,她不由得懊恼地垂下了头去。 云来一脸好笑地看着她:“现在还要把我这里的东西都买走吗?” 上官敏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她有种诡异的直觉,若是自己还坚持买完所有的东西,王爷哥哥一定会生气,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王妃嫂嫂你别生气,敏儿对王爷只是崇拜,没有其他的想法……”而且,她今天也不见得能从这里买走东西,想想,还是不要听凌小姐的怂恿了。 云来扑哧笑了,上官敏真是单纯的可爱,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样子,被自己几个冷眼一扫,竟然乖顺得像小猫了,她却坏心思地想要逗她玩,装作不信:“真的?” “真的!”上官敏跺脚,“敏儿对王爷哥哥是兄妹之情,我喜欢的人,是楚大哥……” 聂思思和云来对视一眼,皆是恍然大悟的笑意,聂思思啧啧道:“真可惜,错过一笔大生意。”其实是惋惜还以为有争风吃醋的这样的好戏看。 三人把话说开之后,云来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单纯诚实的小姑娘,问起上官敏为何会这么崇拜云无极,上官敏眉飞色舞地对云来道:“在敏儿心里,王爷哥哥是比我谦哥哥还要英明神武的人,敏儿小时候落水差点溺毙,多亏了王爷哥哥相救。不过,说起来,王爷嫂嫂一点都不丑,那日远远看了一眼,没瞧清楚,敏儿信了凌姐姐的话,也以为王妃嫂嫂很丑。” 原来还有英雄救美这茬,云来以前对云无极的印象只是桀骜尊贵让人讨厌,不想他在别人那里却落了这么好的名声,思及他曾经也不曾犹豫地跳进水池里去救凌惜之,心里又多了些莫名的酸涩感。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她故作惊讶:“我确实是很丑啊……” 上官敏认真地道:“才不是,王妃嫂嫂虽然不是姿容绝色,但是细看之下,会以为看见了大美人儿。” 云来嘴角抽动,这是什么评价? 上官敏皱起眉头嗅了嗅,喜道:“这铺子里闻起来真香,我不帮凌姐姐的忙了,我要像王妃嫂嫂说的这样,真心实意地来买香料。” 有生意上门,岂有不做的道理,云来当即拍手笑道:“你等一下,我现在给你调一款香料,包你喜欢。” 第七十五章 被人跟踪 “王妃嫂嫂要亲手给我做香料?”上官敏雀跃无比。 “是,我要送你的香料的香味,是最适合你的。” 单纯,热情,适合上官敏的香料,莫过于撒兰香,此香香味淡雅,初吸入鼻息间时,有让人为之一振的清醒感。 聂思思看着云来在案上的小锅炉前忙活着,抗议道:“真是偏心,你都没给我做过香料的。”她素来只知云来做生意有些手腕,但今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亲手制香。 云来冷哼一声,“等你跟赵大人成亲了,我就给你这份大礼。” 上官敏在一旁骨碌着大眼睛仔细看着,边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沉香三两无钱,冰片二千四分,檀香一钱,排草须二千,奄叭五分,撒乐兰一钱,麝香五分,合油一钱,甘麻油二分,榆面六钱,蔷薇露四两,每隔一须臾依次放入,待罐内凝结成膏状物,即可熄火取出,不过,若是想要香味更弥久,最好是在此时放在印模中在火上再烤炙一盏茶的功夫。” 云无极出现在店铺门口时,正听见云来对用手捧着头的聂思思和上官敏两人传授制香的方法,他在门檐下立住,示意下人不要出声,深黯的眼光径直落在神采奕奕的云来的身上。 感觉到云无极灼灼的注视,云来稳住心神,故意装作没看到,低头将用镊子取出的那巴掌大的香料放进印模中,再度置于火上。 聂思思回过头来,一拍脑门,对云来道:“哎呀,今儿天色都这么晚了,忙了一天了,我也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说着便朝上官敏使了了眼色,好像有人追赶般地,火烧火燎地冲到门边,一不留神绊在了门槛上,一个趔趄就要往前摔去,幸好有一双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 聂思思直起身来,看着云无极似笑非笑的神色,竟也不觉得尴尬,捂着嘴道谢:“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客气。”云无极收回手来,又细看了聂思思两眼,竟把她与心底里那道小小的身影重叠起来了。 那时的小女孩,才四五岁大,甜笑的小脸,软声软气地唤他哥哥,只是后来,回忆中的她逐渐变成了鲜血淋漓的模样,他闭了闭眼,呼吸一下子艰涩起来。 “王爷?”聂思思在他面前挥挥手,“我先告辞了,明天再来帮忙。” 云无极睁开眼来,眸里已不复那抹稍纵即逝的哀痛,他浅浅含笑:“好,辛苦你了。” 一心扑在那块香料上的上官敏终于被这边的声响惊动,她欢喜地小碎步过去,朝云无极福了福身,是小女儿撒娇的口吻:“王爷哥哥来了,敏儿好久没见到你了。” 云无极并没有好奇为何会在香料铺里看见上官敏,他展颜而笑,揶揄道:“前些日子,我跟你哥哥喝酒时,你不是还在一旁陪着吗?” “呃……”上官敏泫然欲泣地道:“那都是六天前的事情了。” 云无极挑眉:“你想怎么样?” 这丫头,每次一有什么鬼主意,就故意装的楚楚可怜,偏偏这招对所有人都合适,唯独只有那呆木头楚人杰从不买账。 “我想。”上官敏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我想随时可以去王爷哥哥的府上去找王妃嫂嫂玩。” 云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冷眼看着云无极前前后后应付着聂思思和上官敏两人,都是笑若春风的模样,眸色越来越冷了。 “王爷哥哥,你就答应我嘛。”上官敏撒着娇,她去端王府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可是可以,但是不许你的王妃嫂嫂是我的。” 他说着,脸上窜过调皮的笑意,这样孩子气的话若是让云来听见,只怕又要颠覆对他的印象了。 上官敏还要跺脚撒娇,门外上官府的管家,“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云来正好从小炉子里取出那块撒兰香,她用小绢巾捧着那块巴掌大的香料朝这边走过来,笑容温和,“上官小姐,撒兰香已经制好了。” 上官敏扁着嘴:“王妃姐姐唤我敏儿就是了,不要这么生分。” 她从善如流:“敏儿……” 上官敏这才笑逐颜开地接过那块香料,放在了鼻尖轻嗅,问到幽幽的香味,神思为之飘渺起来,仿佛看见了满天灿烂的星光,她赞叹一声:“这香……好神奇……” 云来但笑不语,云无极挑眉表示诧异。 经不住管家一再催促,上官敏小心翼翼地收好撒兰香,朝他们两人行了礼,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王爷哥哥再见,王妃姐姐,敏儿改日去王府拜访你。” 云来从袖中抽出那张银票来:“敏儿,这银子多给了。” 看着上官敏上了轿子,远远地抛过来一句:“没多给,嫂嫂制的这香,就值那个价。” 真是实诚的姑娘,云来抿嘴笑了,云无极低下头来,想瞧清楚那银票到底是什么数目,云来却利落地揣回了袖里去,转过身收拾起柜台来。 云无极嘴角含了薄薄一层笑意:“看在本王亲自来接你回府的份上,王妃好歹给个笑脸吧。” 云来默然片刻,从容地抬起头来,看着天际晚霞弥散如锦缎,缓缓道:“王爷想要看笑脸,何不去找敏儿或者凌小姐呢?” 他唇畔的笑意转浓,忽而明白云来莫名其妙为何会板着脸了,“既然王妃都这样说了,那本王还是去找敏儿吧。” 看他转身,说走就走,云来的身子微微一僵,不免含了几分委屈,垂下头,默不作声地将小火炉的火扑灭。 抬眼再看,门侧果然已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店铺里渐渐地暗下来,她循着门外投射进来的昏暗光线,拉过门扉锁上门,转过身,那抹颀长的身形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随即盈.满她视线的,是他狡若狐狸的笑容。 “你不是走了吗?”她细声问他。 云无极的脸色落着明明灭灭的光影,有些漂浮不定,声音低微下去,透着些许温柔:“我若是走了,就要错过你失望的表情了。” 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暗暗好奇自己脸上现在到底是何神色。 云来傻气的动作让云无极眸子一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吃醋了就直说,本王不介意自己的王妃偶尔吃点小醋。” 她恼羞成怒地拍掉他的手,嘴硬道:“我才没有吃醋!” 他这回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看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拔腿就走,云无极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清风朗月,街上已少有人走动,夜色如水波潺动,周遭静谧,人的心思也仿佛柔软起来,云来走了一段路,渐渐地放慢了脚步,云无极跨步上前,与她并肩,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云来难得地没有挣脱,跟着他的步伐走着,双手被他的大掌包覆着,心头的小情绪也渐渐地放下了,只是心无旁骛地欣赏着晚秋瑰丽的夜景,整颗心都澄澈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府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朝前方看了一眼,云来抬眸睨向他沉静如水的面色,云无极头一偏,微微低下来,心念一动,俯身吻住了她。 “唔……” 她含混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揽在怀里,鼻息间只有他炽热的气息,坠入他眼中妖娆的光芒中,唯一的知觉,只是来自于唇上的,他由轻而重的吮吸。 知道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云无极才缓缓地放开了她,抬手理理她歪斜的头巾,眸中的魅惑逐渐散去,复现清朗之色,牵起她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含笑道:“走吧,忙了一整天,一定饿坏了,府里那桌子好菜等你很久了。” 云来脸色兀自酡红,还在方才的羞怯中没回过神来,懵懵地由他牵着走,心里又生了委屈,这男人,怎么可以搅乱了一池春水,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谈笑风生。 背后忽然有一阵酥麻感,好像被什么人死死地盯着一样,云来诧异地回头看了看,身后无人,那种诡异的感觉仍在,她挣脱出云无极的手,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四周,她敢断定,一定有人在暗处窥视着她,这种感觉,跟当初被凌惜之跟踪时的不舒服感,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了?”云无极问。 “有人在跟踪我们。”云来低声答道,没看见云无极立刻变了脸色。 “还是个女人。”云来补上一句,肯定了暗处那人的身份。 云无极的脸色又变了,像是松了口气,却又绷紧了些。 他沉息静听,没听出什么声响来,揽住云来的肩,沉声道:“好了,许是你今天忙多了,有些心不在焉,我们先回去,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派几个人手过去帮你。” 云来被云无极拉着走了两步,不甘心地再回头去看,一抹白色的身影飘过视线,恍如鬼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像是白天那个聂思思指给她看的身影。 她惊得倒抽一口气,拉住云无极:“你看!” 云无极诧异地回首过来,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无人。 “别想多了,回去休息!”云无极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脸,轻声安抚道。 王府门口有两个小厮打着灯笼迎上前来,殷勤地给他们请安,直到最后踏进王府,云来仍是不死心地往那身影出现的地方看去。 奈何,暮色已完全笼罩下来,四周都是一片魑魅魍魉,再也看不清任何景物,包括暗处,有一张娇弱的面容上,瞬间涌上的狰狞之色。 第七十六章 情不自禁 云怀天依言将顾碧桑册封为公主,封号为玉珊公主,将民间的女子册封为公主,这还是本朝以来的第一次,朝中除了凌丞相执一己之见反对,其他大臣都没有表现出异议来,不过望向顾锦琛的眸光是羡慕无比。 顾氏一门,女儿个个貌美如花,不乏为皇妃王妃,再不济也嫁去了家财万贯的商贾之家,如今最小的女儿又被皇上封为公主,只怕还要招来多少人的眼红。 顾锦琛却心情很是矛盾,二夫人成天哭天抢地要他想办法把顾雅竹救出来,他也曾派人向顾佩兰委婉地提过几次,顾佩兰却避而不谈此事,碧桑是如何蒙皇上喜爱被封为公主的,他不得而知,只怕皇后和丞相那边,迟早要对佩兰、云来、碧桑三姐妹有所动作。 诏书宣告天下的时候,顾碧桑正在端王府的后园里上蹿下跳,急得像只猴儿,完全没有一点公主的风范。 “当公主一点都不好玩儿,有这个礼要行,那个规矩要守,我都要烦死了,要是让江湖上的朋友看见我穿戴成这样,还不笑掉大牙。” 顾碧桑一袭纷繁的宫服,裙摆上是好看的蓝色碎花,头上缀满了朱钗,腕间还套着四个翡翠镯子,她对着舒舒服服地躺在吊床上的云来念叨着:“不够那皇上哥哥也真是有钱,赏赐给我这么多好东西,等我把这些东西都变卖了,就有银子请人喝酒了。” 云来以手支额,满头黑线,云怀天若是知道,他赏赐给碧桑的那些东西,会被变卖成酒钱,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碧桑说了一会儿,话题还是绕回到秦逸舟身上来,愁眉苦脸地道:“姐姐,我找不到秦大哥了,我们说好在约定的客栈见面的,我今日从宫中回来,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要进宫去,一心一意在客栈里等着他。” 云来想起那日与秦逸舟匆匆见过一面,于是安抚碧桑:“许是他有事情要办,你耐心等等。” 顾碧桑撅着小嘴不说话。 云来出主意:“我先前不是跟你建议么?你直接跟皇上请旨,把秦公子招为驸马,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碧桑绞着手指,却是摇了摇头:“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在宫中几日,成天想着秦大哥,佩兰姐姐问我为何心不在焉,若是在想意中人的话,她即刻禀明皇上,把册封礼跟成亲礼一并举行,我却迟疑了,我想要秦大哥是因为真心爱我才跟我成亲的,而不是像云来姐姐这般,为着一道皇命,身不由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心爱的人。” 真是单纯得发傻,云来暗叹一声,抬头望着天边悠悠的云丝发怔,她当日嫁给云无极是不得已,也是存了要报复的恶意,结果却配上了自己的身心,还不知未来到底是个结果,可是两情相悦又如何呢,爹爹跟娘亲是两情相悦,聂思思跟赵怀安姑且也算是情投意合,却都是不得圆满地在一起。 “姐姐的表情好悲伤,是碧桑说错话了么?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明明秦大哥喜欢的是云来姐姐,都是碧桑的错……”顾碧桑看着神色怅惘的云来,手足无措地解释。 “瞎说,我交过你很多次了,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不要总觉得对不住别人,再说了,我现在既非自由身,也无心于秦公子,你们俩若是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了。”云来温言宽慰碧桑。 碧桑茫然地点点头,心里却生出欢喜来,只要云来姐姐不生她的气,她便能少些愧疚之心,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努力去抢属于姐姐的幸福。 思及卫延华,云来敲敲脑袋,问向碧桑:“你江湖上的朋友多,帮我查查,在京城郊外活跃的土匪,都有哪些帮派,还有,最好能帮我查到,卫延华的底细。” 这件事搁在心里很久了,当初在郊外莫名其妙地被劫走,后来托卫延华照顾,又毫发无损地回来,她到现在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日在皇宫里惊鸿一瞥地见到卫延华,总有种如坠云雾的感觉,直觉他绝不单纯。 “喔,好。”碧桑一一记在心里,对卫延华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是一时也想不起来。 两姐妹正说着话,全管家过来,垂首道:“禀王妃,府外有位公子说是要来拜见王妃。” “哦?”云来从吊床上跳下来,问道:“可知道是何人?” “奴才看着面生,不识得,但见他器宇轩昂,问其身份,他只说是王妃的故人。” 云来听了,扬眉笑了:“快快请他到大厅,我这就去见他。” 全管家眉头皱了皱,仍旧是应声退下了。 碧桑好奇地问:“这故人是谁啊?” 云来摸摸碧桑的头,看着她一身的锦衣华服,那股草莽豪气的气质终是暂且被遮掩过去了,看起来也是举止端仪的闺阁千金,很是满意,“既是我的故人,也是你遍寻不着的良人,走吧,跟我去大厅。” 苦思了良久,仍是不解云来话中的含义,碧桑纳闷地跟着云来走了一段路,直至望见大厅里那衣袂飘飘的男人,她才惊喜地跳了起来,雀跃地扑过去唤道:“秦大哥!” “秦某给玉珊公主、端王妃请安。”秦逸舟却拱手道,垂下头的那一瞬间,黑眸一径盯着笑容清浅的云来。 “秦大哥……”顾碧桑看着这样生分的他,兀自困惑着,一颗心疼的难受。 “秦公子不必多礼,随意便是。”云来拉了拉碧桑的衣袖,请秦逸舟落座,余光扫过大厅外面缩头缩脑的全管家,忍不住嘴角抽动,古往今来,从来没见过如此忠心的管家,她改日定要建议云无极给全管家发双倍俸禄。 “这里是王府,规矩不得不守,你不必介怀。”云来悄声对碧桑说道,示意她收起孩子气的神色。 碧桑意会过来,消沉的表情立刻隐去,又换上了大大的笑容。 “来京数日,上次在街头匆匆一会,还未能好好叙旧,此番前来,是特意告知端王府,秦家的生意即将扩展到京城来,秦某想要再跟王妃合作开铺。” 秦逸舟说明来意。 云来还未出声,碧桑立刻拍手叫好:“好啊,你们开了铺子,我就去店里给你们打杂。” 秦逸舟微微垂首,声音中含着宠溺之色:“让公主给秦某打杂,怎担当得起。” 碧桑却没听出他话中的玩笑意会,扁嘴赌气道:“那我现在就入宫跟皇上哥哥说,碧桑不要做公主了。” 云来扑哧一声笑了,秦逸舟眼里的笑意终于扩散至脸上,他抬起头来时,神色间尽是捉狭,碧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跺脚道:“你们都欺负我!” 躲在厅外窥视的全管家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暗叫糟糕,这秦公子到底是何人,王妃见到他,比见到王爷还笑的开心,可惜现在王爷不在王府,不然定要禀报给王爷,让王爷多点戒备。 像全管家这样对主子鞠躬尽瘁忠肝义胆死而后已的人,自然是在云无极踏进王府时,便将白天的事情极尽详细地描述给了云无极听。 云无极的脚步未停,如全管家期望般地,径直去了云来的房间。 云来正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观摩着什么东西,不时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云无极在她身后站了许久,见她一直没意识到房中多了一个人,只好轻轻地咳嗽两声以示存在。 “蓉儿,等我明天拿到香料铺去,看见来买香料的哪家小姐出手阔绰又虚荣,便把这些东西卖给她,皇宫里的东西,一定很值钱。”云来以为身后的人是蓉儿,将自己心中小算盘和盘托出。 云无极俯身去看,只见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堆的镯子钗子,成色都是相当好,他哼哼两声,问道:“哪里偷来的东西?” “什么偷?这可是皇上赏赐给碧桑的首饰!”云来立即反驳,忽然后知后觉地抬头来看,惊得她身子往后仰去,连人带凳往地上栽去。 云无极眼明手快,疾步上前拖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这才免去她摔个屁股开花。 云来姿势暧昧地伏在云无极的胸前,红着脸想要退开,却被他的长臂紧紧禁锢着腰,根本就动弹不得。 “皇兄赏赐给碧桑的首饰,怎么会在你这里?”云无极挑眉问,望入她如一泓清水般的眼里。 她支吾一声,老老实实地道:“碧桑想把这些东西拿去当铺卖了做酒钱,我想与其让她这样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 “然后你就打着皇宫的名号,将这些东西卖给贪慕宫中珠宝的小姐们?”云无极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娶了这么个满脑子生意经的王妃,感觉他这无限威严的端王府,渐渐笼上了俗气的金黄色。 “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云来不服气地反驳。 他好笑地叹息一声:“若要外人知道,还以为本王是如何地穷,竟然还要王妃想方设法地去挣银子,我看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把这端王府都给卖了。” 她却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万一哪天我走了,你还追着我来要我把卷走的东西还你怎么办?” 云无极神色突变,一张如星辰般莹莹的面容弥散出阴狠之色,他环住她的力度加大,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蹙眉。 低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道:“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要离开,我会立刻将你锁在王府里,你最好是小心点!” 云来眼里闪过泪花,暗暗恼着这男人说变脸就变脸,不迭声地投降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放在心里默默打算就可以了。 云无极手臂力道稍松,云来扬眸,竟看见他面上闪过恐惧之色,心里不由得生出柔情,心念一动,踮脚吻上他的脸颊。 第七十七章 真相始现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云来从梦中悠悠地转醒,睁开眼看见玄青色的床幔,眨眨眼,微微侧头,隔着一层纱帐,依稀看见云无极修长的身影倚在屏风侧,一袭蓝袍,腰间系着玉色的腰带,如孤松般闲雅。 “……越快越好。” 她只隐约听到这四个字,唇畔逸出呻吟,昨夜发生的一幕幕涌入脑海中,暧昧的喘息,交缠的身躯,还有他滚烫的吻,身子仿佛有火在灼烧起来,云来拉过被子盖在头顶,几乎没脸去面对他了。 若说第一次是他阴险占了她的便宜,那昨夜呢,火是她挑起的,最后也是她半推半就,随着他的步伐起舞。 正在深深地唾弃自己的时候,忽然感觉床榻微沉,有股力道在扯她的被子,云来抵抗许久无果,终于宣告放弃,气鼓鼓地从被子后面冒出来来瞪着他。 云无极无辜地挑眉,眼底是如黑夜般的魅惑。 “一回生二回熟,下回就可以轻松自如了。”他好心地开解她,换来她更用力地瞪视。 “流氓!” 云无极俯身与她对视,看她如云的鬓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眉目间有隐隐的春色,自有一番风情可人,他不由得动心,手指抚上她柔软的面颊,笑的邪魅:“我可是记得,昨晚我才是被强迫的那一方。” 云来哑口无言,越发恼羞成怒,张嘴咬住他的手指,他也不挣脱,只是任由她牙齿微微使力。 她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脸色,不由得气馁,慢慢地松了口,恨声道:“我当初真是错看了你,竟不知你如此痞气无赖!” “哦?”云无极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指上泛红的牙印,,“你当初对我的印象是如何?是不是也像京城里的闺阁小姐一样,既爱慕又崇拜?等等……”他忽然间恍然大悟:“是不是你蓄意跟皇兄请旨,向本王逼婚的?” 云来无言地看了他良久,动了动嘴唇,说了几个字,却并没有发出声来。 他却听到了心里去,好笑地扬扬剑眉:“说我无耻?我倒是忘了,还有笔帐没跟你算!” 云来捏着被子的一角用力蹂躏,全然把被子当成了云无极,听见云无极这么说,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要将碧桑那些首饰变卖一事。 却听得云无极道:“听说,昨日秦逸舟来王府了,你们还相谈甚欢?” 她敏锐地嗅出了危险的味道,好奇地瞅着他看:“王爷是在吃醋吗?” 他拿那只受伤的手又抚上她的下巴,“你觉得呢?” “唔……”云来皱皱鼻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叹息一声,突然间又心灰意冷起来。 “王爷该去上朝了。”她甜笑着道。 她也该去香料铺里忙活了,还有好多可爱的银子等着她去赚。 云无极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缱绻的神色已敛尽,浮现的是不容违逆的沉然,他淡声道:“记得我昨夜跟你说的话。” 云来犹疑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夜他狠绝的话语,又对上他此刻黝黑深邃的瞳仁,不由得身子一颤。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满意地一笑,俯身亲了她一下,微微张口,咬了她的唇畔一记,她吃痛一声,捂着嘴戒备地望着他。 缓缓地抽离身子,他的脸上透着沉泛的光泽,似是被她的这声呼痛取悦,笑着转身跨出了门。 云来呆坐在床上半晌,下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有若有若无的痛楚,舔唇,依稀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无语,真的怀疑现在的云无极跟从他生辰一直追溯到七年前的那个云无极是两个人,他是被外星人附体了?还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变得不正常了? 那个外人眼中风光齐月的端王爷,她记忆中那个桀骜万分,狠绝冷漠的云无极,是刚刚那个恶劣地取笑她,甚至咬她的男人么? 云无极出去后不久,蓉儿匆匆进来,看见云来已经坐起来,便忙上前来伺候她起床,嘴巴也没闲着:“小姐快些起来吧,等下下人们就要过来搬东西了。” “搬什么东西?” “不是,蓉儿说错了,是搬东西进来,王爷先前吩咐了,要把他放在蝶落轩的贴身物品都搬到小姐的房里来。” “……” 蓉儿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讶然道:“王爷跟小姐现在这么恩爱,小姐怎么还不开心?” 她拄着头发傻,任蓉儿给她盘发,蓉儿绾发的手艺倒是见长,三下两下,便挽就了利落又好看的发髻,想起蝶落轩,她忽然起了怪异的心思,莫名地竟联想到了这两日遇上的那个怪异的妇人。 敌不过心里惴惴的猜想,云来要出府时,又折回身去了蝶落轩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云来进去时,立刻有两个侍卫莫名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王妃,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闯蝶落轩。” 云来暗暗蹙眉,以前来这里时,有一次也是被人拦住了,她思绪一转,凝着脸色道:“是王妃让我过来拿东西的!”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方才确实是有下人过来拿走了王爷的好些东西,两人拱了拱手,随即退下了。 她的心中越发生疑,直觉这蝶落轩里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跨入堂屋里,正中央悬挂的那幅画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初见这画的第一眼她并没有很伤心,现在再见却震惊无比。 柔弱的姿态,飘逸的身形,即便没见到这两日让云来毛骨悚然的诡异妇人的正脸,她却断定这画上的美人儿就是那妇人。 而此刻,画上羞怯地笑着的人儿,似乎带了冰寒的眸光正打量着云来。 她背脊一寒,转过身疾步往外走去,一个丫鬟正从外面进来,看见云来,也不行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云来。 被丫鬟这么一看,云来倒不慌张了,她记得这个丫鬟,现在是云无极的随身婢女凝玉,自从那项艰巨的伺候云无极洗漱的任务被凝玉接手过去,她还长松了口气。 云无极生辰的第二天,她从身后的房间里出来,似乎也撞上过凝玉隐隐含着怨恨的眸光。 两人对视了良久,还是凝玉避过了云来凛凛的眼神,一径低下了头,碎步擦身而过她。 云来却冷声道:“放肆!你身为王府的丫鬟,这是你对主子该有的态度吗?” 话语虽轻,落地却重,凝玉定住了脚步,沉默一瞬,才道:“在凝玉的心中,只有玉王妃一个主子。” 听闻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云来面色凝成冰霜,立即猜到这玉王妃便是屋里画像上的那个女子。 她的身形有些不稳,竟不知在她之前,端王府还有一位玉王妃。 凝玉冷冷地笑了一声,嘲讽地道:“这蝶落轩是王爷特意留给玉王妃的,你扰了清净之地,小心有报应。” 身后凝玉的步子渐渐远去,云来怔了许久,懵懵地出了蝶落轩,回头再望一眼,心底乍然生寒,像是明白了一些东西,又像是坠入了更大的迷雾之中。 蓉儿正在绣着什么东西,见着云来突然回来,惊讶地站起身来:“小姐不是去香料铺了吗?咦,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大夫去。” “等等。”云来跌坐在花梨木的躺椅上,全身的力气像去了大半,面色清冷如水,吩咐蓉儿道:“你去请全管家过来,我有事要问他,还有,派人去香料铺里告诉聂思思一声,就说我今日可能不过去铺子里了,请她替我打点一下。” 蓉儿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她忧心地望了云来一眼,点头退下了。 隔着一道门槛,全管家浑身打着哆嗦,站在这里快一个时辰了,屋子里的王妃却一句话都没说,向来处事沉稳的管家此刻也不淡定了。 “王妃,你有事只管吩咐便是,奴才一定尽心办好。”全管家这句话已经讲了十遍了。 云来淡淡嗓音终于传来:“全叔,我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全管家长松了一口气:“莫说一件事,即便千百件,只要奴才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那好,我问你,蝶落轩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问话的嗓音仍是淡淡的,回答的人却突然哑声了。 全管家擦了擦额际的汗珠,终于明白为何今日左眼皮一直在跳了,他颤着声音道:“王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云来声音渐冷。 “这……”全管家犹豫了一瞬,仿佛看见了王爷阴沉的脸色,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你不说是吧?那我现在就进宫去问王爷,或者,问皇上也行。” 全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地道:“王妃息怒,奴才说就是,蝶落轩以前住着的,是先王妃。” “往下说。” 全管家越发惶然,平日里总是软语甜笑的王妃,竟也有如此威仪可怖的一面,他的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了心口。 他只得娓娓道来:“四年前,玉王妃嫁入王府,跟王爷恩爱了才一年的时间,便不幸在一场大火中亡故,王爷将蝶落轩整修过后,一直命人好生打理,并且不许闲杂人进入,直至王妃你过门,王爷把他的房间让给你,自己搬去了蝶落轩。” 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最终掉进了冰窖里。 原来,不是凌惜之,不是上官敏,而是那个玉王妃。 他的心思,竟藏得这样深。 他竟然未曾对她提及过,只字片语,关于他曾经的王妃。 不是云淡风轻了,而是深爱到已经无力对旁人提及了。 她的心头五味陈杂,酸涩,悲哀,愤怒,为自己,又有淡淡的心疼是为他。 与深爱之人分离的痛,她尝过,在前一世意外死亡,再也见不到暗恋了多年的Eric,在这一世成亲前,又眼睁睁地看着卫延华离开自己的世界。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没有蛛丝马迹,不过盲目如她,浮躁如她,在对卫延华的思念,和跟云无极的牵绊不清中,心思已然迷乱,若是从前清明沉稳的她,又何以会一叶障目,将自己推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只是,你不该这样待我。”她叹息一声,带着莫大的悲凉。 心字零落成灰,对云无极的信任感本就如此薄弱,此刻,洞悉了更为不堪的真相的她,又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勾心夺魄的笑容犹在,他狂狷不羁的注视犹在,他怀抱的温度犹在,他说你生死都要是我端王府的人的凛然犹在,然,他的心,又在哪? (继续求收藏,还差7个满300,今天能过三百收,明天就加更。捂脸跑开~祝看文愉快) 第七十八章 逃离王府 (今天的第一更~) 王妃又在那张花梨木椅上躺着不动了,她整个人安静得仿佛连气息都隐去了,平日里灵动的那双眸子,此刻却是沉泛得如同深渊,面上已无哀戚和愁苦,只是清冷得让人心里生出惧意来,蓉儿忧心忡忡地守了她一天,饭菜都吩咐厨房热过三四回了,云来仍是没有丝毫哪怕是说句话的迹象。 烛台上的烛火燃起了,转眼间暮色已沉,蓉儿抓耳挠腮地六神无主,正要再劝,终于听到云来似是叹息般的一声:“蓉儿,我想好了,我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你去跟碧桑说一声,我们回顾府去。” 蓉儿哪敢说一声不好,忙道:“小姐先吃点东西吧,我去收拾收拾,然后再去告知二小姐,我们等下就回去顾府。” 她收拾了小姐的几件衣服出来,门庭处一暗,玄色的身影急急地飘入,像是赶了好一阵子的路。 不知怎的,蓉儿心中竟松了一口气,福了福身:“小姐一天都没进食了,王爷劝劝小姐吧。” 饶是气息不稳,云无极瞟了一眼蓉儿手中的包袱,口气倏然森寒:“你这是何意?” 话是对着云来说的。 蓉儿吓了一跳,心脏蹦跶着直直往下坠,慌慌张张地将包袱放回了寝屋去,转身退下了。 云来坐起来,微微地抬了抬颜,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昨夜,他们才耳病厮磨,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枕着他的长臂,梦里都是弯着唇角的,不过才隔了一日不见,两人之间却已经隔了万丈深渊。 她气他,恼他,恨他,这样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不曾说爱她,曾经还为着凌惜之的诬陷惩罚她,却还要死死地绑着她在身边。 “让我走!”她咬咬牙,吐出来这么冰冷的几个字。 云无极神色一僵,脸色瞬间苍白。 月影浮动,流光倾斜了一地,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微微皱眉:“不要这么任性,我的耐心有限,这样的话说多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着不听话的孩子,云来吃吃地笑了一声:“王爷是没有心的人罢?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心痛的滋味,哦,我错了,确切地来说,王爷的心早就给了那玉王妃,何曾顾得上云来的感受?” 云无极握住她的手,将她拉的贴近,眉梢是那种秋水般薄凉的笑:“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跟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不觉得自己太恶心了吗?” 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绽放成了一朵朵的泪花,手微微使劲,几欲抬手打向他的脸,却被他反扣住,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云来颓败下来,面色上未现丝毫的痛楚。 “王爷既然嫌弃云来恶心,云来自当离去,让王爷眼不见为净。” 她另一只手从发上拔下碧色的朱钗,扬手刺入他的臂上,看着他遽然变了脸色,玄色的衣裳里面渗出血丝,云来从他的禁锢中脱身出来,大叫一声:“碧桑!” 一袭紫色罗裙的顾碧桑立刻出现在门口,抓着云来的手就往外跑。 云无极顾不上手上的伤,疾步掠身至门外,看着碧桑已经带着云来走出十几米远,蓉儿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大喊:“两位小姐,带上我一起走啊!” 碧桑回头高声道:“蓉儿你在忍一会儿,等我把姐姐送走了,再回来救你出去!” “来人!快给我拦住她们!顾云来,你今天要是敢走出王府一步,我定要顾苏两家不得安宁!” 云来被碧桑提携着跑,风声送来云无极盛怒至极的咆哮,心中微微发颤,从未见过如此失去控制的他,然,眼一闭,她拒绝再去听任何他的声音,不管他如何做,她现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一想着那个玉王妃,想着他蓄意隐瞒了她这么久,想着他带她的自私残忍,她便觉得心如蚁噬,空空落落的,灌进来的全是冷风,越发觉得这个王府像是阴森森的地狱。 有一群侍卫从暗处跳出来,碧桑扬扬眉,憋足了气,拉着云来就往空中飞去,一边还得意地对身后的人道:“来啊,来啊,你们来追我啊,告诉你们,本小姐最厉害的不是打架而是轻功。” 距离渐渐被拉开,破风而来的,是不知哪个丫鬟惊惧的一声尖喊:“王爷昏厥过去了!好多的血!快来人啊!” 已在半空中的云来心一慌,下意识回头望去,黑蒙蒙的一片暗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是那些侍卫都没再追来了,她急急地拉着碧桑的袖子,“快带我回去!” 顾碧桑不解地皱眉:“姐姐,我们就快出去了,为何要回去?” 云来没时间跟她说这么多,估摸着脚底离地也就是三四米的样子,掰开碧桑的手就要往下跳。 顾碧桑吓出一身冷汗,反手用力拉住云来,徐徐地收了气,两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云来脚一着地,立马就往回跑,碧桑在后面傻眼,惊疑云来姐姐莫不是神思紊乱了。 云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自己房里时,云无极正躺在床上,床前围了一大堆下人,全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此刻正吩咐丫鬟去打水给王爷擦拭伤口和净身。 见着云来回来,全管家哎哟一声,像是看见了救星,忙将她一路迎到床榻前,挥手示意下人们都暂且退下。 紧阖着眼眸的云无极睡得昏沉,眉间叠着几道深沟,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处垂下浓密的暗影,唇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面色,是宣纸一般的白。 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云来惊惧地握住他的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方才还凶狠地怒喝自己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死气沉沉的躺在这里了? 她的朱钗,明明是划在他的手腕处,为何他竟会吐血? 许是她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云无极的手指微颤,唇角蠕动,有苏醒的征兆。 云来一喜,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的手,坐到床沿,靠近了他,听到他从喉咙间迸出几个字来。 “不要走……” 她忙道:“我不走了,不走了。”话一出口,自己又愣住,云无极说不要走的,到底是她顾云来,还是那玉王妃? 顾不上心中又猝然涌上的酸涩,云来握住云无极在抬起来在空中摸索的手,柔声在他的耳畔道:“我不走了,” 许是将这句话听了进去,云无极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感觉着手心处传递来的温暖,面色抚平,安然地继续昏迷了过去。 第七十九章 王爷昏迷 云来怔怔地注视了他许久,待颊边已是一片冰冷的湿意,才知自己是哭了。 蓉儿很快地领着大夫来了,云来退守到床角,心乱如麻地看着很是面熟的老大夫手法娴熟地给云无极包扎好伤口,止住血,再搭上纱巾于手腕处把脉,大夫的眉头眉锁一分,她的心就要往下沉一分。 蓉儿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二小姐刚刚在外面问了一下状况,以为是小姐的朱钗伤了王爷,她怕小姐会被治罪,急着要去宫里给王爷拿药。” 云来胡乱地点了点头,看云无极这样子,绝不止是因为受伤的划伤,只是难为碧桑,现在也会替别人思虑了。 “小姐别急,全叔说大夫是京城中最好的大夫了,曾经还是皇宫里的御医。”蓉儿又安慰了几句,对于眼下这混乱的状况,也是脑筋打结中,明明是王爷对不起小姐,小姐要逃跑的,现在王爷莫名其妙地吐血昏厥了,小姐主动回来了,还有可能背上行刺王爷谋杀夫君的罪名。 老大夫收回搭在云无极腕上的纱巾,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云来道:“王爷臂上的伤口不慎碍事,但恕老朽无能,还未能察出王爷病情如何,观脉象极其混乱,又因手腕上血液不畅,难以断出病症,只有等王爷醒来之后,老朽再次把脉诊断。” 云来愣了一下,有不祥的预感,心口处也莫名地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定定神,笑着对老大夫道:“有劳大夫了,蓉儿,送大夫出去,让管家付双倍诊金。” 老大夫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云无极,慢悠悠地开口:“老朽自宫中告老后,便一直蒙端王爷信任,每次请诊必请老朽,也从来不曾被亏待过,今天是该拿多少银子,老朽就拿多少银子,绝不贪心。” 她眼神微闪,这样有气节的老人倒是难得,于是温言道:“既是如此,还是照着平常的诊金给,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捋捋胡子,这才露出隐隐的笑意来,只一瞬,又凝去,道:“还是希望王爷身子无碍,能早日康复,老朽告退了。” 大夫退下片刻后,初兰含之捧了水盆毛巾进来,又有丫鬟端着药碗上前来,云来只让她们把东西放下便是。 “从前我总不爱侍候你洗漱,觉得面对你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如今你病了,我倒是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了。” 她兀自笑笑,也不管他是否看得到听得到。 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离奇,从深情缠绵到两两背弃,到最后差点就可以离开了,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他身边,那亟欲离开的冲动已然稍稍平复,在他的昏迷面前,她像是最平凡的妻子,伺候着自己的丈夫。 干净的热毛巾一寸一寸地擦拭过他的肌肤,动作轻柔,手腕处缠着的那一圈纱布映入她的眸,云来眼睛微酸,怔然自己当时竟下了这个狠心,不管不顾如犯了滔天大罪的死囚,似乎只有逃离了他这个牢笼,才能安全地存活下去。 “我从来没有这么失去理智过,都是你的错。”她红着眼圈指责他,“我变得都不是自己了,你还说我恶心,好过分。” 她是真的为这句话心痛,大受刺激之下,才毅然决然地要离开。 毛巾辗转上他的容颜,苍白沉静,却不掩其绝色,还有眉宇间凌然的傲气。 云无极鲜少有如此乖顺的时候,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美好得像是一幅画,这个男人是天下最桀骜最骄傲的男人,他总是无坚不摧睥睨尘世的模样。 她在这一瞬间,却奇异地洞知了他的寂寞和孤苦。 “她死了,你害怕一个人,所以处心积虑留下我来陪你熬过这漫长的人生,是不是?”放下手中的毛巾,用汤匙送了药到他唇边,一滴一滴地顺入他的唇里,自说自话着。 “你快醒来,我们好好谈谈,只要你哄得我开心,我便留下来。” 一碗汤药下去,他仍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云来心中的惴惴不安更甚,噘起了嘴,跟他撒娇。 月儿悬于西天,那些守在外面的丫鬟下人已经被云来喝退下去歇着了,云无极醒来的时候,窗前撒了一地的月光,潋滟的光芒如同云来正凝然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她看着他醒来,终是松了口气,放下一直拄着头的手,揉揉发麻的关节,竟不知该开口跟他说些什么。 还是云无极先出声:“我睡了多久?” 云来吸了吸鼻子,低低地回答:“六个时辰。” 现在已经快三更天了。 他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知道她守了自己一夜,故意呻吟一声,果然看见她紧张地抬头,凑近过来,急急地问:“是哪里不舒服?” 云无极舒展开手,勾起她撑在床边的两根手指,朱色中微微泛白的唇抿起,一瞬后才道:“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半晌,她看着他,委屈地道:“你昏过去了。” 他笑:“你那么决然地要走,不把我的威胁放在心上,连你顾苏两家的亲人都顾不上了,竟会为了我而折身回来?” 有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睛里流出来,她讨厌他问她这么难堪的问题,本来行为就已经够神经质了,难道还要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对!我就是放不下你才回来的! 房中只剩下她的抽噎声,良久,云无极抬起手,怜惜地抹去她的眼泪,依然是淡淡的笑:“爱哭鬼,每次都只知道哭。” 她恨恨地瞪他一记,抽回身去继续生闷气。 云无极顿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给你讲讲蝶妆的故事吧?” 云来愣了一愣,傻傻地望着他,看着他挑起好看的眉,又道:“不过看你好像很生气,我还是不要讲了。” 她没有说话,拿起手边的药碗要出去。 “不过你要是不困的话,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讲给你听。” 云无极欠扁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云来走了两步,咬咬牙,折身回到窗前,板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耳朵却竖起来。 拍了拍床沿,云无极示意她躺上去,快要入冬,夜寒露重,她又穿的单薄,云来的意志力没有抵抗得住柔软床铺的诱惑,想了想,还是拖鞋在他身边躺下,只是跟他隔了些距离。 第八十章 漫谈往事 故事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这一年,是云来第一次在顾府见到云无极的四年后,她十七岁,他二十三岁,正值适婚之龄,明里暗里说媒的人让云无极不堪其扰。 她只记得他十九岁时的模样,是沉稳贵气的小王爷,看人的时候是扬着下巴的,冷冷地睥睨,让她除了对那张面皮发出几声赞叹,便再无好感。 可是别人不一样,男人亲近他,爱他的权势地位,女人仰慕他,爱他的身世和一表人才。 至少从顾锦琛特意为云无极的到来而举办家宴,想要把其中一个女人嫁给他,这就可以看出,大抵京城大官小官的心态都是一致的,有女儿或者姊妹的费尽心思想成为云无极的丈人或者姐夫,没有女儿的扼腕良久,也是想方设法认个干女儿也要把她嫁给云无极。 总之,还没娶妻的端王爷像是一块俎上鱼肉,人人都想要把它抢到自己的碗里来。 说起来,云无极跟玉蝶妆的相识,跟殷戒那色鬼爹爹,殷老爷还有很大的关系。 这殷戒出身贫寒,殷老爷以前是在一个镖局里替人跑腿的,并不是会功夫,尽是干的力气活,每次生意做成了,跑镖的师傅便会分一点酬劳给这殷老爷。 殷老爷年轻的时候,生的虎背熊腰的,别的不会,光一身的蛮力,这镖局的大小姐,也就是后来殷戒的娘亲柳氏,不知道是被狗屎糊了眼睛,还是一时头脑发热,竟然看上了殷老爷。 成亲那天,殷老爷跪在柳老爷子面前,举起双手对天发誓,会好好地对待柳氏。 柳老爷子本来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个一看就没啥大出息的草包的,但是女儿铁了心要嫁,他也不得不答应,他本来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也是看上了自家镖局里一个跑镖的汉子,结果遭到柳老爷子的强烈发对,大女儿心一横,便同人私奔了,气得柳老爷子差点派人四处去找,放话说,务必把大小姐带回来,至于那跑镖的汉子,勾引东家的小姐,罪无可恕,格杀勿论。 一年之后终于有了线索时,带回来的只是襁褓中的外孙女,大女儿和那汉子见着有人持刀追来,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跳江自尽,临死之前,大女儿舍不得孩子,将孩子抛回岸上,幸而孩子被厚厚的衣服裹得严实,有人飞身接住后,发现她不仅毫发无伤,在一干人等望着平静的江水一筹莫展时,那孩子还咯吱咯吱地笑了。 那些柳老爷子的手下在江边打捞了两日,连一只鞋子都没捞上来,江边的渔夫说,估计尸体是给冲到了下游去了,那些人带着才两个月大的小小姐回到柳家,柳老爷子抱着外孙女嚎啕大哭。 这柳家的小小姐便是后来的玉蝶妆,有了大女儿这教训,柳老爷子便不敢为难小女儿了,小女儿性子比大女儿还烈,他生怕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哪知,柳氏跟殷老爷成亲才五个月,殷戒便呱呱落地,惹来旁人不少闲话,柳老爷子还给气病倒了,柳氏抱着儿子,跪在父亲的病床前,哭哭啼啼地认错,承认当初是被喝的醉醺醺的殷老爷用了强才得逞,到后来发现自己有孕,不得不从了殷老爷,此后渐渐地就认定了这个男人。 “冤孽啊……”这是缠绵病榻三个月的柳老爷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老丈人咽气归天时,殷老爷正在调戏柳氏的贴身丫鬟,儿子殷戒还躺在床上哇哇大哭,柳氏悲伤过度,卧床不起。 此后镖局便落在了殷老爷手里,渐渐走起了下坡路,一天不如一天,殷老爷也开始日益暴露其色鬼本性,三年之内娶了五房姨太太,柳氏心灰意冷一下,全力教导儿子和外甥女玉蝶妆。 一个跟着镖局的老师傅学武,十岁开始跑镖,武艺超群,一个跟着柳氏学琴棋书画刺绣,多才多艺。 殷戒十六岁这一年,镖局终于败落,殷老爷带着一家老小守着一座空宅子艰辛度日,姨太太们早跟了别人走,剩下柳氏跟玉蝶妆,还有签了卖身契给的几个小丫鬟里里外外地跟着奔波,日日刺绣挣些辛苦钱养家。 殷老爷子还不思悔改,色胆包天,竟然看上了十七岁的玉蝶妆,这时候的蝶妆,出落得像一朵荷花一样,亭亭玉立,容貌远胜过她的娘亲和秀气的柳氏。 幸亏柳氏发现的早,奋不顾身去阻止殷老爷,被殷老爷大力一推撞到了桌角上,本来身子就弱的柳氏当场昏死过去,蝶妆虽然外表柔弱如柳,也是宁死不屈的性子,拿着钗子就要往脖子上刺,幸好是出去做工的殷戒回来的早,及时地救下了蝶妆。 殷戒平素虽然无耻,但就是有些怕这个儿子,他羞恼地甩门而去之后,柳氏苏醒过来,大致交代完遗言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遗言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第一是,儿子你要好好做人,要有出息,要照顾好蝶妆。第二是,千万不要怨恨你爹爹,要宽容做人。 殷戒这厮估计是把她娘的意思理解错了,认为她娘让他不要心存怨恨地活,就是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仍是要好好地孝顺他爹。 柳氏去世之后,良心未泯的殷老爷不敢再打玉蝶妆的主意,更主要的是,做多了噩梦的他怕暗处会突然窜出柳氏带着寒意的眸光和血淋淋的头颅。 这一年殷戒去从军,军旅生涯又苦又累的,幸而有玉蝶妆每月一次的探望,从衣服送吃的,同帐营的将士们打趣,殷戒的小娘子可真是貌美无比,这个时候,玉蝶妆便会羞怯地低下头去,而憨实的殷戒则是嘿嘿地笑两声。 有着一身好功夫的殷戒很快地被提拔当了小将,在一次出兵攻打边部小族的进攻时,骁勇善战的殷戒跟临阵脱逃的将军形成了强大的对比,当时的监军恰好是云无极,班师回朝之后,云无极即上表云怀天,封了殷戒做将军。 荣归故里的殷将军第一件事便是将破落无比的柳家镖局翻新成了现在的殷府,还另辟了别院给玉蝶妆居住,并且,按照柳氏的遗言,一直供养着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殷老爷。 京城的人无不想巴结云无极,这殷老爷当然也不例外,想起殷府里还养着个貌美如花的娇小姐,到了二十三岁的高龄,仍是不肯出嫁,便起了肮脏的心思。 殷老爷当然不会知道,在他心里的算盘拨响之前,回京不久的殷戒即向蝶妆求了亲,她自然是含羞带怯地答应了。 放眼这天下,还有谁人能像他这样嘘寒问暖地对待她这一个孤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守护者的角色站在她的身后,他从军的这五年,她也并非是存心为他守身,只是过着清苦的日子,媒婆踩破了门,竟谁也看不上。 就在邻人纷纷议论之际,骑着高头大马的殷戒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将她揽入了怀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若是就这样喜结连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事情就坏在殷老爷身上,殷戒当了将军之后,第一次在殷府举办宴席,自然是请了提拔自己的端王爷为座上客,也就是军营里比较相熟的几位将士作陪,一帮子武夫只知道喝酒,云无极坐了一会儿,便推脱有事要忙欲告辞。 殷老爷却得意洋洋地将玉蝶妆叫出来抚琴作兴。 (画外音:云来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两人见面的场景,一个是玉树临风的小王爷,一个是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这两人一见面,肯定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人间大旱,百姓苦不堪言…… 呃,扯远了,把胡言乱语的思思拉回来……)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云无极勉强听完玉蝶妆弹奏的一曲,也没有太大的表情,毕竟作为高高在上的王爷,什么样的天籁琴音没听过,怎会沉迷于一个出声并不高贵的小家碧玉弹的曲子里。 一曲既毕,分外别扭的玉蝶妆抱着琴要退下,一阵夜风吹过,她的衣袍在风中飞舞起来,因为要表演而特意换的冰蟾纱裙下,露出了藕白的手臂,云无极的眸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手上,不由得大惊。 “你手上的这块胎记是从何而来?”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看见云无极飞身掠到玉蝶妆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眉眼灼灼地注视着她,冷声问道。 大多数的姑娘家被一个俊逸的男子这样盯着,应该都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吧,玉蝶妆的症状比较严重,甚少跟男人接触的她,面对云无极这样炯炯的眸光,惊慌失措地敛了眸子,我见犹怜地畏缩在那里。 “这是胎记,胎记自然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她小声回答,根本不敢去看面前这个恍若天神般的男人,唯独手臂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泄露出她的羞涩。 殷戒忙从坐上起身走过来,忐忑不安地道:“王爷,蝶妆从小就有这块胎记,因形似蝴蝶,便起名为蝶妆。” “蝶妆是谁?”云无极终于松开玉蝶妆的手,看着娇怯的她立于若明若暗的星空下,美得好似一幅水墨画。 “蝶妆是末将的表姐。”殷戒看着云无极带着侵略性的眸光,不由得稍稍挪了挪身子,将蝶妆掩在了他身后。 殷老爷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将殷戒那句还未说出来的“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被逼回了肚子里,“是啊,这蝶妆爹娘死得早,多亏了我照顾她这么多年,现在她都二十有三了,我还着实为她的亲事烦忧。” 云无极只是微微笑了,看着白衣的少女羞红着脸,福身退下。 (这一章写的有点不正经,噗……) 第八十一章 再度咳血 云七天之后是吉日,端王府的花轿吹吹打打地到了殷府门口,前来围观的百姓站满了长街,看着壮观的迎亲队伍,听着喧天的喜乐声,皆是议论纷纷。 无极不愧是雷厉风行的王爷,从下聘到准备成亲前的准备只花了七天时间,不同于端王府的张灯结彩,殷府却是一片黑云压顶,聘礼抬到殷府的那一天,殷戒虎着脸,差点轮着一把大斧头把那几个红木大箱子给劈成粉末。 殷老爷看着那几箱子宝贝,兴奋得两眼冒光,殷戒却冷声直接拒绝来代云无极前来提亲的赵怀安他爹。 赵大人当即沉了脸色,不悦地道:“殷将军,王爷喜欢上玉姑娘,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你们莫要不识相!” 殷戒这莽夫,直来直去的性子,径直道:“我不管,反正蝶妆是我即将过门的娘子,我不会答应让她嫁给端王爷的!” 赵大人受了侄儿云无极的托付,自然是要把这是办妥帖,“殷戒,你可别忘了,殷府上下的前途,都是掌握在王爷手里,玉姑娘只能是端王府的妃子,若是再让人听到你说她是你的娘子,小心要掉脑袋,东西我都留下了,你那将军的官符,我也先代你保管几日,转告玉姑娘一声,三日之后,让她准备上花轿吧!” 他说完,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铜牌,刻意在殷戒面前晃几下,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殷老爷径直对着金银珠宝流完口水,劝说儿子道:“自古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室争锋,天下女人这么多,你何必固执着蝶妆呢?等她嫁入端王府,那我们也就是皇亲国戚了,我也算是端王爷的半个老丈人,到时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殷戒气极,抬脚将身边的一箱子古玩瓷器踹倒在地,瓷器当啷粉碎的声音,心疼得殷老爷差点飙出泪来。 就在这个时候,玉蝶妆翩跹出来,眉间含着淡淡的愁绪,善解人意地道:“阿戒,你就让我嫁给端王爷吧,这样于你,于我,都好。” 作为一个血性汉子,殷戒自然是断然拒绝,你是我的意中人,我怎会把你拱手让给他人! 玉蝶妆哭哭啼啼:“阿戒,那一夜的家宴后,端王爷去了我房里,蝶妆已经非清白身了,这辈子,只能委身给王爷了。” 殷戒大惊,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了野兽般愤怒咆哮的声音。 殷老爷却是求之不得,这个只靠下半身思考生活的衣冠禽兽,他怎么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栽在了云无极手上,可惜,在聂思思设了圈套要惩治他的时候,那时老眼昏花的殷老爷早已认不出云无极的模样。 若是他知道,当年他把儿子的心上人送去讨好云无极,最后却反被云无极和云来两人送进大牢,又该有何感想。 木已成舟,殷戒浑浑噩噩了几日,回过神来的时候,玉蝶妆已经上了花轿,他扛着斧头追过去,却被王府的侍卫给困住,寻得机会脱身的时候,那厢新人已经拜堂入了洞房。 殷戒这傻小子还不甘心,又三番两次地去挑衅云无极,最后一次憋着劲追去了苏州,还间接害的云来又被削了头发。 偏偏殷戒还是不相信云无极说的话,不到黄河不死心地又去问玉蝶妆。 稳坐端王妃宝座的玉蝶妆不再忌惮殷戒,更无须再为自己留后路,索性直言相告,她现在爱的人是云无极,对殷戒只有兄妹之情,让他不要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了,寻个好姑娘早点娶妻,为殷家传宗接代。 殷戒大受打击,黯然地离去,从此抱着一颗崇高的心,只要蝶妆过得好过的幸福,他宁愿默默地祝福她。 云无极跟玉蝶妆成亲的前半年,日子还是比较甜蜜的,玉蝶妆温婉动人,水一样地柔媚,清新脱俗,不似寻常的庸脂俗粉,透过她,他好像也能弥补对另一个人的亏欠,那段美好的时日里,唯一的不和谐因素在于云怀天。 这桩婚事并没有得到太后娘娘和云怀天的允准,云无极先斩后奏,七天之内把生米煮成熟饭,直至第二天朝堂之上,听见诸位大臣恭贺端王爷新婚,云怀天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做了什么好事。 玉蝶妆得不到云族的认可,她嫁入王府一年,未曾入宫过,未曾见过叔伯和婆婆,每日住在云无极给她的锦衣玉食里,像藤萝一般地攀着云无极这棵树。 云怀天派给云无极的公差越来越多,云无极经常是三天两头要出去办事,从这里,又可以推断出为何当年云无极离开京城去山高水远的苏州。 玉蝶妆不乐意了,她在殷府里一个人清清苦苦地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做了王妃,却过得还是独守空闺的日子,于是开始频繁地使起了小性子,甚至不惜装病把云无极骗回王府来陪她。 时间一长,两人便不似当初那般浓情蜜意。 悲剧发生在他们成亲的一年之后,某一天,玉蝶妆不知从哪里听到皇宫里正在张罗着给云无极纳侧妃,突然发疯一样地砸着屋里的东西,云无极如何受得了女人这样刁蛮无礼,当即拂袖而去,当天夜里宿在皇宫里,而三更时分,蝶落轩忽然起了大火,全管家带着全府上下的人扑了一夜的火,到天亮的时候,蝶落轩已经只剩断壁残垣了。 丫鬟凝玉扑进黑漆漆的残渣里,对着一地的粉尘哭号起来:“王妃,你死得好惨啊!” 下人们茫然对视,猜想着这火势如此凶猛,玉王妃怕是已经化为尘土了。 接到消息的云无极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府,面色哀戚,残破的蝶落轩前静静地立了两天两夜,终是撑不住而昏厥,卧病在床三日后,玉蝶妆被发丧,骨灰被安置在云家的陵园里。 只是云怀天一直答应将玉蝶妆的名字列入云家的族谱,为了让蝶妆死后不成为孤魂野鬼,云无极这才跟云怀天做了交易,他接受皇上给他的赐婚,而玉蝶妆成为名正言顺的云族人。 当然,故事说到这里,聪明如云无极,当然是把这个交易掠过不提,只是以一声浅浅的叹息作结。 半天没听到云来的反应,他微微垂首,看见云来一脸挣扎地看着他,云无极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嗯……”云来被云无极一盯,立即脱口而出:“你那夜去了玉蝶妆的房里,是把她XXOO了吗?” 云无极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XXOO?” 满头雾水。 她抿抿唇,“说的文雅一点,就是合欢之好,说的书面一点,就是洞房花烛,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男欢女爱,说的言有尽而意无穷一点……”顿了一顿,她喘了口气“就是XXOO。” 烛火噼啪,微弱火光映出朦胧暗影,他一脸好笑地看着她:“你从哪学得这么奇怪的词?” 云来正要回答,忽然又觉得情境不对,在听完她的王爷夫君跟她的情敌的故事过后,她跟云无极纠结到底该怎么解释什么是XXOO太不合时宜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就板起了脸。 “云来。”他叹气,“我遇到蝶妆在你之前。” 爱情里其实也是有先来后到的,晚了一步,也就失了先机。 云来含着鼻音闷闷地道:“我认识你比她早。” 明知错不能全怪他,她仍是忍不住要介意。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她的头,为自己分辨:“当年你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我又没有恋.童癖。” 这句话换来的是云来阴测测的一瞥,开始翻起了旧账:“你当初看我的眼神,好像是看掉进臭水沟里的乞丐,没见过比你恶劣的人!” 云无极倒是还有点印象,他凑近她嗅嗅,假意道:“这句话倒是恰到,你当初嫁进王府时,身上还有那股臭水沟的气味,还在跟我待久了,已经被我净化了!” “什么臭水沟的味道!那是佛戾香的气味,花了我好些功夫制香呢!” 云无极一记凉凉的眼神扫过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支支吾吾了半晌,忽然无力地别过了头去。 两人并肩躺着,一时无话,云无极不着痕迹地朝云来挪过去,将她的手覆住,她轻轻地回过头来,眸里已不复方才装出的轻松和刻意的顾左右而言他。 饶是东拉西扯了一大堆,仍是阻挡自己心里那不停冒出来的算泡泡,他为了那个玉蝶妆,宁愿违抗皇上,不惜夺人所爱背负骂名和殷戒的追杀,他的深爱他的柔情,都给了另一个女人,连他跟自己在一起,都是在缅怀着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瞒着我?”她听见自己粗噶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正色看她:“并非蓄意要瞒着你,蝶妆亡故后,府里无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她,久而久之,这件事渐渐地淡化了,而我却是觉得,没有跟你说的必要?” 她瞪大眼睛,气氛地质问:“为何会没必要?” “从前是不愿意对任何人提及蝶妆,后来……”他深黯的眸子一瞬也不眨地看着她,浅浅地叹了口气,诚挚地道:“你真的要跟死去的人争风吃醋么?我承认,曾经是喜欢过蝶妆一段时日,而这种喜欢,在她死后,变成了遗憾,我没能救得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于是只能永远地亏欠下去。” 就是这种亏欠,让他觉得对不起她,因而始终不曾忘却过她。 云来几乎以为自己要从他这里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了,可是眨了眨眼,他却沉默了,像是陷入了神思之中。 她从他身边移开一点,慢吞吞地道:“过去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的不可挽回,以至于让人错失了现在的瑰宝。” “你是说自己是瑰宝?”他笑。 云来骄傲地扬起下巴:“外面可是还有好多人等着娶我呢!” 云无极脸色突变,“他们最好都趁早死了心!我活在这人世一日,便不允许改嫁他人。” 她心里不好过,便存心也不让他好受,存心跟他作对,“那王爷最好保佑你能多活些年头,不然我就真的找人改嫁了。” 云无极黑眸死死地锁着云来清秀的面容,手指微缩,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鲜血喷在了云来灰白色的衣襟上,格外地触目惊心。 第八十二章 玉佩之谜 “王爷!”她惊叫,坐起身来,忙不迭地抚着他的胸口,顾不上擦拭自己身上的血迹,跌跌撞撞地要下床去:“我去请大夫。” “不用。”他握住她的手臂,止住了她的动作,顺手从她袖中扯出粉色的绢巾,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 云来觉得惶恐,身子不停地打颤,看着云无极的动作,也没上去帮忙,咬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碍事,可能是刚刚让你给气的。”云无极只是面色较平时苍白了一些,其他也看起来如常。 她将他的玩笑话当真,含泪望着他,忽然抽抽噎噎地道:“我再也不气你了,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是她对他说过最动人的情话,活了两世,越发明白生命的珍贵,也越发害怕失去。 云无极眼窝一潮,长臂一扯,她跌入他的怀里,微微扭身道:“我衣服上脏……” “无妨。”他吻她的额头,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贴着她的耳畔:“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要记得,生生死死,你都要跟我在一起。” 云来的颊边陡然升起两朵霞晕,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惶惶的心始而踏实,她认真地道:“过去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但是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待我,不许欺负我。”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听起来是在闷声而笑,云来不满地伸手往他下颌上戳去。 云无极忍住笑意,他真的是把她宠的无法无天了,放眼京城,有谁敢这样放肆地戳他的下颌,“我何时又欺负过你?” 她咕噜一声,忍不住指控:“刚成亲那会,你天天凶我羞辱我。” 那种又委屈又气氛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还难受,眸光微闪。 他冷哼一声,“洞房花烛夜的隔天清晨,你跑去蝶落轩掐我的脸!”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 “打扮的丑不拉几,浑身异味去皇宫与宴!” “……” “伺候我洗漱结果把水都泼到我身上,替我打灯笼把灯笼都烧了,在我吃饭的时候把桌子给掀了!” “……” “堂堂一个王妃,跑去殷府胡闹,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某人小声抗议:“那是见义勇为……” 结果头顶上一记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她很没出息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来他都记着,真是小心眼的男人,若要翻旧账,云来的苦水可比他多。 “你削了我的头发,我被凌惜之诬陷时,你不仅不相信我,还帮她说话,凌惜之自己故意落水,你反而还罚我。”她委屈地数落。 云无极叹息一声,低下头来定定地看着她,他们之间,到底谁欠谁比较多一些,这啼笑皆非的姻缘,居然也走到了柳暗花明的一步。 “凌惜之的事情,你以后会明白的。”他的脸颊贴在她的头顶,像是保证般地道:“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不欺负你,会一直相信你。” 倦意袭来,云来打了个呵欠,声音渐渐地低下来,“你说了可不许反悔,我最讨厌不被人信任了,若是你再让我难过,我就远远地离开,让你永远都找不到。” “好。”他允了,脸上是说不尽的温柔,“不过你至少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对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的……” 那个诡异的妇人,真的很像已经死去的玉蝶妆。 他等她的下文等了许久,再垂首看她时,怀中的佳人已然熟睡。 小心翼翼地翻身将她安置在身侧,云无极扯过被子给她盖上,长臂占有性地圈在她的腰上,凝视着她的睡颜良久,才缓缓地阖上了眼。 窗外寂静无声,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地的暗影,像是树影,又像是人影。 隔日宫里拉拉杂杂地来了一大堆人,都是云怀天和太后派来的人,一听顾碧桑说端王爷咯血昏厥了,皇上太后皆是大惊失色,好在派去王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说,王爷已经无碍,云怀天这才没当即就御驾亲临端王府。 太后本就身子不好,一听这事,两眼一黑就昏过去了,现在宫里也是一团乱。 好在云来那钗子刺伤王爷一事被瞒了过去,云怀天虽然是隐约知道一些,却是没有追究。 云来静立在门外,四个太医正在房间里面给云无极把脉,她的手心有些湿,呼吸凝滞,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有人出来。 “王爷的病情如何?”云来忙迎上去问。 太医神色淡然,垂首道:“王爷只是近来有些上火,并无大碍,好生调理一段时日即可,但是切记,不可让王爷动气。” 云来应了,谢过太医,旋步进了房间。 “真的只是上火?”她坐在床头挑眉看他,摆明了不信。 他诚恳地点头,修长的手指垂在床沿,缓缓道:“四个太医方才诊断出来的,千真万确。” 云来还是半信半疑,哪有人上个火,咳着咳着就吐血的,还昏厥过去好久,他没病,都把别人吓出病来了。 “太医说你不能动气,要好好休养。”她暂时放下了心,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嗯,无妨。”他本来也是冷清的性子,少为闲事动欲,也亏这些年克制得好,一切如常,连那一年蝶妆亡故,他都没有发病,若非昨日云来决绝地要走,他也不至于一朝破了这么多年的忍性。 垂在床边的手抬起来,与她五指紧扣,她没有挣扎,丫鬟送药进来,云来接过来,抬眸看见是凝玉,脸上闪过异色,转瞬又平复。 ==============思思线=============== 三日后,云来入宫,太后病重几日,她这做媳妇的,不去探望说不过去,再者,太后待云来向来很好。 云太后的寝宫里很是阴寂,云来还是第一次来,跟在顾佩兰的身后,她扫过四周的摆设,虽是极尽奢华,却没有丝毫的生气,莫名地有种熟悉感,像极了她初嫁入端王府时,对端王府的印象。 “太后已经好几日没出过寝宫了,这几日太医进进出出的,皇上很是忧心,你来探望太后也好,同她说说话,兴许她的心情会好些。”佩兰低声对云来道,声音在空寂的殿里回响,有阴森的感觉。 云来应了一声,跟着顾佩兰七绕八绕的,再抬头来时,已经站在了太后床榻前。 隔着屏风,她跟着顾佩兰行礼,“云来给母亲请安。” 太后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起来吧,过来哀家身边。” 绕过屏风,有两个宫女立在床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云来立在床边,微微抬眸,看见陡然苍老许久的太后,全然不似上次寿宴时见着她时的容光焕发。 “无极的病情如何?” 当娘的心思总是一样的,明明自己也是卧病在床,却还是记挂着自己儿子,她示意云来扶她坐起来,“我这身子完全动不了,想去王府看看他也不能。” 云来轻声道:“母后别担心,王爷已无大碍,等回去云来劝劝王爷,让他进宫来给母后请安。”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太医看诊后的第二天,云无极就痊愈下床了,左手上的刺伤也不碍事,这两日也进宫来上朝,却不曾去看望过太后,若非顾佩兰派了人来接云来入宫,她还不知道这事。 神情肃敛的太后苦笑两声,眉间渐渐地堆了愁苦之色,“他是不会来看哀家的,他恨哀家。” “太后怎么会这么想,母子哪有隔夜仇。”云来虽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仍是温声劝慰着。 太后叹了口气,望向云来时,是欣慰的目光,“你是好孩子,无极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哀家也就放心了。” 云来故意羞怯地垂下头,一脸大家闺秀的端庄举止,“太后夸奖了,能嫁给王爷,才是云来的福分。” 太后执起云来的手,隐约惋惜:“可惜那鸾如玉佩丢了,不然赠给你,也算了了哀家一桩心事。” “鸾如玉佩?” “先皇当年从得了一块上好的玉,一半绿色,一半红色,甚为奇特,先皇便命人雕琢,最后得到三块玉佩,一红两绿,那其中一块玉佩给了无极,便是这鸾如玉佩了,可惜啊,后来让无极慎给弄丢了。” “唔,一定有很深的寓意吧?”云来随口问了一句,古代的人都喜欢将玉佩镯子的传给下一代。 只不过,太后提到的红色镯子,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块玉是一位得道高僧圆寂后留下来的,听说受过佛祖的庇佑,能得到它的人,皆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 有这么灵? 尽管不是很相信,云来仍是附和了太后两句,回头一望,发现不见了佩兰姐姐,正暗自纳闷,忽而见顾佩兰拿着什么东西从屏风后走出来。 云来定睛一看,是一个紫金色的香袋,顾佩兰福身道:“臣妾亲手给太后缝制了一个香囊,有提神之用,方才忘了拿,于是回去取了,还望母后喜欢。” 太后笑着接过,夸道:“你们姐妹两个,一个蕙质兰心,一个沉稳聪颖,哀家有你们两个媳妇,就算哪天撒手去了,也能放心了。” 顾佩兰双膝跪地:“母后福泽绵延,自然会长命百岁,臣妾等,还需仰仗母后的教导。” 随着顾佩兰跪身地动作,有什么东西郎匡地叩响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云来好奇地望去,见着是一块绿色玉佩,那玉佩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 顾佩兰一愣,忙将玉佩拾起,神色有些慌乱,太后了然地看着她,“皇上将这锦尚玉佩给你了?” 顾佩兰垂首不语,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既是皇上的意思,你安心且是,在哀家的心里,并无地位名分的差别,只要是皇上真心所爱,无论是皇后还是贵妃,哀家都会把她当做云家的儿媳,可懂?” 太后说的是云家,而不是皇家,皇家的儿媳可以有很多,后宫佳丽三千,但云家的儿子,只有一位心心相印的夫人。 佩兰起身,神色动容,执着玉佩站在那里,柔美得像是般般入画的仙子。 云来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块玉佩,脑中迅速地闪过些东西,却快的让她捕捉不住。 第八十三章 太无耻了 坐了一些时辰,太后的神色已经轻松许多,云来拉着她的手保证,以后一定常常入宫来陪她说话宽心。 “哀家这老太婆不用你们操心,哀家就把无极托付给你了,他那个病,你千万要上心啊。” 云来敏感地问:“什么病?” 太后一愣,继而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病,就是几天前昏厥那事,哀家担心王爷的身体。” 云来当然不好意思直说,云无极是被他气得上火才吐血了,只呐呐地点头,跟顾佩兰告退而出。 御花园里,姐妹两个皆是心事重重。 云来看着顾佩兰的手心里仍是攥着那块玉佩,便向她讨要过来仔细看了下,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块玉佩了。 十三岁时,在京城的街头,云无极削去了她的头发,却把这块玉佩扔给了她,让她去端王府换银子。 这…… 想起来太后说的,谁得了这玉佩便可以跟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一说,原来孽缘从八年前就开始了,她一头冷汗。 顾佩兰看着云来忽阴忽晴的神色,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云来摇头,将玉佩还给姐姐,打趣道:“皇上对姐姐果然是情意深重,白头到老的承诺也只许给你一人。” 顾佩兰浅笑,将玉佩放入袖中,“王爷现在待你也好啊。” 其实女子所求的,不过是得一良人,白首不相离,云怀天虽有后宫佳丽无数,但现在真正能入他眼入他心的,不过是顾佩兰和皇后而已。 他对佩兰是真心,对皇后是义务,佩兰奢求也不是太多,能长伴君侧,举案齐眉,便是幸事,只是后宫之人大多勾心斗角,日日都要为着争宠耍手段,她又免不了会羡慕能够拥有云无极全部的云来。 云来还是对那红色的玉佩好奇,踌躇了半天,问向顾佩兰:“姐姐可知那块红色玉佩的下落?” 顾佩兰蹙眉想了半晌,“我对这个也不是很清楚,只听皇上提过一次,好像是给了先皇的一位公主。” 只是,云太后膝下只有云怀天和云无极两个儿子,云族现在只有有公主封号的,除了前些日子被云怀天认作义妹的顾碧桑,还有就是其他云怀天其他妃子生的三个女儿。 “先皇的公主?” “我朝立朝时,先皇只有母后和齐妃两位妃子,那齐妃的女儿,便是唯一的公主,只不过听说后来早夭了。”顾佩兰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朝四周看看,声音压低,“也有听说是公主带着玉佩流落了民间。” 想来又是一桩宫闱秘史,云来问及那齐妃的下落。 顾佩兰垂眸,道:“齐妃在小公主死之前便薨了,据说是因心疾,不过,我做宫女那会,倒是听宫里的老人说,齐妃生性活泼,身子一向健朗,死因让人很是费解。” 这是皇宫,想要一个人死,有千百种理由,想要隐瞒一个人的死因,也有千百种手段。 踩着别人尸体活下去的人满身秘密,而死去的人,连冠冕堂皇的死都难以得到成全。 云来略略懂了,转头往太后寝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忆及殿中那阴森森的气氛和那张和蔼苍白的面容,即便站在朗朗乾坤之下,竟是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我同你说的这一切,万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顾佩兰小心嘱咐云来。 她忙点头,还想再问那小公主的事情,直觉太后跟云无极的关系如此遭,跟这小公主有莫大的牵扯,却有宫女前来,屈膝禀报,皇上在静妃娘娘的寝宫等着娘娘,还请端王妃一道过去。 云来只得暂时按下一肚子的疑虑,由宫女领路,往顾佩兰的寝宫去了。 一段时日不见,竟感觉云怀天要苍老了许多,云来猜着是最近国事繁忙,太后和云无极都相继卧病,心力交瘁。 想起那个在黑暗中因为怕猫而躲进假山后的云二,竟感觉是恍如隔世。 “无极的病可好?”云怀天还是挂心着弟弟的病情。 “请皇上放心,王爷已经仿佛,云来定会好好照顾王爷。”云来恭谨地道。 云怀天颔首,眉间忧色若隐若现,执了顾佩兰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旁,像是在喃喃自语:“也不知当初朕的一旨赐婚,到底是对还是错?” 顾佩兰笑着安抚:“皇上无须忧心,看他们现在这恩爱的模样,皇上自然是促成了一段好姻缘。” 云怀天仍是没有展眉,定定地忘了顾云来半晌,终是叹了口气:“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决定要离开,朕可以成全你。” 她抬头望他,清澈的眸光,沉然的神色,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云怀天定是一清二楚了,如今却还来许给她这样的诺言,完全违背当初执意将她跟云无极凑在一起的做法。 “皇上。”底下绯衣的端王妃盈盈跪倒,漆黑的眸子含了悠悠笑意,“云来谢皇上隆恩,若是他日有需要,定会寻求皇上的帮助。” 心里却道,云无极,有皇上替我撑腰,你日后胆敢负我,我就真的拍拍屁股走人。 看着她脸上的调皮之色,云怀天突然笑起来,感觉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你还真存了心思要抛弃无极,朕得让无极加把劲,早点生个孩子,就能把你栓牢了。” 云来满脸通红,怎么最近每个人见着她都提起生孩子的事情。 顾佩兰看着云怀天望向云来的温柔神色,眸光渐渐地暗了下来,从赐婚到成亲之后的谋划,甚至还看在云来的面子上,封了碧桑做公主,云怀天这般待云来好,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 连顾佩兰都对小公主的事情讳莫如深,云来更是去问云怀天,万一不小心触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她就要吃不了被兜着走了。 回王府的路上,起了心去香料铺里看看,这几日都在王府里伺候着云无极,一直都没来打理的。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聂思思愤怒的声音:“我说了我没钱,现在是替别人打杂的!你能不能出息一点,好好地找份工,挣点银子娶房媳妇!总是死皮赖脸地跑来找自己的妹妹要钱,算什么男人!” 云来心一紧,估摸着聂思思这回是真的失去理智了,以前虽然也会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聂大哥咆哮几句,但不曾出言如此重,聂大哥那泼皮性子,只怕会对聂思思动粗。 她站在门边,悄悄地往里面看去,只见屋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聂思思涨红着脸站在装放香料的柜台前,像是要挡住聂大哥再去砸店铺,倒是没看见那几个云无极雇来打杂的小伙计的身影。 聂大哥果然怒不可遏地扬起了拳头:“好啊,你敢骂我!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大哥!” 眼看拳头就要朝聂思思挥过去,聂思思背抵着柜台,已是避无可避,危急关头,云来顾不得其他,抬脚跨入店内,厉声喝道:“住手!” 聂大哥愣住,回头看了一眼云来,眯起眼睛,啐了一口:“哪个多管闲事的,是不是也要挨揍?” “放肆!见着端王妃不跪身行礼,竟然还出言不敬!”云来双目凛凛,冷着一张脸,一身不怒自威的气质。 “端王妃?”聂大哥放下拳头,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聂思思。 “真的是端王妃,这铺子便是端王爷出银子盘下送给端王妃的。” 聂思思闪身到云来身边,喘平了气,提醒聂大哥道。 聂大哥将双手在衣襟上抹抹,为云来凌厉的气势所摄,打了个千儿,涎着笑道:“小的有眼无珠,竟不知是端王妃。” “你来我这里闹什么?真是无法无天,等我禀明王爷,定要将你问罪!”云来脸色未变,眸光扫过一屋子的凌乱,不难猜出刚刚聂思思已经跟她大哥开战了。 “我……我来找我妹子要点钱……”聂大哥搓搓手,被云来的气势给唬住,干笑着,“最近手头紧,听说我妹子在你这里干活,不知能否从王妃这里支点银子让我周转周转。” 云来冷哼一声:“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日你不是用五十两银子把聂思思卖给我了么?” 聂大哥瞪大眼睛,看了半晌,才认出云来是当日那女扮男装的掌柜。 “这,不管怎么样,聂思思是我的妹妹,纵然不是亲生的,但我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多年,也不该只值五十两银子,王妃若是真心要买下我妹子,也该多付点银子。”聂大哥已经是无耻之极。 聂思思却遽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亲生的?” 聂大哥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想到反正老娘亲已经过世多年了,继而满不在乎地道:“你不过是娘捡回来的野丫头,娘辛辛苦苦地抚养你这么多年,你应该要好好地回报吧!” 聂思思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云来忙伸手扶她一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闪过的却是关于那个失踪的小公主的事情。 “家里一向穷苦,娘把我送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我还道娘只是宠着哥哥一些,不想我竟不是娘亲生的女儿。”她喃喃地道。 “啰啰嗦嗦什么,总之我们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银子都还回来,就算两清了。”聂大哥这回是真的输红眼了。 聂思思彻底死心,缓缓地闭了闭眼:“你要多少?” 聂大哥比出三根指头,想了想,又把五根手指都摊出来,“不多,五百两。” “我卖身做丫鬟挣的银子都给了你了,早就抵了娘养我一场的花费,你还敢狮子大开口!” “吃穿用度好说,那养育之恩呢?你不给也行,以后我就天天来缠着你。”聂大哥反正是无赖之徒。 “我给。”云来沉声道,“五百两就五百两,签了契约,以后断了你们的兄妹之情,若是你再来骚扰思思,我便派人打断你的腿。” 这招放狠话是从云无极那里学来的,倒是让某只无赖不敢做声了。 第八十四章 无语凝咽 白纸黑字写了契约,聂无赖迫不及待地按了手印,聂思思万念俱灰,不去看聂无赖,只是倚着门发怔。 云来摸出身上所有的银两银票,加起来才还没有一百两,她囧了囧,抬起头来很不好意思对聂无赖道:“我身上没带够银子,要不你随我去王府取吧?” 聂无赖上上下下地大量着云来:“你不会是想使诈吧?” “放肆,我堂堂的端王妃,怎会欺诈于你?你若是不信我,就从这里走出去,但是手印你已经按了,聂思思已经与你脱离兄妹关系,你一个儿子都拿不到。”云来挺直了背,微微昂起下巴,威仪顿现。 聂无赖犹豫了一瞬,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小的怎敢不信王妃呢?小的这就随你去取银子。” 聂思思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张利欲熏心的面容,拉住了云来的手:“不必回王府了,既是要替我自己赎身,那当然是使的我自己的银子。” “你会有五百两银子?”聂无赖很是怀疑,忽然跺脚道:“你是不是把那块玉佩给当了?哎哟,我的小祖宗,那块玉佩可不止五百两。” 聂思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顺着他的话道:“我怎么知道那玉佩值多少,不多不少刚好当了五百。” 她低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正要丢给聂大哥,手却被人握住,她回头一看,是赵怀安。 云来微微笑了笑,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赵怀安拧眉,从云来手里抽过那张契约,一扫而过,眸光不时地望两眼聂大哥,看的聂大哥心里发毛,直觉这男人不好惹。 “这五百两我来给。”赵怀安沉声道,抬手一扬,有什么东西利箭一般地朝聂大哥射过去。 他吓得腿都软了,待回过神来时,一张银票紧紧地贴在他的面上,他颤抖着手揭下来一看,正是五百两的面额。 “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思思面前,不然我赵怀安定饶不了你。” 聂无耻揣了钱在怀里,一听赵怀安的名字,方才的飞扬跋扈尽数收起,竟然是赵怀安大人,聂思思竟然找上了端王妃和赵大人做靠山,他暗暗地抹了抹冷汗,忙不迭地点头,弓着腰要出去,经过聂思思身边的时候,聂思思突然唤住他: “站住,把我的身世告诉我!” 身世? 聂无耻挠了挠头,看着面若冰霜的聂思思,“我也不太清楚,娘实在护城河边把你捡回来的,你身上只有那块红色的玉佩,听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思思会很乖,猜想思思便是你的名字,其他关于你从何处来,你的生辰,我们都一概不知。” 聂思思听完,脸色越发地苍白,她的娘不是亲娘,哥哥不是亲哥哥,连名字和年龄,都可能是错的。 “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聂大哥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那玉佩真的不止五百两,你去把它赎回来吧,毕竟是你身世的唯一凭证了。” 见聂思思没有说话,他自讨没趣,钻出了门去。 “思思……”赵怀安低头唤着呆若泥塑的聂思思,第一次有惶然的感觉。 “赵大人,我……”聂思思手一抖,紧紧地握住赵怀安的衣襟,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下来。 云来暗叹一声,看着赵怀安将聂思思揽入怀里柔声安抚,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她没看到,她什么都没看到。 聂思思哭得累了,眼泪鼻涕全往赵怀安身上抹,赵怀安倒也不吝惜那身月牙色的衣袍,随着她去。 云来默立了良久,终究撑不住,咳嗽两声,提醒那两位:“你们要不换个地方?还是我将这里留给你们,烦请你们等下替我收店?” 这对鸳鸯仿佛终于意识到还有第三人在,赵怀安抬起头来,依然是痞气十足的笑容,“你既如此说了,那把她先借给我。” 云来扬眉:“方才既是你给的银子,她就已经是你的人了。” 聂思思本来沉浸在悲伤之中,听见云来这么一说,俏脸一红,不由得瞪了云来一眼。 赵怀安摇头,“思思与我而言,是无价之宝,岂是五百两银子能买得到的?” 聂思思的脸更红了,这还是赵怀安第一次在她面前正正经经地说句好听的话。 云来抿嘴而笑,双手拢在袖间,“既是如此,赵大人什么时候把思思娶回家去?” 听到这个“娶”字,赵怀安一愣,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低着头只顾着害羞的聂思思没有看到赵怀安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云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但是当着聂思思的面,却又不好过问。 “我先带她走了。”赵怀安朝云来点点头,定定地望了云来一眼,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云来又是莫名其妙,这个赵大人真是好生怪异。 等他们走了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玉佩!聂思思的玉佩! 现在那块藏着聂思思身世之谜的玉佩现在在云无极的手里,云来脑筋要打结了,若是聂思思明日问她要那块玉佩,她怎么从云无极手里要回来呢? 重点是,她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是确定无疑的了,突然打了个寒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情的谜团还太多,须得从长计议,云来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先把聂思思的玉佩要回来再说。 锁了店门,转身跨入夜色,云来拢着手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想起那一夜,她与云无极二人并肩走过这寂寂长街,心中顿生柔情,唇角弯起。 前方忽然传来冗沓的脚步声,抬眸一看,却是举着兵器的一列侍卫,一个个都是表情凝重的模样。 她呆了呆,发生什么大事了么? 那些侍卫仔细地查看过几个三三两两的行人,有一个侍卫走到云来面前,梗着脖子打量了她半晌,张口就问:“你可是端王妃?” “啊?” 找她的? 这些人看起来是禁卫军,总不会是皇上派人来抓她吧? 仔细地回忆了之下下午出宫之前,云怀天的脸色,甚为和蔼可亲啊,云来摸摸鼻子,答道:“我是顾云来。” 那侍卫听了,没什么表情,绕过她就走,云来挠挠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看这些人冷峻的脸色,想来是找自己找得急,她是不是应该把这个侍卫拉回来,告诉他,端王妃的闺名就叫云无极。 马鸣声响起,才一回神,已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揽入怀里,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直至闻到身后是熟悉的气味,云来安了心,狐疑地瞅着他:“你派禁卫军来抓我干嘛?” 云无极颊边诡异地潮红,“你去了一天,我一直没见着你回来,派人去宫里问,才知你下午便出了宫了,我便向皇兄要了一支禁卫军来寻你。” 听他老老实实的答复,云来又好气又好笑,满头黑线地道:“我顺道去香料铺里看了下,那里只有思思一人撑着,我担心她忙不过来。” 他像是长松了口气,这几日病情痊愈,脸色也好看多了,只是固在她腰间的手,如论如何都不肯收。 “找到王妃了,回府!” 云无极身后的侍卫统领吆喝一声,周围的那些侍卫都围过来,先前那个跟云来问话的人傻愣愣地望着云来,他还想着自己率先找到王妃能轻功呢,结果自己把机会给错过了。 云来看着那侍卫不无懊恼的神色,忍不住扑哧笑了,触及到云无极不解的目光,她笑的更得意了。 才不要告诉他,他的这些个手下,都是一窝笨蛋! 回王府的路上,云来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怎么从云无极那里拿回聂思思的玉佩,身后跟着一群持刀的侍卫,两人牵手在前面走着,路旁的行人纷纷避让。 云来看着那些人垂首的模样,感觉像皇帝出巡,心里无不新奇,暗暗觑了下云无极的神色,觉着他心情还算好。 “王爷……”甜软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撒娇。 “说吧,什么事?”他低头看她,眉眼带笑,很喜欢她这样柔顺的模样。 “那块玉佩……嗯……”她吞吞吐吐了半天,索性伸手跟他讨要:“可不可以还给我?” 他皱了皱眉,心里明白她所指为何,却故意装糊涂,“什么玉佩?” “那块红色的玉佩,就是上一次凌惜之从我这里抢去的,后来被你没收了……”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小声。 云无极好笑地看着她:“你确定凌惜之有从你那里抢玉佩?” 云来忿忿地瞪他一眼,死不认账地点头,又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王爷,那块玉佩是朋友的,你还给我好不好?” “那上面不是刻着一个云字吗?定然是我的东西,怎会成了你朋友的?” “云无极!”云来握拳咆哮,“你到底要不要把玉佩还给我?” “不还!” 他轻轻松松的两个字,直接击碎了她最后一根残存的理智。 云来的表情扭曲了一会儿,正在云无极等着她看她会有何动作时,却见她嘴一扁,眼眶迅速泛红,双手捂上脸,肩膀开始抽动起来。 哭……又哭了? 云无极俊脸一僵,眸里秋水涌动,心竟然莫名地开始抽痛起来。 “这是是大街上,你这样哭哭啼啼,岂不有失风范?”云无极没辙,握住她的肩,低声在她耳畔道。 云来继续捂脸哭,才不管这里是大街上,反正她是丑王妃,没什么形象可言。 身后一干侍卫傻眼看着手足无措的云无极,这可是平日里那个威风凛凛的端王爷,竟然连女人都不会哄? “别哭了,玉佩还给你就是。”云无极投降,要想止住自己心脏的疼,只有哄得她不哭。 “真的?”捂着脸哭的人立马放下了手,一张脸干干净净,眼睛乌漆漆的,不见丝毫泪光。 知道自己被骗了的云无极笑了,阴森森地丢出几个字来,“骗你的。” 云来无语凝噎地等着他,早知道就多哭一会儿了。 第八十五章 心不由己 深夜,玄青色的纱帐下,一个小脑袋悄悄地抬了起来,确定了身边的人已睡沉,她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捞起搭在屏风上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摸了个遍。 一无所获的她拧紧了眉头,怎么会没有呢? 抚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她突然眼睛一亮,将衣袍放回原处,随意披了件外衫,踮着脚在一室黑暗里往外摸去了。 初冬的夜里,天上未见着月亮,幽寂的王府里只有几盏灯笼若隐若现的光芒,云来搓了搓手,一双清亮的眸子时不时地瞅着,心里懊恼着应该拉上蓉儿陪自己一起来的,这半夜时分,感觉阴森森的,千万别撞上阿飘。 怕鬼这种心理恐惧可不会因为受过现代的高等教育而消失,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阿飘,想到这里,云来打了个寒颤。 蓉儿这丫头,这几天总是神神秘秘的,经常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因为心里惧怕,云来的脚步有些快,急急地绕过廊桥,直奔云无极在东边的书房,才走到半路,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一阵阴风飘过,她更是身子抖了抖,几乎迈不开步伐来。 要是现在大声呼喊,会不会有人听到?王府里的下人现在应该都已经睡了吧?平素夜里是有人当值,可是今儿怎么没听着一点声响? 慢下来步子,提着心磨磨蹭蹭地往前走,正好是走到了一盏灯笼下面,身后一道长长的影子泼墨一样地映在了自己的脚下,云来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诡异。 “谁?”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抖。 那道影子动了动,似乎是朝云来靠近了一些,既然有影子,应该不会是阿飘吧?云来安慰着自己,声音略带严厉,“到底是谁?深更半夜的王府里装神弄鬼?” 那道影子并未被她喝住,反而又朝前走了两步,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立定,这下子云来几乎能看见他的全部身影了,云来愣了一下,看这身影,觉得有些熟悉,可以断定绝不是鬼了,她试探着唤道:“王爷?” 她走之前,明明确定云无极是熟睡了的,她不会这么倒霉吧?坏事还没做就被抓包。 身后那人开口,低低地,又很是悦耳,又带着清水的冷澈,“你回过头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来如遭雷击,这声音…… 她缓缓地转过身,映着灯笼的暖黄的光芒,看见一袭黑衣的卫延华孑然而立,莲花般的容颜,一如记忆里的清癯,他似乎是瘦了,眸里的光彩也不复当初明亮。 云来张张嘴,拢在袖间的手不安地绞动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很白痴地咧嘴笑:“好久不见。” 还是红着眼眶,委屈地嘟嚷:“你终于来看我了。” 卫延华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却是微微笑了,他走近她,唇边勾起温柔笑意:“九小姐,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她忽然间想哭,掌心沁出汗来,眸光定定地描过他的眉梢眼角,鼓出极大勇气,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仿佛要确定眼前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卫延化稍稍低头,额角贴着她的手,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夜空里忽然扑腾飞过一只鸟儿,直愣愣地插入了檐廊旁边的大树中,云来手一颤,仿佛觉得有人在窥视着自己,匆忙地收回了手。 “延华……”她吞了吞口水,想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王府里,还有太后寿宴那次,他为何会出现在戏台上,为何会跟佩兰姐姐在花藤后私会,又为何躲着他,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轰然炸在她的脚边,她一肚子的疑惑都让这句话给炸没了,面上的表情也被震得有些发懵。 卫延华依然是浅浅地笑着,眼里却在熊熊地燃烧着什么东西,他又问了一遍:“九小姐,你愿不愿意跟延华走?” 不再有鸟儿的声音,四周静极,云来呆了一会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去……去哪?” 他以为她是同意了,笑意从唇角一直扩散,衬得整张脸越发地妖娆,他的声音沙哑下来:“随意去哪,只要你跟我走,去哪都可以。” 跟他走,随意去哪都可以。 多么美好动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她曾经全部的梦想,云来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扑簌簌地落下来。 卫延华怔了怔,没料到她会哭,一抬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擦去了她颊边滚烫的泪水。 她却在他的触碰下,轻轻地摇了摇头,继而退了两步,拉远了距离,又重重地摇头。 他不解地看着她:“为何?你曾经不是想要我带你走么?” “回不去了。”云来终于失声,抬起袖子拼命地抹着眼泪,“这句话,这份承诺,来的太迟。” 卫延华眸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幽深一圈圈地扩大,终究,变成了一潭冻结的深水,他收回空空的手,苦笑:“才八个月。” 他以为,八个月,是来得及的,原来,还是晚了么。 云来止了眼泪,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日思夜想的男人,还是会觉得心痛难忍,远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她来不及再问些什么,忙低声道:“你快走吧,擅闯王府可是大罪。” 灯笼的光映出卫延华深幽寂的眸色,似这没有丝毫亮光的夜空,他站着不动,只是无声地看着云来。 “明明是在巡夜,怎么会突然昏睡过去了,大家仔细看看,可有人闯进王府来,你们,去王爷那边守着。”听起来像是侍卫统领的声音。 云来猜出是卫延华使了什么手段迷昏了他们,她越发急了,上前一步,推推他,“你快走啊,等下他们来了就麻烦了。” 卫延华却反手扣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托着她的腰,竟抱着她飞入了夜色中。 “你要干什么?” 云来瞪着眼看他,又怕惊动下面的侍卫,不敢说的太大声。 话音才落,两人已经在一处屋顶上站定,云来脚下踩着瓦片,身子不敢动,只得紧紧地攀着卫延华。 “别怕,有我护着你,不会摔的。”卫延华感觉出她的惶恐,在她耳畔轻声道。 云来仍是不敢放开他,稍稍睁眼一看,发觉两人正在王府的一处楼阁上,再往下看去,隔着夜色,几乎是深不见底,她白着脸,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世从高楼上坠下的恐惧又回来了。 “我不要待在这么高的地方,延华,你……你带我下去……”她结结巴巴地恳求着。 “你怕高?”卫延华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之处。 她猛点头,死死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没发现卫延华的衣襟衣襟被她揪得一团凌乱了。 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抱着她再度凌空而起,下一瞬间,两人飘然落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云来终于松了口气,察觉到跟卫延华暧昧的姿势,忙放开他的衣,低着头退后,幸好这里是王府最为偏僻的角落,少有人走动。 “我只是想带你上去看看,从高处俯视这个世界的感觉是如何的。”卫延华解释,自嘲地笑了,“从前我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一个人看着这个世界,我想要有人能陪陪我,却一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今夜强行带了你上去,竟让你这么恐惧。”、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落寞,云来的心骤然一疼,满是抱歉地道:“是我怕高,延华,我……” 她懊恼地敲敲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讲什么,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一定会寂寞吧?可是无人作陪,佩兰姐姐定是不可能,而自己,原本是不恐高的,但是今夜骤然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竟然害怕成那样。 “没事。”卫延华反过来安抚她,看了眼天色,“大概快天亮了,我要走了,至于今夜跟你说的话,你就当做是玩笑而已,九小姐保重。” 玩笑?云来杏眼圆睁,她好不容易盼到卫延华愿意带自己走,怎么能当做是玩笑呢? “延华!” 她唤住他,自己却愣住,即便不是玩笑,又能怎样呢?她不是已经拒绝了他吗? 卫延华回转身来,望向她的目光里,有隐隐的期盼。 云来舔了舔唇,指了指与他相反的方向,“王府的大门在那边……” 他沉沉地注视着她半晌,眼神再度冷寂下来,摇摇头,他道:“我不走大门。” “哦。”她耷拉着脑袋,尴尬地应了声,他是偷偷进来的,怎么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呢。 卫延华忽然又走回到云来的面前,周身沉肃,语气很是认真,“九小姐,王爷对你可好?” 云来抬起头来,天真地道:“很好。” 他深沉的眼里浮现出许多不可细辩的东西,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又问:“九小姐可是很爱王爷?” 她看了他一会儿,放弃去研究他眼里那些莫名的东西,突然笑起来:“我自然是很爱他,他是我的夫君嘛,是要与我一生一世的人。” 卫延华的身子狠狠地一颤,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勾唇,附和着她的笑容,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世上最好的宝贝,眼前这轻灵卓绝的人儿,是他亲手把她推给了另一个男人。 声音还在,人影已远,云来惘惘地目送着卫延华,收起笑容,脸色一下子清冷,安静地伫立在原地半晌,逸出一声浅浅地叹息。 她说,回不去了,是真的,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生一世,已经许给了别人,再也,收不回来了。 上一世的痴迷,这一世的执念,两辈子的爱恋,到头来,他终于愿意回头来带她去天涯海角,那份原以为固若金汤的感觉,却依然悄然地变了质。 终究,还是错过了。 心不是不痛,扬着脸,她露出一个浅浅地笑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延华,希望你能早日寻得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能有比她顾云来更好的人,陪你在堂前看双燕,陪你在屋顶看星光,让你再也不落寞。 只是,延华…… 云来在心里默默地道,始终想问的还是,我跟姐姐,你到底爱谁?或者,你到底爱过谁? 第八十六章 母子心结 夜色渐渐散开,天际始现蒙蒙亮的光泽,云来感伤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哎呀……” 她转过身,急匆匆地往东边去了,她明明是要偷回聂思思那块玉佩的,怎么一下子就快天亮了。 无奈卫延华带她来的这东西实在是偏僻,云来晕头转向地绕了老半天,等终于走到自己稍微熟悉的地方时,天已经亮了。 天亮了,书房是去还是不去了? 走了许久,有些累了,又是大半夜没睡,云来找了个石墩坐下去,也不管石墩上一片冰冷的清凉,以手托着头,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就有点困,晕晕乎乎地抱着膝盖打起了瞌睡,朦胧中听见有脚步声响起,好像有人对她说了什么,云来实在是困得紧,也不理会,埋着头继续睡。 那人却不死心,握住她的肩把她提了起来,她恼怒得很,眼睛撑开一道缝,剑眉凤目映入眼帘,是云无极。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他问。 是啊,她怎么在这里睡觉? 睡意渐渐退却,往四周一看,才发现是在以前被自己整修过的花圃外边,而那花圃也已经栽满了粉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花?”她好奇地指着那花儿,答非所问。 “一品红。”他答道,看着她伸长了脖子在嗅着什么。 “这花用来做香甚好。”云来笑咪咪地道,摸摸肚子,转头望向云无极,“有些饿了,王爷可要一同去用早膳?” 云无极深深吸气,极力忍住怒火,提着她衣领的后襟,把正要开溜的她拉回来,“我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睡觉?” “是啊。”她一脸茫然地反问,“我为何会在这里?” 摸了摸鼻子,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昨夜梦游到这里了。” 云无极阴森森地笑了,“梦游?出来梦游还穿戴得这么整齐,出门之前,甚至还搜了我的衣服?” 她瞪大眼睛看他:“原来你没睡着!” 他阴森的笑容转为温和,一派疏朗的模样:“我昨晚就寝前,不小心把那红色玉佩落在书房里了,本来还担心会被宵小之徒惦记,现在可以放心了。” 云来被他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顿,气得牙痒痒地,直想跳上去把他给掐死! 清楚地捕捉到了云无极眸里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内伤的云来默默地看他一眼,愤恨地掰开他的手,垂头丧气地掉头就走。 云无极倒是愣了,跟在她身后问:“你不要玉佩了?” 玉佩在您老人家手里,我能拿得回来么? 她哀怨地看他一眼,又默默地低头继续走。 远处,全管家急急地过来:“王爷,太后娘娘宣召你即刻入宫。” 云无极点头,想了想,对云来抛出了诱饵:“这样吧,要拿回玉佩也行,你拿个东西来跟我换吧。” “你要什么东西?”云来戒备地看着他。 云无极思忖了一下,想着怎么跟她描绘那样东西:“嗯……很珍贵,能陪着你一辈子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她没听明白。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自己慢慢想吧,想出来了再拿它来跟我换玉佩。” 言毕,拂袖而去,留她一人揪着头发苦思。 太后召云无极入宫所为何事,云来不知,但是当夜云无极从宫里回来时,一张俊容冷峻无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云来听了全管家的禀报,心里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云无极生这么大的气,忆及平日云无极跟太后相处的片段,估摸着这对母子又闹别扭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跟小公主的事情有关。 “全叔,你可知,王爷为何会跟太后有心结?” “这……”全管家有些为难,此事一直为知情者讳莫如深,比起玉王妃一事,要严重得多,其中牵涉甚广,乃宫廷秘史。 “全叔,你把你所知道的讲出来就是,放心,我只是想给王爷解开心结,并无其他想法,也绝对不会说出去。”云来温言保证。 全管家叹了口气,“奴才并无他意,只是这桩事年头已久,又涉及宫里的主子们甚至前朝往事,奴才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后来先皇赐了这府邸给王爷,奴才蒙皇上隆恩,一直跟在王爷身边伺候,对这件事也算知其一二,王妃聪慧洞悉,就算奴才不讲,你也早晚会想办法弄明白。” 他缓缓地讲起了这桩尘封多年的往事,云来立即端了张凳子过来,请全管家落座,也不敢现在云无极现在还在书房里生气,兴孜孜地听起了故事。 这故事其实也不长,云家在前朝,是相当有影响力的世家大族,传说云家的先人,曾经是帮助前朝的某一代皇帝打下江山的功臣,后来被封为王,世代沿袭王侯之位,可参政,可经商,云家的名声是仅次于皇朝的,到前朝末代时,皇帝昏庸无能,贪.淫奢腐,朝政紊乱,本朝的第一个皇帝,也就是云无极的爹,聚了势力,逼迫前朝皇帝退位,建立了本朝。 当今太后是本朝的第一位皇后,先皇的妻妾不多,唯太后与齐妃,太后为先皇育有两子,而齐妃只有一位小公主。 这位小公主很得皇上的喜爱,性子性子虽野,但极为活泼聪颖,在宫里面俨然是个小霸王,云怀天跟云无极两兄弟更是把这唯一的妹妹给宠上了天去,而小公主又特别喜欢黏着云无极。 当时宫里甚至有传闻,先皇欲把皇位传给小公主,一时间,太后这边的人都极为惶然,齐妃虽然生性弱懦,但是小公主可不像她那母妃,每次见着太后都是使着各种恶作剧,有几次被识破了,先皇却不惩罚公主,反而让太后多担待一点。 太后也是心高气傲,本来就看齐妃母女不顺眼,现在更是被小公主气得夜不能寐,立储的传言甚嚣尘上,不久之后,齐妃便死在了自己的宫中。 虽然太医诊断出来,齐妃是死于心悸,但是宫里还是有流言说是齐妃是太后害死的,小公主日日哭叫,要父皇为母妃报仇。 某一天夜里,潜进宫里的前朝余孽忽然发动了攻击,皇宫里的侍卫们被打的措手不及,正在外头陷入血战的时候,哄着小公主入睡的云无极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头脑晕晕的,一个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十岁的孩子,怎提防到有刺客进来,两个小孩子如何打得过武功高强的侍卫,两人被刺客当做人质,用刀横着脖子架出了寝宫。 公主和皇子都被挟持了,已经占了胜算的侍卫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先皇和太后急匆匆地赶过来,软硬兼施之下,刺客答应,等前朝的人安全了,自会放了人质。 退到皇宫之外时,城楼上的先皇和太后两人都是心急如焚,那些刺客有了退路,却起了杀机,举刀要杀了小公主和云无极,伶俐的小公主张口咬在那刺客的胳膊上,那人吃痛,手一松,小公主拉着云无极向宫门跑去,那刺客疾走几步,在宫门口抓住了小公主的肩膀。 “无极哥哥快走!” 危急关头,小公主猛地一推云无极,将他推入了宫门里。 这是云无极听见小公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宫门即刻关闭,太后娘娘在宫墙内侧的城楼上,厉声发令:“放箭!不得留一个活口!” 先皇还来不及阻止,万剑齐下,先皇眼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刺客无一幸存,意外的是,没人找到小公主的尸体。 太后跪在先皇的病榻前请罪,好说歹说,气血攻心,病入膏肓的先皇不肯原谅太后,又狠不下心杀了她。 太后磕头,眉目盈泪:“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是臣妾也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我朝江山稳定着想,这些余孽,非死不可,若是让他们逃了,后果不堪设想,皇上不肯原谅臣妾,臣妾心里内疚,对不住小公主,这就去黄泉下向小公主赔罪便是。” 她说着,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毒药,张口便吞下去了。 先皇急得从床上翻下来,忙传召太医,太后这次可是冒了极大的险,那毒药是真的,赌的是先皇对她的情意,好在抢救及时,病虽然无碍了,可是后来身子渐弱,常常生病。 此事不了了之,先皇思念爱女,不到一年时间,便驾崩了,长子云怀天登基,尊母后为太后,封云无极为端王爷,赐端王府,云无极心里怨恨太后不顾小公主的死活,又悔疚自己的生命是妹妹的命换来的,得了封赏,当即离开了皇宫,从此跟太后之间便有了结,母子之间比路人还不如。 这便是当年的是非恩怨。 全管家只讲了个大概,云来听完,对这件事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却觉得还有好多的谜团没解开,比如,齐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小公主为何会不见了踪影? 那些刺客,又是怎么能潜伏能戒备森严的皇宫的? “对了,全叔,前朝的皇姓是什么?” “姓卫。” 云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心里飘过不好的感觉,不会这么巧吧? “王妃怎么了?”全管家关心地问。 “没事。”她摆摆手,站起身来,看了眼外边的夜色,叹口气,“我去看看王爷吧。” 他也是个死脑筋,跟自己的亲娘置气这么多年。 全管家大喜,继而又踌躇道:“奴才今夜跟王妃所言……” 云来回头看他一眼,眸里漾出些许光芒,“全叔安心,云来自有分寸。” 第八十七章 以玉易玉 全管家退下之后,云来到自己的妆奁前,翻来覆去地找着什么,好半晌,从最底下抠出一块碧色的东西来。 握着那块玉佩,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容,还好当年看这玉佩价值不菲,所以把它留下来了。 书房里没有点灯,两个丫鬟候在门口,云来示意她们退下,推门进去,里面随即传来云无极的低喝声:“出去!不是说过谁都不许进来的吗?” 云来站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倚在坐榻上的男人,轻声唤道:“无极。” 云无极抬起头来,像是看着她,又像是看着虚无之处,云来走近他,看清了他面上的茫然之色,继而又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你喝酒了?” “云来。” 沙哑得不像他的声音,下一瞬间,云来已经被他揽入怀里,他的手缓缓地搭在她的肩上,云来还没反应过来,云无极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不知道是酒香让她迷醉,还是他气息间的绝望让她心疼,云来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攻城略池。 云无极的眸里一片涣散,眉心微微蹙紧,神色间有隐约的脆弱,云来只感觉到清冷的酒气牢牢地裹住自己,两只手颤抖地环上他的背。 良久,他终于松开她,呼吸渐渐平复,云无极往后靠去,一个瓦色的酒罐子从他手边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仿若未闻,只是地叹了口气。 轻轻地一声叹,却重重地砸在云来的心上,她大口地喘气,不明白为何他情绪细微的起伏,能牵动自己的痛觉。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难过的神色,一腔伤心明明白白地摊在脸上,伸出手抚上他的面颊,她听见自己轻柔的嗓音镇定地响起,“王爷今夜还没用晚膳的。” 云无极握住她的手,微微低了头,与她四目相对,“你跟碧桑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她愣了愣,继而点头,唇角挂起笑意,“是啊,虽然她离家多年,但是我们之间还是很亲密。” 话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云无极本就是为了失踪的妹妹而跟太后置气,自己这样说,有点像在在他伤口上撒盐。 云无极果然苦涩地笑了,鬓发被风吹拂,面容沉然如水,不复平日里的风雅。 她想要扯开话题,从袖中掏出那块玉佩来,咬着舌头结结巴巴地道:“你早上说要我拿东西跟你换那块玉佩,你看,我拿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他一眼认出这块玉佩是自己多年前丢失的那块鸾如玉佩,只是诧异,它为何会在云来的手中,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将她拉近,细细地端详着那块玉佩,“你为何会有这块玉佩?” 他明明记得,当日在街头,将这块玉佩暂时押给了一个少年,只是后来,他没能等到那少年,玉佩也随之消失了。 她没有想到云无极根本就不记得当年的事情,眼神有瞬间的茫然,继而飞快地掩饰过去,“只是不小心捡到的,我看这玉佩质地非常好,便一直珍藏着,拿它来换那块红色玉佩,可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云无极认真地大量着她,将她面上的期待,紧张尽收入眼底,半晌,淡淡地开口:“不行,我不要这块玉佩,你自己留着吧。” 她有些急,忘了自己来书房的本意是要安抚他,几乎是要跟他吵起来:“为何会不行?这鸾如玉佩跟红色玉佩,不是同一块玉制出的么?” “你怎么知道这块玉佩的名字叫鸾如?”他有些莫名,面对她的急色,不温不火地问。 云来呆呆地望着他,突然头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来干什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为了一块玉佩跟他没完没了地纠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时恼火间,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就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云无极拉回去,不急不怒地看着她:“生气了?” 她偏过头,冷哼一声。 他长叹一声:“你既都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也该知道,那红色玉佩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见他眉宇间藏了小心翼翼的神色,云来心念一动:“你可是查出什么了?” 两人都未挑明话,但是彼此都已经心知肚明,聪慧如她,云无极知云来定是知道了小公主的事情;洞悉如他,云来猜出云无极不肯将玉佩还给自己,定是有他的原因。 “确定是思思?”她问,饶是自己已经有了七成把握,仍是想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云无极有些无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件事起心的?小公主的事情,知之者甚少,而且,我可不记得有丝毫的蛛丝马迹露给你,你这般无所无知,我的那些秘密,都教你挖出来了。” 她得意地扬眉,伏在他胸前笑,嘿嘿地道:“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若不是那日聂思思匆忙之间将玉佩给了她,若不是后来撞上凌惜之跟踪自己,她怎会嗅到这块玉佩中藏着的怪异。 他知她一向是好奇心旺盛,性子又较为敏感,虽然偶尔犯犯迷糊,但大多数时候,却是个人精,面对着此刻她的装傻,不由得摇头:“真不知道依凌惜之那点心机,是怎么一次次地欺负到你的。” “哦?”云来从他怀里仰起小脸看他,五官平凡,却流动着让人炫目的光泽,“那不还是因为某人助纣为虐么?” 眼看又要翻旧账了,云无极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凝了表情:“这些日子,尽量少跟思思待在一起,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嘎? 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何?”这话落了音,又问:“思思真的是当年失踪的小公主么?为何她会一点都不记得当年的事情,毕竟当时也有五岁了,就算是丢了,但毕竟是生活在皇城里,耳濡目染,不会一丁点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可怜的小公主,明明是娇生惯养的命,却还沦落到做丫鬟,还差点被那色鬼殷老爷给猥琐。 云来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总觉得有些戏剧化,那个爱画春.宫图,混青楼,爱打抱不平,性格爽朗的聂思思,当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那个沉着威仪的云怀天和这个人前风光人后恶劣的云无极的妹妹? 云无极看着她那似信非信的神色,就知道她背地里讲自己的坏话,“这个我也不知道,当日跟思思第一次在殷府见面,她对我全无记忆,我猜想是她受了伤,失去了记忆。” 解释了两句,不由得好笑道:“怎么?我跟思思不像是兄妹?” 她大力地摇了摇头。不论是从长相,还是从性格,抑或是气质等各个方面,不像,真的不像。 “思思的左臂上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我还未亲眼见过,你改日有机会可以替我证实。”云无极很有把握。 云来却蓄意要跟他唱反调,故意道:“若是没有呢?” “不可能没有。”云无极灼灼的桃花眼里满是笃定,他曾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即便现在有玉佩在手,他更信的,是那份感觉,曾经拉着小手一起睡觉,一起闯祸,那个稚嫩的声音甜糯地唤着他“无极哥哥”。 他缓缓地闭了闭眸,十七年了,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无时无刻不在悔疚,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再寻回当年娇宠无限的妹妹。 “好。”云来看着他,忽然间笑了。 他睁开眼,“好什么?” 云来捂着嘴笑:“自然是替你去看看思思的胎记呀。” 其实不看也打紧的,只是,看着云来的笑容,云无极也无声地笑了,将她重复圈入怀里,他的呼吸间有些隐忍,“母后今日召我入宫,是有人对她提起鸾鸣玉佩的事情了。” 云来猜着这鸾鸣便是那红色玉佩的名字了,倒是很雅致的名字,跟红色的浓艳有些不称。 可是鸢鸣鸢鸣,未知不是声声啼血。 他的声音颤了颤,“后来问了母后身边的人,才知凌丞相昨夜匆忙入宫,见了母后。” 她有些诧异,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无极会有惧意,思及他曾经对凌丞相和凌惜之的忍让与包涵,这凌氏父女,当真有这么恐怖? “当年,唆使母后下令对那些刺客放箭的人,就是凌丞相,后来,将一息尚存的小公主藏起来然后抛弃的人,也是凌丞相。” 云来大惊! 那个鸡皮鹤发的老头,竟这般歹毒,如何忍心,对才五岁的小女孩下这样的狠手! “凌丞相可是跟思思或者齐妃有什么过节?”她忍不住问,想弄明白,这凌丞相到底是太后门下忠心耿耿的走狗,还是为了一己之私才这般毒辣。 云无极的脸色渐冷,眸底凝出冰一样的光芒,“齐妃入宫前,曾是凌丞相未过门的娘子。” 云来:“……” 敢情又是争风吃醋才引发血流成河的戏码…… “父皇与凌丞相,曾也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那时,云家只是家大业大的王侯之家,并无掌控天下的野心,是凌丞相极力游说父皇,父皇眼见天下苍生受苦,这才有了雄心,后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卫姓皇族败走,便是云家坐了这天下。” 云无极说的详细,比全管家说的还要详细,云来却隐隐地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末了,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七十九章 如此甚好 “父皇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齐妃迎入皇宫,母后还未被封后,齐妃却已经被封了名衔。” “齐妃不是凌丞相未过门的娘子么?凌丞相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 云无极沉默半晌:“父皇去丞相府上做客,齐妃在宴席上抚琴,父皇便上了心,凌丞相那时已经喝醉,父皇几句玩笑话,他便同意将齐妃送到宫里去。” 可以想见,酒醒后的凌丞相一定是捶胸顿足,偏偏已经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云来又是一声叹,实则心里听着这狗血的故事情节,暗暗地发笑,但是因着云无极正经的表情,而且他们现在谈论的人,还是本朝的先皇,她顾云来的公公,实在是不好造次。 云无极倒是冷哼一声,凉凉地看着她:“你想笑就笑吧。” 她忍住抽动的嘴角:“没有,我没有想笑,你继续讲……” “讲完了!”他没好气地道。 云来讲自己听故事的心得:“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爹抢了别人的老婆,他也是抢了别人的心上人。 云无极神色一厉,阴测测地看着她,磨牙道:“你说什么?” 她怯怯地看着他那狰狞的神色,一句话滞在喉咙里,无言地瑟缩了下。 察觉到他唇畔藏着的诡异笑容,云来心思一旋,圆脸皱起,佯装要哭:“你又凶我……” 他果然投降,立即小心翼翼地哄道:“我错了,我是同你开玩笑。” 云来遮着眉眼,乐呵呵地笑,心里不无甜蜜,他知自己又被她作弄了,也不恼,只是拿着狭长的凤眸细细地看着她。 她脸一红,将手中的鸾如玉佩挡在他的脸前,却被他连手带玉佩一起握住,眼里浮起一丝好意,捉狭道:“我就不信你这玉佩当真是捡来的,老实交代,是从何处偷盗来的?” 云来不服气地道:“什么偷盗,明明是你自己扔给我的。” 云无极一愣,眯眼打量她半晌,脸上有探究之色,好半天,他哑然失笑,“你竟是当年那个少年。” 如今的云来相貌与当初已经大大不同,眉目蜕变得更为细致风情,唯一不变的是这张圆脸,若非她方才一语提起,他竟真的想不起,当年在街头还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云来冷笑:“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有仇了吧?我那时唯一可以跟姐姐们相比的秀发,一而再地被你削去,继而在姐姐们和姨娘们面前颜面大失!” 他摸摸鼻子,在她的控诉面前,默默地低下了头,也总算完全明了刚成亲之时,她会蓄意扮丑给他丢脸。 那厢她仍绷着脸:“现在知道错了?我记得你当日还很嚣张很跋扈啊,削了姑娘家的头发,丢下一块玉佩就扬长而去了。” 云无极深深懊恼,愤恨地瞪着那块玉佩,什么夙世因缘白头到老,就是因为它,他现在才会可怜兮兮地坐在这里挨训。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也多亏了这块玉佩,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忿忿念了半天,却见到他笑咪咪的模样,她由不得泄气,以一声无奈的哀嚎作结。 “王妃,这块玉佩是我们的媒人,你可得好好留着。”男人谆谆教诲的声音。 “才不要,什么破东西,我替你收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还给你,你自己留着吧。”女人嫌弃的声音。 深夜的书房里,一片黑漆漆的,却还传来说话的声音,阴风飘过,路过这里的下人们一阵毛骨悚然,待听得是王爷的声音,众人精神大振,无声地聚拢过去,静候下文。 咦…… 没声音了,随即又传来衣带落地的声音,还有某家王妃无力的抵抗声。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捂嘴会意地笑,正要继续偷听,忽然后面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训斥,“你们在做什么?” 回头一看,是全管家黑沉沉的一张脸,大家默立片刻,纷纷作鸟兽散。 那厢,全管家听见书房里面低低的呻吟声,憨实的黑脸浮现诡异的潮红,身子一抖,像是被鬼追赶般地疾步走远了。 玉佩到底还是没要回来,隔日云来坐在香料铺里,有些愁眉苦脸,云无极叮嘱过了,先不要将思思的身世告诉思思,她若是知道了真相,危险就会多一分。 迟早会相认的。 云无极如是道。 云来在他的眸中看到了柔软的深情,那一瞬间,她疑心自己看错了,那样的神色,是她从来没有在云无极面容上见过的,即便是她跟他亲密如斯,也不曾得到过他这样的眼神。 蝴蝶胎记。玉蝶妆。聂思思。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神不宁地等了一天,仍是未见到聂思思的身影,思及昨日聂思思大受打击的神情,云来微微蹙眉,担心思思心伤过重,云无极又多派了两个伙计来帮忙,都是香料行的好手,一般顾客需要的香,他们都能配出来,倒也不用云来太操心,尤其是,既是云无极雇来的人,这俸禄也不用她给了。 如此又可以省下一笔银子。 “你们好好看店,我出去办点事。” 想起今日出府前,蓉儿托云来给她稍几枚木针回去,云来吩咐了伙计两句,匆匆出了门去。 路过一家酒肆,忽然有两滴水从上面滴落,径直落在她的眉心,冰冷入骨的感觉,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袖抹去,裹紧了外袍,街上的行人都是穿了几层衣裳了,京城的冬天较苏州要寒冷得多,袖上的酒香让她一愣,冷不丁抬头一看,酒肆的二楼窗口,有一袭白衣在风中微微飘扬着,那人灼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云来低下头来,拢着手入了酒肆,径直上了二楼。 “秦公子。”她在那白衣男子的对面坐下来,自个拿起了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她喝的急,酒才一入口,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秦逸舟微微倾身,抬袖抹去她嘴角滑下的酒水,略带怜惜地道:“这酒烈,你当心点。” 云来好半天才喘平了气,一双清亮的眸看起来泪汪汪的,秦逸舟的动作让她有些尴尬,索性举杯,借喝酒的动作掩饰过去,腹里立即烧起一团火焰,她乐呵呵地笑:“这酒喝了好暖身。” 看着她傻气的模样,秦逸舟笑着摇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苏家大小姐,那时候,一切好像都还没发生,他爱吃甜食,爱逗她玩,陪着她去作坊里炼香,借着商讨事情的由头去香料铺地看她。 只是,才不到一年的时候,她已嫁做人妇,限于一隅,他奔走江湖,身心疲惫。 “秦公子找我何事?” 喝了两杯酒,云来笑着问,她可不认为自己跟秦逸舟偶遇的,两滴酒水分明是他故意洒落的…… 秦逸舟展颜一笑,颠倒众生的模样,“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可有决定了?” 云来全身都被那两杯酒熏得暖烘烘的,她默默地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慢悠悠地道:“你确定要让玉珊公主给我们打杂么?” 秦逸舟忍俊不禁,知晓她是同意了,看她像个贪吃的孩子,埋首在酒杯里咂巴咂巴,好笑地道:“仔细别喝醉了,不知道京城这么多姑娘,还有谁像你这般嗜酒?” 她抬头,眸子已然迷醉:“其实也有多日没喝了,在王府里,全管家将酒藏得严,我都寻不到,也不知道无极昨夜喝的酒是从哪里偷出来的。” 说起全管家,她就想叹气了,自从云无极寿辰那日,凌惜之欲借王妃喝酒来诬陷她,全管家便将府中的酒都藏了起来,每每她问起酒,他便跑的飞快。 听她那般自然地唤着端王爷的名讳,秦逸舟眸子一暗,低声道:“若是你跟我回苏州,我天天买好酒给你喝。” “嗝……” 她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不好意思地笑笑,努力睁大眼看他:“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白衣的男人掸去衣角上掉落的一片落叶,笑的云淡风轻:“只是问,可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云来放下酒杯,狐疑地瞅着他,惊问:“发生什么事了?秦府生意周转不开了吗?” “不是。”他失笑地安抚她,“我是想多赚点银子,在京城立足比较容易。” 云来摸摸头,秦家的生意遍及大江南北,说是富可敌国毫不为过,他秦二公子,怎还会担心不能在京城立足? 秦逸舟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从商者卑下,若是想要做驸马,绝不能仅仅凭借银子。” “驸马?”云来的手哆嗦了下,差点失手将酒杯摔到地上去,瞪大眼睛:“你要娶碧桑?” 他抚着酒杯的杯身,浓翘的睫毛掩下,遮住眸底的情绪,依然是淡淡的笑:“若真是这样,你觉得呢?” 她拄额怔了一下,随意脸上漾满了暖如三月春风的笑容,“甚好。” 甚好。 这么多年的倾心相待,换来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秦逸舟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状,面上却是淡然的表情,声音几不可闻地道:“是啊,甚好。” 感觉气氛陡然冷下来,云来摸摸鼻子,想起来自己是要替蓉儿去买木针的,呐呐地起身告辞,秦逸舟也不作挽留,淡声应道:“好。” 反正,她一直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视线里,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没入人海,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道:“不知道那三年之约,你还记不记得?” 目光一直尾随着留下那道身影,直至她漫入人群,再也看不见,白衣的男子,举着空空如也的酒壶,方才那女子清淡的香味散去,对面座位已空,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第八十章 惊天阴谋 回到王府,里里外外找了几圈,未见着蓉儿的身影,云来心里奇怪,换来初兰她们一问,几人都是茫然的表情:“王妃,蓉儿不是和你一起离府的吗?” “什么?”云来从凳子上跳下来,急匆匆地往王府门口跑去,一问之下,果然是自己前脚刚迈出王府,蓉儿后脚就跟了出去。 只是,蓉儿并未跟着自己一起,她在这京城里举目无亲,到底会去哪里呢? 眼见着天色越来月暗,云来在王府门口踱着步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正要吩咐全管家派人出府去找,远远地看见有人往这边过来,她眯起眼睛仔细瞧去,果然是蓉儿,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那姑娘的蓉儿,但是云来跟蓉儿主仆八年,自然是凭感觉也能认出蓉儿来的。 只是,奇怪的很,蓉儿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云来踮起了脚去看,只见那男人跟蓉儿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对蓉儿不轨,因为蓉儿还不时地回头对男人说话。 “全叔,全叔!”云来向后面招手,全管家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也不好奇为何云来会知道他跟在她的身后,只是等着云来的吩咐。 “你快帮我看看,那个男人是谁?” 全管家学着云来的姿势也垫脚去望,隔着昏暗的夜色,他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道:“那人……那人不是殷将军么?” 殷戒为玉蝶妆来王府闹过几次,因而全管家识得这个人。 蓉儿和殷戒? 云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快要走近王府门口时,蓉儿忽然顿住脚步,朝身后的殷戒说了些什么,殷戒站着不动,蓉儿好像是恼了,伸手推了推殷戒,又仰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全管家老脸一红,忙低下头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云来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转身进了王府。 蓉儿回来云来院落的时候,初兰含之都诡异地盯着她看,盯得她心里发毛,正在疑惑间,含之凑上前来悄声道:“王妃吩咐了,让你回来之后立即去见她。” 她不敢多想,忙往云来的房里去了。 一室明黄的灯光里,云来手里捧着一件黑色衣裳,仔细地端详着,蓉儿进来,看见这场景,脸色倏地一白,走到云来面前,嗫嚅着道:“小……小姐……” 云来放下手中的衣裳,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个自小情如姐妹的丫鬟,语气却是冷冽的,“是要我问你,还是你自己说?” 蓉儿从没有见过小姐如此严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哀声道:“小姐恕罪。” “我这就去禀告王爷,殷戒胆敢诱拐我的丫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定要王爷严惩他!”云来作势要往外走。 蓉儿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已是带了哭音:“小姐,蓉儿跟殷将军是情投意合的,并非他诱拐,蓉儿甘愿与将军一同受罚!” 造孽啊…… 云来揉了揉额际,叹了口气,扶起了蓉儿,面色缓下来,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本来是故意板起脸逗逗蓉儿的,结果却听到这么感人肺腑的宣言。 “蓉儿,你知不知道,殷戒他跟……”云来欲言又止,她真的不想蓉儿受到一点伤害。 蓉儿抬起苍白的小脸,急急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以前爱的是玉王妃,可是他说他现在喜欢的是我。”说着说着,又垂下了头去:“那时我在殷府里养伤,蒙殷将军悉心照料,他百般体贴,蓉儿这才动了心。” 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云来在心里连连叹气,她哪知道殷戒跟云无极之间的纠葛,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忧色,一抹笑容浅浅地漾开,她握住蓉儿的手,打趣道:“我们十几年的姐妹,你都未亲手给我缝制过一件衣裳,你认识殷将军才多久,居然给他做衣裳了,当真是有了情郎就忘了姐姐。” “小姐!”蓉儿跺脚,羞得满脸通红,心弦稍松,忿忿地道:“小姐,你可比蓉儿还小半岁!” 十几年的习惯,哪怕她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姐如今已嫁做人妇,是身份高贵的端王妃,她仍依旧时习惯唤云来为小姐,是她一个人的主子,是她倾心相待的亲人。 云来一怔:“是啊,我家的蓉儿今年都快二十二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成仇。” “小姐再不正经,蓉儿要恼你了。” 云来连忙讨饶:“行了,不羞你了,改日我跟王爷提提这事,让他派人上王爷提亲,殷将军若是真把你放在心上,就该把你娶回去,不过,我还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他那个粗人呢。” 蓉儿听了,却忐忑了,神色黯淡下来,“小姐,你说,殷将军真的会娶我吗?” 陷入爱情中的女人都是这么患得患失,云来望向她的眸光充满了悲悯,拉着她的手,语气郑重:“他既招惹了你,若是敢不要你,我定要他因辜负你而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蓉儿哪里肯心上人受到伤害,又急忙恳求云来道:“小姐,一切都是蓉儿心甘情愿的,若是殷将军不要蓉儿,蓉儿绝不心生怨恨,蓉儿一辈子伺候小姐,终身不嫁。” 果然是傻瓜!她这么聪明的主子,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丫鬟,八年之后,云来发出了跟十三岁时一样的叹息。 天气越发地冷了,云来每日出门,都要裹厚厚的披风,手里还要抱着暖炉,这几日,仍是未见着聂思思的身影,云来有些急,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跟云无极问起,他也是四两拨千斤地回答,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都不着急聂思思的行踪。 她敢打赌云无极一定知道聂思思到在哪里,只是他不着急,说明思思目前还是安全的,云来也稍稍安了心,便决定还是顺其自然,等着聂思思自己想通。 这日,云来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暖炉忘在铺子里了,懒得回去取,便双手拢在袖中,加快了脚步想早些回去,这样冷的天气,路上的行人很少,走到偏僻处时,迎面走来一道飘忽的身影,那女人身姿窈窕,容貌艳丽,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看上去有些眼熟,云来便多瞧了两眼,思绪一旋,忽而想起来这人曾经是明月楼的花魁,寂玉。 与寂玉擦身而过时,听到她身边的丫鬟尖尖的嗓音:“王爷这几日天天来看望姑娘,不知他什么时候把姑娘迎回王府去?” 寂玉笑嗔:“休得胡说,若要有心人听了去,可要给王爷惹麻烦了。” 小丫鬟捂嘴笑:“姑娘一心为王爷着想,王爷有姑娘这样好的知己,旁人听了,可只有羡慕的份呢。” “贫嘴。”寂玉笑斥一声,眉梢眼角,都是动人的风情。 两主仆渐行渐远,根本没注意她们身后,已经石化的云来。 云来浑身冰冷,脸上的表情懵懵的,云无极跟寂玉,那时在明月楼里,他日日去看望寂玉的场景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原来是这么回事,想必,那位花大价钱买下寂玉的阔少,就是云无极了。 她旋身,敛了呼吸,跟在寂玉的身后,直至看着她们进了一处别致的小院落。 想必这里就是赵怀安每次带聂思思去的小院了,云来冷笑一声,若真是赵怀安买下的寂玉,他怎么还敢带着聂思思到这个院落来,赵怀安跟云无极关系如此好,定是赵怀安替云无极将聂思思安置在这里。 她忽然失去了进去察探的勇气,呼吸凝紧,转身,仓皇地离开,也不知是撞入了哪处的小巷子里,神思飘忽地走了许久,忽然回过神来,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的男人。 是聂大哥。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本不欲跟这种人打交道,偏生想起聂思思,一看这聂大哥伏在墙上,身子一动不动,她问了一句,没听到答话,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来,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聂大哥的身子一下子栽倒在地,鲜血喷薄开来,溅了云来一身。 一声惊叫响起。 云来一呆,半晌,才意会到不是自己的声音,回首一看,身后竟站着神色惊恐的聂思思。 “哥哥!”聂思思疾步奔过来,趴在聂大哥身上,奈何,无论她如何哭喊,早已断了呼吸的聂大哥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思思……”云来脑中一团混乱,还没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话音刚落,一群衙役持着刀冲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蹲在聂大哥的失身旁看了一下,手一扬,吩咐手下,“把这两个女人都给我抓起来!” 那些小衙役哪给云来辩驳的机会,蜂拥上来,拿了枷锁便往云来和聂思思的手上锁,还生怕她们跑了似的,提着刀剑架在她们的脖子上,聂思思尚在悲痛中,挣扎着斥骂:“你们瞎了狗眼,死的人是我的哥哥,你们抓我干什么!” 那个衙役头头挥手一个巴掌扇在聂思思的脸上,粗声吼道:“老子管你是谁!这人死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在,要么是你们其中一个杀的,要么是你们两个合伙害死的,先给我押回去再说,明日午时便处斩!” 云来心惊,这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根本没开堂审理,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要把在场的人都处死,再者,处死人的权利,只有皇族之人才有,这人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聂思思挨了狠狠的一巴掌,加之这几日身子虚弱,当场痛的昏厥过去。 云来和聂思思被衙役们押着在暗巷里走,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惊天的阴谋中。 (居然掉收藏!!我明天不更新了!!悲愤地哭!!!!!) 第八十一章 深陷地牢 云来被那些衙役们用黑色布条蒙了眼睛,一路押到了一处地牢里,因是走的偏僻小路,她一直没能听出到底是身在何方了,聂思思一直昏厥未醒,待那些人扬长而去之后,她无暇细顾周遭的环境,急急地扶起瘫倒在地上的聂思思:“思思!你怎么样?” 聂思思左侧的面颊红肿,任云来如何呼唤,仍是紧紧地闭着眼眸,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云来看着她半是苍白半是红肿的面容,心里升腾起火气,这些人渣,竟然这样地目无王法,血口喷人不说,还滥用私刑! 思及那个衙役头头大声嚷嚷的“明日午时便处斩”,她沉了脸色,将聂思思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睡得更舒适点,心里慢慢地梳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从她莫名其妙地遇到那个寂玉开始,貌似一切就开始不对劲了,寂玉和丫鬟当街说出跟王爷之间的私事,似乎是蓄意说给云来听的,只是她一时吃味,根本就察觉到危险,继而跟着她们到了那处院落,遇到了已经遇害的聂大哥,衙役从天而降,不知怎么又撞上了聂思思。 一切都是刚刚好,顺理成章地发生,云来暗暗心惊,这个圈套如此缜密,居然连自己的心思都洞察到了,这幕后的指使者到底会是何人? 而且,她抬眸看了看周围,黑暗的地牢里,墙壁上爬满了蛛丝,地上还算整洁,除了一张木头桌子,什么都没有,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官家的大牢,但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看起来倒不是伪装的,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够设计王妃,杀人嫁祸,甚至一手遮天,能把两条人命私下里处死? 她将自己所认识的人都仔细过滤了一遍,越想越心惊,一颗心惴惴的,只怕自己这次,真的是深陷险境了。 上一次被土匪挟持,好在有卫延华相救,这一次,还有谁可以救她呢? 聂思思身上的温度渐渐地滚烫起来,云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她发了高烧,脸色一片绯红,额际却不断地冒着冷汗,现在是数九寒天的天气,云来打了个冷颤,聂思思本就悲愁自己的身世,情绪低潮,又亲眼撞见聂大哥的死亡,还遭遇了衙役那狠狠的一巴掌,这下子气急忧心,只怕病情会加重。 “思思,你撑着点,不会有事的。”云来抚着聂思思的面颊,想用自己手指上的冰冷给她降温,不停地安抚着她。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聂思思悠悠转醒,抬眸看到云来担忧的神色,她瞳孔收缩,想起了躺在血泊中的聂大哥,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云来被她这叫声吓到,头一扬,直直撞到后面的石墙上,疼的她当场飙泪。 哐地一声闷响,聂思思眼睛直了,看着云来眼泪汪汪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疼吗?” 云来没好气地捂着头上肿起的大包,“你说疼不疼?” 聂思思却眼圈一红,抱着云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云来,哥哥……哥哥死了!” 平时潇洒豪气的姑娘一下子哭得梨花带雨,云来手足无措地安慰她:“乖,别哭了……” 虽然聂大哥不是什么好人,一向游手好闲地,但聂思思跟他十几年的兄妹情,毕竟也还是有感情的。 聂思思抽抽噎噎了良久,云来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叹气道:“你现在病着,也别太伤心了,不然病情会更加重的,而且我们现在身陷险境,还是多想想办法怎么出去,然后给你哥哥报仇比较好!” 聂思思这才抹了眼泪,眼珠子一转,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地牢里,她怔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几乎是难以启齿般地问:“云来,我哥他的死跟你……” 云来知她想问的是什么,不由得脸一冷,反问道:“我若是告诉你,你大哥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可信我?” 聂思思定定地看着云来,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但却仍是为着自己刹那的怀疑而羞愧,她竟然会怀疑云来,跟云来相交这么久,对她的人品和性格早就知之甚详了。 云来的脸上慢慢地晕开一抹笑容,握住聂思思的手,心里是满满的温暖,被人信任的感觉,如此美好。 两人的心里没有了猜忌之后,便开始想法子怎么逃出去,聂思思这两天确实是待在那个小别院里,赵怀安像是生怕她走丢了一样,日日夜夜地陪着她,今天好不容易他出去办事了,聂思思便乘隙溜了出来,想找云来说说话,却不知怎地,被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她摸摸腰间,才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丢了,聂思思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拔腿追了上去,仓促中居然撞到了聂大哥遇害的小巷里来。 “到底是谁想要害我们呢?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他是跟我们两个都有仇吗?” 聂思思在墙上敲打着,她的面色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脸颊上的那个巴掌印仍是触目惊心,听云来说完自己昏厥后的事情,她跟云来的感觉一样,认为绝对是有人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我还不想死呢,我还想弄明白我身世,想找到我的亲爹亲娘!”聂思思发现这四面墙都是健硕无比时,急得直跺脚。 云来抿了抿嘴,犹豫在这个关头,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聂思思。 正在这时,石阶上的铁门郎当一声开了,有人走进来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谁是聂思思?” 云来和聂思思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那狱卒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声:“聂思思出来,你们两个别想耍花样,告诉你们,进了这里,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都给我老实点!” 聂思思往前迈了一步,对云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举步走上了台阶,跟着那狱卒出去了。 云来心里生怖,跳起来拉住聂思思,她怎么放心房聂思思一人出去,万一他们要下杀手,聂思思不是有去无回,哪知那狱卒走过来,一脚踹向云来的心口。 云来狼狈地跌倒在地,心口窜过一阵剧烈的疼痛,脸色倏地发白,聂思思急了,忙死死地拖住正要挥起鞭子的狱卒,咬牙赔笑道:“大哥,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别动气。” 那狱卒哼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鞭子,“反正你们都是死到临头了,老子不跟你们计较。” 听着铁门又关上了,云来捂着胸,抱膝盖坐在原地,浑身越来越冷,一面为聂思思担心,一面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无极,无极,快来救我们! 第八十二章 为爱痴傻 地牢地密不透风,没有一扇窗子,云来挨了狱卒那一脚踢,好半天才缓过来,心口仍是隐隐作痛,却十分担心聂思思的安危,被困在这里,也没办法放个信号出去求救。 只是恼恨,以前在电视里看见女主角深陷险境时,都会机智地留下记号等待别人来救,怎么到自己身上来,完全就不一样了。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是真的有人要置她们于死地,而且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抱着膝盖静坐了一会儿,又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仔细地想了一遍,心里的答案越发地清晰明了。 只是,没料到,这个人,居然如此地胆大妄为,不把云无极放在眼里,也能直接瞒过皇上的耳目,就这么下了毒手。 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地牢里的那截蜡烛已经燃尽,现在暗的伸手不见五指,云来抿紧唇,只盼着云无极和王府的人早点发现自己不见,派人出来寻找。 地牢的门忽然又被打开了,云来心里一紧,戒备地缩在墙角,烛火悠悠地亮起,又是先前那个狱卒,他弓着背,陪着笑对身后的人道:“姑娘,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吩咐一声,我把这地牢里的人带出去见你就是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沾了晦气可就不好了。” 真是一副无耻之极的嘴脸。 云来默默地在心里骂道,先前挨了那一脚,她不敢再冲动了,眸光移向她身后的人时,不由得一惊。 是寂玉。 寂玉一袭粉红的长裙,发上别着一支明晃晃的碧玉簪,笑容明艳,她屏退了狱卒,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云来。 “小女子寂玉拜见端王妃。” 美人儿盈盈下拜,云来却默不作声。 “说起来,这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是在明月楼,第二次是今天的白天。”寂玉不以为意,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眉宇间时动人的春色,不愧为京城最负盛名的花魁。 云来的唇瓣蠕动了一下,吐出一句无声的话来,昏暗的光线里,寂玉并未看清楚她的唇形,面色一变,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说你是神经病,一个人笑的像个白痴。 当然这是她心里的话,面上却不紧不慢地道:“不止三次,在明月楼我见过你很多次。” “说到明月楼,不知端王妃亲眼看着将要跟自己成亲的夫婿上青楼找乐子,是作何感想的?”寂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来,目光里充满了不屑。 云来在心里叹气,实在不敢恭维云无极的眼光,就这样的货色,他还花大把的银子把她买下来金屋藏娇。 等她从这地牢里出去,一定要好好地说说云无极,就算是要外遇,也好歹找个上得了台面的女人。 “你说什么?”寂玉面色一变,语气尖利起来。 云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忙改口道:“我想的,当然是寂玉姑娘如此貌美风情,跟王爷甚为般配。” 天可怜见,这真的是她当时的想法。 寂玉脸色稍缓,微微弯下身,将云来看的仔细,良久,鄙夷地道:“生的这么丑,顶着王妃的名位,也没见着有多少改变。” 云来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忍! 寂玉看云来不说话,以为云来是被自己方才那句话打击到了,于是微微笑了:“下辈子投胎时,生副好皮相吧。” 云来的眼皮抽搐了下,这个女人特意跑到地牢里来,不会只是为了嘲笑自己生得丑吧?她冷静下来,故意装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害我?要不你留我一命,我把端王妃的名分拱手让给你。” 寂玉眉梢扬起,鄙夷之色加重:“那么死皮赖脸地要嫁给王爷,我还以为你有多痴情呢,原来也不过是这么自私自利。” 云来在心里默默流泪,姑娘,自私自利不是这么形容的,爱情和生命面前,自然是命比较重要,不然命都没了,还说什么爱情。 “我死了,王爷一定会替我报仇的,皇上也会派人调查此事,你脱不了干系的!” “哼,等下会有人拿认罪书来给你画押,到时只要把这个呈给皇上看,你蓄意谋害人命,罪有应得,主子为了保全皇室名声,处置了你,是秉公处理,从大局出发,相信皇上和王爷都不会有异议。” …… “你们想的真周到……”她不得不夸奖一句。 “你就死心吧,主子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怪就怪你和聂思思挡了别人的路,我此番来,只是要告诉你,安心地去,王爷有我照顾着,不过,我想,即便你去了,王爷也不会太过伤心,他现在爱的人是我。”此话意有所指,没点明这主子是谁,寂玉明显是要对云来得瑟自己跟云无极的暧昧关系, 她旋了步子要走,云来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没了我,你就可以坐上端王妃的宝座么?” 寂玉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云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来压下心里的酸涩感,冷笑一声:“你今日替那人办事,设计陷害我,你的主子,是不是承诺你,只要事成了,便保你嫁入端王府?” 寂玉杏眼圆睁:“你怎么知道?” 云来似笑非笑,不答反问:“你也是风月场上玩弄心计的老手,怎会这么天真,你以为,我顾云来死了,你便能如愿以偿地取我而代之么?” 她的眼神里,是悲悯的目光,寂玉见她猜出了幕后的真相,也被她说中的心里隐隐的担忧,不由得恼道:“你死到临头了,尽满口胡言!” 云来叹息一声:“你心里知道我说的都是有可能的,为何不愿意承认呢?你那主子想要除去我,无非是想要帮她妹妹达成心愿,而你,竟还傻得成为她利用的工具,倘若我真的死了,你的结局跟我也差不多。” 寂玉勃然大怒:“你闭嘴!你懂什么?我从十五岁那年开始便爱上了王爷,虽然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我却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她像是自我催眠般地喃喃道:“主子不会骗我的,她身份尊贵,她答应我了,只要除掉了你和聂思思,便允我嫁给王爷。”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回头看了云来一眼,云来面上从容的笑容让寂玉表情扭曲起来,一张妖娆的脸略显狰狞:“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地牢里的火光又熄灭了,云来无奈,又是一个为了爱情失去理智的女人。 第八十三章 知晓真相 正在思忖着寂玉话中的“棋子”所指何意,云无极瞒了她太多事情,云来暂且顾不得生气,现在当务之急是脱身出去,她不能莫名其妙地死了,既然老天让她活了两世,她便更要珍惜这条命。 牢门打开,狱卒将聂思思推了进来,又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云来摸索着扶起聂思思,忙不迭声地问:“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聂思思方才摔在地上,此刻只是臀部疼痛,她憋回眼泪,强装笑颜:“没事,他们没对我用刑。” 云来扶着她在草堆上坐下来,蹙眉问道:“他们把你带出去干什么?” 聂思思也是莫名其妙:“我也不清楚,有个像是太监一样的人,查看我手上的胎记,又问我的玉佩在哪里,我没告诉他,他逼问不出,就把我放回来了。” 太监? 云来一愣,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她抓住聂思思的手臂,卷起衣袖,凑近去看,果然看见了一直巴掌大的蝴蝶轮廓。 “云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明天便要处死我们,我方才在外面看了下天色,已经是快要天亮了,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要天亮了吗?云来心惊,安抚聂思思道:“先别急,天无绝人之路,容我想想办法。” “我的玉佩,你有没有带在身上?”聂思思忽然问,方才那人搜过了她的身,没有找到玉佩,脸色比大便还臭。 云来眼睛一亮,语气轻快起来,“对的!玉佩,没有找到玉佩之前,他们已经不会罢休,我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聂思思静静地看着云来半晌,忍不住问:“云来,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了?” 她默默地别开目光,想起来云无极的叮嘱,“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聂思思凑到她面前,狐疑地问:“你一定是知道,快告诉我,我爹娘是谁?” 云来本来不肯说,无奈被聂思思缠得不耐烦,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都到这关头了,保不准天一亮,她们两个都要人头落地,若是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于是拉着聂思思的手,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讲给她听了,包括那块玉佩现在正落在云无极的手里。 聂思思听完,满脸的难以置信,指了指云来,又指了指自己:“我?失踪的公主?” 云来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聂思思从地上跳起来,在地牢里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云来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等着她平复下心情,无论是谁,得知这个真相,都是难以接受的。 聂思思忽然转过头,大吼一声:“我不能死!” 云来吓了一跳,听着她继续说道:“这些人定是那些曾经把我丢弃的坏人派来杀我的,我一定不能死,王爷,王爷是我的哥哥,他对我那么好,我要活着出去跟他相认,我还要出去拜祭我母妃。” 她说着说着,忽然抱着头蹲在地上,难受地道:“头好痛,怎么过去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不起来,一试图回忆就就头痛欲裂。” 云来上前,将她揽在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先不要想太多,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定是很大的,可能是你那时被刺客挟持的时候,受了伤才会失去了记忆,慢慢来,不急。” 聂思思吸了吸鼻子,伏倒在云来怀里,泪如雨下:“那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他们把我丢了,还杀了哥哥,现在还要置我们于死地,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天色渐渐亮了,地牢里有隐隐的光线,两人度过了惶恐又寒冷的一夜,此刻,又要迎来命运未知的一天。 “思思,你听我说,等下出去之后,若是有机会,你一定要逃走!”云来凝眸,仔细叮嘱聂思思。 毕竟聂思思现在身份未明,那些人一定是想方设法地要杀了她,而云来自己,不过是因为幕后指使那人的私心,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聂思思,想起云无极对这个妹妹的执着,云来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聂思思正要抗议,大牢的门被打开,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走进来,推搡着她们走出去,出了地牢,云来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是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小官衙,她经过这里两次,没怎么上心,只大概有些印象。 云来被押着走到大堂里,还能听见后面街上熙攘的人生,衙门的大门很快被关上了,想来是要避人耳目,她和聂思思被衙役按着跪下。 堂上坐着一个戴着官帽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却面容沉肃,他一拍惊堂木:“堂下二人,杀人罪名成立,赶紧画押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堂审案? 云来和聂思思面面相觑,都是开了眼界,如此草率,如此草菅人命,如此暗无王法,竟然还是在天子脚下。 立即有人拿着两张纸过来,揪住她们俩的手指,小刀一划,强迫她们按了血指印。 那位大人满意地看着呈上来的供词,挥了挥手:“带下去吧,未免夜长梦多,即刻就处置了。” 云来和聂思思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这么被定了罪判了死刑,云来不服气,怒视着审案的小官:“你是什么官职?如此荒唐办案,草菅人命,你可知道我是谁?又知不知道聂思思是谁?不怕满门抄斩吗?” 那位大人恼羞成怒:“我管你们是谁,老子只按上头的吩咐办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处置了,记得要手脚干净!” 他说着话的口吻,很娴熟,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语毕,将画了押的供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衣襟,拂袖而去了。 候在两侧的衙役立即上前来,一左一右押着云来和聂思思往内堂走去,云来对聂思思使了个眼色,身子一扭,踢向身后衙役的垮下,趁机又拿身子撞向押着聂思思的那人,两个衙役猝不及防地对撞在一起,聂思思双手被锁着镣铐,却费劲地伸出手,拉着云来的衣襟就往外跑。 好在大门离大堂不远,聂思思从小野惯了,就是腿脚快,一脚踹向大门,厚实的木门被拴着,根本无法撼动,身后的两个衙役已经骂骂咧咧的追上来了,甚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两人根本无处可躲。 完了…… 云来心想着,下意识地挡在了聂思思前面,缓缓地闭上眼,等着那刀落下来。 第八十四章 蝶妆出现 云来双手被镣铐锁着,身子挡在聂思思面前,那刀落下来时,两人都傻了,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敲响,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端王爷驾到!” 是女人的声音,娇娇怯怯的,却正用尽了力气在大声呼喊着。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还听见了兵器的声音。 举刀的衙役一愣,动作僵住了,聂思思趁机将云来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打了个滚,从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下逃离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瞬间,官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两列整齐的侍卫持着刀剑进来,云来被聂思思这一撞,加之先前胸口的挨的那一脚,疼得差点没缓过气来。 只听得一道似乎是极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冰冷地吩咐:“把这两个人给本王抓起来,进去搜,里面所有的人,不管是谁,都一并抓起来。” 是云无极来了。 云来身子哆嗦了下,扭动身体想从聂思思身下爬起来,聂思思却僵硬着身子不动,云来眼泪汪汪:“思思,你能不能让我先起来。” 她的半个身子被聂思思压着,说的话也有气无力,聂思思抖着声音:“怎么办?我紧张……” 上青楼偷窥别人,画春.宫图,上殷府闹事,都没见着聂思思皱过眉头,此时,自己的亲兄长站在她的身后,她却瘫软了身子站不起来。 云来恨铁不成钢,身上疼的厉害,心里咆哮着云无极怎么还不来拉起自己,通常这种英雄救美的场合,男主角不是应该过来温柔地抱起女主角么? 等到她终于费力地从聂思思身上伸出头来时,却苦涩地笑了。 英雄救美,怎敌得过,故人重逢。 玉蝶妆果然没死。 那缩在大门之后的角落里,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不是玉蝶妆,又会是谁? 饶是一袭粗布衣裳,依然不掩其绰约风姿,白衣素裙,青丝莹莹,未见任何钗饰,空灵的五官上也没有施粉黛,前两次都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要么是天黑,要么只是看见背影,而现在看见真正的玉蝶妆,般般入画美好,云来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难怪云无极会对她一见钟情,她比那画卷上要美丽的多,又岂是寂玉这等庸脂俗粉能够比得上的。 而云无极负手而立,凤眸灼灼地落在玉蝶妆的身上,仿佛失声般地沉默。 滑稽的姿势趴倒在地,她苦笑着敛眸,从来没有这么自卑过。 聂思思终于正常过来,她也是一身的病痛,本来还纠结着要怎么跟云无极相认,一看身后云无极跟玉蝶妆“深情对望”的场景,诧异地低声问云来:“这是什么状况?王爷到底是来救我们,还是来这里私会美人的?” 她说着,用胳膊肘推了推云来:“这女人是谁?你夫君当着你的面爬墙,你也不管管?” 云来黯然,她能怎么管,管得了人,管不住心。 她能确定云无极对凌惜之、上官敏都无意,独独这玉蝶妆,她不敢深想,玉蝶妆是云无极的劫呵。 死而复生的人,如今又真实地站在他面前,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云无极,玉蝶妆根本就没死。 良久,玉蝶妆垂下了头,提着裙裾,举步欲往外走。 云来在心里默念,一,二,三,云无极果然大步上前,拉住了玉蝶妆:“蝶妆,你不要走……” 聂思思瞠目,看看云无极,又看看云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蝶妆?她莫非就是那个葬身火海的玉王妃?” 云来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死人复生?特意跑来救我们?有这么神奇?”聂思思脑筋要打结了,头脑里一团浆糊。 只怕又是另一个阴谋,哪能刚刚这么巧,在她们要被杀的时候,玉蝶妆就神兵天降地出现,还出现在云无极面前,从她跟踪自己开始,云来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迟早会出现。 “无极,我……”玉蝶妆瑟缩了下,做出沉痛的表情,“我没脸见你,你让我走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云无极握住玉蝶妆的肩,语气里有疑惑,有温柔,有威严。 云来和聂思思两人盘腿坐在地上,看是看好戏一般地,等着玉蝶妆的回答,周围的侍卫一致垂首敛眸,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可以说的。”玉蝶妆忽然双手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而后眼皮一翻,晕倒在云来怀里。 “不会吧?我们两个都受了伤又受了惊吓的人都没晕,她倒晕过去了。真的还是假的?” 云来:“……” 如此精辟犀利,她真的怀疑聂思思也是从现代穿越回来的…… 云无极打横抱起玉蝶妆,疾步走到门边,这才想起来云来她们,一回头,看见两个坐在地上的女人,浑身脏兮兮的模样,都瞪大眼睛看他,要多滑稽他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对手下的侍卫吩咐道:“你们把王妃和聂姑娘送去别院,记住,一定要避人耳目,不得让任何人看到!” 聂思思看着云无极抱着玉蝶妆离去的身影,戳戳云来的肩膀,语气凉凉:“喂,他一句话都没对你说,你可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 云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还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他也没对你说一句话!” 聂思思气结。 两人被侍卫从一顶轿子从小路送到了寂玉的院落,云来不清楚云无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现在也没心思去深究什么,轿子从侧门入了别院,赵怀安立即迎上来,聂思思委屈地扑入赵怀安的怀里。 “还好你们没事,要是你们少了一根汗毛,我定顾不得以下犯上的大罪,直接杀进宫里找她报仇!” 赵怀安难得冲动,看着聂思思未消肿的面颊,心疼的不得了。 云来翻了个白眼:“你们先别忙着卿卿我我,赵大人,赶紧请个大夫来给思思看诊,她昨夜发了高烧,你好好照顾她,还有,我困了,烦劳给我找张床。” 聂思思面色一红,难得羞赧,赵怀安眸光捕捉痕迹地扫过云来全身,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放了心,笑着道:“我这就去吩咐人请大夫来给你们看诊,等下丫鬟会带你去休息。” 云来的语气硬邦邦:“我不看大夫,我只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赵怀安还想再劝,聂思思拉拉他的袖子,“你让她先睡会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 赵怀安无奈,只得吩咐人带云来先去歇息。 云来走了两步,又问:“寂玉呢?” “王妃放心,她不会来打扰你的。” 聂思思也附和着点头:“这院子分前后,寂玉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的院子里还住着别人。” 云来不再说话,转身跟着丫鬟走,一看见床便趴了上去,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暂且抛之脑后,而云无极抱着玉蝶妆离去的画面,却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她怏怏地蒙在被子里,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 本周主站大封推,每日两更,如无意外,第一更早上十点,第二更晚上七点。 再要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思思只是认真码字,其他的绝不插手。 然后是收藏的事,虽然掉收挺伤心的,毕竟也是成绩的证明,但是某可爱的读者留评,说不要在乎收藏,思思很开心,好的读者比收藏要重要的多,大家放心,除非是真的忙不过来,不然绝不断更。 再再说一句,大家不喜欢此文,绕道而行,思思玻璃心,被打脸会很难过,喜欢此文的亲,看看就可以了,或者留个评讨论,思思很感激,但是请一定不要帮忙刷点,思思一直很认真很努力,也只要真实的成绩。 谢谢大家一直的陪伴,还是祝看文愉快~~~~\(≧▽≦)/~ 第八十五章 一语中的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依稀回到了十三岁,混乱的场景,有宴席上云无极望向自己时脸上的轻蔑,有大街上他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的利落身形,有龙凤烛低垂时,他冰冷的神情,场景转换,依然是他望向玉蝶妆时痴痴的眼神。 而无论梦境再怎么泛滥,她却没有梦到任何他们成亲后彼此相爱的场景。 如置冰窖般寒冷,似乎有很多人在她床边走动着,有纱布搭在她的手腕上,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说:“心中郁结……多加休养……”还有温热的毛巾覆在她的额际。 云来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想避开那些嘈杂的声音,眉头蹙起,她先前明明跟赵怀安说过,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搅她,等她醒了,一定要让聂思思好好训训他! 而后,又不知是过了多久,四周安静下来了,额上已经冷却的毛巾被人拿走,随即,微凉的指腹探上她的额头,莫名的熟悉感,那只手渐渐地往下,怜惜地抹去她眼角不自觉滑下的眼泪。 是谁…… 她在心里问着,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宁愿欺骗自己,不去相信。 手的主人给云来掖好被子,转而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十指交缠,她的疲惫和痛楚仿佛得到了纾解,久违的安宁感袭来,她安心地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房中无人,云来动了动裹在被褥里的手,空空落落的,那微凉的触感仿佛来自于梦境里,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云无极现在一定跟玉蝶妆待在一起,他们久别重逢,一个死而复生,一个失而复得,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讲。 倦倦地眨了眨眼睛,逼回酸意,为了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她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想要下床,奈何,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仿佛被撕裂般难受,云来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暗暗地诅咒着踢了自己一脚的狱卒。 房中摆设不若王府精致,一张四方桌,一围屏风,还有一张木雕花炕,便不见其他物什了,先前领着云来过来歇息的粉衫丫鬟捧了药进来,看见云来坐起,急道:“姑娘,你身子有伤,还是躺下歇着,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做就是了。” 这般贴心的话,云来眼窝一潮,想起来蓉儿,不知道她现在急成什么样了。 她凝了泪意,微微一笑:“不碍事,我睡得久了,想活络下身子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聂思思呢?” 丫鬟恭谨地回答:“聂姑娘现在仍在昏睡,赵大人正陪着。”她说着,将手中的药碗递到云来面前,“姑娘把药喝了吧。” 这人唤云来为姑娘,好像并不知道云来的真实身份,云来试探性地问:“我睡着的时候,可有谁来看过我?” 粉衫丫鬟茫然:“姑娘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除了来赵大人吩咐过来给你看诊的大夫,并未有任何人来过。” 思及先前房中的说话声,还有那覆在自己额上的手,云来笑笑,敛下眸中异样的光泽,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咕隆咕隆便喝了个见底,丫鬟接回药碗,屈膝道:“姑娘好生休养,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尽管吩咐。” “不了,我要出去走走。”云来下床来,不由分说地朝外走去。 丫鬟拦不住,急得在后面追着她跑:“姑娘,赵大人吩咐了,不能让你出去跟前院的人撞上。” 云来拢着袖子,回过头来,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温度:“既如此,你就带我去见赵大人,我有事要问他!” 她话语中的威严让粉衫丫鬟一怔,不敢有所怠慢,乖顺地领着云来去了聂思思的房间。 赵怀安正要给聂思思喂药,别看聂思思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偏偏不喜吃药,赵怀安没辙,只得像哄小孩一样地哄着她,床榻上的人儿假意含嗔,床榻旁陪着的人笑容宠溺。 云来阻止了丫鬟的通报,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温馨的场面,打搅了实在是可惜,而且,她有种预感,她给聂思思准备的那份大礼,很快就可以送出手了。 聂思思捏着鼻子喝了两口药,忽然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 赵怀安道:“你把药喝完,我就告诉你。” 聂思思哪经得住这诱惑,当下自己抢过药碗,踌躇了一瞬,屏息灌完了药。 “喝完了,可以告诉我了吧。” 聂思思将空药碗摊在赵怀安面前,得意地道。 云来扑哧一声笑了,聂思思这丫头,性子爽直,行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这点尤为讨人喜欢。 床榻旁的两人同时望了过来,云来大大方方地跨进门去,看着聂思思红了脸道:“云来竟然偷看……” 她揶揄:“这光天化日的,我在这里站了许久,你们没注意到我,反诬赖我偷看。” 赵怀安站起身来,关切地道:“大夫说你受了些伤,怎不好好休养?” 云来笑容清冷,径直道:“我要回王府。” 赵怀安淡淡地拱手:“王妃只管在这里安心休养便是,不必急着回王府。” 她定定地看他,目光炯炯,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稀薄,“要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么立即送我回王府。” 聂思思咬着唇,诧异地看着云来,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决然清冽的云来,不似从前那个温和平易,时而开些小玩笑的她。 赵怀安叹了口气,知道无法瞒过云来,只是心里恼着云无极,竟然把这个难题丢给他来解决,他简短地道:“你失踪之后,王爷和我便派人四处寻找,大抵猜到是那个人主使的,却没法很快地找到你,直至今日,我们带人在街上挨家挨户地寻,是……玉王妃突然出现,王爷才找到你和思思。” “为何不让我回王府?” 赵怀安犹豫了一瞬:“王爷布了局,要对付那人,你和思思两人,暂时都不能露面。” 云来冷笑:“你们早知道那个人想要置我于险地,是故意让我以身犯险的吧?而后正好遂了你们的意,趁机抓住把柄,将那个人和她的势力一并除去。” 赵怀安苦笑,“你竟通透至此。” 一语中的,不差分毫。 第八十六章 装神弄鬼1 “哎……”聂思思终于抓住机会插嘴:“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吗?” 她按下心中浮起的怪异感,不喜自己被排斥在他们的对话之外。 “哼,你的男人和那狡诈至极的端王爷,为了除去仇敌,不惜拿我们当靶子。”云来冷笑一声。 聂思思大惊,问向赵怀安:“这是真的吗?” 赵怀安垂眸不语。 聂思思呆在那里,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告诉我,我是失踪的公主吗?王爷既是我的亲哥哥,怎会忍心这样做?还有你,竟然也狠得下心,你们知不知道,我和云来,差一点点就死了。” 她现在想起来,还有后怕之感。 赵怀安低叹一声:“思思,我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这么快就动手,我们本来是要安排人在暗处保护你们的,哪知计划还没订周全,便出了事。” 聂思思从床上跳下来,指着他怒道:“没想到?哪知?你们这些可恶的男人,一个是我哥哥,一个是我爱的人,丝毫不考虑我的想法,还罔顾我的安危,要这样的哥哥和爱人又有何用。” 赵怀安有些难堪,平时风流无拘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失措。 云来冷眼看着,未做声。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小官衙里了,最叫她恼的还不只是这一桩事,云无极那个笨蛋,放着自己名正言顺的王妃不管不顾,抱着一个名义上已死的人回了端王府。 思及此,呼吸一滞,心口越发疼痛起来。 赵怀安讨饶:“我的两个姑奶奶,你们别闹了,这事事关重大,不能出一点差池,等这事结了,我给你们负荆请罪成不?” “你们想怎么做?”云来收起情绪,抿了抿唇,望向赵怀安。 他似乎是松了口气,抹了抹额际冒出的冷汗,又有些发怵,这样冷的天气,自己竟然急出了一身冷汗,“王爷今夜会入宫向皇上禀报你失踪的消息,届时,皇上定会派人大肆追查,那个人定会将你们的供词呈上,倒是,死无对证,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聂思思跺脚:“你们一直在说那个人,到底那个人是谁?竟然如此歹毒地要谋害我们,还有……我大哥!” 她说着,眼圈又泛红了。 云来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来,聂思思一愣,一时忘了伤心,回头看向赵怀安,他也是点了点头。 是皇后,要置她们于死地的人,是皇宫中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聂思思肩膀一抽,打了个嗝,没想到自己惹到了这么大的人物。 “我们已经将那个小官和衙役们都抓起来了,只等他们答应陪我们合演一出戏,到时,你跟聂思思再出现,跟皇上禀明真相,不信她还能只手遮天。”赵怀安表情沉肃起来,与云无极有几分相似。 云来无声地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布满了阴霾,恰如她心中堆积的百味杂陈,曾经以为的白首不相离,以为即便他还不是十分地爱她,她却可以凭借日久而与他风雨同舟,此时,却再也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云来安安心心地在别院里住了下来,暂且不去管这事的进展,赵怀安不在别院的时候,云来跟聂思思两人,避过那些丫鬟,乔装成男儿模样,潜入了前院里。 “我答应和你一起来,不是让你瞎的,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云来假意道,事关大局,她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叮咛几句,不然到时候赵怀安质问起来,说不定要责怪自己没有拦着聂思思。 聂思思表情有些狰狞,一字一句地道:“当然,我绝不冲动!” 拿宫里的那位皇后没法子,这近在眼前的人,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说什么也要给无辜死去的聂大哥报仇,不然怎么对得起养母和聂大哥在天之灵。 云来摸摸鼻子,昏昏地睡了一天,身上的伤差不多也好了,聂思思现在更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她真的很怕聂思思等下一见着寂玉便会扑上去把寂玉给撕碎。 赵大人,我真的尽力了,我拦不住你们家思思……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笑容邪恶,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但帮着聂思思出了主意,还会帮助她身体力行地实践这个点子。 要怪,就怪寂玉自作孽,对她起了杀机,还当着她的面炫耀跟云无极的私情,以为她顾云来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两人着装诡异,猫在花丛后面,恰如当日在殷府里做等着惩治那殷老爷一样,不同的是,两人现在的面容上,都是勃勃的杀机! 渐渐地,有脚步声近了。 云来和思思忙屏住呼吸,对视一眼,蓄势待发的模样。 “姑娘,那两个人现在应该都去了阴曹地府,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奴婢恭祝姑娘就快达成所愿,等主子做了王妃,咱们就可以不用住在这小院子里了。” 是丫鬟讨好的口吻。 寂玉声音里含着得意:“到现在没有消息传来,说明事情办成了,总算是完成了主子的任务,明日宫里来人的时候,我定要让他向主子帮我请功。”她忽然又有些不安:“灵儿,你说,。” 那唤作灵儿的丫鬟兴高采烈:“姑娘谋划多时,对王爷一片痴心,奴婢看了都甚为感动,”别说是王爷了,再说了,王爷若是对姑娘没有心,又怎会特意将你安置在这里,依奴婢看啊,王爷也定是巴不得没了那端王妃,这样王爷跟姑娘之间就没有障碍了。” 云来在暗处听了,暗暗冷笑,好一对天真的主仆,当真以为是什么天仙般的人儿,别说有她顾云来这块碍脚石,前面还有玉蝶妆、凌惜之挡着呢。 聂思思也是小声咕噜:“真是不要脸。” 寂玉顿住脚步,拉着灵儿的衣袖,“灵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没?” 灵儿凝神一听,唯有晚风破空而已,继而摇头。 寂玉稍稍安心,两人走了两步,忽然又听见清晰的窸窣声,真真切切是从身后发出来的。 寂玉和灵儿对视一眼,皆是花容失色,拔腿要跑,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我来找你报仇了……” 第八十六章 装神弄鬼2 四周忽然飘来一阵诡异的香气,寂玉和灵儿两人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根本就迈不动步子,脑子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身后的那道低沉苍老忽而一转,变成了一道略略耳熟的女声:“我死得好惨啊……” 寂玉面色一变,是云来的声音,她抖着声音道:“不关我的事啊,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要害你啊,求求你了,你别来找我!” 她心里惶恐,知道是云来的鬼魂找上门来了。 另外那道苍老的声音又接道:“杀人偿命,害人者下油锅!” 寂玉放声尖叫,夜里的风很大,她的叫声没入了风中,变成了哭号声。 灵儿哆哆嗦嗦地要转身,斗胆想要看下身后的“鬼”到底生的何种面目,一块轻飘飘的布料拂过她的头顶,接着有只手摸上了她的肩头,她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再动弹,只是哭丧着脸小小声地道:“姑娘,怎么办啊?定是端王妃她们变成厉鬼来索命了。” 寂玉正要答话,另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裙子,白色的裙子染上了红艳的血迹。 那个苍老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雄浑,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人到五更。” 凄厉的夜风不停地呼啸着,那只血手沿着寂玉的裙子一路蜿蜒而上,直至摸到她的腰上,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寂玉鼓足勇气,运了气,劈向那只手,却听见咔擦一声,是她自己的手骨折了…… 她的瞳孔不断收缩,感觉到衣襟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湿凉的感觉,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冷汗,还是血水,疼痛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她两眼一翻,身子瘫倒在地上。 灵儿亲眼看着那只只有森森白骨的手在寂玉身上游离,拔腿想跑,却被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狠狠地勾住了衣领,脖子像被勒住一般地难受,偏偏自己想晕都晕不了。 “你不是想要回头来看看我们吗?来呀,回头呀。”那声音一下子变成了娇俏的女声,带着些许调笑和嘲讽。 “不不不……我不敢……”灵儿抖着声音,双腿不停地打颤,双手用力地拽着自己的衣襟,想要顺畅地呼吸。 “求求你们了,那些坏事都是寂玉姑娘干的,我只是个小丫鬟,你们饶过我吧!”她只剩下恳求了,不惜连自己的主子也出卖。 “那聂大哥是谁杀的?”鬼声阴阳怪气地问道。 “是寂玉杀的,她为了在皇后娘娘面前立功,主动杀了聂大哥,然后又引端王妃陷入这个局,本来只是想除掉端王妃的,没想到皇后娘娘棋高一着,把聂姑娘也一并害了。” 寂玉刚开始的目标只在云来身上,也不知道自己院子里还住着聂思思,后来聂思思突然出现在小巷里,她才明白皇后娘娘的一石二鸟之计。 可惜的是,她这两天还没跟宫里的人接触,不然若是知道自己的院子里还住着别人,定要把整个别院都掀了不可。 “既然不关这个丫鬟的事,那我们就放过她,只把寂玉带回地府去交差。”两只“鬼”瞄了瞄躺在地上的寂玉,有模有样地商量着。 灵儿猛点头,“是啊是啊!” 寂玉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灵儿怒斥:“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我把你从明月楼带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罔平日里还称忠心耿耿!” 身后的鬼也捂着嘴笑:“就是,没见过这么卖主求命的丫鬟,真是可恨,我看,我们还是把她们俩一起带走吧,省的她们争论不休。” 另一只鬼惊奇地道:“寂玉不是晕过去了吗?” “啊……”寂玉眼睛一翻,又要装晕,那双血手却拉住她,一张泛着绿光的脸凑上前来,若隐若现的长发间,血盆大口咧开一个笑容:“别晕啊,听说你是京城有名的花魁娘子,这样吧,你今夜在这园子里跳一整夜的舞给我看,我就饶过你怎么样?” 这只鬼拨开额前的头发,两只眼睛死气沉沉:“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你跳舞了,怎么样?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寂玉哪敢说不,现在在她面前的,就是被她害死的顾云来,那张五官平淡的圆脸,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你!”另一只脸上没有任何器官的鬼松开灵儿的衣服,扳过她的肩,声音不知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听得出阴森森的笑声:“她跳舞,你就给我们唱歌,一刻也不许停,要是停下来了,我们立刻把你们拘回地府去!” “我……”灵儿要哭不哭:“我不会唱歌!” 这只无脸鬼问向长发鬼,“她不会唱歌,怎么办?” 长发鬼沉吟了一下,“那就围着寂玉跑步,她跳舞,你跑步,就这么定了!” 两只鬼慢慢地退开,宽大的黑色衣袍扫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渐渐远去,空气里的异香还未散去,寂玉和灵儿愣在那里,想着是不是已经逃过一劫了,两道尖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开始!不许停!” 她们打了个寒颤,立刻按照两只鬼的吩咐,开始跳舞和跑步了。 花圃之后,聂思思撕下面上的用膏药制成的薄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来则将手上的胭脂水用绢巾拭去,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捧腹,不敢笑的太大声,忍得很是辛苦。 十几步远外的园子里,寂玉扭动着身子不停地跳着舞,而灵儿围着寂玉一圈一圈地跑着步,聂思思鼓着腮帮子:“这样不好,这么冷的天气,让她们跳舞跑步,不是便宜她们了吗?” 云来神秘一笑,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那边掷过去,灵儿应声倒地,寂玉被灵儿绊倒,两人摔成一团,哎哟哎哟地坐在地上。 聂思思趁机又用口技扮作阴阳怪气的声音:“不许偷懒,再不起来跳舞就跟我回去阴曹地府!” 云来从袖中掏出还剩下的半截香,点燃,远远地抛在离寂玉不远的地方,这香气,有混淆人的神思的功用,寂玉和灵儿两人如此好诓骗,多多少少也是因吸了这香气。 两个摔疼了的人不敢马虎,匆忙爬起来不敢停歇。 “等等!你们俩把鞋都脱了!” 寂玉已经是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小命不保,当即脱了鞋子,裸足在冰冷的地上跳舞。 云来和聂思思乐此不疲地玩了一会儿,两人都又累又困,看着差不多快要天亮,商量了下,悄悄地撤退了。 第八十七章 寂玉闹事 可怜寂玉和灵儿两主仆,直到天色微亮,两人的脚已经冻得没感觉了,香料渐渐地燃尽,寂玉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四周:“还要继续跳吗?” 四周无声。 “姑娘。”灵儿小声地道:“天亮了,她们应该是走了。” 寂玉立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全身又酸又痛,其他的下人刚刚起床出来,纷纷诧异地看着鼎鼎有名的花魁娘子,一身狼狈地跪倒在花园里。 事情出乎寂玉的意料,晚上被两只鬼欺压的事情她不敢说出去,跟灵儿两人灰溜溜地躲回房间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问起下人,才知今日宫里并未派人来别院。 寂玉有些着急,皇后娘娘答应她的事情,绝不能有差池,不然她这些年的苦心可真就白费了。 派了人出去打听,宫里并未有消息传出,更让她惊诧的是,端王妃一直好好地在端王府里,并未失踪或者有犯了事被处置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她越来越慌了,昨夜里云来的鬼魂明明就来找她报仇了,怎么今天没有任何她期待的事情发生呢? 不行,这件事渐渐地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无法再沉住气了,寂玉仔细地梳妆过后,带着灵儿从侧门出了别院。 那一厢,云来和聂思思两人也是酣睡方醒,两人凌晨回到房间,都是困乏得很,索性同榻而眠了。 粉衫丫鬟进来禀报,寂玉姑娘出了别院,往端王府去了。 云来从床榻上一跃而起,穿了鞋就要往外走,粉衫丫鬟忙拦住她:“姑娘,赵大人有吩咐,你暂时还不能露面。” 云来回头,阴测测地盯了丫鬟一眼,眸中迸发出寒意,一副谁敢拦我我就跟谁拼命的表情,聂思思忙穿好外衫,打着圆场道:“你别担心,我们易容出去,保准谁都认不出我们,而且,我们保证,绝对不会露陷。” 粉衫丫鬟似乎是赵怀安的得力手下,她叹了口气,敛眉道:“既然如此,就让奴婢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云来和聂思思两人这次一反以往的男装,扮作了中年妇人,粉衫姑娘没辙,只得从下人那里借来三套粗布衣裳,三人的头发都梳成老气的发髻,面容上都经过巧妙的妆点,扔到大街上一副泯然众人的外表。 云无极见过几次她们的男儿装扮,低调一点会比较不容易被认出,虽然,她们也可能见不到云无极。 “我们要去哪?”出了别院之后,聂思思看着云来径直往前走着,一头雾水地问,越发觉得云来越来越高深莫测。 到底是云来以前刻意表现出单纯来,还是跟云无极相处久了,越发地精明了呢? 云来忽然顿住了脚步,聂思思顺着她的眸光一看,是绮念香料铺,现在已经关了门,聂思思也伤感:“我也好久没顾得上纷纭了。” 云来只停顿了一瞬,旋开脚步继续往前走:“我们去王府。” 粉衫丫鬟以为不妥,想阻止她们两个,但云来和聂思思的性子,岂是容得别人劝说的,粉衫丫鬟无法丢下这两位身份尊贵的主子跑去给赵怀安报信,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 此刻正是傍晚,夜色如水,匆匆而过的行人中,云来的眸光飘过倚在香料铺对面的木柱旁,怔怔地望着香料铺发呆的秦逸舟,恍若无视,脚步未停地与他错身而过。 一如八年前,白衣落拓的少年,目不斜视地错过平凡的少女。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云来的身子轻轻地一颤,他病了么?这么冷的冬夜,为何要跑到这风口上来对着一个关了门的店铺发怔。 无声地叹了口气,云来挺直了背,加快了脚步往王府去了。 原先还想着,要如何混进王府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出乎云来意料的是,寂玉被全管家拦在王府门口不让进去。 “放肆的狗奴才,你可知道我家姑娘是谁?”灵儿目中无人,指着全管家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也是心虚昨夜里为了保密抖了寂玉的秘密,现在想着卖殷勤来弥补。 全管家脸色一沉,看着这对莫名其妙的主仆,“你们休得在端王府胡闹,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们抓起来!” 寂玉毕竟比灵儿机灵,赔了笑脸道:“管家别生气,小丫鬟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烦劳你跟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明月楼的寂玉求见。” 她本以来报出自己的名字,全管家会客气对待,京城的名妓,一般的男人,谁不给个面子,哪知铁面管家根本就不买账,只冷漠地道:“王爷不在府里,姑娘改日再来吧。” 寂玉妖娆的面容僵住,半晌,才勉强挤出笑意:“既然如此,能否让我见见王妃?” 全管家索性直接拒绝:“王妃如此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聂思思在暗中听着,都快笑岔气了,这寂玉,当真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要求见端王妃,她拍拍云来的肩,忍笑道:“端王妃,人家想要见你,要不你出去让她见见吧。” 云来回以一个白眼。 寂玉主仆还在跟全管家纠缠不休,恼得全管家扬手吩咐身后的家丁:“把她们赶走!” “慢着。”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云来一怔,聂思思也愣住,双双望向从府门口走出来的纤弱身形。 “玉姑娘。”全管家拱了拱手。 玉蝶妆似有不满地瞥了全管家一眼,继而对寂玉道:“你是谁?你要见我干什么?” “你?”寂玉精心打扮了一晚上的妆容差点破碎,她瞪大眼睛:“你是端王妃?” 玉蝶妆轻哼一声:“难不成你是端王妃?” 她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自己依旧是三年期被云无极娇宠着的玉王妃。 寂玉也不执着了,她摇了摇头,退后两步,笑道:“不是听说玉王妃往生多年了吗?我今夜是见着鬼了吗?” “你这小贱人,不过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想攀上王爷,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玉蝶妆早就对寂玉有所戒备,如此美貌的女人,执意要找云无极,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寂玉被玉蝶妆这番羞辱,如何忍得下去,扬手就朝玉蝶妆脸上扇去。 玉蝶妆猝不及防,全管家也毫无动作,她硬生生地挨了这个耳光,白嫩的面颊上浮现通红的五指印。 暗处藏着的云来和聂思思听着那声音都觉得疼。 第八十八章 可曾怨过 想不到寂玉看上去斯斯文文一美人儿,下手却这么狠,玉蝶妆那么弱不禁风的模样,如何挨得住这含怒带怨的一巴掌,身子一歪,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聂思思颇为同情地道:“这样摔下去,一定很疼,不过她怎么也不躲一下呢?太好欺负了吧?” 话音才落,云来冷笑一声:“那可不见得。” “你在干什么?”随着低沉嗓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疾如闪电般掠过寂玉,伸手揽住了玉蝶妆的腰。 聂思思目瞪口呆地回头问云来:“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快的身手,她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玉蝶妆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云无极的怀里。 云来默不作声,看着云无极拧眉,冰冷的眸光扫向寂玉,后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福身行礼,“寂玉参见王爷。” “谁让你到这里让闹事的?”云无极声音冷如寒霜覆面。 玉蝶妆倚在他的怀里泪眼婆娑。 “王爷,我是特意来探望端王妃的。”寂玉不敢抬头,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 “本王问你,谁让你到这里来闹事的?” 寂玉慌张地抬头:“王爷,我没有想要闹事,是这个女人她……” “闭嘴!”云无极冷冷地吩咐全管家,“把她给本王拿下,本王稍后亲自审问!” 全管家应了,挥了挥手,立即有侍卫上前来,将寂玉和灵儿两人都押起来了。 眼见着丫鬟扶着玉蝶妆回了王府,云无极也转身进去了,云来这才别开眸光,若有所思。 聂思思古怪地看了一眼表情平淡的云来,戳戳她的肩膀:“王爷当着你的面对另一个女人大献殷勤,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云来笑咪咪:“我很生气啊!” 聂思思:“……” 夜里,云来托着腮坐在窗前发呆,黑沉沉的夜空,不见一丝光亮,这几天一直呆在这处小院里,每天跟聂思思烤烤火聊聊天,不用忙店铺的事情,悠闲了很多,外面的很多事情也不想管,宁愿装聋作哑下去。 院子里忽然有轻微的响声,云来敏感地循迹望去,一道黑色的身影自树影下走出,浑身冰霜一样的冷冽。 “延华?”她微微诧异。 卫延华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容颜越发清癯,他叹了口气,怜惜地道:“跟我走,离开这里,可好?” 云来摇摇头。 “他差点置你于你死地,你还要护着他顺着他?”卫延华的语气激动起来,眸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 她唇角晕开一抹笑容,轻轻地后退一步,笑着说道:“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意。” 那一夜他也是倏然出现,几乎是乞求般地,要她跟他走,她却明明白白地拒绝了。 卫延华眸子淡敛,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九小姐跟在他身边,会有危险,我不放心,再说,如今玉蝶妆重回王府,你以为,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吗?”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延华,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了自己被困在地牢里的那两天,云无极和赵怀安带人在京城里寻找她们的下落,后来她来了别院之后,也没有消息说端王妃到底是死是活,云无极似乎是蓄意让这桩事变得扑朔迷离,就连今天寂玉去王府想要一探究竟,全管家也是掩饰过去。 为何,卫延华不仅能在这里找到自己,就连玉蝶妆死而复生的事情都知道? 卫延华低叹一声:“我一直在等你问,你却始终不问,如今,我却失去了说的勇气。” 云来茫然。 他却突然变了脸色,急急地说道:“他来了,我先走了,改日再来见你,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卫延华的眼眸里有信誓旦旦的保证,云来动容,看着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沉默着站了一瞬,回头,有人正捻亮了灯花。 “身上的伤可好了?”那人站在明灭的灯光里,笑问。 “嗯。”她怔了一怔,才轻轻点头,看着那夜夜入梦的俊美容颜,明明这些天,累了一肚子的话要问他的,此刻却觉得无话可说。 他的笑意清亮分明,仿佛这些天来,什么事儿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朝她伸出手,柔声道:“过来。” 云来站着不动,迈不动步伐。 云无极吁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将她揽入怀里,低头吻吻她的额头,温文笑道:“可是怨我?” 她仍旧是不说话。 云无极低叹一声,笑容渐渐地收起,“也是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你再忍几日,我便可以接你回王府了。” 云来张张嘴,想问,王府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可是现在面对着他的温柔,却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这么些天,除了那日昏睡中,他有来看过自己,一直不曾见到他来,他一定不知道,她有多盼着见到他。 现在他终于来了,抱着她,吻着她,心底像是被一只手柔软地拂过,她低头,鼻尖酸楚,几乎要落泪。 云无极讶然,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眼角,触及到一片湿意,云来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哭了。 “也罢,是怪我,让你受了委屈,受了伤。”他俯下身来,以唇代手,一一吻干她的眼泪。 外头忽然狂风大作,呼号着钻进了房间,寒意沁入心脾,云无极放开云来,走过去关了门窗,牵着她在火盆前坐定。 “皇后跟凌丞相一直心怀不轨,我虽然多有防范,但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下手,你失踪一天一夜,我怕极了。”他认真地道。 云来不吭声,暗自嘀咕,唬人的吧? “我带人在全京城挨家挨户地找你,若不是那天早上,蝶妆出声提醒,我真的要留下痛憾终生了。” 骗人骗人。 他却忽然沉默了。 云来抬起头来,看着他望向自己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红了脸,委屈地控诉:“我差点被人一刀砍死了。” 他将她的手捧在怀里,“我知道。” “我在地牢里喊了你好多遍,等你来救我,你偏偏不来。” 云无极咬牙,心里漫过痛楚,想象着她缩在冰冷的地牢里求救无门的惶恐,声线微颤:“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受了伤躺在地上,你却只顾着玉蝶妆!”云来忽然语气一转,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瞅着他,尖锐地质问:“我一个正牌王妃死里逃生,却还要躲躲藏藏地不能出去见人,她一个本来该是死了的人,却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王府!” (今天更新完了,抱歉……) 第八十九章 互咬嘴巴(第一更) 云无极好气又好气地捏捏云来的脸颊:“又打翻醋坛子了?” 她瞪他一眼,圆脸挤成一团,想要挥掉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索性闭着眼脱口而出“王爷干脆当我已经死了吧,正好跟你的玉王妃过恩爱日子。” 唇畔忽然被他堵住,略带粗暴的吻,她几乎要窒息,双手被他紧紧扣住,根本无力挣扎,迷乱间,云来张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瓣上。 云无极吃痛,却并未放开她,反而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云来隐约尝到了怪异的腥咸味,脑中一片混沌,茫然而无措地承受着他的暴烈。 许是察觉到她的气息渐弱,云无极稍稍松开她,动作放柔,云来这才渐渐地能呼吸,感觉着他温柔的舔舐,却在某一个瞬间,眉头倏然蹙起,眸中划过痛楚。 云无极终于放开她,深黯的眸子盯着她唇上的血迹,也不知到底是来自他的伤口,还是她的。 “你竟然咬我!”云来愤愤指责。 他好整以暇,满意地看着她唇上与自己相似的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她冷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得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另外找个男人。” 不要以为只有他有新欢旧爱,她顾云来虽然相貌平凡,但是不才,刚刚还有个男人说要带她走。 背着灯火的容颜闪过妖艳之色,云无极微微偏头,声音不缓不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除非你想要那个男人死!你好好呆在这里,最多三日后,我会来接你回王府。” 他站起身来,看着她气恼的神色,微微一笑,俯身,轻轻吻过她的唇,也一并舔去那些血迹,魅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天冷,不要总坐在窗边发呆,还有,你必须时时刻刻牢记,你是我的王妃,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他看到她在窗边发呆,那也一定看到卫延华说要带她走了!为什么他能按捺住等延华走了之后才出现,甚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云来大骇,惊惧地盯着他,他却敛容,负手缓步离去。 心头本就千头万绪无法解开,现在又平添更多的疑惑,越发地看不透云无极,他似乎总是在雾里,她每每拨开一层雾,以为总算是风朗气清了,却不想前方还有更浓的云雾。 云无极,人如其名。 去你的三天。 云无极走之后的第二天傍晚,云来便支开了粉衣丫鬟,偷偷摸摸地换了男装出去。 本是想拉着聂思思一起的,到了聂思思的房间,却发现房门紧闭,云来会意,猜想是赵怀安昨夜也过来别院了,依赵怀安那厮的性子,若是让他发现自己要带着聂思思出去鬼混,除了极力劝阻不说,定还会去跟云无极告状。 于是作罢。 明月楼里,老鸨月姨迎来了一位分外眼熟的客人,青色衣衫,气度不凡,月姨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招呼着,这明月楼自从走了寂玉这位红牌,生意大不如从前,好在傍晚时分,正是明月楼生意红火的时候。 云来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来,月姨在一旁赔笑:“这位公子,见你好生眼熟,可是我们明月楼的常客?” 云来怎敢提自己曾经伪装成苏公子在明月楼买醉的往事,那次自从被静萱姐姐识破,她一直未再来过明月楼,也不知道明月楼的人是否都知道了自己是女扮男装,现在也只能装傻,她装模作样地晃着手中的纸扇(大冬天的摇扇子,不是附庸风雅就是有病==):“咳咳,月姨你这里恩客众多,可能是记混了吧,我今儿还是第一次来。” 月姨纳闷:“我方才可有对小公子你说我是月姨?” 云来:“……” 囧了一瞬,自知露了马脚,她干笑两声:“明月楼的月姨,京城谁人不知,在下慕名已久,今儿才来一窥风采。” 月姨心花怒放,挥了挥手绢,掩唇笑道:“公子好会说话,不过我都人老珠黄了,谢你美言,你放心,等下我一定给你找可心的人儿伺候你。” 她招呼了小二上酒,转身就去叫姑娘,云来本想阻止她,转而一想,又打消了念头,云无极,既然你不让我找男人,那我便来找女人,看你能把我怎样。 天色越来越晚,明月楼的大堂里渐渐地坐满了人,云来独据一角,乐滋滋地喝着美酒,身边一左一右地坐着两个乖巧的小姑娘。 这俩姑娘看上去还是雏儿,云来暗爽在心,若是那些风月场中的老手,只怕自己要如坐针毡。 两个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都是清秀可人,温婉地给云来斟酒,她也不含糊,不多时,便喝光了一坛子酒。 “公子好酒量,来来来,多喝几杯。”有一姑娘柔声夸着,心里恨不得立马灌醉了云来,按照月姨的吩咐,趁早把事办了,一来雏儿开了苞,二来,云来衣着不凡,出手必定阔绰。 美酒在手,佳人在侧,云来好不快乐,早将与有关云无极的那些破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直至大堂里原本坐着喝酒的那些大爷都搂着姑娘上楼了,云来却还在慢条斯理地饮着酒,心里还在感叹着,怎么老喝就是喝不醉。 月姨盯了多时,倒是急了,凑过来吩咐那两个姑娘:“哎哟,你们怎么这么不机灵,让公子喝了这么多酒,喝醉了怎么办,还不扶着公子上楼去歇息。” 俩小姑娘得了令,忙起身要去扶云来。 云来摸了摸肚子,鼓鼓的,都是酒水,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挥开了两个姑娘,将扇子揣回袖中:“得了,今儿我真的只是来喝酒的,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酒钱多少?” 月姨脸色一僵,明月楼很少见有光喝酒不办事的客人,不过客人执意如此,她也不敢开罪,让掌柜算了酒钱,伸出了五根指头。 云来摸了摸袖子,暗自叫遭。 没带银子…… 她离开王府好多天了,身无分文,反正在别院里吃喝不愁,今日负气出来逛,竟忘了要揣点值钱的东西在身上。 摸了摸头发,除了一个不值钱的发冠,没有任何缀饰,云来抬起头,笑的很灿烂,“月姨,这酒钱能不能先赊欠着?” 第九十章 赊欠酒钱(第二更) 堂中众人皆喷。 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来逛青楼还赊欠着银子的。 月姨当即变了脸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云来:“你是哪个府上的公子?” 云来脱口而出:“上官府……” 云无极和赵怀安两人决计不行,楚人杰木讷,断不会来这风月之地,眼下她能冒充的,也只有上官谦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上官公子,借你的名讳一用,等下就还给你。 月姨似是不信:“京城里的大户除了上官大人的府邸,便再无其他,你……是上官大人?” 云来充分地听到了月姨话语里的嘲讽,她挺了挺背,微微扬起了下巴:“我正是上官谦,你敢质疑?” 月姨没见过上官谦,对云来的话存了几分怀疑,为了保险,扬手招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护院过来:“你们两个,护送上官大人回府。” 云来脸色一变,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冷下来:“月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姨笑容未变:“上官大人,明月楼的规矩是,从不赊账,若是你身上银子不够,我可以派人上贵府邸去取。” 大堂里一片寂静,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青楼有青楼的规矩,明月楼是京城生意最红火的青楼,月姨自有她的手段。 云来很想抱着月姨的大腿哭求:“我给你端盘子做苦力行不行啊?”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很好,既是如此,那就他们跟着我回上官府吧。” 她说完,丢给月姨警示性的一瞥,看的月姨心里有些发毛。 两个护院尾随着云来出去,月姨还站在那里梗着脖子望,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是真的上官谦还是假的? 若是假的还好,大不了赔几坛子酒,若是真的,开罪了上官大人,可就糟糕了。 云来出了明月楼,慢悠悠地在街上走,身后那两个护院虎视眈眈地跟着,生怕她跑了一样,天气冷,她的手脚都快要冻僵了,开始暗暗地后悔不该出来胡闹了。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云来捂着肚子半弯下腰往四周探望,寻找茅厕成为了甩开身后那两个护院更重要的事。 附近都是一些店铺,而且都已经打烊了,云来额际冒汗,加快了脚步往前面走,鬼使神差之际,竟看到前面有个小门,她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里面去了。 两个护院竟然止住了脚步,没有追上来。 云来顾不得细想,进了之后看见有间小屋舍,隐隐闻到“味”,她大喜,三步并作两步钻了进去。 小解之后出来,长松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是在别人的宅子里面,夜色昏暗,也看不清景致如何,她默默地低头,决定在还没被发现之前,赶紧闪人。 跨出了小门,却发现那两个护院还没走,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看见云来出来,他们都大步走过来,狞笑道:“上官公子,劳你把欠我们的酒钱还了吧!” 本来他们看云来进了这宅子,心里有几分信了“他”是上官谦,哪知转身要走,又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出来了,分明是做贼心虚。 云来缩了缩肩膀,被这两个护院一前一后截住了路,圆脸垮下,这下子真的糟了,她不会没死在皇后的手里,结果要被这两个牛高马大的护院揍死吧?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响起,有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小门内侧。 云来定睛望去,小脸一亮,像看见救星般地从两个壮汉的夹缝之间钻出头,招手唤道:“敏儿!” “你是?”上官敏跨出门来,认清了云来,面色一喜,“王妃嫂嫂”四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云来赶紧截住她的话尾:“你身上有银子没?为兄在明月楼喝酒,赊欠了酒钱,他们不信我是上官府的大人,偏生要跟过来讨债,你快给为兄解围。” 上官敏愣了一下,看了眼那两个护院不善的脸色,从腕间褪下一个金镯子递给护院:“这个,值酒钱吗?” 两个护院眼睛一亮,劈手夺过金镯子,喜笑颜开地道:“值!当然值!原来真的是上官大人,小的们冒犯了,还望大人恕罪。”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云来眼睁睁地看着所值不菲的金镯子被这两个宵小之徒拐走,泪盈于眶地对上官敏道:“我欠的不过是几坛子酒钱,你那镯子够买下整个明月楼的了!” 上官敏摸摸头,不以为意地道:“没事,就一个镯子而已,王妃嫂嫂,你怎么又这般装扮,我大哥不是说你失踪了吗?听说王爷哥哥天天派人在找人。” 云来自动忽略她后面那长串话,默默地哀悼那个金镯子。 上官敏很是兴奋,拉着云来噼里啪啦地问了许多话,云来尚在哀掉中,支支吾吾地应着,直到听见上官敏的一声欢呼。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啊”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明月楼一定很好玩吧?” “不是!后面一句!” “王妃嫂嫂也带我去玩一次好不好?” “我刚刚……没有答应你吧?” “你答应了!” “……” 云来看着面前这单纯的官家小姐,很想抱头痛哭,她今儿上明月楼喝酒,丢了面子还差点丢了里子,要是再带上官敏一起去,还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 “不行!我后悔了!” “那好,我现在就去告诉哥哥,然后让他再去告诉王爷哥哥,说找到王妃嫂嫂了。”上官敏突然变聪明了。 云来含泪妥协。 倒不是怕云无极知道自己去明月楼鬼混一事,而是现在,云无极还不打算让正牌的端王妃现身。 云无极似乎是在等着一个时机,而云来等的也是这个时机,这也是这些天来发生的诸多事情的转机。 约定了明天傍晚时分在香料铺前回合,云来总算从脱身,回到别院,聂思思正翘首以待她的归来。 粉衣丫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聂思思笑嘻嘻地安慰粉衣丫鬟:“我就说你放心,云来足智多谋,定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云来暗暗汗颜。 晚上跟聂思思提起今天的发生的事情,聂思思听完之后,只目瞪口呆地问了一句:“那金镯子,真的能买下整个明月楼?” 一提起这茬,云来心痛地点头。 第二天傍晚再出去,聂思思果断跟云来一起,两人的目的很一致,一定要想方设法要回那个镯子! 第九十一章 重返明月(第一更) 明月楼的生意比昨夜要好。 云来溜进来时,月姨正好在招呼其他客人,小二送了酒水上来,见她们三人无意要姑娘作陪,招呼了两句便退下了。 云来一如既往抱着酒坛子不撒手,聂思思眉头倒竖起,看着上官敏那身装束,只想要离她越远越好。 上官敏好像是生怕人家注意不到她,穿的一身黑漆漆的,头上缠了黑色的布斤,脸上还蒙了黑纱,从头黑到脚,一路走来,已经惹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好在明月楼本也是鱼龙混杂之地,小二没将她们赶出去。 “上官小姐,你穿成这样,你要去做贼吗?”聂思思抚额,身子挡在上官敏的身前,稍稍避过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我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啊?既然是要来逛窑子,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上官敏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云来闻言,差点被刚吞下的一口酒给呛到。 上官敏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王妃嫂嫂,你说对不对?” 云来大力点头,一脸虚伪的笑,对她比了个嘘的动作:“这里人多眼杂,你唤我兄长就是了。” 上官敏也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 聂思思跌倒。 云来的眸光往四周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见着昨夜的那两个护院,视线再回到月姨身上,只见她正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 好熟悉的场景,云来眯眼一打量,微微诧异,再一看那中年男子身边的人,当即缩了头目不斜视地与酒坛子深情对望。 聂思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问道:“怎么了?那边的人是谁?” 云来叹口气:“一个夫人有孕在身还跑来青楼鬼混的男人。” 上官敏满脸兴奋:“那位公子长的真俊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白衣穿的如此飘逸出尘的男人。” 聂思思只瞥了一眼,便道:“那个男人可不好招惹。” 云来拔腿欲溜:“要不我们改日再来要回镯子吧?反正让赵怀安或者上官谦,随便谁出面,不怕月姨不肯归还。” 上官敏急了,大声嚷嚷道:“我还没玩过瘾呢!” 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了…… 云来默默地缩回来,头要低到桌子下面去了,恨不得让自己凭空消失。 不多时,耳边果然想起了月姨的声音:“哎哟,这位不是上官大人么?你们怎么不好好地伺候着大人,姑娘们,快过来!” “原来这位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大人,幸会幸会。” 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云来不用抬头,也能认出说话的人是谁。 “是啊是啊,我兄长便是上官谦。”上官敏不明情况,睁着大眼睛望着来人直犯花痴。 好俊的男人…… “秦公子?”矮胖男人不明就里的跟过来,诧异地看着低着头的云来,干笑着的聂思思,还有装扮怪异的上官敏三人。 聂思思噌地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将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故意沉了嗓音:“月姨,我们此番前来,是来还昨日上官大人欠下的酒钱的,烦劳你,将镯子归还。” “镯子?什么镯子?”月姨一脸茫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聂思思冷笑:“不过是欠了几两银子而已,明月楼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了个金镯子抵债,你们这是黑店,若是此事不能善了,我们大人将派人封了明月楼!” “这位小哥,你说的什么镯子,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昨夜明月楼的两个护卫护送了上官大人回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我现在还在派人寻找他们,哪知道什么镯子的事情。”月姨简单几句话,将这件事撇的一干二净。 聂思思一怒之下,将云来拽了起来:“上官大人,这月姨如此泼皮无赖,你说怎么办!” 云来听着聂思思跟月姨两人争执,避之唯恐不及的却是另外一人灼灼的视线,被聂思思一把拽着直面众人,匍一入目的便是表情似悲似喜的秦逸舟。 “我……”她一时语塞。 “你们耍无赖,那金镯子明明是我亲手给那两个人的,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月姨冷笑:“镯子没给我,我自然是不知道,你们休得闹事,否则,不管是什么上官大人,还是天王老子,老娘照样要你们好看。” 月姨语气狂妄,其实也是有恃无恐,她昨夜早就打探清楚了,上官谦的画像现在还在她的房中放着,根本就不是云来这般模样,若不是看在那个金镯子的份上,她早就将云来等人轰出去了,而且那镯子,说不定也是她们偷来抢来的物什! “你放肆!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上官敏按捺不住,揭了面巾,脱口而出。 月姨不屑一笑:“哦?不是上官大人吗?还能是谁?” 云来赶紧捂住上官敏的嘴,生怕她冲动之下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月姨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裳,掸去根本就没有的灰尘:“老娘警告你们,休得在我的地盘上胡闹,我这明月楼,可是有端王爷在撑腰的。” 聂思思扑哧一声笑了。 云来叹口气,和气地道:“月姨,酒钱我给你还回来了,那金镯子,你也还是还给我吧,那是我妹子上官敏的宝贝,若是让她兄长知道了,是你们明月楼强行抢了,只怕你们真的有麻烦了。” “你们时而说这个是上官大人,时而说那个人是上官敏,把我这明月楼当成什么地方了,告诉你们,我们这里除了接客的姑娘,没有其他妹子,也没有什么金镯子,你们还是趁早滚蛋,不然要你们好看!” 月姨说着,大手一招,暗处的护院们都围了上来。 “秦公子,我们过去坐吧,这等闲事,还是不管的好。” 矮胖男子拉着秦逸舟要走,秦逸舟却身形未动,缓缓笑道:“月姨,我方才见你袖中揣着一个金镯子,不知可否拿出来看看?” 秦逸舟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月姨尴尬地笑道:“秦公子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金镯子,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玩物罢了。” “是不是,拿出来一看便知道了。”秦逸舟的语气淡淡。 大堂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起哄道:“月姨,我们都没见过金镯子,你也拿出来给大伙开开眼。” “去去去,我说了没有金镯子。”月姨脸色不悦,招呼护院道:“把这几个人都给我请出去,老娘还要做生意呢。” “你们谁敢动我!”上官敏厉声道,官家小姐的气质展露无遗,“我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月姨哪把她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不耐烦地训斥护院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抓起来扔出去!” 护院们闻声而动,聂思思和云来又岂是肯束手就擒的人,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矮胖男子闪得老远。 秦逸舟叹口气,白衣飘然,加入了战局,小心翼翼地护着云来。 第九十二章 拿回金镯(第二更) 双拳难敌四手,聂思思很快被人扭住胳膊抓住了,上官敏虽是身娇肉贵的小姐,却活蹦乱跳地,像只滑溜溜的小鱼儿,恼得几个护院挽起袖子专盯着她不放。 云来被秦逸舟紧紧地护在怀里,倒是毫发无伤。 “都给我住手!” 随着一道低沉的怒斥声在门口响起,正在酣战中的众人一愣,齐刷刷地往抠门望去,只见一个锦衣男人单手负在身后,面容沉隐,谦谦君子的模样,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摇头叹息的男人。 “大哥!楚大哥!”上官敏如遇救星,尖叫着朝他扑了过去。 “敏儿,你这么这么胡闹!若不是你的丫鬟不小心说漏了嘴,我们还不知道你竟跑来这烟花之地?” 楚人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上官敏,直至确定她真的没事,才稍稍放心。 “楚大哥……人家只是想要来开开眼界……”上官敏摇晃着楚人杰的手臂,撒着娇。 “胡闹!跑到青楼来开眼界,还跟人打架!这是你一个闺阁千金应有的举止吗?来人,给我把小姐看好了!” 上官谦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立刻有侍卫从外面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上官敏的身后。 上官敏完全无视那几个侍卫,只是恳求上官谦:“大哥,我的朋友有难,你帮帮她们好不好?这明月楼的老鸨好过分,她抢了我的金镯子,还想要把我的朋友们抓起来,她甚至还说,管他什么上官大人,还是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月姨认出来人是真正的上官谦,早吓得浑身打哆嗦了,听上官敏这么一搅合,差点直接昏过去。 上官谦的眸光扫过月姨,全然不若外人传说的温逊谦和,直至那眸光落在秦逸舟怀里的云来身上,他微微一愣,眼底似窜过笑意,好半天才语气不急不驰地道:“云公子,好久不见了。” 云来从秦逸舟怀里闪开,尴尬地点了个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富在一旁盯了云来半天,总觉得眼熟,听见上官谦称她为“云公子”,恍然大悟地道:“你是静萱的妹妹!” 一语既出,云来再度成为众人的焦点。 月姨冷汗涔涔,咬牙道:“原来你们今天都是女扮男装来我这里砸场子的!” 上官谦笑道:“家妹鲁莽好玩,还请你见谅,不过她们都说是上门来要回金镯子,又何来砸场子一说,你还是把那镯子还给她们吧。” 到手的宝贝,月姨如何甘愿再吐出来,自然是抵死不承认有什么金镯子,还连呼当官的欺压百姓。 聂思思火大,趁着身后的护院闪神之际,一脚踩过去,顺利脱身,揪住了月姨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搜出了金镯子,她冷笑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当我们都瞎了眼么!” 月姨还在狡辩:“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楚人杰不声不响地道:“上官府里的奇珍物件,都刻有上官二字,你月姨莫非也是姓上官?” 聂思思拿着镯子一瞅,得意地笑了:“果真是有上官二字,这下你没法赖了吧。” 云来想起来聂思思的那块刻了字的玉佩,狐疑地问上官谦:“这不会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吧?” 那还真的不枉费她们今天费了这么大力想要要回这个镯子。 上官谦摇头:“上官府里的很多东西都刻有上官二字,好了,既然镯子要回来了,云公子,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吧,不然某人该担心了。” 他意有所指。 秦逸舟面色一变,走到云来面前,想要说什么,云来却抢先一步开口:“今日谢秦公子搭救,等过几日办妥了一些事情,我自会找秦公子的。” 她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必问太多,我以后会对你解释清楚的。 秦逸舟眸子一黯,双手垂在腰侧,握成拳状,眼睁睁地看着云来转身往外走。 月姨看着到手的宝贝没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自从寂玉走了,明月楼的生意大不如从前,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想要多买些姑娘进来,却遭遇当官的欺压,强抢了宝贝,也没人给我做主。” 聂思思呸她一声:“月姨,你以前做过多少逼良为娼的龌蹉事情,现在不过是你的报应而已,我看啊,你这明月楼早晚关门大吉。” 云来走到门边,又扶着门回身,凛凛的目光直视王富:“我姐姐现在有孕在身,你还出来寻花问柳?” 王富的背不自觉地弯下去,背上一片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今日是有事情要同秦公子商量,静萱知道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失踪之后,静萱日子很是忧心,不过等下我回家,一定会跟她说你尚安好的。” 云来一愣,继而笑了,很是欣然,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出来,无人敢拦。 出了明月楼,聂思思将镯子递还给上官敏,上官敏却挥挥衣袖,“镯子我已经拿出去了,就不再是我的东西了,你们既然拿回来了,你们留着就是。” 云来和聂思思对视一眼,突然有种从月姨那里巧取豪夺的感觉。 “敏儿都这么说了,你们就留着吧。” 上官谦淡淡地道,转身吩咐侍卫:“务必要将云公子安全送回去,否则,提头来见!” 云来打了个哆嗦,上官谦较云无极、赵怀安两人,毫不逊色,只不过素来低调,才让人觉得他无害。 上官敏依依不舍地跟着兄长回去了,云来和聂思思被五六个侍卫护送着往别院走,云来忽而想起一事,“刚才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着楚人杰。” 聂思思也是纳闷:“是啊,他刚刚不是在明月楼的吗?怎么说了几句话,人就不见了。” 行至僻静处,一群持刀的黑衣人忽然冲出来,身后的侍卫们匆忙迎战,云来和聂思思两人小心翼翼地避过刀剑,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到屋角处躲了起来。 “他们的武功好高。”这是聂思思的结论。 “虽然看上去有招有式,但是都不敌这些侍卫。”云来摇摇头,饶是不懂武功,也看出些门道来了。 有个黑衣人注意到云来和聂思思的藏身之处,挥着刀就往这边砍了过来,云来和聂思思两人,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挥过去挡。 听见黑衣人惨叫一声,她们俩这才发现,手中拿的是一个扎满了铁钉的木棒子。 阿弥陀佛。 看着倒地不起的黑衣人腿脚处流出汩汩的鲜血,云来默念一声,赶紧撒手。 第九十三章 格杀勿论(第一更) 几个不成气候的黑衣人很快被侍卫解决了。 云来和聂思思两人赶紧从角落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踩过一地的伤员,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想要赶紧闪人,却突然又从天而降另一批黑衣人,前前后后地将云来她们团团围住。 云来傻眼,感觉到强烈的杀气,直觉这批杀手跟地上的那批不是同一方人马。 她最近是做了什么缺德事了,怎么到处树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何苦这么紧逼不放?”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蒙着面的黑衣人每一个出声,扬起手中的刀剑便刺了过来,侍卫们一共才六个,既要护着云来和聂思思,又要迎战十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就连地上本来已经躺平了的黑衣人也跳起来加入战局。 云来提心吊胆地左闪右避,也顾不得其他,让侍卫给自己充当盾牌。 聂思思哇啦哇啦叫:“怎么办啊?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云来前面的侍卫不甚中了一剑,鲜血喷溅到她的衣襟上,她吓得身子一哆嗦,抱着头蹲下来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地下躺着的一个黑衣人一把抓住她的脚:“把镯子交出来!” 听声音是明月楼的护院。 云来满头黑线,愤慨地道:“你们缺德不缺德?为了一个镯子来杀人!” 黑衣人也抱头痛哭:“月姨逼我们来抢回镯子,允诺成事之后分我们银子,我们也是混口饭吃,哪知道你们身边的这些侍卫武功如此高强不说,还来了其他抢生意的杀手。” 这黑衣人说着说着,突然看了眼云来的身后,头一歪,眼睛一闭,直接昏倒在地上了。 云来看的目瞪口呆,正兀自纳闷,听见聂思思的尖叫:“完蛋了,他们都死了。” 地上一地的“尸体”,护院的,侍卫们的,云来缓缓地回头,果然看见那些持刀的黑衣人一步步地朝自己逼近。 她身子一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要是她跟脚下的这个护院一样装死,会不会骗得过这些凶残的黑衣人。 聂思思趴倒在云来的身边:“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云来一脸要哭的表情:“你觉得我们还逃得掉吗?” 她踢踢脚边的护院,那人咬着牙硬是不吭声,眸光往四周一扫,突然无奈地叹口气,她敢打赌,地上躺平了的侍卫和护院,没一个是真死的。 “既然都要死了,可不可以让我死个明白,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总不至于也是惦记着我的金镯子吧?”云来看着逼近的黑衣人手中泛着阴森寒光的刀,咧出一个颤巍巍的笑容来。 依然是没有一个人吭声,两个黑衣人将云来和聂思思拽起来,从腰间掏出绳子将她们的手反绑起来。 云来含泪恳求:“大哥,能不能帮个忙,我们不想死的太难看,至少也别脖子和身子搬家,到时若有人来给我们收尸,认不出我们怎么办。” 聂思思不胜其悲:“脑袋和身子分家,那也太惨了吧?” “是啊是啊,比做太监还惨呢!”云来叹气,意有所指。 正在给云来绑绳子的太监身子一僵,手劲加重,绳子一勒,疼的云来当场飙泪。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终于说话了,阴阳怪气的口吻:“既然你猜到了我们的身份,那更是留不得你们了,动手吧,把头砍下来带回去给主子交差。” 聂思思瞪向云来:“都怪你,逼得他们恼羞成怒了!” “怎么能怪我!他们本来就不可能放过我们!” “如果不是你惹恼了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狗急跳墙!” “狗急了总是要跳墙的,怎么能说是我惹恼的!” 两个人当着一群太监的面,吵起架来了。 地上装死的一地“尸体”,瞬间暴汗。 聂思思被黑衣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却仍是不屈不饶地跟云来辩驳到底:“你不逼它,它在墙上好好呆着,不一定会跳,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算了,别说了,这些狗跳了墙也好,总要把位置让出来给别人。”云来抬头,往周围的墙上看了看,很是纠结地道:“你看,你家赵大人也在墙上待着呢。” 黑暗中,躺在地上的某人浑身抽搐了一下。 聂思思伸长了脖子,循迹望去,瞟了一眼,收回视线来,满不在乎地道:“让他先待着,等下记得给我收尸就是。” 太监们心生惶恐,都纷纷抬头望墙,一片黑暗中,却什么都没看到,领头太监尖着嗓音怒斥:“你们敢骗我!” 云来笑吟吟地道:“都要死了,肯定是要找点乐子,好了,你们快杀了我回去交差吧。” 太监涨红了脸,莲花指一翘,“动手!” 话音才落,周围亮起了无数火把,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亮的火光也照亮了墙上蹲满的侍卫,他们个个手中持弓箭,正瞄准这边。 领头太监声音一变:“糟了,中埋伏了!”(不过太监的声音再怎么变也就是那样吧……==) 聂思思探头望去,小声对云来说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云来一脸莫名:“我不知道会有人来救我们啊,难道你知道?” 聂思思翻白眼:“别装了!若不是看你一直不紧不慢的,我也猜不出这是个圈套。” 云来站起来,跺跺脚,又踹了一下那装死的护院,坦白承认:“本来也不知道的,但是一看他们都在装死,尤其是那边那个侍卫,装死的时候还对我眨眼睛,我想不明白也难。” 聂思思的身后,某个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扯下面上的黑巾,慵懒一笑,正是赵怀安。 聂思思大怒,咆哮道:“赵怀安!你竟然看着我被人欺负,狠心不出来救我!” 太监们恼羞成怒,刚想要把云来和聂思思拉住做人质,赵怀安身形一晃,掠过来抱起聂思思飘远了。 云来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倚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贪婪地呼吸一口,抬眸,看到云无极含笑的面容。 感觉脚下一空,已经被云无极揽着飞往别处。 “除了领头的太监,其余人一律格杀勿论!” 似乎耳畔传来了一声冷冽的吩咐,箭雨齐下,凌厉地破空声,云来回过神来,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才一落地,急急地往方才的地方一看。 果然…… 明晃晃的烛火,映照出周围上百侍卫冰冷的面容,地上横七竖八的箭矢,鲜血四下横流。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一地的尸体,那其中,有一半的人,是明月楼的护院,他们只是听了别人的唆使,为了钱财而来,却如何料到全会丧命。 去留无意 第九十四章 大病初愈(第二更) 依稀记得后来是一阵混乱的场景,喷薄一地的鲜血,阴鸷的腥味,那些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乱箭之下。 领头的太监想要拔剑自尽身亡,却被几根铁钩勾住,身子无法动弹,箭雨停了之后,立即有侍卫上前来将他押下。 云来不忍去看,竟想起了小公主被刺客挟持的时候,是否也是这般地惨烈,回眸下意识地寻找聂思思,却已经不见了她跟赵怀安的身影。 夜色已深,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在火光之下,丝丝雨线如同道道珠帘,闪着莹璀的光芒,火把被大雨浇湿,云来听见有人在吩咐着什么,似乎是上官谦的声音:“把这些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今晚这个局,你们又精心设计了多久?”云来很是无力,雨水滴落在身上,冰冷的感觉一直到心底里。 “下这么大的雨,先回去再说。”云无极拧眉,抬袖为云来遮雨,另一手一扬,有人抬了轿子过来。 云来站着不动,挥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回去哪?我还有能回去的地方吗?” 那种如隔云雾的感觉又回来了,身边的男人,是世界上最难猜透的谜题。 “顾云来,你不要给我闹小孩子脾气!”云无极的语气有些隐忍。 云来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面走,任倾盆大雨将她包覆住,她要回苏州,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不想再见到身后那个人,忽然间,颈部被人劈了一刀,意识渐渐远去,身子跌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陷入昏厥的最后一眼,是他情绪复杂的眼眸,望不见底,如同他们之间越来越深的鸿沟。 ==================思思线================ 时间已是十二月,腊月寒冬,王府的园子里覆了薄薄的一层清霜,天色一片暗沉的阴霾。 云来走了很长一段路,在花圃前面站定,看着花圃里凋零了花朵的枯枝,容颜清冷如水,眼底是一片沉寂已久的井水,波澜不起。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繁花竞艳,她还记得自己忙活了一夜,将所有的落花都满了花圃,用花瓣做的桌子椅子,她还曾经躺在花海里面美美地睡觉。 转眼间,落花成冢,春去冬来,又是一个轮回。 “小姐!”蓉儿抱着毛茸茸的披风急匆匆地过来,“小姐,你大病初愈不久,身子得好好保养,这么冷的天气,回屋歇着去吧。” 云来回转身来,圆脸消瘦不少,温温的表情,含了些许几不可见的笑意:“你慢些走,这地上滑,仔细别摔了。” 蓉儿气喘吁吁:“这大清早的,小姐跑这儿来,让我好找!” 她说着,将披风覆在了云来肩上,又仔细地替她系紧,嘴里念叨着:“小姐,你跟我回去,要是再病了,我可不管你了。” 自云来失踪十日后回到王府,大病一场,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转醒,好不容易这两天才痊愈。 云来握住蓉儿的手,扬了扬唇角:“好蓉儿,屋子里闷,你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蓉儿睁着清亮的眼睛看着云来,幽幽地叹了口气,自打小姐回来之后,她总觉得小姐跟从前不一样了,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了,清清冷冷的模样,让人看了不自觉地生出凉意来。 “厨房里在给你炖着鸡汤,火候该差不多了,我去端到你房里,小姐……”蓉儿要走开,又放心不下云来。 “你去吧,我站一会儿就回房去。” 看着蓉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云来失笑,站得久了,腿有些麻,走到石凳前,垫了绢巾在上面,一屁股坐下去,竟不觉得冷。 似乎病了一场之后,身子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明明刚入冬时就冷得直打哆嗦了,现在却感觉不到太大的寒冷。 她摸了摸胸口,神情有些,迷茫,是因为,心已经变冷了吗? 自那件事之后,回来王府已经六七天了,王府外面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人人都在议论着宫里大的变动,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凌丞相官品降了一级,罚了一年的俸禄。 最重要的是天大的喜事,当年的小公主终于重回皇宫了,民间沸沸扬扬地传说着,小公主的腕上有美丽的蝴蝶胎记,她流落民间多年,见义勇为,敢爱敢恨,是个爽朗大气的姑娘。 云思思,多好听的名字。 云来弯唇浅笑,唯一的欣慰便是,思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天气这么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头顶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云来抬头,看见锦衣玉冠的云无极,一袭玉色袍子,衬得人尊贵雍容。 他的眉间有喜色,云来猜想,他最近失而复得,事事稳操胜券,自是春风得意了。 “王爷。”她敛眉,含笑问好。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云无极淡淡地道,将她拉起来,双手换上她的腰,察觉她腰身较之前要消瘦不少,眉头稍稍蹙起。 她怔了一下,依然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王爷喜欢哪样的表情,我便给你看哪样的表情。” 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云无极低头吻住她,直至她完好的笑容碎裂,才满意地移开唇,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倚在他的怀里,无力地承受着他带给她的一切,既不反抗,也不回应。 “明天皇兄在宫里设宴,思思会以公主的身份与其他皇亲和大臣们见面,你随我入宫。”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她淡声应,乖顺的模样。 “这花圃的花都败了,若是你喜欢赏花,我让全管家在你的院子里摆满盆花就是。” 云无极望向她身后的花圃,思及方才云来痴惘的神色,慵懒地道。 “花开花谢本是有季节的,强行留住,失了真切的美感,又束缚了它们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低声道,似是自言自语。 云无极像是没听到,给她裹了裹披风,搂着云来的腰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不远处的廊桥之上,一道窈窕的身姿往这边看了许久,直至云无极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才收回了目光,清秀的面容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着吧,她失去的东西,一定会亲手一件件地拿回来! 第九十五章 怀安拒婚(第一更) 翌日午宴。 华殿之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云来与云无极同桌而坐,主座之上,唯云怀天与顾佩兰二人。 太后娘娘称抱恙在身,推辞了不来,皇后娘娘已经被废,自然是再无可能再宴席中有一席之位。 云来捧着暖手袋,觑了一眼端仪清丽的顾佩兰,默默地猜想着,佩兰姐姐母仪天下的日子也不远了。 云来的对面是封号为漪云公主的云思思,她正埋首在一桌子的美食前大快朵颐,丝毫不因身份的拘束而顾忌场合。 四周的说话声都是在夸漪云公主天真率直的,无人提到当年的旧事,云来目光扫过众人,发觉他们的表情大多是小心翼翼的。 想来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牵涉到太后,而云思思重回云族,又牵涉到前皇后,宫中才经历皇后被废,太后闭宫多日不出,朝臣无不心怀惴惴。 “在想什么?怎么不多吃点?”云无极目光低下来,一手挡着衣袖,一手为她布菜。 云来放开手中的暖手袋,慢吞吞地拿起筷子,轻声道了声谢,将他夹给自己的菜吃的一干二净。 云怀天看在眼里,笑道:“见你们现在如此恩爱,思思也回来了,朕甚感欣慰。” 顾佩兰眼波一转,轻巧地笑了一声:“若是云来有了孩子,漪云公主再寻个好驸马,皇上岂不更龙心大悦?” 云思思吞了口茶,口齿不清地道:“我…………云来…………就好…………” 众人一头雾水。 云无极失笑:“你慢点吃,想说什么,等吃完再说也不迟。” 云思思抚着胸口:“我是说,我还小,云来跟王爷生宝宝这事才重要,我自在过日子就好。” 云怀天大笑:“说什么傻气话,朕只有你一个亲妹妹,难道还会亏待你不成,你的年纪比云来还大上半岁,这满朝文武官员不乏才貌双全者,你有心仪的人,朕马上就颁旨赐婚,朕的这些年轻臣子里,赵怀安、上官谦、楚人杰尤为出众,朕听闻,你在民间的时候跟他们也有过交集,其中可有你中意的?” 云来默,他当初也是对碧桑说看上了谁就赐婚,当皇帝就是好,可以乐此不疲地乱点鸳鸯谱,别人还无法反抗。 她忍不住要说话,想了想,还是放弃,也许正好趁这个时机,给赵怀安一个机会,他若是真爱云思思,就应该站出来向皇上请旨赐婚。 云思思也默,开玩笑,赵怀安哐她一事,她还没算账的,那上官谦从不曾入她的眼,至于楚人杰可是上官敏的意中人,她要是染指,上官敏那毛丫头,还不跳起来把她灭了。 云来等着赵怀安说话。 可惜的是,赵怀安没吭声,赵怀安他爹倒是站出来说话了。 “启禀皇上,漪云公主如此聪颖善良,甚为讨喜,正值犬子适婚之龄,臣厚颜恳请皇上赐婚,将漪云公主许配给犬子。” 老人家总是忍不住为儿女打算筹谋,赵怀安放.荡不羁多年,最近收敛了许多,赵大人倒是耳闻,赵怀安跟云思思走的极近,如今云思思贵为当朝公主,他自然是乐见这对小儿女成亲,也好收收儿子的心。 云怀天沉吟了一下:“怀安,你可有话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赵怀安。 赵怀安收起面上疾速窜过一抹惊色,迟疑了一下才道:“臣以为,漪云公主的确是灵动聪慧,臣若是能娶到漪云公主,定是臣的福气。” 旁人听了这一句,心想着赵家跟皇家这亲算是结定了。 赵怀安似乎是往云来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又道:“只是,漪云公主回宫不久,与皇上王爷失散多年,定是不舍又嫁出皇宫的,臣想,此事还是搁置一段时日再定不迟。” 云思思呆了呆,收回了望向他的目光,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竟然拒绝了这桩婚事,她的身,她的心,都给了他,从前也并没有指盼过一辈子,此刻听见他的委婉的拒绝,心却突然痛的无法自处。 赵大人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对儿子发作,只是俯首向云怀天赔了罪,悻悻地回了原位。 云怀天一时也未置言,殿中的气氛沉闷下来,顾佩兰柔笑道:“宴无歌舞,寡味了点,臣妾这些日子让宫女排练了几支舞,皇上能否赏臣妾一个面子,宣她们入殿表演?” 云怀天微笑颔首:“朕早听闻你为今日的宴会一直在忙活,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教出来的舞了。” 清一色粉色宫装的宫女入殿来,和着乐师的琴音而舞,大家的注意力被琴舞吸引,也不再想方才赐婚的事情了。 看着对面云思思郁郁的脸色,云来叹了口气,正巧云思思眸光扫过来,她对思思使了个眼色,又对云无极解释说去小解,没有惊动云怀天和顾佩兰,站起身来从侧门出去了。 云思思意会过来云来的用意,正觉得心中压抑,起身也要开溜,云怀天却突然鼓掌大笑,问向云思思:“你看,静妃特意为你编排的舞蹈,如何?” 云思思忙附和着笑:“好看,劳静妃嫂嫂费心了。” 顾佩兰微笑:“思思喜欢就好,这是第一支舞,还有更精彩的。” 云思思苦哈哈地坐着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这群宫女跳完舞告退之后,又来了另外一群,偏偏被云怀天方才这么一问,她也不便开溜,只好装模作样地托腮看那些身姿丰盈的宫女们跳舞。 云来在台阶上蹲了许久,一直未见云思思出来,心里纳闷她是不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举步要回殿中,思绪一转,又收回了脚步,一室的欢声笑语,她不愿意再去凑那热闹,还是等快要散席时,再溜回去算了。 倚在廊柱上发着呆,云来猜想着太后娘娘到底真的病了,还是借口不来参加宴席,当年的事情还是个谜,太后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无人敢问,自然也无人知道答案,今日太后缺席,必会引人生疑,看样子,太后跟云思思,或者是跟云思思的生母齐妃之间,有很深的芥蒂。 她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眸子往花园里望过去,一园子蔫蔫的景象,想起今天没有见到凌惜之那个刁蛮恶毒的女人,心情突然莫名地大好。 身后忽然想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聂思思终于出来了,笑着回头一看,面色一黑,失声道:“皇后?” 面前这个披头散发,表情狰狞,穿了一身素白单薄长裙的女人,正是那个已经被废打入冷宫的前皇后凌珍之。 第九十六章 乱点鸳鸯(第二更) “你……你怎么在这里?”云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凌珍之那表情,觉得有些不妙。 “云无极害我至此,我要你死!”凌珍之突然厉声说了一句,扑上来要掐云来的脖子,云来躲闪不及,被她死死地抱住,双手挥舞着要挣脱开来,却完全使不上劲。 力气好大的女人,云来无奈,狠下心,拿头撞向她,凌珍之果然吃痛松手,云来趁机后退几步,跟她保持安全距离。 凌珍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斥骂着:“你们害我到这步田地,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云来理理衣裳,沉默一瞬才道:“皇后娘娘,是你心狠手辣在先,你先派人杀害漪云公主在民间的兄长,后又想毒害我跟漪云公主,并且一再派出杀手,你今时今日的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曾经举止风范无不严谨的皇后此刻却又哭又笑,“我爹帮助先皇打下这江山,却被先皇抢走了心上人,而我跟皇上多年夫妻,皇上的心却始终只在那顾佩兰之上,我妹妹惜之喜欢云无极十几年了,却被你半路杀出来抢走,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要除掉漪云公主,是太后默许的,现在东窗事发,太后却躲起来不肯替我跟我爹说一句话!到底谁才是罪有应得!” 云来面色一变:“你不要信口污蔑太后娘娘。” 凌珍之冷笑:“信不信由你,我告诉你,即便她云思思回了皇宫,恢复了公主的身份,她也活不长久,依太后心狠手辣的性子,她定不会放过云思思的,还有你,我凌家还在,我爹可以帮云家打下江山,也照样可以毁掉云家的江山,你们待我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你们想干什么?”云来惊问,背脊发寒,凌丞相莫不是有造反的野心。 “哈哈哈哈,多年的情分啊,云无极把那些给我办事的衙役太监带到他面前,他便当即定了我的罪,连些许的轻饶都不肯,我真的很想问问他,若是做错事的是顾佩兰,他是不是也这样地狠得下心!” 凌珍之没有回答云来的问题,神色凄厉地自言自语。 有几个老宫女急急地往这边过来,看见云来,忙行礼道:“端王妃恕罪,奴婢们没有看好凌皇后,让你受惊了。” 云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看着宫女们将凌珍之从地上拖起来,强行拉着她离开,不知是该可怜凌珍之今日的下场,还是愤恨她曾经对自己的追杀。 回到殿中去的时候,表演已近尾声,云来才一坐下来,云无极的双手便探了过来,覆在她冰冷的手上,“怎么去了这么久?” 双手被他捧在手心,原本也并不觉得怎么冷,此刻却微微涔出了汗来,她摇摇头,没有提及方才在外面看见凌皇后的事情,“里头闷,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突然发觉殿中气氛甚为怪异,对面的聂思思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云来摸摸头,诧异地嘀咕了一句:“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未料想云无极回答:“皇上把思思赐婚给上官谦了。” 什么?! 云来大惊,皇上这婚赐的也太离谱了吧? 她急了,拉着云无极的手问:“你怎么也不阻止?” 云无极好笑地道:“我阻止什么?思思同意,上官谦也无异议,我为何要去阻止。” “你明明知道赵怀安跟思思……”云来颓然,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他若是真的爱思思,就不该有一丝的动摇和迟疑。”云无极的眸光紧锁住云来,眼里有异样的神色。 云来看不明白,却也觉得他说得对,赵怀安既要了思思的身心,怎么却在成亲这件事上打了退堂鼓,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们的私情,赵怀安定会被严惩,这事传出去,也会成为百姓的笑柄。 宴席散罢,轿子要出宫门的时候,云来还是忍不住问了云无极一句:“太后抱恙,你真的不去探望一下吗?” 云无极沉眸不语,好半天,才避重就轻道:“改日吧。” 云来心里装着凌皇后那番话,沉甸甸的,若是她所言是真,那太后如此对待无辜的云思思的迫害,真是令人发指。 她忽然心念一动,皇上这么着急给漪云公主赐婚,云无极不但不阻止,反而乐观其成,是否就是因为想要让云思思远离皇宫那块是非之地? 想要跟云无极问个清楚,却终究还是忍住了,轿子四平八稳地在街上穿梭着,云来犯了困,倚着什么东西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听见轿夫在外面禀报说王府到了。 她想睁开眼来,却被温热的东西覆住,困意尤浓,云无极的唇离开她的眼睑,在她耳畔低语:“睡吧,我抱你回去。” 她便安心地继续睡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榻上,意识一回笼,想起来的便是云无极如何在府中下人的注视下抱着自己走过半个王府回房的。 脸颊有些烫,抱着被子坐起来,睡得久了,身子却越来越乏,倦倦地打了个呵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尤是傍晚时分,最近天阴,今日竟有瑰丽的晚霞。 蓉儿走进来,“小姐醒了?晚膳备好了,还是要端到房里来吗?” 云来生病的这些日子,膳食都是端到寝房里来的。 “不了,去偏厅用膳吧。”云来笑笑,觉得精神好,便想出去走走。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云来问起了一些事情,蓉儿就等着云来过问,立即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小姐,听说那寂玉被赶回明月楼了,皇上下了旨,罚她一辈子做官奴,听说她是被凌皇后收买了,存心要陷害你的,为了当上端王妃,如此不择手段,活该她有这个下场。” 寂玉自是不成气候,急躁狂傲,虽有几分心机,却不懂得迂回,这一点来说,她甚至还不及凌惜之。 她纳闷的是,云无极将寂玉买下来,还以着赵怀安的名义,到底是想避过谁的耳目? 是她顾云来?还是凌皇后? “听说小姐被从官衙里救出来之后,王爷把那些衙役都抓起来严刑拷打,那些人答应王爷将凌皇后的丑事都说出来,哪知凌皇后竟然知道小姐还没死,又派了人去追杀你跟漪云公主,皇上震怒,差点下令要赐死凌皇后,若非静妃娘娘求情,凌皇后早就一命呜呼了。” “是佩兰姐姐求的情?”云来听到这里,倒是有些诧异了。 “是啊,静妃娘娘可真是菩萨心肠。” “那后来呢?我昏迷之后的事情呢?”云来一直没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一则心情低迷,懒得过问这些事,二来,结果都这样了,也没有问的必要了,现在却起了几许心思来。 第九十七章 小情小调(第三更) 蓉儿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云来被云无极打昏带回王府后,上官谦等人立即带着被擒住的太监,还有那些已经招供的小官衙役入宫面见皇上,人证物证俱在,皇后无从开脱,此事甚至还牵涉到凌丞相,凌皇后将此事一力担下,因而凌丞相才得以保住官职的。 云思思是与上官谦赵怀安一并入宫的,胎记与玉佩俱在,最重要的是亲兄妹之间的血缘之感如此汹涌澎湃,当即认了这个妹妹,甚至没有禀报太后娘娘。 “这些事情都是漪云公主来王府探望小姐时在你床前讲的。”蓉儿嘟嘴道:“小姐回王府之后,一直是昏迷不醒的,王爷一直陪着你,连药都是王爷亲自喂给你喝的。” 云来微微不自在:“你说这个干什么……” 蓉儿捂嘴笑,意有所指:“小姐,王爷现在对你真的是体贴入微呢,你可不要傻到把王爷往外推。” 蝶落轩现在正住着玉蝶妆,妾身未明的身份,府中下人也很是尴尬,偏偏全管家一一吩咐过了,禁止私下议论王妃的事情,只称呼玉蝶妆为玉姑娘。 “对了,殷将军他知道玉蝶妆的事情吗?” 蓉儿神情一黯:“小姐你失踪之后,我只曾去托过殷将军相助寻找你,以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我猜,他是知道玉姑娘的事情吧。” 蓉儿语气一转:“不过,玉姑娘死而复生,这是也太离奇了,王爷竟然这么平静地就接受了,还将她留在府里!” 云来低低道:“随他们怎么折腾吧。” “可不能这样,小姐你才是端王府的正王妃,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蓉儿忍不住劝说。 话正说着,云来的脚步已经迈入了偏厅,云无极正在主位上坐着,绵密的目光落在云来身上,蓉儿噤了声,伺候云来在云无极身边坐下。 “瞧你气色好多了,我也放心了。”云无极净了手,亲自给云来盛饭,语气里一派轻松。 云来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蹦出一个笑容来,“这些日子让王爷费心了。” 他拿手指敲她额头一记,含笑道:“我们之间还说这样的客气话,下次再这样,可要罚你了。” “罚什么?”她竟然顺口接了一句。 他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眸里是滚烫的暧昧。 云来的脸登时红成一片,赶紧低下头来扒饭吃。 才吃了两口饭,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抹一抹脸,跪下来道:“王爷,你快去看看玉王妃吧,她突然昏倒过去了。” 云来默不作声地抬起头一看,是蝶落轩的丫鬟凝玉。 她复又低下头去,继续扒拉着碗中的饭粒,腮帮子鼓鼓的,连颊边沾了饭粒也不自觉。 “全管家!”云无极低唤了一声,全管家立即从侧门处进来,躬了身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派人去给玉姑娘请大夫。” 云无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云来,伸手替她拿掉饭粒,语气宠溺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云来唔唔了两声,听见凝玉不情不愿地离去的声音,眉眼悄然弯起。 用完膳,云来正要回房去,云无极却拉住她:“我要去书房批阅折子,你若是无事的话,去书房里替我研磨,可好?” 听起来像是在讨好,云来认真思忖了一下,很是为难地道:“我从没研过墨,只怕手艺不好……” “无妨,我可以教你。” 你老人家不是要看折子么…… 云来在心里犯着嘀咕,人已经被云无极牵着往书房去了。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云来站在桌案的一角旁,认真地玩着那青花色的四方砚台……呃……是认真地磨墨…… 见云无极面容严肃,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瞅了那些折子一眼,隐约看到了丞相、皇后几个字。 想来是朝中有些大臣要替凌丞相和凌皇后开脱的,难怪云无极心情不好,他好不容易才扳倒了凌皇后,怎会留机会让敌人青山再起。 看着他重重地合上了折子仍到一旁,云来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研磨。 “累了就去坐一会儿。”云无极抬起头,浸在灯色下的那半容颜温润,另一半却有异样的魅惑。 云来眨了眨眼,手一抖,墨汁溅到脸上,有冰冷的感觉,她抬袖要去抹,云无极失笑,从袖中掏出青色手帕,俯身过来,仔细地给她拭去。 他的脸靠得近了,云来的心更是砰砰直跳,暗骂自己没出息,日日夜夜在一起,竟然还会发花痴,以后……以后要是离开了他,她该怎么办! 头脑中正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身子一旋,被云无极紧紧地揽在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膝盖上,“王爷……”她结结巴巴地要起身。 “别动,就这么坐着,我总是怕你一离我太远,就会又突然消失不见。”他的叹息声落在耳畔,沉重地砸在她心上,砸得她一阵眩晕,鼻子突然酸涩起来。 桌案的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云来坐在云无极膝上,正是面对着火炉,暖暖的空气拂面而来,云无极拿起了另外的折子开始看起来,云来索性不再乱动,乖乖地倚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眯眼打起了瞌睡。 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身子突然凌空而起,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圈上他的脖子,藤萝缠树般攀附着她。 “去……去哪?”她迷迷糊糊地问他,在他怀里躺得舒服,都不想睁开眼睛。 “回房去睡。”云无极的声音含了浅笑,抱着她走过长长的檐廊,稳妥地将她放到床上。 “云来……”他忽然唤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地回应:“嗯……” 下一瞬间,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绵密,柔软,他的手游离在她周身,轻巧地挑开了她衣襟的扣子,云来忍不住喟叹一声,跟随着他坠入无边的情.欲之中。 门外的丫鬟偷笑一声,轻手轻脚地熄了烛火,识趣地掩上门退下。 第九十八章 情至伤处 云来正做着梦,在梦里她一直站在一处陌生的渡口,河水又宽又急,四周未见任何船只,除了呼啦啦的流水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站在那里又气又急,要去对岸找人,怕晚了就赶不上他了,偏生又无法渡河。 满头大汗的时候,就被一阵小声的啜泣声给惊醒,睁开眼来,房中的光线尚暗,天色未亮,云无极伸过手来谈谈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稍稍松了口气。 “你好好睡,我等下回来。”他说着,披了衣服下床去。 云来却也跟着坐了起来,睁着一双骨碌的大眼睛瞅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奴婢求求你了,你去看看我们姑娘吧,王爷再不去看她,恐怕就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了。” 屏风外面似乎跪着个人,还是凝玉,云来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也不等云无极的回答了,闷不吭声地躺下,蒙上被子翻身朝里睡。 云无极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听见他道:“我去看看,等会儿就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凝玉抹了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声地道谢:“奴婢谢谢王爷!” 房门被轻轻掩下,云来翻身回来,房中已空,她睁大眼睛望着空气发呆,却是再无睡意,鬼使神差之际,竟然穿了衣服下床来,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往蝶落轩去了。 空寂的门口,云来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脚跨了进去,院子里依然是萧条的景色,跟她上次来这里,似乎差不了多少,哪怕它的主人已经回来。 才迈上台阶,依稀听见玉蝶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无极,你让我死吧,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云来俯身在床边,在纸窗上戳开一个窟窿,往里面看去,惊得她差点摔趴在地上,玉蝶妆的一袭白衣都染成了赤血色,她还手舞足蹈地拿着尖细的簪子要往腕上刺。 这个女人真的是对自己好狠心啊…… 刺眼的红色看的云来一阵眩晕,忙别开目光,望向云无极,他正拧眉看着玉蝶妆,诱哄的语气:“你记得我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把簪子放下来,伤着了自己就不好了。” 玉蝶妆一听见云无极这样说,手中的动作放缓,痴迷的眼神望着云无极,喃喃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云来看着云无极郑重地点头,一颗心如坠深渊。 玉蝶妆丢了手中的簪子,身形一晃,翩然飞进了云无极的怀抱,倚着他的胸膛啜泣着:“无极,还好你在我身边,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房间里的人儿你情我浓,云来在外面看的浑身冰冷,站起身来踉跄地往外走,正与捧着水盆进来的凝玉打了个照面。 凝玉一愣,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可怜,径直往屋子里去了。 云来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抬袖抹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蝶落轩。 回到房里哆哆嗦嗦地裹了被子,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蓉儿进来伺候她梳洗,却被她如死灰般的面容吓了一大跳,心急火燎地上前来问长问短,生怕她又病倒。 云来苍白着脸色,一声不吭,只是摇了摇头,抱着被子像丢了魂儿一样。 蓉儿急得六神无主之际,窗口传来一声巨响,有人破窗而入,吓得蓉儿尖叫一声,定睛一看,欣喜地道:“二小姐回来了!” 云来这才有了反应,失焦的眸子缓缓地对上顾碧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每次都跳窗子进来。” 顾碧桑揉揉摔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习惯了,忘了还可以走大门,算了,不碍事,我今天来,是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 看着云来总算说话了,蓉儿眉开眼笑:“我去给两位小姐端早膳过来。” 碧桑挥挥手:“快去快去,我正好饿得紧。” 碧桑没注意云来苍白的脸色,迫不及待地问:“王爷姐夫以前是不是还有个王妃?” 云来敛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碧桑道:“姐姐前些日子失踪,我急得不得了,偏偏我也惹了麻烦,等我脱身去寻你的时候,你已经回了王府了,我本来要来看你的,结果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云来莫名地有不安的感觉,顺着她的话头一问:“你发现什么了?” 碧桑神神秘秘地道:“那玉蝶妆根本就没死。” “这个我知道……她现在就在王府里呢。”说到这里,云来就没好气。 “姐姐听我说,她当年是被一把大火烧死的,死了之后身体也化成灰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呀,是跟其他男人跑了。” “什么?”云来大惊,捂住碧桑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顾碧桑唔唔乱叫了两声,拉开云来的手,“姐姐,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云来思忖了一下,冷静地道:“你把你知道的都仔细说给我听。” 顾碧桑见云来信了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凌丞相,就是那坏女人凌惜之的爹爹,他养了好多的江湖杀手,凌惜之从小爱慕王爷,王爷娶了玉蝶妆之后,她百般拆散不得,便使了个极其诡诈的法子。” 云来眉头动了动,静候下文。 “凌丞相竟然趁着王爷姐夫不在府里,暗中派人去侮辱了玉蝶妆,玉蝶妆不敢告诉王爷,任由那人一次次地去骚扰她,被凌丞相抓住了把柄,威胁她离开王爷姐夫,那段时间王爷姐夫很忙,也顾不上王府的事情,玉蝶妆怕自己的事情败露,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院子,跟着那坏人跑了。” 云来瞠目结舌,眉头突突地跳,竟不知其中细节这样曲折,想起玉蝶妆被侮辱之后,是怎样地惶恐着云无极会嫌弃她,会休了她,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我听朋友说,那坏人生的还算好,就一个小白脸,会些功夫,专门帮人打架挣些小钱,他领了凌丞相给的一笔银子,带着玉蝶妆远走高飞了,时间不到两年,便将手头的银子挥霍一空,游手好闲又不思悔改,玉蝶妆跟着他久了,他便倦了,仗着一副好皮相勾三搭四。” “那坏人有一次勾搭上了一个土匪头子的娘子,被那土匪头子发现,恼火之下直接把这对奸夫淫妇杀了,一看玉蝶妆生的貌美,便将其据为己有。” “土匪?”云来隐隐嗅到了什么,“跟我上京时,挟持我的土匪有关系吗?” 顾碧桑眼睛一亮,“姐姐好聪明,就是那群挟持你的土匪!” “是玉蝶妆指使人绑架的我?”云来一诧,那这事又跟卫延华有什么关系? 顾碧桑把玩着头发,想了想道:“八九不离十,我看,她是看王爷另娶,心里酸,才想要加害姐姐,不过好在姐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那玉蝶妆是这么回来京城的呢?” 碧桑打了个呵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窝子土匪都散了,我那朋友就是其中一个土匪,他跟我说起这事,说个个大概,我才起了心托朋友去调查,土匪帮散了之后,玉蝶妆也消失不见了。” “然后,我突然听人说她回到王府来了,于是紧赶慢赶来见你。” 第九十九章 情敌碰面 顾碧桑偏着头不解地问了一句:“王爷姐夫就这样接受了玉蝶妆吗?在别人眼里,她可是死了三年的人呢。” 云来想起方才在蝶落轩的所见所闻,淡淡地道:“她失忆了,就算是想问也问不出什么吧。” 顾碧桑瞪大眼睛,打量了云来的神情,噌地站起身来,握拳道:“什么失忆,我看她分明就是装作失忆来博取王爷同情的,她现在无路可走了,又想要回来死皮赖脸地缠着王爷,王爷姐夫为了她冷落了姐姐是不是?太卑鄙了,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姐夫!” “碧桑!”云来赶紧拉住她,“口说无凭,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过去,反而会被认为是蓄意诬陷。” 云无极对玉蝶妆呵护至此,他的心中有她,又怎会容忍任何关于玉蝶妆不好的话呢。 顾碧桑悻悻地坐下来,“你说到这个,我倒是忘了说,那个告诉我这些事情的土匪朋友,他跟别人接了丞相的一桩见不得人的差事,事情没办成,反而被丞相派人杀了,我这些日子本来跟他呆在一起的,差点连我都没命了,这些事情就烂在了我的肚子里,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人给我作证,难道我们那就这样让那个坏女人得逞?王爷姐夫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相信她呢?这样的坏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王爷姐夫。” 云来握住顾碧桑的手,“你不要冲动,感情这种事本就是盲目的,王爷会被她蒙蔽,说明心里仍是有她,那即便玉蝶妆再怎么坏,我们再怎么做,在王爷的眼里,不过是要刻意使坏罢了。” 凌惜之的那几次事情,让云来也了解云无极的几分性子,他的心中自有一番揣摩,主观的看法很难受到外界的改变。 如此,太过于忽略掉自己真实的情绪,而被一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所左右。 蓉儿跟丫鬟捧了早膳进来,碧桑端起一碗温粥喝了两口,口齿不清地道:“姐姐,我知道你性子好,但以前在苏州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软弱好欺的,姐姐这般地委曲求全,碧桑都实在替姐姐心疼。” 云来一晒,淡眉轻轻扬起,眸里有感动之色,“世事莫测,但求一个周全而已,我忍让,是因为要权衡的太多,抑或者,根本就不屑于去争去抢,蝇营狗苟地活着,不如求得自己的一份坦然宁静,该得的注定是你的,而你刚刚说给我听的那句话,让我有了不同的想法。” “好深奥,听不懂……”碧桑额上涌现出几道皱痕来。 云来的嘴角浮现一个古怪的笑容来:“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戳穿玉蝶妆的假面目!但是需要从长计议,不可冲动行事。” 顾碧桑眼睛一亮,又坐不住了,“姐姐有什么打算?” 云来收起先前的愁色,理了理头发,阴测测地笑了,“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软弱好欺?” 呃…… 顾碧桑吞了吞口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姐姐听错了!” 云来故意将手指关节扳得咯吱响,看着顾碧桑瑟缩了下,扑哧一声笑了,神清气爽地下床吃早膳。 “姐姐……”碧桑屁颠屁地跟在她的身后,“我说了什么,让你有不同的想法?” 她努力地回想起自己说的一大堆,实在是没想起来到底是哪句话让云来改变了主意? 云来动作优雅地喝着粥,无声地笑了笑。 这样的坏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王爷姐夫。 如果说有一天,她不在王府了,离开了云无极,那也应该是由更好的女人伴着无极看花开花谢相守白头,玉蝶妆,配不上她的无极。 这样的坏女人,根本就配不上王爷姐夫。门口,看见云来,她满脸愁色:“我不要再做什么公主了,一大堆琐事,烦死了。” 碧桑深有体会地点头,她这冒牌公主都做的一肚子苦水,更别提人家血缘正统的公主了。 云来拉着她坐下,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耍孩子脾气。” 碧桑好奇地凑过来:“成亲?皇上哥哥给思思赐婚了吗?是赵怀安大人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思思的脸色变得更臭了。 云来以唇形对碧桑道:“上官谦大人。” 顾碧桑嘴巴张成鸡蛋型,莫名地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也给自己乱许配人。 “皇兄说在年末之前让我出宫成亲,嬷嬷把嫁衣都送到我寝宫里了,云来,怎么办才好?”云思思快急出眼泪来了。 云来笑吟吟地凑近她:“现在急了?当日皇上赐婚的时候,怎不见你吭声?” “我那是赌气,哪知道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碧桑听了几句,总算明白些意思了,不由得慨然道:“终身大事,怎能赌气而行呢,若是我的话,才不管别人的命令,只嫁自己喜欢的人。” 云思思更头疼了。 云来忙拉住碧桑,不轻不重地对云思思说了一句话:“他那边,可有什么动作?” 云思思眼神黯淡,摇了摇头,自那日宴罢,她便再没见过赵怀安,本来还等着他来找自己,结果日子一久,她也就死心了。 云来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找他问个清楚,弄清楚他是怎么想的,若是他对你只是逢场作戏,我看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云思思的眼中有害怕之色,她早想过无数次要去问他了,却一直不敢去,生怕答案是自己害怕听到的。 她的身心相许若是变成他的逢场作戏,多可怕,又叫她情何以堪。 “对,去问问他!”顾碧桑又冒出一句来,云来和云思思两人两人一齐白眼望向她。 “去就去,反正我今日也出宫来了,索性问个明白!”云思思犹豫良久,大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云来正要夸赞她的坦率性子又回来了,云思思又可怜兮兮地央求云来:“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去……” 云来捂嘴笑,碧桑也嚷着要去凑热闹,三人打定了注意,才跨出门去,见着前方袅袅娜娜地走来了一主一仆,那前方身姿绰约的女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径直朝云来这边走过来。 “她是谁?”云思思和顾碧桑一齐问。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按捺不住找上门来,云来幽幽地叹了口气,扬起一抹冷笑:“玉蝶妆。” 云思思摇了摇头:“貌似那天在小官衙见过她一面,那时素面朝天,倒还能入目,今日这浓妆艳抹的,我都认不出来了,怎么,她是要去唱戏吗?” 顾碧桑附和着点头:“走路扭成那样,她腰子有毛病吗?” 云来:“……” 玉蝶妆带着凝玉走了过来,甩了甩绣帕,微微弯了身:“蝶妆给王妃请安。” 云来笑容温和,“玉姑娘快请起,你可是王爷的贵客,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兽兽留言说要看女强,于是我决定,不让玉蝶妆欺负云来了,要让云来好好地修理这个坏女人!!=V=) 第一百章 怒惩凝玉 云来笑容温和,“玉姑娘快请起,你可是王爷的贵客,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听云来冷冷清清的口吻,完全是把她当做一个不屑一顾的外人看待。 玉蝶妆表情娇怯,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嘴唇抖了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蝶妆知道不该再回来,这王府早就容不下蝶妆了,可是王爷执意不许我走,蝶妆无处可去,只好厚颜留下来了,若是蝶妆给王妃添堵了,还请王妃原谅。” 凝玉忙搀起玉蝶妆:“王妃你别这样,若是让王爷看见了,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玉蝶妆颤悠悠地站起身,绣帕掩住半边脸,欲泣还诉:“凝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再叫我王妃,我已经不是王妃了,要是惹恼了名副其实的王妃,我恐怕更没好日子过了。” “王妃,在凝玉的心中,你是唯一的主子!” 云来冷眼看着这两主仆一唱一和,忽然走到凝玉面前,抬手一个耳光落了下去,力道虽不大,手心也有些发麻。 看着凝玉身子晃了一下,捂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云来面色沉下来,冷声斥道:“放肆!你心中只有她一个主子?王爷是王府之长,我身为端王妃,打理王府上下,而你做为端王府的丫鬟,拿着端王府的俸禄,承蒙王爷的恩泽,却把一个外人奉为唯一的主子,这又把王爷,把我置于何地!如此不忠不义目无主上的丫鬟,我留着你有何用,收拾收拾滚出王府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凝玉被训得哑口无言,扑通跪在了云来面前,眼泪刷刷地落了下来:“奴婢知错了,求求王妃不要把奴婢赶出王府!” 云思思暗暗翻了个白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盛气凌人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丫鬟,留着你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莫说云来,我都看你不顺眼,你还是趁早走吧。” 凝玉更是眼泪汪汪,一个劲地往地上磕头。 顾碧桑鄙夷:“别使苦肉计了,你若是嫌弃我姐姐刚刚的那个耳光打轻了,我不介意再补上一个。” “好了,你们别说了,我们走吧。”云来不再理会玉蝶妆主仆,转身就走,实在不愿意再跟凝玉纠缠下去,这个丫鬟太过狂放,在蝶落轩见过她的两次里,她总是嘲讽的眼神冷冷的表情,云来没当场发作也是因为当时自己的情绪不佳,如今当着玉蝶妆的面,正是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时候。 “王妃留步!”玉蝶妆拉住云来的衣袖,斜斜行了一礼,如风摆杨柳一般,“王妃,凝玉不懂事,我代她给你赔罪,我身边就这么一个可心人儿,求求你不要把她赶走。” 云来理了理衣袖,微微一笑,道:“玉姑娘不必如此,这是我们王府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你身边缺人伺候,只管问全管家要人。” 言下之意,是凝玉非得滚蛋不可。 凝玉转身叩拜在玉蝶妆面前:“凝玉不能再伺候你了,那些时日里蒙姑娘恩惠,倾心相待,如今虽缘分已尽,但姑娘总算是回王府来了,凝玉也安心了,凝玉会替姑娘祈祷,祝姑娘平安喜乐。” 倒也是个忠心的丫鬟,可惜她是敌人的手下,总归是留不得的。 云来暗暗想着,定了心不再多想,迈开步子,与思思和碧桑两人一道走了。 天气冷,云来让全管家备了轿子,三人往赵怀安的府邸而去,临要下轿的时候,云思思却踌躇了,愁眉微笼,忐忑地问云来:“我这样巴巴地跑上门来问,是不是很没羞耻的,他当日都明白地拒绝过皇兄了,我若是再纠缠不休,岂不很让他生厌?” 云来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不管当日是怎样,你今日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退缩,当就是个自己最后一个机会,若是他铁血心肠,你也算死了心,从此再不必神伤,若是还有回旋的余地,正好皆大欢喜。” 顾碧桑道:“对的,若是那赵怀安真的敢再拒绝你,我就帮你狠狠揍他一顿给你解气。” 云思思听了,扑哧一笑,稍稍安了心,几人下了轿,走到宅子门口,守门的小厮一听是漪云公主嫁到,慌忙躬身将她们迎进了府。 “你们大人可在府上?”云来随口问向小厮,心下想着她们来的太鲁莽,应该先打听好赵怀安是不是在家里,不然白跑一趟,思思更要伤心了。 “我们少爷在府上,只是……”小厮欲言又止。 但是云思思一心只顾着要见到赵怀安,哪听得出小厮的未尽之言。 小厮引着云来三人在一处木雕花朱色门扉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叩响房门,正要出声禀报,却被云思思拦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厮识相地退下了。 云来对云思思投以鼓励的目光,云思思深吸一口气,再度扣了扣门,里面传来赵怀安的低哑的声音:“进来。” 云思思推开门,攥紧了手心,举步踏入,一室的旖旎春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喘息声,云思思大骇,面色一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跨出门来。 碧桑见她表情有异,一时好奇地探进头去看,而后“呀”地一声捂嘴缩回了头,脸颊上染上了红霞。 云来立即明白了里面是何种场景,云思思手扶住门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身形摇晃,几乎站不住。 “思思,我们走!” 云来拉着云思思掉头要走,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有女人娇嗔地道:“爷,外面有人……”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打搅爷的好事!”赵怀安的声音听起来极为不悦。 云来顿住脚步,语气嘲讽,扬声道:“赵大人继续办你的好事,我们这些不长眼的马上就滚。” 房间里有瞬间的沉默,赵怀安披了单薄的衣裳,散乱着长发疾步出门来,顾碧桑笑咪咪地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赵怀安啊!” 赵怀安的眼神掠过云来,停顿了一瞬,落在了面色苍白的思思身上。 云思思敛下神色,转身,跌跌撞撞地走远,碧桑腿脚快,忙追了上去,身后赵怀安面色复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而后颓然地倚着门。 屋子里的那个女人酥胸半露地出来,看外表,不过也是庸脂俗粉。 “赵大人真是口味独特,放着珍奇的蔷薇花不要,偏生喜好路边的野花。”云来冷笑一声,眼神不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还真是看错了你!” 赵怀安语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急欲对云来解释清楚,“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伤心的,只是想到要一辈子跟同一个人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恐怖。” “哎哟,赵爷,为何要一辈子跟一个人在一起呢,奴家的那些姐姐妹妹,可都念叨着你呢。” 他身后的女人葱白的玉指蠢蠢欲动地游走在他的背上,却被赵怀安反手一推,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滚吧!” 云来清冷的眼神瞥了赵怀安一眼,“你只知占有,不懂珍惜,总有一天会后悔。” 不想言及太多,她旋步要走,赵怀安唤住她:“等等!” 云来回过头来,看见赵怀安一脸的局促,倒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我……”他耙着头发,越发地烦躁,“我不确定,我对你的心意……” 顾云来脸一黑,错愕地道:“赵大人,你的脑袋被门挤了吗?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还是劝你,不要被莫须有的东西迷乱了自己的心,等有一日千帆过尽,你只会悔不当初。” 云来丢下这一句话,朝着云思思离开的方向去了。 出了赵府,小厮过来道:“玉珊公主让小的给王妃留一句话,她送漪云公主回王府了,让王妃莫要担心。” 云来应了一声,揉了揉额际,看着天色不早了,乘着轿子回了王府,打算明日入宫一趟去看看思思。 刚到王府门口,看见暮色四合中一片游走的火光,有很多的侍卫正往外面跑出来,云来蹙眉,随手拉了一个人问:“发生何事了?” 那人一看是端王妃,行了礼才道:“回王府,今天有个丫鬟寻死,玉姑娘离府出走了。” 云来浑身冰冷,忙问道:“那丫鬟怎么样了?” (最近总被扣点击,很郁闷,我只想好好码字,成绩好当然是好事,读者看着开心,我写着也开心,但是虚伪的数据真的没必要,各位,不管是好心还是恶意,跪求不要刷点!) 第一百零一章 离府出走 “丫鬟没死,不过头撞在柱子上,额头伤了,怕是破相了,现在正在蝶落轩里昏迷着,玉姑娘……”那侍卫吞吞吐吐地道:“玉姑娘说,既然王妃看她不顺眼,她愿意主动离开,只求王妃不再迁怒于丫鬟。” “王爷呢?” “王爷出去寻玉姑娘了。” 云来面色一凝,拢着手往府里走去,径直去了蝶落轩。 院子里无人,走进寝屋,床榻上躺着凝玉,头上缠着的纱布覆住了半边脸颊,露出来的半边侧脸苍白如纸,云来哆嗦了一下,轻轻地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长松了口气。 第一次做坏事,竟然逼得人寻死,云来端着凳子在床榻前面坐了下来,很是发愁,还好没出事,不然她可就要一死谢罪了。 不过,玉蝶妆这招倒是够狠,云来逼得凝玉出府去不成,结果玉蝶妆自己跑了,她也只能骗到云无极。 云无极现在一定认为她是蓄意要赶走玉蝶妆的吧?就像曾经他宁愿相信凌惜之也不会相信她一样。 曾经约定过的,不管如何,要给她信赖,会一直相信她,他又是否会做得到。 蓉儿捧着烛台进来,“听小厮说小姐已经回来了,我没见你回房,就知道你定会在这里,小姐不必过于内疚,此事本就不是你的错,而且,凝玉的伤也不是很严重,小姐就放心吧。” 云来的面容浸在灯火里,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守了许久,一直未见她醒来,真担心她有个闪失,听侍卫说,她的额上有伤,怕是要破相,姑娘家,破了相,以后还怎么嫁人。” 凝玉虽然对她不敬,云来赶凝玉出府,只是想惩戒一下而已,并非有意要置她于死地,不管凝玉此举是真的性子烈还是做戏要博取王爷的同情,她此刻昏迷不醒是事实,终归,还是她顾云来造成的。 “小姐,你也太菩萨心肠了,我看,她这是不是装的还不一定呢。”蓉儿不以为然,“大夫说了,凝玉没事,就是可能以后会留个疤。” “皇宫里一定有很多好的膏药能治疤痕,我明日去宫里向皇上求点来,多少也能帮她。”云来还是觉得歉然。 床上的凝玉悠悠转醒,睁着一只眼看着云来,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的。 蓉儿注意到凝玉醒了,忙推推云来:“小姐你看,她这不是醒了吗?” 云来定睛一看,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你醒了就好,我去让厨房给你煎药。” 凝玉的眼里藏了银针一样的光芒:“不用你来假好心!” “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蓉儿嚷嚷道。 云来不以为意地笑笑:“醒了我就放心了,我也不赶你走了,免得你再寻死觅活的,好好休息吧。” 她站起身要走,凝玉在她身后喊道:“你不过是为了维护你端王妃的名声才这样假惺惺,我才不要宫里的药,我就是要留着这道疤,偏不让你心安!” “随你怎么想。”云来似笑非笑,“不过,若是你想留着自己头上的疤痕来气我,那就大可不必,我这样假惺惺的人,会对一个跟自己作对的丫鬟愧疚吗?” “你!”凝玉气结。 蓉儿跟着云来出了蝶落轩,呼啸的冷风里,见云来一直往府外走去,蓉儿诧异:“这么晚了,小姐是要去哪?” 正巧全管家经过这里,“王妃要去哪?天气这么冷,奴才给你备顶轿子。” “我去寻寻玉姑娘,既然她是因我出走的,我有责任找她回,来代我跟王爷说一声,若是玉姑娘有个什么闪失,云来万死难以谢罪。” 云来的声音被冷风吞噬,蓉儿和全管家追了几步远,一片蒙蒙的夜色中,早没了她的身影。 出了王府的云来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她方才那两句话是说给全管家听的,自然会传到云无极的耳中去。 哼,说是这样说,她才不去把情敌找回来给自己罪受呢,她就不信玉蝶妆真的一去不回了。 搓了搓手臂,云来漫无目的地在夜色中小步走着,在玉蝶妆没有回王府之前,她也不打算回去,许她玉蝶妆会使苦肉计,她顾云来就不会? 可是越走越冷,街上的行人越稀少,云来犯愁了,这黑灯瞎火的,她要去哪里落脚,皇宫不行,顾府不行,上官敏的名字飘过脑海,可是想起云思思的麻烦事,她又果断地放弃了。 明月楼也不行,现在月姨只怕把云来列入明月楼的黑名单里了,云来在一处墙角蹲下来,托着腮把一个又一个去处否决。 偏生愁眉苦脸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忽然随风瞟过来一阵香味,云来往街角处望去,看到依稀有灯火,梗着脖子仔细一看,是一件酒肆。 她吞了吞口水,酒瘾又犯了。 摸遍全身,没带一个铜板,思及曾经在明月楼赊账,被月姨坑害的事情,云来耷拉下脑袋,老老实实地蹲回墙角,满心盼望着这条回去端王府必经的路上,会早点看到玉蝶妆那飘然欲飞的身形。 扁了扁嘴,很是汗颜地抹一把额头,她竟然盼望着情敌回到自己的家里去,顾云来,你还可以更没出息点。 才小小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忽然看见前方飘来一道白色的身影,脚步未停地入了那家酒肆里,云来眼睛一亮,以为是玉蝶妆,等那人走到了酒肆的灯火下面,眼睛更亮了,竟然是秦逸舟秦二公子。 秦逸舟跨进小酒肆的门,立即有殷勤的小二迎了上来:“公子,可还是要二两的苦艾酒?” 秦逸舟微微点头,从袖中掏出一绽银子扔给小二,在空无一人的堂中坐了下来。 “这位姑娘,是要找人还是喝酒?” 小二的爽朗的招呼声,并未让秦逸舟抬头,直到那人磨磨蹭蹭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才懒懒地道:“这桌好像是我先来的。” 一道清甜的声音道:“都是旧相识了,何必这么不给面子。” 说话的人,像是微微撅起了嘴,有些不满,又有些打趣。 秦逸舟把玩着手中玉扳指的动作一顿,迅疾地抬起头来,朝思暮想的容颜入眼,他眼神一黯,竟忘了要作何反应。 “公子,你的苦艾酒。”小二奉了酒上来,看了一眼秦逸舟的神色,也不问云来要喝什么酒了,识趣地退了下去。 “苦艾酒?”云来挑眉,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那一坛子酒。 “这酒烈,你不能喝。” 秦逸舟眉心微蹙,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每周有将近六十个精华浪费了,你们就不能留下言吗……) 第一百零二章 大战告捷 云来不服:“凭什么你能喝,我不能喝?” 她说话,生怕秦逸舟跟她抢,端过酒坛子,揭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水入唇,火辣辣的感觉,灼烫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腹部。 云来猛地咳嗽一声,被酒呛得眼中泛起泪花,两腮也酡红起来,她狼狈地举袖掩面,对面的秦逸舟眸中划过一丝心疼,脸上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让你逞强,这下子难受了吧。” 后知后觉的苦涩味蜿蜒过每一寸唇齿,周身涌上一股暖意,她睁着微醺的眼,傻傻地望着他,“好辣,又好苦,不过还好,至少不那么冷了。” 秦逸舟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衣裳这么单薄,端王爷连衣服都舍不得给你穿吗?” 她摇头,将酒坛子推回到他面前,避而不谈:“这酒还给你。” 想了想,才发觉自己已经喝过了,正要再抢回来,秦逸舟却就着她方才嘴唇碰过的地方,抿进一小口酒,细细品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咽下,仿佛喝的是琼浆玉酿。 云来大囧,暗暗汗颜了下,小声道:“有酒无菜岂不遗憾,秦公子要不要再上两碟小菜。” 秦逸舟狐疑地瞅着她看:“我方才来的时候已经用过晚膳了。” 末了,又挑眉道:“你很饿吗?天都这么黑了,你还又冷又饿地在外面游荡,不会是被赶出王府了吧?” “不不不。”云来连连摆手,干笑两声:“天气这么好,出来散个步而已,不然怎么碰得到你。” 秦逸舟面上有亮色,抿唇笑了,回头招呼店小二上了几个菜。 菜一上桌,云来拿起筷子只管大快朵颐,秦逸舟漫不经心地饮着酒,眸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云来也不管他如何看待,只管自己吃饱喝足,拭净唇角,突然问了他一句:“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是不是经常来?” 秦逸舟有种被戳破秘密的尴尬,随即淡笑着掩饰过去:“偶尔会来,也不是经常。” 云来抓抓头发,“这里离王府不远,你下次可以顺便上王府坐坐。” 秦逸舟含笑,低头又是一口酒,未置可否。 而后便是沉默,云来找不着话说,但是掉头就走似乎又说不过去,好像存心就是来蹭饭的(虽然确实是这样==),好在店小二肩上搭着块毛巾收拾完了碗筷,看了眼天色,涎着笑过来,委婉地道:“公子,姑娘,天气太冷,我们这里要打烊了……” 此话正和云来的心意,跟着店小二一同眼巴巴地望着秦逸舟,他失笑,放下还剩了些许酒水的酒坛子,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来跟着他出了酒肆,却打了退堂鼓,在夜风中哆哆嗦嗦地道:“天色还早,我还不想回去。” 顺便余光瞟了眼长街,未见任何人影,方才在里面也凝神听外面的声响,看样子,那些侍卫还没有找到玉蝶妆,玉蝶妆没回王府,她这苦肉计还怎么唱下去? 秦逸舟冷不丁地转身,白袍在风中划出潋滟的弧度,面色含愠,“你不会真的被端王爷赶了出来吧?岂有此理,我带你找他算账去。” 他说这话的口吻,仿佛云来是他的人,受了别人的欺负,他要带着她去找人给她报仇。 云来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赔笑:“你别冲动,是出了一点小事,但我绝对不是被赶出来,只是现在……”她思忖了一下,想着怎么跟他解释。 远处由远及近跑过来一列侍卫,经过云来面前时,她闪身躲到了秦逸舟的身后,匿在了酒肆的檐柱后面,有一个侍卫上前来,口气生冷地问秦逸舟:“你!可有看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经过?” 年轻貌美的姑娘? 秦逸舟挑了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檐柱,看样子,说的人不是云来了,他摇了摇头,“我方才在这小酒肆里喝酒,并未见着什么姑娘。” 那侍卫手一挥,领着一对人进去酒肆搜了下,一无所获地走了。 云来听那些脚步声都远去了,这才拍着胸口出来。 秦逸舟的唇边化出几分薄薄的笑意,似冬日的暖阳,“如此兴师动众,王府到底丢了谁了?” 云来脸上扬起顽皮的笑意:“你方才不是听到了吗?丢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可不就是我吗?” 回应她的,是秦逸舟鄙夷的眼神。 她挺了挺胸,有些不服气,眸光落在他的身后,却忽然瞪大了乌圆的眼睛。 模糊的一道白色人影,隔着夜色,看不清楚容貌,云来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那人就是玉蝶妆,她不禁冷笑一声,不是闹出走么?怎么兜兜转转,还是在王府附近。 “那人是?”秦逸舟随着她的眸光望过去,待那姑娘走得近了,忽然有几分明了,“近日京城里沸沸扬扬地都在传前王妃死而复生的事情,大概就是她吧。” 云来没说话,眨了眨眼,拉着秦逸舟复又避到檐柱后面。 玉蝶妆循着酒肆的灯火走过来,店小二正要出来关店门,玉蝶妆咬了咬唇,央求小二:“可不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会?” 店小二有些为难:“姑娘,今日天气冷,夜又深了,我们不做生意了,家里还有婆娘孩子等着呢,你还是另寻去处吧。” 玉蝶妆见小二不为所动,冷了脸色,寒着声音道:“无知小民,我可是端王妃,你竟敢拒绝我!” 她前后变化如此之快,倒是让店小二愣了,摸着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让她进来吧,今夜还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不让她进来,万一她真的是端王妃,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平民定是要受罚。 云来从暗处走出,温温地对小二道:“小哥你打烊吧,这姑娘是吓唬你的,她根本就不是端王妃。” 店小二狐疑地看看笑吟吟的云来,又看看脸色瞬间惨白的玉蝶妆,思及先前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陪了个笑容,立即地关上了大门脚底抹油开溜。 “顾云来!”玉蝶妆咬牙切齿:“早知道我有今日,当日无论如何我都要你死在那些臭土匪手里!” “是吗?”云来笑嘻嘻,“很后悔吗?你暗中跟踪了我这么久,又是唆使人挟持我,又放出风声说我还没死,蓄意让皇后心生警觉来追杀我,可惜啊,白费你一番苦心,我还是活得好好的。” “你都知道?”玉蝶妆头冒青烟。 云来忽然眼神一亮,挑了挑眼角,歪着头打量着玉蝶妆:“我如何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这蛇蝎心肠,竟然在无极面前藏得这么好,还闹着要自尽和假装失忆……” 她故意叹息着摇了摇头,“我看,只有云无极那脑子进水了的人才能被你骗过去。” 玉蝶妆得意地笑了,“我就是能骗过他,你又能奈我何,你的夫君,心却在别的女人身上,是不是感觉很憋屈,虽然前几次我没能整死你,但是我想要的,总会得到的,包括王爷,还有你的命!” 云来叹气,很是无力:“玉姑娘,我知道,王爷的心中仍有你,但是,为了保留他最后对你的好印象,你还是放手吧。” “你知道什么?”玉蝶妆警觉地道。 云来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真不巧,我也都知道。” 玉蝶妆脸色陡然凄厉起来,身子在寒风中不断地发颤,气急地道:“你知道又怎么样?你以为王爷会相信你吗?他根本就不会计较的!不然也不会把我留在王府了!你这个丑女!说的再多,王爷也只当你是在挑拨离间!” 看着云来安静地垂脸不语,玉蝶妆以为她气馁,眉眼间有得意之色,“你看,我假意离府出走,王爷亲自出来寻我,你要把我的人赶出王府,哼,不是也没得逞吗?看你这样子,只怕是被王爷赶出来的吧?” 云来嘴巴哆嗦了下,装作很惊讶地指了指她的身后:“王……王爷……” “我算了时辰,王爷一盏茶的时辰前还在另外一条街,你甭骗我。” 云来默默地垂头,收回冻得发红的手指,轻声道:“既然王爷找到了玉姑娘,云来也就心安了。” 玉蝶妆瞪大眼睛:“你假惺惺地演戏给谁看?” “把玉蝶妆给本王带回王府!”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凛冽的寒意,玉蝶妆瑟缩了一下,瞬间面如死灰。 云来低着头,肩膀耸动,看似是冻得发抖,实则是闷笑到内伤,稍稍地抬了眸,瞄了一眼玉蝶妆的脸色,心里大乐,看到云无极朝自己走来,赶紧规规矩矩地又低着头。 “冻着了吧?怎么这么傻,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出来受苦。” 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另一只手解下了披风覆在她的肩上,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云来怯怯道:“王爷不生我的气?” 云无极面色沉然,望向她的眸光里却含着缱绻,俊逸的面容,看得她发傻,听见他回复了温度的声音在耳畔道:“傻瓜,为何要生你的气,你是王府的女主子,府中何人要如何处置,尽管由着你就是,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冒冒失失地离开王府。” 她乖乖地点头,余光看到玉蝶妆被侍卫看则礼貌,实则冷硬地带走,吐了吐舌头,放松了身心,倚在云无极的怀里,跟着他的步伐回王府。 忽而想起一事,云来住了脚,回头望向灯笼的火光已经熄灭的酒肆门口,黑魆魆的一片暗色,未见有白色的任何。 “怎么了?”云无极低下头来问。 她摇摇头,又往檐柱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回转身走了。 (看见留言,好开心~谢谢你们,鞠躬~) 第一百零三章 两全其美 回王府的路上,顾云来不时抬头,小心觑着云无极的脸色,云无极终于低下头来,扬了眉看她,眼中有闪烁不明的情绪。 天寒地冻的时节里,她窝在他的怀里,缓步往王府走去,声音飘渺地问:“王爷会很伤心吗?” 她指的是玉蝶妆的事情。 云无极慵然地给她整了整披风,微微含了一抹舒展的笑意,“蝶妆一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清楚,我对她,曾经是有过喜欢,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经淡化了,那日在官衙见到她,我心里震撼,许是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于是带她回了王府。” “你弄清楚了吗?”她顿住脚步,抬头看他。 云无极笑:“至少在知道她一直在欺骗我后,没有很愤怒,反而是如释重负。” 这是他心里的声音,云来听到了,叹口气,主动牵着他的手,“我以为,你的心中还有她,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云无极的声音含了几分哀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她瞪他一眼:“是你自己信誉太低。”而且还把她接回王府好生照顾着! 迟疑了一瞬,云来又问:“你打算如何安置玉姑娘?” 她小心翼翼,用了安置一词,而非处置。 云无极不答反问:“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都跟我说了吧。” 她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下,礼求口吻平淡。 云无极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玉蝶妆,这辈子,她还是第一个敢这样愚弄我的!” 云来看着他森森的脸色,有些不安,“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可好?王爷若是耿耿于怀,岂不证明还是将她看的太重。” 他深吸口气,缓了情绪,“你说我该怎么做?” 云来的脑中立即蹦出三种选择,第一是玉蝶妆留在王府里,但这个女人太会生事了,绝对留不得,第二是把她赶出王府,那么玉蝶妆唯一的去处便是殷府,难保殷戒跟她不会旧情复燃,那样蓉儿又情何以堪,第三就是把她抓起来打入大牢,让她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只是,这样又太不厚道了点,玉蝶妆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在大牢里蹲个几天,只怕就香消玉殒了,那她不就成了杀死她的间接凶手了吗? 云来也犯愁了,不知如何是好。 脑筋正打结,脚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口,她想了想,还是道:“让玉姑娘先在王府里住一段日子,王爷给她寻个好人家,让她以王爷的义妹身份出嫁,如何?” “你思虑这般周全,我若是不听,岂不辜负你一番好意?”云无极展眉,笑着道。 云来稍稍放了心,虽然把玉蝶妆留在王府里是件危险事,但是若能把她嫁出去,绝了她对云无极的心,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大抵,也是最残忍的法子,被所爱之人嫁给他人,玉蝶妆一定会气疯了去,她顾云来并非圣母,玉蝶妆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就算云来不介意这个,也要想法子给被戴了绿帽子的云无极报仇。 而且,给玉蝶妆寻的对象,还得是强势的男人,要能制得住她。 心里有了这样的谋划,云来这一夜睡得很香,早上起来的时候,云无极已经不在了,她梳妆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看看云思思。 才跨出房门,却听见身后一声响,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身,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顾碧桑。 顾碧桑瞧着云来那脸色,尴尬地摸头,“姐姐别生气,我保证下次来一定从大门进。” 云来揉揉额际,问道:“思思那里怎么样了?我正要进宫去看她。” 顾碧桑摇头,“姐姐还是别去了,思思昨夜回到皇宫,吃喝不误,神色举止看不出异样,甚至主动配合准备成亲的事宜,我忐忑了好久,一提起赵怀安,她就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想来想去,觉得她应该是对赵怀安死了心。” 云来挑眉,似信非信,云思思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毕竟是女儿家,心思敏感,昨日那情境,只怕是真的让她伤透了心。 她暗暗忖度,难不成,真要按云无极说的,乐观其成云思思和跟上官谦的亲事? 思及昨日赵怀安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的身子颤了下,眸中闪过厌恶之色,这样摇摆不定的男人,索性让他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这样想着,她也就安了心。 碧桑凑过来问玉蝶妆的情况,云来便把昨夜发生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顾碧桑跺脚,一脸的匪夷所思:“王爷姐夫知道了那女人的事情,居然不生气?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将那个女人大卸八块扔去喂狗了。” “是啊。”云来笑咪咪:“他不仅不生气,而且还听了我的话,张罗着要给玉蝶妆找对象。” 顾碧桑的嘴巴张成了鸡蛋状:“你们两个都疯了吧?” 云来正色:“我不想带着仇恨生活,同样也不希望我的夫君如此,哪怕玉蝶妆再不对,毕竟也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玉蝶妆的存在,京城里无数双好事者的眼睛正盯着看,无极行事虽然狠戾,我猜他对玉蝶妆,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给她寻个好归宿,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她想起云无极处置碎雪和那些黑衣人时的残忍,心中生寒,爱的越深,恨得也就越深,她的提议也是试探,云无极若是执意要对玉蝶妆报复,那他心中定是犹存爱意。 另一个原因,也是要绝了殷戒的念头,也算为蓉儿暗中铺路。 碧桑还是不理解:“你们这样做,玉蝶妆会感念你们的好吗?我怀疑她根本就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 那个蛇蝎女人,岂是这么容易摆布的? 云来掩嘴笑:“成亲那天,给她下了药,扔进花轿,送去新郎府上就是,管她从不从。” 碧桑眼睛一亮,拍手乐了,“这办法好,我有好多的迷药,姐姐到时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便是。” 话正说着,蓉儿匆忙过来,细白的脸上有抹惶然,“小姐,殷将军来了,他执意要见玉姑娘,府中侍卫正拦着他,都快打起来了。” 顾碧桑一听到打架,摩拳擦掌地拉着云来就跑,蓉儿气喘吁吁地赶紧跟上去。 到了前院,果真见殷戒一人持着斧头与周旋,玄黑色衣袍沾了些许血迹,面容狰狞,云来已经,冷声道:“都给我住手。” 侍卫们犹豫着停了手,却仍是戒备地看着殷戒,碧桑在一旁看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个人,身手不错,好想跟他切磋切磋。 “殷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府!”云来看着旁边摇摇欲坠的蓉儿,面色一凝,声音揉进了寒意。 “我要见蝶妆!谁敢拦我,只有死路一条!”殷府眼中有血丝,咬牙道。 “将军……”蓉儿的话滞在喉咙间,那人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未落在她的身上。 “玉姑娘是王爷的贵客,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奉劝你,还是趁早离开,不然以忤逆罪处置。”云来语气生硬。 殷戒身形未动,怒声道:“废话少说,今日你们不让我见到蝶妆,我就硬闯进去!” 他说着,挥舞着斧头又要动手,云来赶紧道:“等等,有话好好说,不就是要见玉姑娘吗?我带你去就是了,何必这么暴躁呢。”语气极其谄媚,跟先前的冷硬完全不同。 众人皆倒。 (=V=思思不是大神,不要叫我大神。谢谢大家留言。=3=。看到文里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揍我,但是下手轻一点……) 第一百零四章 逼出真心 听云来这么说,殷戒这才收了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云来笑容可掬:“殷公子请跟我来。” 语毕便转身往东边去了,殷戒却半眯着眼站在原地不动,顾碧桑揶揄:“我姐姐都说要带你去了,你不会不敢去吧。”殷戒踌躇了下,缓步跟了上去,一干侍卫举着刀跟在后面,生怕殷戒再狂性大发。 云来跨进蝶落轩里时,凝玉正弯着腰在打扫一地的碎片,额上犹绑着纱巾,看见云来,别过了头背过身去。 “你额上的伤还未好,怎么就下床干活了?”云来问了句,朝屋里看了下,一个瓷杯凌空飞过来,她忙侧身,瓷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都给我滚出去!除了王爷,我谁也不想见!” 是玉蝶妆歇斯底里的声音。 身后,殷戒已经跟着跨进了院落,听到玉蝶妆的声音,他激动地握住了拳,手中的斧头一丢,大步迈进了屋子去。 又是一个瓷碗飞过来,直接砸到了殷戒的额头上,立即有鲜血滴落下来,他却不顾伤口,奔到瓷碗飞来的方向,纤长的身影入眸,凌乱的发丝,梨花带雨的容颜,果然是多年未见的表姐。 玉蝶妆看见殷戒,先是一惊,继而冷着俏脸道:“你来干什么?” “蝶妆,我……”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殷戒却哑然了。 与此同时,云来伸手唤来两个侍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凝玉带下去休息。”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眼,不顾凝玉的反抗,直接把她抬了出去。 “云无极是不是待你不好,蝶妆,你跟我走!” 殷戒一介武夫,心中酝酿了半天,吐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带着强硬的话。 “我不会跟你走,你死心吧。”玉蝶妆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从头到尾冷漠异常。 “殷将军,你见到人了,该达成你的心愿了吧?”云来在他身后道,言下之意,没别的事,就该滚了。 殷戒却回过头,凛凛的眼神瞪向云来:“你们为何要把她囚禁在王府里?你们害死过她一次,难道还要害死她第二次!” 云来两手一摊,不愠不火地道:“殷将军,你方才也听到了,玉姑娘自己不肯跟你走,你切莫强求,还是把心思放在值得的人身上吧。” 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让殷戒一愣,眸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垂手而立的蓉儿,不由得哑然。 云来暗暗叹息,人总是贪恋着过去的美好,爱慕不切实际的东西,而忽视了手边触手可及的幸福,赵怀安如此,殷戒也是如此,眸光回转到玉蝶妆身上,只见她痴痴呆呆地盯着墙上的画,唇畔是飘忽的笑容。 “蝶妆,你既不愿意跟我走,也罢了,但记得,我随时欢迎你回家,珍重。”殷戒看了一眼玉蝶妆,面如死灰,长叹一声,转身跨出了屋子。 玉蝶妆不听不闻,已当他是陌路人。 殷戒才走到院子里,却听得云来厉喝一声:“来人,给我把殷戒拿下!” 侍卫蜂拥而上,殷戒的斧头不在手上,赤手空拳与持刀的侍卫打斗,只守难攻,顾碧桑看到兴奋处,飞身加入战局,十几招下来,几把大刀稳稳地架上了殷戒的脖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锋利的刀锋与肌肤只剩微小的缝隙,殷戒不敢轻举妄动,怒声质问云来。 “我带你来看玉蝶妆,是送你一桩人情,但是你擅闯王府,还打伤了侍卫,我可饶不得你。”云来抚掌,踱着步子走到殷戒面前,面容清冷,神情威仪。 “你想怎么样?” 蓉儿不安地跟在云来身后,咬住下唇,小声道:“小姐……” 想要求情,却被云来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来,只好噤声。 “殷戒,我今日只要你一句话。”云来淡笑,素来在殷戒眼里平淡无奇的面容,此刻竟散发着灼灼的光华,“你若答应娶了蓉儿,我便饶过你,并奉上丰厚嫁妆,让蓉儿风风光光地嫁给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便直接让人绑了你,上报给皇上发落。” 她笑的极为阴险,“你不过是一个身无后台的小将军,我们来打赌,若是我对皇上说几句谗言,皇上是会信我,还是直接削了你的官将你发配边疆!” “无耻至极,皇上英明,岂是你能蒙蔽的。”殷戒咬牙切齿。 “啧啧,云来姐姐是皇上的弟妹,我佩兰姐姐是皇上的爱妃,而我是皇上的义妹,你说,皇上是会徇私,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置了这犯了错的莽夫。”顾碧桑摇了摇头,分明是瞧不起殷戒。 “大丈夫顶天立地,我是不会屈服你们这些卑劣小人的!”殷戒继续怒吼,两眼里散发出熊熊烈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云来。 云来眯了眯眼,声音寒似薄冰:“如此说来,你是宁愿被发配边疆,也不愿意娶蓉儿了?”她冷笑一声,“又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真是枉费了她熬夜给你做衣裳,时时刻刻地夸你。” 蓉儿面色苍白,拖着哭音道:“小姐,你不要说了,将军既不肯娶我,不必强他所难。” 殷戒的眸光闪了闪,终于落在了蓉儿身上,两人对视良久,蓉儿先别过了头去,脸上已是一片泪水。 云来拍拍手,怒极而笑,“把殷戒押下去,我即刻进宫面见皇上!” 侍卫推搡着殷戒走了两步,他却定了身形,扭头,任由刀锋在脖子上划出血痕,他对蓉儿道:“蓉儿,我不愿意受他人的胁迫而娶你,只能对不住你了,你……忘了我吧。” 从此以后,是漫漫天涯路,他不愿负她,却又不得不负她。 蓉儿傻住,云来却听出了殷戒的话外之音,凑上前去看着殷戒,仔细打量了两眼,以眼神示意,吩咐侍卫们放开殷戒。 “殷将军既然如此有骨气,我也不为难了,你走吧。”云来口气轻松。 殷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迟疑地捡起了地上的斧头。 “蓉儿,你别伤心,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跟王爷最近在张罗着给玉姑娘寻一门好亲事,你我姐妹一场,我也会给你找个好夫君的,正好送你跟玉姑娘一起出阁。” 啷当一声,是斧头掉在了脚上又滚落在上,某人的脚要被砸残了,却丝毫不觉痛楚,瞪大眼睛怒气冲天地道:“你说什么?你要把蓉儿嫁出去!” 顾碧桑哆嗦了一下,狐疑地瞅着殷戒问:“我说,你的脚不疼吗?” 云来笑靥如花:“这跟你没关系,殷将军,大门就在那边,好走不送!” 殷戒的脖子上渗着血丝,一只脚呈残废状态,大冬天的,面上却密汗如雨,他强撑着痛楚挪了两步,走到蓉儿身边,大叫一声:“我娶你,你不许嫁给别人!” 话音才落,两眼一翻,庞大的身子瘫软在地上。 蓉儿大惊失色,俯下身去不停地摇晃着他,眼泪纷坠。 云来摸摸下巴,这莽夫虽是死脑筋,对蓉儿却是真心实意,在听到玉蝶妆跟蓉儿一起出阁的时候,想到的只是蓉儿,看来,蓉儿还是错付情意的。 旁边的顾碧桑伸着脖子很是失望,“我还没跟他单打独斗好好切磋呢,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他只是昏迷过去了!二小姐不许咒他!”蓉儿抬起泪脸反驳。 碧桑悻悻地住嘴,嘀咕道:“这样就昏迷过去了,看起来大块头,没想到弱不禁风。” 云来一脸好笑地摇头叹息,拿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没辙,吩咐了侍卫去请大夫,回首望向玉蝶妆的房间,方才这么大的动静,玉蝶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好歹也是从小呵护她长大的表弟,居然这般冷血心肠。 (更新晚了,抱歉。==是这样子的,每周有58个帖子精华,不用也是浪费,大家有对文的想法,随便留点,不是思思想要水书评区赚取积分,那个积分榜还真的没意思,纯粹是不想浪费精华,也可以给大家增加积分,有广告和刷评帖子,我也会删除,谢谢最近留评的孩纸,爱你们=3=) 第一百零五章 蝶妆有喜 几个侍卫将殷戒扶出了蝶落轩,蓉儿抹着眼泪跟了过去,玉蝶妆屋子里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云来心念一动,快步进屋一看,果然见到玉蝶妆身子瘫软在地上,手腕处挂着几丝血痕,嚣张地染在白色的衣袖中,她脸色一变,随后而来的碧桑掩住了唇,大吃一惊道:“她这是要自寻短见吗?” 很明显是…… 地上的玉蝶妆抽搐了一下,努力地偏过头,愤恨的目光瞪视着云来:“你要把我嫁给别人,我宁可死!” 云来拢着手,慢条斯理地跺到她身边,眯了眯眼,垂头打量着她手上那道几不可见的伤口,笑道:“玉姑娘你这割腕的手法好高明,以我之见是很难死成功的,不如我再帮你割深一点,这样就能成全你的贞节烈名了。” 顾碧桑道:“姐姐不可这么做,你替她割脉虽然是一番好意,但可能会落下个杀人罪,我看还是让她慢慢流血而死。” 玉蝶妆再度抽搐了一下,眼睛里快喷出火来:“顾云来你这个丑八怪,你别得意,王爷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我,他不过是为了做戏给皇上太后看才对你好,你等着,他总有一日会把你赶出去王府的!” “啧啧,要寻死的人还这么生机勃勃,既然玉姑娘你宁愿死也不愿意改嫁,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死……”云来全然不将玉蝶妆的话放在心上,站起身刚要走,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顾云来窜回到玉蝶妆身边,声音哀哀地道:“玉姑娘,你这是何苦呢,王爷跟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做,岂不是要让我们负罪一辈子。” 顾碧桑瞪大眼睛,正要问姐姐这又是唱的哪出戏,下一瞬,云无极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恍然明白,跟着一唱一和道:“王爷姐夫,你来的正好,玉姑娘闹着要自杀,姐姐劝不住,还差点被玉姑娘伤了。” 玉蝶妆眼前一黑,差点被气昏,翦水双瞳盈着泪光望向云无极,声若游丝地道:“王爷,你来了,真好,我死之前,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云无极扫了玉蝶妆一眼,长臂一使劲,将云来揽入怀里,眼里划过担忧之色:“有没有伤着你哪里?” 云来满脸愧疚不安:“我没事,只是玉姑娘她……” 云无极却打断她的话,“你没事就好。”语毕,视线缠在她身上,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顾碧桑默默地横了气得脸色发紫的玉蝶妆一眼,很是同情。 “蝶妆,本王已经跟你说的明白,你欺瞒本王的那些事情,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本王唯独不允你伤害云来,我们能救你一次两次,但若再有第三次,本王只会让人用草席裹了你的尸身扔出府去。” 云无极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他扬声道:“来人,去请大夫。” 在场的人包括云来在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赶巧全管家给殷戒请来的大夫诊治完出来,转身又被请进了蝶落轩里。 “殷戒呢?我听说他在府里大闹,以后再有类似事,你就交给侍卫处理,伤着你怎么办?”大夫正给玉蝶妆包扎伤口,云无极拉着云来转身缓步走出房间,丝毫不关心玉蝶妆的情况。 “在客房里。”云来诡异地笑:“王爷放心吧,没事的,我今日还促成了一桩亲事。” “哦?”云无极一脸兴味地低头看她,眉眼里是温柔的光芒,“你又在瞎闹腾什么?” 她瞪他一眼,正要反驳,大夫匆匆地出门来,喊着话道:“恭喜王爷,里面的这位姑娘有喜了……” 云来悚然一惊,目瞪口呆地回头望向那大夫:“什么?” 那大夫是第一次被请到王府来看诊,不明状况,以为玉蝶妆是端王爷的小妾,而端王妃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玉蝶妆有喜一定是天大的好事,于是又喜孜孜地重复了一遍:“恭喜王爷,恭喜王妃,里面的那位姑娘怀了王爷的骨肉了。” 云来深呼吸,再深呼吸,笑容旋开来,“多谢大夫了,待会去跟全管家要双倍的诊金,就当是王爷打赏给你的。” 大夫眉开眼笑地应了,顾碧桑跳脚,“那坏女人真的有了王爷姐夫的孩子?” “等等!”云无极冷声,一张俊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稍稍急促的呼吸透露了他的情绪。 大夫回头来,涎着笑,心想着王爷一定很激动,说不定还会多打赏自己。 “来人!给我把这个江湖郎中捆起来,再把宫中的太医全部请来!”他说完,根本不看云来一眼,旋身入了玉蝶妆的房间。 仍是不明状况的大夫在心里哀号,他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大夫啊,什么江湖郎中! “姐姐。”顾碧桑蹭到云来身边,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云来脸上的笑意犹在,面色却苍白,回忆起云无极方才的反应,一颗繁乱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他第一想到的并不是跟自己解释,而是要确认玉蝶妆是否真的有孕…… 眸光微闪,云来跟着云无极的步伐入了房间。 床榻旁边,云无极长身玉立,周身散发出寒气,手腕纱布的玉蝶妆怯怯地缩在床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大夫说你有喜了?”云无极淡淡地道,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森然之气。 “王爷难道不记得了吗?你刚接我回王府那夜,我们……”她似乎说到极难以启齿的事情,忽然住了口。 “那一夜?”云无极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玉蝶妆猛点头,试图唤醒他的记忆,“那一夜,王爷喝了点酒,于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云无极脸上始现疏懒的笑意,握住玉蝶妆的手,“你好好休养,安心养胎,等下会有太医来给你开药调养身子。” 玉蝶妆羞涩地点头。 顾碧桑看不下去了,将云来拉了出去,愤愤地道:“那一夜!那一夜!打什么哑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好事一样,王爷姐夫这么对不起姐姐,我看姐姐还是跟我回苏州去吧。” 云来的脚才跨出蝶落轩,身后,云无极已经追上来,粗鲁地拉开了顾碧桑,力道之大,震得碧桑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去。 “我警告你,若是你再唆使你姐姐离开王府,不管你是皇兄的义妹,还是云来的亲妹妹,我定不轻饶你!” 顾碧桑噤声,看着云无极揽着云来疾步走远,想要追上去,一想到方才云无极的身手和威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仔细思索了下,顾碧桑一身热血,决定还是要去救云来于水深火热,全管家趋步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恭谨地道:“玉珊公主,王爷和王妃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碧桑再回过神来时,云无极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踩着点更新的作者伤不起。==思思有话说:大家都不喜欢虐女主,但是接下来要虐的,是玉蝶妆,接下来,是要把她完全清场出局了,大家稍安勿躁,大虐还在后面,目前暂不虐云来。虐虐更健康。喜欢看女强的读者揍死我吧。。) 第一百零六章 成亲在即 走到僻静处,云无极才放开云来,眉眼灼灼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云来垂首而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总在她松懈了心防时,那些袅娜的雾气又出现,将她跟云无极隔开。 察觉到她眸中的哀伤,云无极低叹一声,揽她入怀,声音里有丝受伤:“云来,你总让我要信任你,可在关键时候,你却不肯信我。” 她低声反驳:“这不一样,那些日子我不在府里,你跟玉姑娘久别重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要我如何信你?” 而且,他还喝了酒…… 云无极矍然变色,怒意浮上眉间:“自从蝶妆回来之后,你便一直不肯信我,始终是若即若离的态度,你疏远我,试探我,我都不在意,但我绝不能允许的是,你一遇事,便想要逃离。” 云来震惊地看着他,原来,她的那些小心思,他都知道,她生气他把玉蝶妆带回来,所以捕捉痕迹地疏离他,出谋划策要替玉蝶妆寻一门亲事,也是在试探他,更甚者,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她对他,并没有安全感,所以时时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云无极抱紧她,似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胸腔微微起伏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惶然和怒火。 “我原本是想照你的打算,把蝶妆嫁出去,如此,也算……但你既如此猜忌我跟她,我也留不得她了。” 云来没留意他的未尽之言,只是诧异地追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云无极牵了牵唇角,神情有微微的落寞,他抚着她的发丝,叹息道:“我想干什么,不过是只想要让你安心而已。” 她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不祥的感觉,拉着他的衣袖急急道:“我信你,我信你就是了,我再也不为她跟你怄气了,笨蛋才会相信玉蝶妆的挑拨离间呢,你是我顾云来,我才不要让她得逞。” 她撒着娇,主动扑入了他的怀抱。 “你就是笨蛋。”云无极轻斥了一句,眼底却浮现出温暖的光泽,只不过一瞬间,便转为寒冷的锋芒,有些事情,势在必行了,为了怀里这个他唯一想要牢牢抓紧的女人,他不介意成为残忍的刽子手。 太医们给玉蝶妆诊断过后,结论一致,玉蝶妆确实是有孕在身了,云无极得知以后,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吩咐他们开了几副安胎药,并严禁他们将消息传出去。 皇宫的暖阁里,顾佩兰神色不悦地问云来:“我听说那玉蝶妆怀了孩子,真的是端王爷的骨肉吗?她回端王府也不过才一个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顾云来敛眸,“姐姐放心吧,孩子不是王爷的,至于她受孕的时间,太医们也诊断不出。” “不管是谁的孩子,都留不得,你把这个带回去,想办法给她服下。”顾佩兰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黄色的小纸包递到云来手里。 云来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传说中,后宫女人们最爱用来陷害怀孕的妃子们的法宝吗?佩兰姐姐,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云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顾佩兰语重心长。 云来将纸包小心翼翼地揣回了自己的袖中,唇边漾开一抹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佩兰满意一笑,手扶在窗边,又叹了口气,“不该生的人一直生,我这肚子,却一直不争气。” 云来明白顾佩兰的惆怅,她虽然有皇上的宠爱,但宫中其他几个有子嗣的妃子,始终是她心中的刺,也是因为子嗣一事,云怀天想要立顾佩兰为后的打算受到了凌丞相的朋党们的暗中阻挠。 “姐姐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能急在一时,只要心诚,早晚会如愿以偿的。”云来安慰了几句,佩兰姐姐锦衣华服,每日琼浆玉酿,得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全部宠爱,却仍有难以达成的愿望,这世界事,又有什么是能得圆满的。 顾佩兰柔柔一笑,回过头来道:“你今日进宫来看我,我也舒心多了,这些日子忙着张罗漪云公主的亲事,宫里上上下下都不敢懈怠,皇上定了日期,下个月初一便是公主的大婚之日。” 现在便是二十了,不过还有十天,这婚事办的如此仓促,云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跟顾佩兰告退,想要去看云思思,顾佩兰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千万不要去太后那里,太后称病闭宫至今未出,你虽然跟漪云情分好,但太后对漪云公主始终有心结,还是不要去触犯太后的威仪。” 云来记在心里了,谢过顾佩兰,直奔云思思那里。 出乎云来意料的是,竟然在云思思的寝宫外看见了上官谦,错身而过的瞬间,云来忽然顿住脚步,朗声道:“上官大人,我有一事相问,请大人如实回答。” 上官谦回眸,笑容温润,“王妃请说。” 云来直言道:“你答应皇上的赐婚,是因为皇命不可违,还是喜欢思思?” 他摇头,眼里有狡黠的笑意:“思思是个好姑娘,我不介意,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能够依靠的地方。” 云来挑眉:“如此说来,你是因为同情她?” 上官谦未可置否,“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王妃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徒感悲哀,“你不爱她,却要娶她,这样的生活,怎么会有幸福?” 上官谦淡笑:“至少我不若怀安风流,也愿意一心一意待思思。” 云来察觉到了上官谦的决心,她讶然道:“你是真心想要娶思思?” 上官谦无奈摊手,“从头到脚都很真心。” 她古怪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思思跟怀安的事,心中没有芥蒂吗?” 古代的人都把贞节和名声看的重要,思思跟赵怀安的事情,但凡是跟皇族沾了边的人,都知晓一二,上官谦就真的毫不介意? “我说了,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提供能够依靠的地方,若是她愿意永远地停留下来,我自然会好好珍惜她,若是她还是转身要走,我也是会放手让她飞翔。”他的眉宇间是诚恳之色。 云来愣了一下,继而哑然失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不觉脱口道:“王爷跟赵大人能有上官大人这样的兄弟,真是他们的幸运。” 上官谦亦是微笑,点头道:“我也觉得。” 四目交接间,两人相视而笑,有一种默契悄然流转在彼此之间。 步入云思思的寝宫,只见一片大红的喜庆之色,云思思见了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挂起了一抹微笑,絮絮叨叨地跟她抱怨着成亲的大小琐事,不胜其烦。 “姑娘家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当初我跟王爷成亲时,心烦意乱,恨不得剪碎了嫁衣。”云来笑着说道。 云思思托着腮,遗憾道:“只可惜那时我还不认识你,也不知道王爷是我的哥哥,没能亲眼看着你们拜堂。” “你没去看热闹吗?那怎么在民纭记事上还写的绘声绘色的?”云来故意夸张地说着,惹得云思思俏脸一红,两人因民纭记事而结识后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嫂嫂。”云思思靠在云来肩膀上,改了对云来的称呼,淘气地笑,“等我成亲时,一定要你跟王爷从旁观礼。” “那是自然。”云来亲昵地捏捏她的鼻子,“你就安心等着出嫁,琐事让宫人代你打理,要是闷了,去静妃那里坐坐,佩兰姐姐人很好的。” 云思思倒是想起一事,迟疑道:“我回宫里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太后娘娘,她是不是还恨我母妃?”她的眼眸黯淡下来:“我知晓了当年的事情之后,也并没有怪罪她,为何她始终不肯接纳我?” 云来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别多想,太后尚在病中,并非一定是排斥你,再者,你就要嫁出宫去了,有没有她的接纳,并不重要,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事委屈了自己。” 云思思想想也是,终于舒了口气,跟云来笑谈起来。 (这一章过度,接下来是成亲,有大事发生,前面的各种伏笔要发挥作用了。还有,玉蝶妆跟云无极喝酒的那一夜到底是什么情况,会在番外里面写到。) 第一百零七章 皇上遇刺 十二月初一。 云思思跟上官谦的大喜之日。 云家唯一血缘正统的金枝玉叶的成亲,皇上和静妃主婚,大宴朝臣,场面比云来跟云无极的成亲更为壮观,云思思的母妃已经过世,云来在宫中给她送嫁,黛眉红唇,铜镜中的美人儿却笑意淡淡,云来拿着红盖头走过来,轻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思思有一丝的不情愿,云来宁愿违抗皇命,也要帮助她避过这场亲事。 云思思却摇了摇头,婉然一笑,“除此之外,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的眼里有隐隐的绝望,看的云来心惊,忙将喜帕覆在她的头上,笑着说道:“你既意已决,那便好好做新娘子吧,这一日之后,便将为人妻,也很快为人母,要好好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云思思低着头琢磨着云来这句话,纤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袖中的一个纸包,那是那日云来过来看她时,不慎遗落的东西,她一直随身携带,只是始终未能下定决心。 喜乐声奏起,云来扶着思思上了花轿,自己上了后面的一顶轿子,皇宫门口,上官谦一身红色的新郎袍,胸间别着胸花,立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微蒙的夜色中,有百姓驻足在道旁,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云来挑帘望去,不由得弯唇笑了,想着自己成亲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吧。 垮了火盆,新人各执手牵的一端,由嬷嬷扶着云思思,入了上官府,云来在云无极身边坐下来时,鼻尖微微沁出些细汗来,不知为何,她比自己成亲时还要六神无主,心头突突地跳着,总感觉有什么时候要发生一样。 云无极的手探过来,握住她起了汗的手,低声问道:“累吗?” 她摇了摇头,微微吐出一口气来,看着上官谦跟云思思已经入了正厅,云怀天看起来很是开心,佩兰姐姐也是一脸的笑意,司仪扬了扬手,喜乐声停了下来,正厅外面坐在宴席上观礼的大臣及亲眷门也都安静了。 云来的眸光来人群里探寻着什么,意料之内,没有见到赵怀安,她眸光一闪,眼里划过一抹失望之色,果真,还是高估他对思思的感情了吗? “一拜天地!”一对新人缓缓拜下。 “二拜高堂!”云来心里的不安感扩大,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夫妻对拜!” 看着上官谦跟云思思完成了成亲礼,云无极缓缓勾唇而笑,与上官谦交换了个含义不明的眼光。 云怀天抚掌大笑,对上官谦道:“朕把云家最珍贵的公主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上官谦含笑应了。 嬷嬷搀着云思思往洞房而去,上官谦留下来招呼宾客,上官敏凑到云来身边来,笑嘻嘻地道:“王妃嫂嫂,等我成亲时,也要你送我出阁。” 云来挑眉笑,“漪云公主可是你的亲嫂嫂,你这样做,她吃醋了怎么办?” 上官敏撅嘴,“两个嫂嫂一起送我啊,这样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子了。” 娇俏的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期盼,上官敏余光朝楚人杰扫过去,却见他正心神不宁地望着夜空。 顾佩兰劝着正大口喝酒的云怀天:“皇上,礼已成,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云怀天却笑着道:“朕今天开心,想痛饮几杯,爱妃且不要担心。” 丝竹管弦之声低低地响起,宾客尽欢里,无人注意到花园里窸窣的细微响声,直至一群黑衣人突然持着刀剑破空而入,众人大惊,一个个吓得直哆嗦。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保护皇上!” 接下来便是一阵兵器相接声,不论是正厅还是花园里,都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有胆小的臣子吓得躲在桌案下面,捂着耳朵埋着头,什么都不敢看不敢听。 云来大惊,看着那些刺客直直朝云怀天奔了过来,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都不安,今晚竟有人乘漪云公主大婚来行刺皇上! 云无极一把将云来和上官敏推入身后的偏厅,沉声道:“无论如何,都不许出来!”接着从桌案下面抽出了一把长剑,飞身闪到了云怀天前面,与刺客打斗了起来。 上官敏跺脚急道:“楚人杰!楚人杰不会功夫!” 云来拦住要奔出去的上官敏,安抚道:“你放心,有王爷、上官大人、还有那么多侍卫在,楚大人不会有事的。” 上官敏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遇到这种事,已经是惶然得六神无主了,哪里听得进云来的话,满心满眼里都只有情郎,拉开门就奔了出去。 云来没辙,叹气想着,傻丫头,你只记得你的楚人杰,你自己也不懂功夫啊,这样冲不去,不是送死吗? 心里开始后悔让碧桑留在府里看管玉蝶妆,别让玉蝶妆再使阴谋诡计,而没把碧桑带在身边。 一室的混乱里,上官敏跌跌撞撞地朝楚人杰跑去,口里还喊着:“楚人杰,你这个呆子,站在那里发愣干什么?还不快躲躲!” 刀剑哪里会长眼,出手歹毒的黑衣人一剑朝上官敏刺过去,剑身没入她的腹部,云来大惊失色,当即快步朝上官敏跑过去,大喊道:“无极,上官,快救敏儿!” 陷入苦战的云无极跟上官谦分神看过来,皆是面色一变,偏偏要护着云怀天跟静妃两人,根本分不开身。 云无极大怒,朝楚人杰的方向大声道:“楚人杰!让最爱你的女人为你送死,这就是你一意孤行居心不良的后果!你还要执迷不悔吗?” 云来冲过去,将身子直往下坠的上官敏接住,看着她血色尽失的小脸,心中酸楚,“敏儿,你撑住,我去给你请大夫,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上官敏星眸半眯,抓住云来的袖子,气若游丝地道:“王爷哥哥说的是真的吗?楚人杰做了什么?不,我要亲口问问他!” 云来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望向楚人杰的方向,他似乎已经立成了一尊石塑,自从上官敏被剑刺中倒地,他的眸光便不曾离开过上官敏一毫,然而双脚,却似有千斤重,根本迈不起来。 (今天又被扣点了!不开心!跪求不管是好心还是恶意,都不要给我刷点,一刷点一扣点,我就不想更新,思思的坑不只这一个,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但是竭力保证丑妃的日更,就是为了真的有读者在追文,如果每天都这么刷点扣点下去,真的很失望很无力,点击榜什么的,我也不在乎,文写的好,成绩自然也会好。ps:这一章写的有点赶,大家见谅。下个月会恢复日更三千,然后七月底完结。) 第一百零八章 香消玉殒 大厅里面乱作一团,文臣能躲藏的都躲藏起来,没地方藏的索性躺地上装死,武臣不敢在云怀天面前变现得失职,都在与黑衣人奋战,不多时,有大队的兵马冲进了上官府。 为首的人正是脚受了伤的殷戒。 “快去保护皇上!把这些乱臣贼子抓起来。”随着殷戒的一声厉喝,禁卫军朝着大厅冲了过去。 一室的混乱里,云来只顾死死地抱着上官敏,上官敏的腹部不断地有鲜血渗出,她身体的温度渐渐冷了下去,脸色苍白死沉,云来心中惶恐,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在流逝,她却束手无策。 “楚人杰……哥哥……我对不起哥哥……”上官敏喃喃地道,几近无声。 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地停滞了。 “敏儿!敏儿!”云来惊慌失措,稍微摇了她的身体,却有更多的鲜血喷薄而出,上官敏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曾经那娇俏天真的姑娘,现在已经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身。 楚人杰缓缓举步,仿佛走了很远,终于走到了上官敏身边,“敏儿……”他低头唤她,脑中只是方才上官敏一脸急色飞奔向他的场景。 “你来晚了,她已经死了。”云来抬头,冰冷地望向他。 楚人杰大骇,俯下身来想去看上官敏,云来一把推开他,厉声道:“你没资格再看她,你这个懦夫,是你害死了他!” 楚人杰呼吸急促,双膝一软,跪倒在上官敏身前,茫然地道:“敏儿,对不起,我只是想出人头地,他们给了我很多的钱财,有了这些钱,我就不再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小官了,我就可以娶你了,敏儿,你怎么这么傻呢。” 在楚人杰忏悔的时候,那些黑衣蒙面人大多数被禁卫军制服了,云无极和上官谦得空,飞奔至上官敏身边,上官敏素来平稳的面容上是悲痛欲绝的表情,“敏儿!” “云来,你让他看看敏儿,我要他亲眼看到敏儿是怎样为他而死的,我要他内疚而死,要他为自己的愚昧自私和贪婪付出代价!”云无极丢了手中的剑,拉起云来,薄唇紧抿起,冷冷地望向楚人杰。 云来看着浑身染血的上官敏,靠在云无极的怀里怔怔地落泪,前一刻还鲜活的生命,憧憬着自己出嫁时的场景,这一刻,已是魂归离恨天。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楚人杰抬起头来,一脸阴鸷的表情。 “我是在今晚才敢相信这个事实,从云来在明月楼里遇到月姨的刁难,后脚出了明月楼,立即就有人来追杀她和思思,我一一排除过当时在场的人,唯一的怀疑对象只能是你。”上官谦抱住妹妹的尸体,同样是痛心疾首,“人杰,枉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竟然背叛我们,甚至还帮着前朝余孽来谋害皇上,害的……害的敏儿为你赔了命。” “你们才没把我当兄弟,表面上同情我,实际在暗处都在嘲笑我,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才不相信你们的好心!这个世界上,只有钱财和权力才是真正的兄弟。”楚人杰仰天大笑两声,突然又低下头来哀嚎,“今晚没能杀得了皇帝,我也得不到那笔钱,反而赔上了敏儿的命,我对不起她……” 一个大男人,竟然哀哀地哭泣了起来。 上官谦一言不发,不再多做解释,抱起敏儿的尸身,径自走了出去。 “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殷戒跛着脚走到云怀天面前,跪身行礼。 云怀天也目睹了上官敏的死亡,他悠悠地叹了口气,“殷戒,你无罪,反而有功,你做的很好,朕会好好封赏你的,只是,可怜敏儿了。” 骚乱已经渐渐平息下来,黑衣人被禁卫军用刀押着,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装死的大臣,有几人负了伤,现在这当口,那些装死的人,也不好意思爬起来“死而复生”,只好一直僵硬地躺着。 顾佩兰受了很大的惊吓,神色惊惶地倚在云怀天怀里,打了个冷颤,道:“皇上,我们回宫好不好?” 云怀天拍拍她的手,安抚道:“爱妃受惊了,是朕的错,为了配合无极他们,没有事先告诉你。” “皇上知道今夜会有刺客?”顾佩兰惊讶。 云来也是讶然,但好在心里也有了几分猜疑,并未太出乎意料。 云无极早有准备的长剑,还有他跟上官谦暗暗交换的眼神,今夜来参与宴席的官员,大多并非朝中重臣,云怀天的蓄意逗留,云无极一定是得了消息,所以等着刺客来自投罗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千不该万不该,配上了敏儿的一条性命。 “回宫再说,回宫再说,朕也乏了。”云怀天面色疲惫,吩咐侍卫备轿回宫。 直到云怀天走了之后,地上的“尸体”开始缓缓地蠕动了起来,一个个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指着被困住的此刻,怒斥道:“你们这些贼子,竟然敢行刺皇上,休想,告诉你们,有本官在,你们别想伤害皇上。” 云无极勾唇,嘲讽而笑,云家的天下,若是只靠这些官员,只怕早就守不住了,再望向地上的楚人杰,眼里是寒若冰霜的光芒:“楚人杰,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作孽,怪不得他人,本王不会饶恕你,你你自己去吧,去向敏儿赔罪。” 楚人杰垂首良久,捡起了手边的一柄长剑,扬手摸向脖颈,一道鲜血喷溅出来,他缓缓地倒向地上,表情痛苦,眼里却有释然,他的眸光一直望向上官谦抱着敏儿离去的方向。 也罢,黄泉路上,敏儿一人,不会孤单。 既然活着时,他辜负了她,那么阴曹地府里,他即使受尽千般万般苦楚,也要为他和她求一个来世。 云来不忍再看,背身过去,低声道:“我去看看思思。” 云无极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带着颤音,在她耳畔低声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定不会再让你跟我一起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准备这样周全,还是……我怕……” 他怕失去她…… 云来闭了闭眼,明白他的恐惧,睁开眼来,唇边带着笑意,“你放心,我不是敏儿,我也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 云无极动容,云来朝他浅笑一瞬,旋身走开去,听见云无极冷声审着那些黑衣人:“你们的首领是谁?他藏身何处?” 第一百零九章 思思失踪 云来出了大厅,才发现自己不认识上官府的路,也不知道云思思跟上官谦的喜房到底在哪里,因为刚刚的那场混乱,府中的下人都躲藏起来了,云来在夜色中眺望了下,看见东边有一抹亮光,隐约有大红色的绸子在飘扬着。 云来举步往那边走去,待近了,发觉门边贴了“秋水炫玉堂,长效鸳鸯双比翼;天风窥红烛,更慕鸾凤共和鸣”(注:此对联来自百度……)的大红对联,她一喜,果真寻对地方了,正欲踏进门去,突然察觉身后有人盯着自己,她回头,警觉地道:“谁在那里?” 一片寂静无声,那种被盯着的紧迫感仍在,云来心里戒备,唯恐是先前刺杀皇上的那些刺客之一,那些人下手歹毒,不会还有漏网之鱼想来杀她泄愤吧? “你到底是谁?再不出来我要叫人了!”云来强作镇定,屏息细听,四周只有风声,阒无人声。 她又往黑暗中望了两眼,树影与树影的斑驳间,她终于捕捉到了一抹黑影,与方才那些刺客一样的黑衣,视线再往上,是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 莫名的熟悉感,云来皱着眉,思绪只一旋,立即确定了来人是谁。 卫延华,他的存在总是这般的独一无二。 她的脑子里忽然飘过云无极审讯那些刺客时的问话,首领是谁?这么有组织的刺杀,不可能没人再暗中领导操控。 “延华……”她无声地唤出这个名字,清晰地看见他的身子颤了一下,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卫延华却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来如朝雾,去似闪电,一直以来,他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若说云无极是雾中花,卫延华就是水中月,她都难以窥其实质。 她走到新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房中并无声响,云来索性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别说个伺候的下人,连云思思人都不见了。 云来大惊,立即转身出去在附近寻了一遍,根本没找着云思思,她急急地回到正厅,让她更为诧异的是,那些被禁卫军押起来的刺客都口吐献血地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服毒自尽的,云无极蹙紧眉头立在一旁,面色沉然。 “无极,思思不见了!”云来掩住鼻子,将血腥味隔绝在外,几欲呕吐。 云无极面色大变,立即吩咐侍卫立即去寻云思思,云来见他疾步往外走,自己也忙跟了出去。 上官府上上下下寻了个遍,仍是未见着云思思,云无极让人送云来先回王府,自己带人去其他地方寻找。 云来见他神色冷峻,也不便再说什么,乖乖地听了他的安排,回府的路上想起遇见卫延华的场景,不由得心怀惴惴,生怕是卫延华掳走了云思思,那么依云无极的性子,延华只怕要遭大殃。 皇上遇刺,敏儿死了,思思失踪,还有行踪如鬼魅的卫延华,云来揉揉额际,头脑中一片混乱,情绪已然麻木。轿子经过赵怀安的府邸时,云来心念一动,吩咐轿夫停轿,入了赵府里,赵府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带着路,赵怀安这几日性格阴沉反复,全府上下都惴惴不安。 “王妃,我们少爷昨日开始就闷在房里喝酒,两天没出门了,上官大人几次派人过来请他去参加喜宴,少爷把人都骂走了。”小厮说着,在赵怀安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云来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本来是怀疑思思是不是从上官府偷跑来找赵怀安了,可是听小厮这么一说,大抵知道思思是没来过这里的,不然赵府不会这么平静。 “我不进去了……” 云来迟疑了一瞬,决定还是不跟赵怀安见面比较好,眼下是深更半夜,她是端王妃,还是不要失了身份,以免传出去惹人非议。 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双眼血红的赵怀安出现在门口,一身酒气,看见云来,第一句便是问:“成亲仪式已经完成了,是么?他们,入了洞房吧?” 语气里有微微的苦涩。 云来面无表情地道:“赵大人,你问起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只会在这里喝闷酒,只会装懦夫,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思思的事?” “我承认,她的坦率,天真,善良,无一不让我心动。”赵怀安倚在门框上苦笑,不知是清醒还是已经酩酊,“我只是恐惧,不敢跟同一个人过一辈子,唯一让我设想过跟她举案齐眉,会永不厌倦的女人,只有你。” “可是为什么,我会晚了无极一步,若是我能早些认识你多好……” 赵怀安的面容上有哀伤之色,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日日夜夜走不出来,既不想辜负思思,又不忍放弃去思念顾云来,临到终了,眼睁睁看着云思思佳作他人妇,还招致云来的厌恶。 “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他懊恼地低语。 云来怒气上扬,几乎上去扇他一耳光,这个男人真的是死脑筋,她本来想着,只要给他时间,他自己会想通,因而云无极跟上官谦窜通起来,促成了上官谦跟思思的婚事,云来还眼巴巴地等着赵怀安会大受刺激,跑来抢亲,哪知道,他躲在这里醉生梦死! “你说的对,你就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你是个混蛋!”一道带着哭音的咆哮声突然响起,如细针一般扎入心里。 云来跟赵怀安齐齐回头,竟是望见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的云思思。 她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妆容明艳,眼中泛着潋滟的泪光,握紧的手垂在腰侧,已是心神俱裂。“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从洞房里跑出来,眼巴巴地想来告诉你,即便你不爱我,我也可以等你,我不会嫁给别人,我会守到你肯爱我的时候,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云思思语气凄凉,泪水落下,眼底是一片死寂。 “思思……”云来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云思思截断:“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姐妹,对你倾心相待,你竟然……”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怎么越写越没感觉了呢……头疼……) 第一百一十章 反目成仇 看着云思思激动的神色,云来百口莫辩,不知道该对云思思从何说起,赵怀安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思思,不关云来的事,你不要怪她,是我……” 他却解释,云思思月恼,愤恨地瞪了赵怀安和云来两人,她当即拂袖而去。 云来未作多想,立即追了出去。 寂静的街上,云思思边走边哭,眼泪纷坠,满脑子只有赵怀安对云来说的那些话,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最相信的姐妹是她的亲嫂嫂,他们怎么可以! “思思!”云来喘着气从后面追上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云思思止住身形,红着眼睛望着她,“那是怎么样?你告诉我啊,告诉我怀安不是因为你才不肯娶我的,你告诉我为何三更半夜你会在他的府上!” “我……”其中错综复杂,牵涉众多,云来一时穷词。 “说不出来了是不是?你还要不要脸啊顾云来,我一直这么相信你,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你的身份,是我哥哥端王爷的王妃,却背着我哥哥跟我最爱的人勾三搭四,我真是看错了你!” 云思思气急,已经口不择言。 云来面色一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不管其他人是如何辱她,她不曾真正地往心里去,可与思思的这份情谊,她是沉甸甸珍而重之的,思思不管再气再失去理智,也不能这么地羞辱她。 她的声音冷了冷:“你把我当最好的姐妹,我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你若是为了赵怀安这样地诽谤我指责我,颠倒是非黑白,那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你的事我不再插手就是了。” 云思思说了那么狠的话,也是心中痛极才一时最快,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在这当口,情绪纷乱,也拉不下脸道歉,听云来这么一说,她抹一把眼泪,“我也不稀罕你插手,只当我们从没相识过!” 看着火红的身形跑远了去,云来在原地伫立半晌,冷风飕飕地往身体里灌,她苦笑一声,好一个从没相识过,爱的浓烈,恨也是如此决绝,这就是思思的性子。 过往美好的情谊就这样一笔抹杀,人生当真是个无常。 许是真的因为太累了,云来回到王府之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傍晚,碧桑窜到她床前,摇着半梦不醒的云来:“姐姐快醒醒,思思出事了。” 云来打了个激灵,立即睁开眼来,反握住碧桑的手,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的孩子没了!”顾碧桑连连叹气,“现在京城里都传遍了,漪云公主初嫁入上官府,就已经有了身孕,可惜一夜之间,孩子就没了。” 云来拧眉,思思从来没说过她有了孩子,怎么会这样? “王爷呢?” “王爷姐夫昨天一直没回来,我派人去上官府打听了,听说王爷姐夫一直守着思思,而且,上官大人始终不见踪影,真是太奇怪了。”顾碧桑的好奇心在不断地膨胀。 “碧桑,你可有听过什么消息,昨夜上官府发生了什么事?” 碧桑摇头,奇怪地问:“昨夜有发生什么事吗?不就是思思成亲的事?” 云来低头思忖,看来是皇上或者是云无极下了命令,昨夜的事情不能传出去,但想来思思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云无极带着侍卫上街找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人知道。 “姐姐,我们快走吧。”碧桑殷切地给云来拿来衣裳。 “走?去哪?”云来一脸异色。 “去看思思啊。” “不,你去吧,我不去了。”云来冷漠异常,又躺回了被窝里。 顾碧桑一愣神,“姐姐,你不去看思思吗?她的孩子没了,她一定很伤心的……” 云来翻了个身,打着呵欠道:“我困得紧,想睡觉。”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顾碧桑犹如丈二和尚,满腹疑虑地转身走了。 顾碧桑走后,云来立即从床上起来,换衣洗漱,直奔上官府去。 没有往正门走,溜到后门,从门缝里看见后院里停着一具灵柩,有五六个小厮守着,上官谦跪在灵柩前,神色哀痛。 云来敲了敲门,小厮戒备地来应门,云来表明身份,小厮得了上官谦的允准,才放了云来进来。 她进门后,在上官敏的棺木前跪下来,捻了香叩拜。 上官谦轻声道:“你是唯一一个来送她的人,我代敏儿谢过你。” 云来敛眸,眼里盈了泪光,“我知道你跟漪云公主新婚,府中不宜传出丧讯,红白事一道办,定会引起非议,只是委屈了敏儿。” 上官谦长叹一声,“这么多年,前朝余孽一直在暗中作祟,王爷跟我查办此事多年,殚精竭虑,我上官一族为云家效力近百年,祖父在为先皇打江山时也献出过生命,到如今国基已稳,没想到还会牵进敏儿。” 他身形不稳地站起来,“皇上下令昨夜的事情不可传出去,上官府昨日才办过喜事,不能接连办丧事,所以敏儿,只能悄悄地走,过些日子,皇上会宣告天下,将敏儿嫁入番邦,也就……只能这样了……” 云来落了一阵的泪,红木大棺里,躺着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女,她清甜地唤自己“王妃嫂嫂”,她为了救自己,好不吝惜地摘下手上的金镯子,而云来只为她制过一次香。 说起这个,云来又想起,曾经跟云思思许诺过,若是思思大婚,她也会为思思亲手调香,这阵子事情多,她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敏儿何日下葬?”云来扬起泪眼问上官谦。 “明日。” 这么仓促? 云来讶然,又叹息了一声,棺木放在府里终是不妥,只怕皇上也是希望上官敏能早日下葬吧。 “明日我要一道去送敏儿。”云来站起身来,朝上官谦微微躬身,“上官大人节哀。” 她转身要走,上官谦惊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不去看看思思吗?” 云来顿住脚步,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你知道她有孩子了吗?” 上官谦摇头,“我一直陪在敏儿的身边,快天亮的时候,丫鬟来告诉我,漪云公主服毒自尽,我赶过去看,发现了这个,大夫说,孩子已经救不回来了。” 云来看见上官谦手中的黄纸,神情大骇,那正是顾佩兰给自己的东西,她当时不便当面拒绝顾佩兰,便收下了,后来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原来是落在了云思思那里。 她是有多伤心绝望,才狠得下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而自己,竟也成了推波助澜的凶手。 云来仓皇地转身,“我不去看她了,先告辞。”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无息地砸落在地上。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哦~)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敛财有术 云来一回王府就钻进厨房里,捣鼓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头重脚轻地走了出来,蓉儿知道小姐在练香,早就准备好了毛巾脸盆在等候着。 云来回房间换了一身素衣,连早膳也没吃,揣着一大包香料奔出了王府。 天才蒙蒙亮,上官敏的棺柩已经出了上官府,上官谦和云来跟在棺柩后面,没有哀乐,没有纸钱,一路沉默地把敏儿送到了荒山上官家的墓园处。 棺柩入土,云来打开那包香料,点燃,香味在空中袅袅地晕开来,风一吹,味道却能浓,吸入鼻间,却莫名地感觉到了悲伤之味,恍惚中,竟还能感觉到上官敏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敏儿,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个香料送你一程,你……一路走好。” 两人肃立良久,看着黄土一抔一抔掩住红色棺木,冷风呼啸,似悲鸣,似叹息,婉转而鸣,让人心悸。 下山的路上,云来问上官谦:“你爹娘不来送送敏儿吗?” 上官谦摇头:“爹娘都已卧病在床,再者,他们也不适合露面,罢了,是我们上官家欠了敏儿的,但愿她来世,可以寻个好人家。” 与上官谦告别的时候,云来忍住没问云思思的情况,兀自回了端王府。 顾碧桑从上官府回来,主动跟云来提起云思思现在卧病在床,不吃不喝的,很是憔悴,“好在王爷姐夫一直陪着她,真羡慕思思能有王爷姐夫这么好的哥哥。” 碧桑的语气很是欣羡。 云来抱着手炉发怔,窗外,花草萧条,阴风狂作,寒意从心底散发出来。 碧桑见着云来郁郁寡欢,拉着她出去王府逛逛,经过玉蝶妆出走那夜的小酒肆,小二端着脏水泼出来,看见云来,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 云来浅笑着回应,听见店小二大声嚷嚷着:“姑娘你好久没来了,那位公子可天天在这里等着你呢。” 顾碧桑疑惑地望向云来。 云来淡晒:“你认错人了……” 看着云来亟亟离去的背影,小二摸摸脑袋,满头问号,明明没有认错人的,那位公子确实是经常在这里等着她,每次都望着门口,每次依然是苦艾酒,他摇摇头,云来已经走得老远了,他还伸着脖子在瞅着。 天气冷,街上的人少,云来跟着碧桑漫无目的地走着,前方突然有围了一圈人,看上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碧桑拉着云来挤进去看,只见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殴打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不停地求饶。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见着那几个打手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无人敢出手帮忙,打手们骂骂咧咧了半天,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威胁那中年男人:“你今天要是还不出钱来,就先留下你的一根手指头,明天再还不出,我们就要依照约定,把你卖给别人做奴隶。” 中年男子痛哭流涕:“不要啊,求求你们,我真的还不出钱来啊,我的钱都输光了,大爷们,求你们让秦公子宽限我几日,我一定借钱还给你们!” “啊呸!我们签订的契约上面说好是昨天还钱,多给了你一天,已经是秦公子仁慈了,你休想再讨价还价,爷可以给你个选择,看你不想要哪根指头了。”握刀的打手朝中年男子狠狠啐了一口。 云来听着秦公子这个名字,心里陡然升起异样的感觉,眼前这场景,分明是高利贷讨要贷款的惯常手段,只是秦逸舟,他怎么会做这种营生。 脑中没来由地想起那日喝酒时,他状似无意地问自己,做什么生意来钱的快…… 碧桑看不出门道,只是觉得以多欺少太不仗义了,卷起袖管就冲了上去,云来想拦都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碧桑一出手,将几个壮汉撂倒,拍了拍手,柳眉倒竖起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好意思吗?” 围观的人看的目瞪口呆,纷纷赞道,女侠好身手。 碧桑得意地昂头,朝着大家一抱拳,而后俯下身将中年男子搀扶了起来,道:“他们这样心狠手辣地逼你,你欠了多少钱?我替你还就是了。” 中年男子得了碧桑的帮忙,立刻一改先前苦哈哈的嘴脸,“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小的就欠了他们一千两银子而已……” 一千两而已…… 云来抚额,她这天真的妹妹,不会真的要替人还这一千两吧? 地上的打手爬起来,“本金一千两,加上利息,一共是六千两,姑娘既然出手了,就一并帮他还了吧!” 怎么一下子又变成六千两了? 顾碧桑张张嘴,求救般地望向云来,云来只想低头装陌生人。 碧桑讪笑两声,对打手们挥挥手道:“这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们继续讨债,我先走一步……” 她拔腿要走,却被中年男子一把抱住腿,“姑娘啊,求你开开恩救我吧,你要是不帮忙,我会被他们买去做苦力的,我就没有活路了!” 一个大男人这样痛哭流涕死乞白赖,看起来也怪可怜,顾碧桑的目光再次投向云来,云来继续面瘫…… “你看,你这六千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呢?”顾碧桑无奈,第一次体会到做好事反被麻烦缠身的感觉。 “他借了我们秦公子的钱去豪赌,结果输了个精光,就是这么简单,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方才打架那笔帐,我们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快走吧。”打手说的这话还是在情在理的。 赌,又是赌,聂大哥也是赌红了眼,才三番四次去纠缠思思要钱的,云来一贯看不顺眼这种人,故而更是打定主意不会帮这个男人。 人必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这个中年男人如此嗜赌,宁愿去借高利贷,甚至接受六倍高的利息,可见已经丧心病狂了。 顾碧桑一看姐姐那脸色,就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偏偏被中年男人抱着双腿,又走不掉,很想一脚踹下去,可是面对着一张哭丧恳求的脸,又下不了脚。 “你们能把秦公子请过来吗?我跟他求个情,让他放这位大叔一马……”顾碧桑异想天开。 “不行!我们公子不随意见客,而且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姑娘不要再为难我们。”打手们断然拒绝。 “要是这秦公子是秦大哥就好了,他才不会这么冷血心情。”顾碧桑碎碎念着,手心凝气,用武功强行掰开中年男子的手,脱身出来。 那几个打手抓着中年男子走了,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开去,云来敲敲碧桑的脑子,“你要是真的去帮那人还钱,我要被你气死去。” 碧桑吐吐舌头,“姐姐放心吧,我起初是真的想帮他,可是见那人不成材的样子,又觉得他该受些教训,只是这秦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神秘铁腕,他一定通过高利贷积攒了很大一笔财富吧。” 话正说着,碧桑忽然瞧见刚刚那几个打手出现在前方,眸光不经意地尾随着他们,竟然看见他们对一个很是眼熟的白衣公子行礼。 “秦大哥?”她错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信或不信 果然是秦逸舟,云来看着他跟几个打手说了几句话,手里捧着一个散发着热气的纸包,见到朝他跑过去的碧桑,秦逸舟嘴角泛起笑容,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了云来身上。 三人寒暄了几句,说起了秦逸舟最近在做的声音,顾碧桑犹豫着问:“秦大哥,刚刚那个还不了六千两银子的男人,你真的要把他卖掉吗?” 秦逸舟点头:“他自愿签的契约,我把钱借给他,他再连本带息还给我,很公平的交易。” “可是……” 云来止住顾碧桑的没说完的话:“碧桑,不可干涉秦公子的私事。” 秦逸舟身姿翩翩,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纸包,抬起头来时,面上一贯的笑容,“无妨的,我们两家相交这么多年,不必如此见外。” 碧桑嘟起嘴道:“就是就是。”又戳戳秦逸舟手中的纸包,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 “绿豆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云来与秦逸舟对视一眼,各自又移开了目光去。 碧桑低下头默然,饶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云来跟秦逸舟之间的默契。 有一瞬间的尴尬。 云来拢着手,朝碧桑使眼色,眼皮子瞪抽筋了碧桑才注意到,傻不隆冬地问了一句:“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云来默默泪垂。 秦逸舟好像是有事在身,温温和和地告辞,云来忙道:“碧桑,你这几日不是说闷在王府很难受吗?要不跟着秦公子去玩玩?” 碧桑面容一亮,拍手道:“好啊,这些日子光顾着盯着那玉蝶妆,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云来笑望秦逸舟:“秦公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秦逸舟怔了一下,继而笑道:“怎么会,能招待玉珊公主,是秦某的荣幸。” 云来看着碧桑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秦逸舟跑了,揉揉眼皮,颇有种心酸的感觉,碧桑成天嚷着要嫁给秦逸舟,偏偏又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她给碧桑抛个眼色示意其主动点,反而被当做是眼睛出毛病了。 她悠悠转身,将那种把自个亲妹妹强行塞给一个男人的怪异感觉还有脑海中秦逸舟略带尴尬的面容压下去,在冷风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才回到自己房间,蓉儿喜笑颜开地告诉云来,王爷刚刚回来王府了。 云来淡淡地应了声,心里却舒了口气,云无极回来王府,说明思思已无大碍了。 晚膳时分,偏厅里一片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云来两日未见云无极,想跟他说话,却为他冷凝的神色而语塞。 云无极吃完了碗中的饭,云来忙放下筷子,勤快地接过他的碗盛了一碗汤,笑着递到他的面前。 云无极却不声不响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去,冷峻神色依然未改。 忽然又有了委屈的感觉,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云来低头,闷不吭声地吃完饭,也不打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捻灯发呆,云无极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带来满室的清冷。 “这两天我一直在上官那里照顾思思,你也知道思思她……” 沉默良久,他走到她身边,将她圈入怀里,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她淡淡地道,小手攀在他的背上,鼻息间满是他的气息。 似乎是感觉到云无极想说什么,云来仔细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眼角,“有话想说就说吧。” 云无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半晌,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思思服的药,是你给她的?” 云来一顿,一使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与他隔了一步的距离,他脸上的笑带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她会生气。 她正色看他:“我若说是,你会如何?” 他俊逸的脸上窜过一丝阴影:“我问思思那打掉孩子的药是从何处来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你给她的,云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药的药性太强,服用它的人,不只会杀死孩子,自己的身体也会大有损伤。”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又冷下去几分,“我听说,赵怀安是为了你,才不愿意娶她的。” 云来沉默一瞬,宫闱禁药,本就是毒性凶猛,顾佩兰给她这药的时候,云来本就没打算用,阴差阳错却被思思服用下去。 云无极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云来叹口气,坦白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药是从我这里来的,赵大人……也却有其事……” 风吹动窗棂,烛火发出噼啪的响声,云无极的眉头跳了跳,旋即望向屋顶的横梁,良久,突兀地笑了,“好一个赵怀安!” 云来低着头不说话,云无极既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三番四次地告诉过他,她对他唯一的要求,便是信任,若是他要认为她是故意害思思,抢了思思的幸福,她无力也不会再解释什么。 云无极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是无奈:“我的王妃,既不美丽也不温柔,为什么偏偏就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呢,你说,我是不是要把你锁在王府里,不让你见到任何其他的男人。” 云来一晒,抬脚狠狠地踹了他一下,心里却有大石落地,他并未误会她什么,他是信她的,真好。 她微微抬眼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那药是佩兰姐姐给我的,她说用在玉姑娘身上,我不便推辞,便接了下来,不想落在了思思那里,赵大人跟思思之间,我也无意成为他们的障碍。”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略带冰冷的唇堵住,气息微喘间,听见他对自己低声耳语,“不要说,也不必说。” 云来的鼻子微酸,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心头正温暖着,云无极却又兜头给她浇了冷水,她听见他道:“你明日去看看思思吧,给她道个歉。” 云来蓦然扬声:“为什么?” 只是茫然。 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云思思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云来心里也有伤,她也不是真打算从此不跟思思往来了,只是女人之间的矛盾,总是需要时间来缓和的。 可是为何,云无极却会用这么强迫性的语气让她去给云思思赔罪? 云无极看她这神情,以为她是不愿意,脸色骤然冷下来,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思思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你为何不能体谅下她,还要跟她斗气?” 云来打断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 云无极眸中寒意凌然,沉默一瞬,转身踏出门去。 云来愤然,她顾云来并非不通情理,只是云无极从头到尾只站在云思思的立场,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才不要这么卑微! 脑子里一团乱,辗转了一夜,第二天听说云无极又去了上官府,云来忿忿地起床,决定出去找乐子玩,不然真的要被气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府散心 不由自主又走到了绮念香料铺,云来许久未来,才知道云无极已经把店里的伙计都辞退了,门庭萧条,云来站在门口盯着招牌发了一阵呆,呼着冷气打扫了店铺,重新开门迎客。 坐了一上午没见着有客人上门,云来趴在柜台后面,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她曾经配置过世间最怪异的佛戾香,也试过制神梦,却总是少了点什么,除了昨日给上官敏做香,她已经很久没有研制过香料了。 门口忽然有脚步声响起,云来抬头一看,却见得是顾静萱,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静萱进来,云来忙站起身迎了过去,笑着招呼道:“静萱姐姐!” 顾静萱的神韵较从前要柔和许多,她微微笑道:“我闲得慌,出来逛逛,见你这里开着门,想起从未来过,便进来看看你。” 云来端了椅子过来,又拎过用来练香的小炉给顾静萱取暖,“静萱姐姐身子不便,我本该上门去探望你的,只是最近事情杂乱……”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客气的。”顾静萱笑笑,“我也听说了端王府的一些事情,心里记挂,但想着曾经跟你打的那一架,笃定了你也绝非温吞吃亏的人,也不曾特意去问候你。” 云来失笑:“姐姐还惦记着我们曾经打过架?” 顾静萱瞪眼:“能不记着吗?我长这么大,也就打过那一次架,关键是我还打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扑哧笑了。 说了一些话,顾静萱便起身告辞了,云来送她到门口,直到顾静萱的轿子不见了,她还倚在门口发怔,神情微微寂寥。 一整天无人上门,云来随手蒸了一些香,始终意兴阑珊,早早地关了门,才一落锁,转身竟瞧见顾碧桑跟秦逸舟跟几个灰衣打手走过。 云来古怪地打量着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犹豫了一瞬,正要低头做隐形人,秦逸舟的目光扫过来,她只好讪讪地笑了笑,随口问道:“你们要上哪去?” 顾碧桑小脸发亮,声音铿锵:“去讨债!” 云来:“……” 她在心里默念,你昨天不是还义正言辞地痛斥那些讨债的打手么? 秦逸舟朝云来走过去,桃花眼盈.满笑意,“是这样的,有个泼皮借了高利贷,却又转手以更高的利率借给了别人,我底下的人催了几次,他一直推脱着不还,今日我收到消息,他雇人去一户孤儿寡母家催债,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玉珊公主听了,便义愤填膺地说要随我去把这人的银子都要回来,不能让他胡作非为。” 碧桑听着秦逸舟始终客气地唤她为玉珊公主,心里不悦,嘴角微微垮下来,借着去拉云来的手,掩饰过去眼中的受伤:“姐姐要跟我们一道去吗?” 秦逸舟定定地望着她,不言语,等着她的回答。 云来思忖了下,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出来找乐子的,闷了一天,已经是百无聊赖,于是答应了顾碧桑。 欠债的泼皮是个中年男子,姓周,也属苏靖、聂大哥之流,看上去却斯斯文文的,他跟秦逸舟借了一万两银子,五倍的利率,连本金一起,也就是该归还六万两,还钱的日子将近,他却一天拖着一天,反而将大肆将手头的现银都反手借给别人,也是雇了打手,对不按期还钱的欠债人威逼催债,手段残忍。 泼皮住的是户小院,家里还养了两房小妾,他还算和气地接待了秦逸舟,话语间尽是恭维,待秦逸舟提起还钱的事情,他立马就变了脸色。 “秦老板,我这最近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秦逸舟慢然道:“周老板,你也知道这一行的规矩,不是秦某不愿意给你这个面子,而是今日若破了这个例,我也不好跟其他人做交易。” 顾碧桑在一旁冷笑:“你说还不出钱来?我怎么听说,今日下午你还派人去烧了人家孤儿寡母的房子,把别人家的地契抢占到手?” 周泼皮一愣,一看顾碧桑不过是个小姑娘,虎着脸道:“小姑娘别乱说,我是做的清白生意,再说了,我跟他们也是好声好语,他们是自愿把地契给我抵押欠债的。” 顾碧桑怒道:“心狠手辣还强词夺理,许你欠债不还,就不许别人周转不开,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这无赖。” 她说着,挥拳把朝周泼皮揍了过去,周泼皮的那些打手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层层护住了周破皮,好在秦逸舟拦得快,碧桑才没跟那些人打起来。 云来缩在秦逸舟这方人的身后,只当看戏,这周泼皮着实是欠揍,碧桑若真打了他,云来还要拍手称快。 “周老板,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秦逸舟拱了拱手,面上隐隐带了不悦之色,强力打住了跳着要冲过去动手的顾碧桑。 “秦老板,我把话说白了吧,要还钱,今儿是没有的。” “那周老板何时能还上呢?” 周泼皮声音洪亮:“不知道!能还的时候就还了!”他心里认为秦逸舟在京城里无权无势,就算是坑了秦逸舟,秦逸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要论打架,他手下也有一帮子人。 秦逸舟低头思忖了一瞬,抬起头来时,脸上是无奈的笑意,“既然如此,也就别怪秦某了。”他说完,沉声对自己身后的人吩咐,烧了这院子,将地契拿到手。 周泼皮瞪大了眼,粗声粗气地吼:“你们敢!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来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顾碧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飞身到院子角落的一堆柴草旁,点燃了那堆柴,火苗窜动中,周泼皮一挥手,他的那帮打手从身后抽出刀朝秦逸舟这边砍了过来。 秦逸舟的脸色冰冷如雪,眸中闪过杀意,身形瞬间移动到周泼皮身前,单手欺上他的脖子,微微收缩了虎穴。 周泼皮面色发白,双腿直打哆嗦,两方人马立即停止了打斗,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地望向——秦逸舟的手。 “我们签的是生死契,周老板,即便我此刻杀了你,官府也不能定我的罪。”秦逸舟阴森森地笑了,手指越收越紧。 “等等!” 云来倏然出声。 (网还没连好,跑网吧来更新的,抱歉啊大家,今天要是不能两更的话,明天就三更。明天连好网了之后不会再断更了。还有就是,思思要准备新文了,大家想看哪一类的文呢?移驾作者投票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意要挟(第一更) 一片嘈杂中,云来并不响亮的声音却让秦逸舟的动作蓦地顿住,云来奔过去,走到秦逸舟身边,凝声道:“不要杀人。” 这样暴戾的秦逸舟,跟记忆中风度翩翩喜好甜食的白衣公子相去甚远,恶人是该惩治,只是不该脏了他的手。 秦逸舟望了云来一眼,缓缓地放下手来。 周泼皮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脖子上有清晰的红痕,院子里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周泼皮的家眷抱着细软惊慌失措地拥挤而出。 “来人啊!给我灭火!”周泼皮急得从地上跳起来,他的手下想要住手去救火,秦逸舟的打手却不肯放过他们,想方设法地缠着他们。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里屋里跑出来,经过云来跟前时,忽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大抵是摔疼了,咧开嘴大哭起来,云来一愣,蹲下身去,柔声问道:“哪里摔着了?” 小男孩瘪着嘴,指了指膝盖,云来伸手揉揉他的膝盖,抱着他站起身来,周泼皮大惊:“快放开我儿子,你想对他怎么样?” 云来低头一看,怀里的沉甸甸的胖小子白白净净,确实有几分长得像这周泼皮,她笑了笑,道:“你认为我会对他怎么样呢?周老板你欠债不还,言而无信,还迫害孤儿寡母,我拿你儿子做你那六万两的抵押,你觉得如何?” 阿弥陀佛,她不是故意要拿孩子去威胁周泼皮,只是他自己想歪了,她正好顺水推舟。 他的几个夫人顾不得去救火,抱着细软过来恳求周泼皮:“老爷,你只有这一根独苗啊,你千万要救救他!” 秦逸舟吩咐手下住手,静观事态的发展。 顾碧桑轻巧地跃过来,添油加醋道:“这么白胖的小子,卖给生不出儿子的大户人家里的夫人,定能得个好价钱。” “别别别……”周泼皮急得额头冒汗,“姑娘千万别这样,凡事好商量,夫人,快去库房拿六万两的银票过来还给秦老板。” 周家大夫人急白了脸,很快地取来了银票,下人们趁势去扑火。 云来接了银票,转手递给秦逸舟,笑咪咪地对周泼皮道:“周老爷如此怜爱幼子,真是难得,为何不能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呢?” 她拍拍怀里胖小子的脸,放他下地,小孩子贪恋云来怀里的柔软和温暖,还恋恋不舍地抱着她的腿,周夫人一个箭步过来将孩子抱走了。 周泼皮咬牙掏出了这六万两银子,气得面色发白,心里不甘,一见孩子已经回来了,扬手又让家丁围住了秦逸舟等人。 秦逸舟面色一冷,“周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把银子还回来,我就让你们走!”周泼皮昂头,鼻孔朝天。 顾碧桑大怒:“无耻之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周泼皮以为凭他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手下,就能困得住他们吗? 云来默默地让道,冷眼旁观顾碧桑冲过去抓住周泼皮狠狠揍了起来,两方人又加入了混战。 周泼皮连连求饶,云来很是无奈地对身旁作壁上观的秦逸舟道:“我终于能理解你为何会用武力讨债了……” 因为有些人,他真的就是欠揍。 秦逸舟的目光柔和得如潺潺的春水:“你能明白我就好。” 云来别开清明的眸光,借故左看看又看看,回避他过于暧昧的眼神和语气,看着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周泼皮,止住了碧桑的行为。 周泼皮宛如看着邪恶土霸王一样的眼神望着碧桑:“姑奶奶,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造次了。” 听了这还算诚恳的保证,顾碧桑冷哼一声,回到云来身边,秦逸舟淡淡一笑:“周老板,今日多有得罪了,烧了你家的院子,也是秦某的过失,不过,秦某代你修缮好那孤儿寡母家的房子,也当是替你赔罪了,只是,那地契……” “地契我明日一定会派人送去他们家,秦老板放心……” 秦逸舟的声音低下来几分,顾碧桑的脸色也就阴沉下去几分,看的周泼皮冷汗涔涔,忙不迭声地保证着。 云来看着秦逸舟跟顾碧桑一唱一和的,在心里闷笑到内伤,这两人,每次都配合得相当默契,不凑成一对,也太可惜了。 而且,秦逸舟这等人才,留作自家的妹夫,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来心里打着小算盘,跟着秦逸舟出了周家,才想起来问:“秦公子为何做起了这种生意?” 他听了,步调稍缓,低头看她,“不好吗?” 云来犹豫了一瞬:“也不是不好……” 只是,那些放高利贷的都是蛮横之徒,借债之人又三教九流的都有,每天这样讨债打人,不像是秦逸舟的性格。 她实在是很想问一句,苏州的秦家是垮了吗?要他们养尊处优的二少爷出来这样辛苦地敛财。 “你若是需要钱周转,我可以将香料铺抵卖出去,将银子借给你。”云来委婉地道。 秦逸舟俊美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眸光淡淡地眺向了别处。 沉默了许久,几乎能听得清彼此间呼吸的悠长之声,秦逸舟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云来的头发,“没事,我不是缺银子,只是需要大笔钱去做一件事情。” 云来很想接着问是什么事情,见着秦逸舟心事重重的面色,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前面的顾碧桑回过头来扬声喊道:“秦大哥,云来姐姐,你们快来看,这里有杂耍表演。” 秦逸舟扬起宠溺的笑容,失笑道:“她总是这么活泼好奇,你们两姐妹,性子真是南辕北辙。” 云来挑挑眉,眼中有熠熠的光辉,“是啊,碧桑善良活泼,跟她一起过日子,一定不会闷的。” 前面的阵阵的喝彩声将云来的声音盖过去,秦逸舟微微侧首,茫然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笑,加快脚步朝顾碧桑走了过去,“秦公子也来看看啊,别成天只会惦记甜食。” (网搞好了,这是今天的第一更,还有两更。)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万两黄金(第二更) 看完杂耍表演,秦逸舟送云来跟碧桑回王府,临到王府门口,碧桑却撒着娇说要跟秦大哥玩几天,暂时不回王府,云来笑着应了,便独自回了王府。 蓉儿见着云来,表情忐忑地禀告说王爷已经等了王妃多时,请王妃回来之后速去书房相见。 云来低头思索了一瞬,不在寝房,而在书房,她隐隐猜到了云无极把自己叫过去定不是好事。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让人去回了王爷,说我身子不舒服,有事明日再说吧。”云来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紧了紧披风,拢着手往自己房里去了。 云无极没人再派人来催,更无论亲自过来看云来了。 只是一觉睡醒,听得蓉儿小心翼翼地说道,玉蝶妆半夜喊肚子疼,死去活来地叫唤,把王爷惊动去看望她了。 云来的心上泛起细碎的波纹,眼睛渐渐地眯起,拿过披风来披上,洗漱后又往外走去。 “小姐今日又要去哪?”蓉儿不放心,一路跟着走。 云来也没想好去哪,总不能又满大街瞎逛,香料铺的生意完全清冷下来了,她也懒得费心思去打理,听蓉儿一说话,她回首笑道:“蓉儿,你带我去殷将军府上玩吧。” 蓉儿张嘴,傻住,“啊?” 云来又自顾自地往前走:“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殷戒的伤也该好了吧?正好今日去探探他去。” 殷府里,云来站在那对浓情蜜意的小情人面前,实在是觉得自己今天是选错地方来了,殷戒明明脚上的伤跟脖子上的伤都好了九成,偏偏故意骗蓉儿说伤口疼,唬得蓉儿满脸的心疼。 云来摇头叹气,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笨蛋,她斜倚在门侧,忽而脆声问道:“殷将军,你何时把蓉儿娶回家?” 蓉儿立即红了脸颊,殷戒浓眉一扬,转瞬间,黑黝的脸上浮现可疑的潮红,云来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前这个羞赧的高个男人,真的是曾经那粗声粗气蛮横无理的殷将军吗? 她打趣道:“别顾着脸红啊,什么时候娶,你倒是定个日子啊!不然我可要给蓉儿张罗其他亲事了。” 殷戒急道:“娶!越快越好!” 蓉儿低了脑袋,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云来终于听得殷戒这句话,心里虽然高兴,但是想起跟殷戒的前尘往事,第二次头发被削,正是拜他所赐,云来不由起了捉弄之心,她抿唇想了想,“殷将军,你打算拿什么东西来娶蓉儿呢?” 殷戒立即上了云来的当:“给蓉儿的聘礼自然不能马虎,端王妃想要什么聘礼,我一定竭力办到。” “甚好。”云来抚掌笑:“第一,蓉儿在苏州还有姨母表弟,她若是嫁给了你,殷将军是否该善待她的亲人。” “这是自然,我会把姨母表弟一并接入殷府好生照顾。”殷戒眼睛都没眨一下。 云来的黑眸滴溜溜一转,“第二,八抬大轿,礼金过万,黄金。” “这……”殷戒面有难色,八抬大轿是没问题,要他一个刚正不阿的将军一下子拿出十万两黄金,实在是困难。 “小姐……”蓉儿即便看出云来是在蓄意为难殷戒,也不忍殷戒陷入窘境。 云来接着往下道:“第三,只要我想蓉儿了,你便要放她回来看我。” “这个没问题。”殷戒还在为万两黄金的事情苦恼,咬牙道:“只是我为官清廉,万两银子不是问题,万两黄金……王妃莫不是在为难我?” 云来的面色冷下来,“堂堂一个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娶妻的万两黄金都拿不出来,又怎配娶我的蓉儿!殷将军好好谋划吧,什么时候满足了全部条件,再上端王府来提亲。”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蓉儿没跟上来,她故意板着脸:“蓉儿,随我回去。” 殷戒殷切的眼神注视着她,蓉儿左右为难,咬唇挣扎良久,还是跟着云来走了。 云来心里大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殷府。 “小姐,你真的要殷将军拿出万两黄金来吗?”蓉儿忐忑地问着云来。 云来走在街上,眼睛专心看地面,随口道:“没有啊,我骗他玩的。” 蓉儿:“……” 云来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他若是聪明,真心爱你,就该没有银子也有胆来王府提亲。” 蓉儿默道,也不知是谁冷着脸撂狠话,把一个挥刀杀敌眼也不眨的将军都给难住了。 云来掏掏耳朵:“你在说什么,大声点!” 蓉儿忙摆摆手,赔笑道:“没什么,我在说,小姐说的很在理。” 云来得意地笑,“那是。” 殷戒啊殷戒,怪只怪你曾经年少无知,为着玉蝶妆削了我一头长发,今天又逢我心情不好,不欺负人找找乐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低着头正自鸣得意,蓉儿忽然说道:“咦,那不是秦家的二公子吗?” 云来循着蓉儿的目光望过去,果真又看见的秦逸舟,她眼角突突地跳了两下,怎么最近遇着秦逸舟的几率这么高,那人整天没事就在街上瞎逛吗? 她很想避过去,另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及时地阻止了她要转身的步伐,“云来姐姐!” 果然是有秦逸舟出没的地方,就有顾碧桑的身影。 云来抬起头,笑着迎了过去,“秦公子,好巧啊……” 秦逸舟点头笑,“是啊,好巧。” 语气像谈论天气一样稀疏平常,眸底却含了亮光。 顾碧桑抱着两个大花瓶跑过来,噼里啪啦地对云来说道:“姐姐,我跟秦大哥出来买家中的器物,你看这花瓶,两个才五两银子,是不是很划得来?” 云来的注意力不在碧桑跟秦逸舟的“家”上面,而是盯了那两个花瓶许久,终是忍不住道:“这俩花瓶,最多也就值……” 顾碧桑闪闪发亮的眼睛望过来,一脸殷切,云来默默地把“一两银子”四个字咽回肚子里,生生转口说成“七两,绝对值七两。”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残忍毁约 顾碧桑眼睛更亮了,“姐姐说的不会有错,我就说我不会买亏。” 云来附和着点头,抬头,却见秦逸舟神色怪异,嘴角隐隐抽动,她抚额叹息一声,“秦公子,你想笑就笑吧,不必这么辛苦地忍着。” 此话一出,秦逸舟果真捧腹大笑。 蓉儿跟顾碧桑两人一人抱着一只大花瓶,皆是一头雾水,不解他在笑什么。 四人有说有笑的当口,一顶黑色的软轿从他们身旁走过,帘子的缝隙里,一道锐利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光泽扫过一脸囧态的云来。 云来回来王府的时候,全管家急急来禀:“王爷请王妃去一趟书房。” 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而后拂袖走远。 除夕渐近,云来成天在王府外面玩,跟碧桑、秦逸舟等一起,逛逛街,催催债,闲的无聊了还能上赌坊里去长长见识,王府里的事情都是全管家在操办。 玉蝶妆倒是安分许多,很少踏出蝶落轩,府中下人都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王爷的亲生骨肉,也不敢怠慢她。 蓉儿偶尔跟云来碎嘴两句,说玉蝶妆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玉蝶妆害喜严重,王爷特意请了女大夫在王府里,专门照管玉蝶妆。 “小姐,你真的要让玉姑娘生下王爷的孩子吗?”蓉儿忧心忡忡。 云来一脸好笑:“难不成我要怎么办?把她的孩子杀死?”她摇摇头,“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云无极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她,玉蝶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她说了会信他,就不会再怀疑这件事,虽然但是不清楚云无极到底对玉蝶妆是怎样打算的,云来却能笃信,云无极对玉蝶妆,绝非再有爱情。 蓉儿手法娴熟地给云来挽着漂亮的流云发髻,甜滋滋地说道:“殷将军昨日派人来信,说已经我姨母跟表弟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他要把姨母接到殷府过年。” 云来翻了个白眼:“万两黄金他都备好了?” “没……还差了半数之多。” “那他就休想通过讨好你姨母把你娶回去。”云来漫不经心地看着镜中浅笑嫣然的蓉儿,疑道:“你不会告诉了殷戒,我是如何打算的吧?” 蓉儿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云来满意地点头,摸了摸发髻,站起身来,“我看这天气阴冷阴冷的,这几天应该会下大雪,我昨天答应了碧桑,要去秦公子的新居里看看,你让厨房不必准备我今日的膳食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身望蓉儿,“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玩?” 蓉儿扯着绣帕,有些羞涩:“殷将军说要带我去看他练兵……” 女大不中留! 云来挥了挥手:“你去吧,我让全管家给你备顶轿子。” 秦逸舟的宅院很有江南水乡的风味,楼台亭阁,曲水蜿蜒,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日,看上去也别样地青葱秀致。 云来往几间屋子里走了一圈,屋里的摆设一看就是出自碧桑的手,极其……独特…… 顾碧桑在这里,俨然如女主人,指挥着下人给云来上茶水,眉开眼笑的模样,想来在秦逸舟的家里待得很开心。 云来给她出主意:“要不在除夕晚宴上,直接向皇上请求赐婚,招他为驸马?” 碧桑咬着手指犹豫不决:“姐姐,我不愿意勉强他,这些天跟他在一起,从未这么开心过,可是我看得出,他的心中,还是有你的。” “你傻啊,先留住了他的人,假以时日,相濡以沫,他的心中自然会被你填满。”云来游说着,心里虽明白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但秦逸舟如此卓越,也少有人配得上他,妹妹碧桑论人品家世,跟秦逸舟绝对是天作之合,重要的是,碧桑一片痴情,秦逸舟也并非完全无意,不然也不会默许碧桑在他的家中胡作非为。 秦逸舟跨进大厅,扬眉笑问道:“你们姐妹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一见秦逸舟,顾碧桑想起刚才的话题,不禁脸一红,站起身来丢下一句“我去让下人准备糕点”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秦逸舟在云来的对面坐下来,笑吟吟地道:“你成天往外跑,王爷不会介意吗?” 云来假装生气:“秦公子是不欢迎我?” 秦逸舟脸上的笑痕扩大:“怎么会,我还求之不得。” 又是这样暧昧的语气,带着楚楚的殷勤,云来心里不安,心中挣扎了一下,咬唇道:“秦公子还记得我们的三年之约吗?” 秦逸舟眉心一跳,笑意敛起,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来眼神清冷地直视他:“若是我毁约……” 他打断她的话:“无妨,我早知有这么一天,你既不能回去,那么我便来这里。” 他来京城,竟真的是为自己。 云来心里一惊,敛下了眸子,悠悠叹息,“你这是何苦,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他定定地望着她:“你既知道不能勉强,为什么又要撮合我跟碧桑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却还把她推给我,顾云来,你可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他的语气很是受伤,仿佛惊雷落在她的脚下,震得她一个哆嗦,急急辩解道:“不是……我……” 秦逸舟苦笑一声:“你不必说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再无可能了,所以也顺了你的心意,慢慢地接受碧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地见到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的眼泪倏然砸下来,心里一片酸楚,不比赵怀安对她表白时,她的反感和恼恨,面对秦逸舟,她只觉得酸涩和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她泪如雨下,如若始终无情,当初何必青梅竹马言笑缱绻,她跟他的那七年,是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好时光,她珍惜,感动,却清楚地明白,那无关爱情。 秦逸舟摇头,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怜惜地抹去她颊边的泪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若是输给了先来后到这个理,还有情可原,但我们年少时便相识,你却无法对我动心,想来的确是我们有缘无分。” 门里的云来哭成了泪人儿,秦逸舟表情怜惜,黑眸也凝了泪光,门外的顾碧桑听了许久,眸光一点一点地沉寂下来,失手摔了手中的盘子,大步跑开了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意相通 冬至这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云来起床的时候,蓉儿兴奋地进来,打开窗子,指着外边一片白茫茫给她看,一脸的兴奋,她们长居江南,即便是见到下雪,不过也是些飘絮,很少见到这样厚厚叠叠的大雪。 云来披了外衫下床来,果真发现院子里的草树上面都覆上了一层白色,亮晶晶的,白净无瑕,屋子里也被雪光照的亮堂,丫鬟们奉了早点进来,在雪地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 云来的圆脸扬起一抹笑容,匆匆洗漱后,疾步跑了出去看雪景,昨夜下了一夜,大雪到现在还未停,云来小心翼翼地踩着积雪在王府里走着,感觉平日所见的熟悉景色都快不认识了,花圃、树丛、石凳,无一不是被白雪包覆着。 蓉儿撑着伞跟在云来身后,笑嗔道:“小姐慢些,雪下得这么大,要是冻着了,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云来笑嘻嘻地伸手去接雪,满心满眼里都是雪白世界里绝妙无比的风韵。 全管家领着一个老大夫匆匆走过,见着云来,行礼请了安,云来奇怪地道:“府中有谁病了吗?” 全管家道:“是玉姑娘这几天一直肚子疼,奴才不敢轻慢,便请了大夫来。” 又是肚子疼? 云来皱了皱眉头,问道:“可有诊出是什么病?” 老大夫低下头:“老朽无能,给玉姑娘看了几次病,都未能查出她肚子疼的原因。” 蓉儿小声嘀咕:“只怕是装出来的肚子疼吧。” 云来心里的诡异感一闪而过,挥手让全管家带着老大夫离开,回头粲然地朝蓉儿笑道:“我们来堆个小雪人好不好?” 她上一世也是生活在南方,见到的雪都是温柔婉约,即便下个一整天,日头一出,都很快地化作了潺潺流水,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 蓉儿还在犹豫:“这么冷的天气,小姐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云来弯唇一笑,将手中的雪握紧砸向蓉儿的手,油纸伞飘然坠地,蓉儿哆嗦了一下,望向笑容得意的云来,忿忿地跺脚:“玩就玩!” 两人都玩心大起,也不要什么小铁锹,光用手累雪,很快堆成了一个半人身高的小雪人,云来捡了树枝和小石块别在小雪人的脸上,雪人立刻变得惟妙惟肖起来。 两人的头发上都落满了碎雪,蓉儿对着雪人拍手叫好,一见云来的眉毛都白了,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云来举着冻得通红的手捏向蓉儿的鼻子,眸光一斜,看到一身银色锦袍的云无极朝这边走了过来,黑发飘然,颜如冠玉,他的身后是漫天飞扬的雪花,云来的怔了一下,才移开目光,低声对蓉儿道:“我们走吧。” 蓉儿还在不明就里间,云无极的身影已经飘到了云来前面,他弯身捡起油纸伞举过云来的头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眼神清冷地望着她。 云来别过头,也不理他,举步就往前面走,云无极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蓉儿见此情景,挤眉弄眼地对着地上的小雪人笑了。 眼见身后这根大尾巴甩不掉,走进檐廊时,云来回头,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休想再逼着她去跟云思思道歉。 云无极将伞收起来,抬手掸去云来头发上的碎雪,磨了磨牙,阴测测地道:“你这段日子,都出府干了些什么?” 她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云无极的眼中有火光窜动,“天天出去跟秦逸舟一起玩?”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眼睛,“你派人跟踪我?” 云无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干咳一声,“偶然看到的。” 她狐疑地眯起眼打量着他。 云无极试图掩盖那一抹尴尬,恼怒地道:“我叫你去书房,你为什么不去?” 云来冷笑:“我为什么要去?你不就是想拿着端王爷的身份压着我去跟思思道歉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思思也有错,最多我们俩扯平,休想我主动跟她道歉。” 就是因为思思跟她是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这份坚持跟骄傲是必须的,若是她轻易地妥协屈服,那就表示她是真的错了,两人即便和好如初,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出乎云来意料的是,云无极到底还是主动来找她了,她在心里默默地道,如果云无极还是坚持要她去道歉,她立马就收拾东西离开王府。 云无极却无奈叹了口气,面上的怒气已然平复,“我叫你去书房,是想要把王府的账本交给你打理……” 云来:“……” 暗暗犯了个白眼,她抬起头来,满脸囧态,“你怎么不跟我明说?” 云无极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下来,“那你为什么要天天跟秦逸舟出去玩?” 轰…… 脑袋里似有万千烟花瞬间齐放,云来指着云无极,简直快要晕倒了,“你是堂堂端王爷,能不能心胸开阔一点,我跟你说了很多次,我的心里没有他,只把他当做朋友,若是要跟他有一腿,我早在成亲前就跟他私奔了!你要吃醋也要有点到底好不好?” 她振振有词地说着,打死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每天跑出去跟秦逸舟一起厮混想要气气云无极的。 云无极笑容狡黠,长松口气,将快要跳脚的小女人揽入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妃大人消消气好不好?” 听到她亲口说出那些话,将跟秦逸舟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云无极心里大乐。 云来哼了一声,戳着他的胸膛问:“想让我消气,你先告诉我,玉蝶妆的事情,你到底是怎样打算的!” 休想让她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尤其是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了娃。 云无极的脸色瞬间阴鸷下来,让人蓦地心生寒意,好在云来的头靠在他怀里,并没有看到,只听到他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时候到了,自然就解决了。” 嘎? 什么意思? 云来想再问清楚,云来却牵着她的手缓步走过檐廊,“走吧,我带你你看账本,王府的事情,你迟早是要上手的。” 在漫天的飞雪中,他掌心却有烫人的火热,云来悄悄弯了嘴角,这些日子以来的猜忌赌气都已经烟消云散,没有什么,比此刻心意相通更美好的了,静谧的小幸福,但愿能长久下去。 (TUT,更新迟了,很抱歉,大虐之前,来点温情的片段,大热天看下雪,有木有感觉到凉意。大家帮忙作者投票啊……还有,有童鞋问好友的事情,提供q群一个247238840,欢迎大家进来和我玩儿~催更也可以……QAQ)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除夕之宴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直至年关这一日,天气才稍稍转晴,积雪甚厚,云来已经许久没有出府,每日待在府里翻翻账本,看看雪景,倒也清闲自在。 云无极听了云来的请托,派人去了苏州接苏青宁入京,却被苏青宁拒绝了,派去的人回来禀报给云来听,云来心下叹息,但早也料得苏青宁不会来,只是打算着过完年回苏州一趟,毕竟母女俩也许久未见了。 除夕这日晌午,宫里派了人来请,宫里年年设了晚宴,所有的皇亲国戚一并携家眷与宴,云来让一干太监在府门口干候着,自己不紧不慢地梳妆打扮,蓉儿看的心急,火烧火燎的,生怕误了时辰。 云来却意兴阑珊,一想起要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小姐,你早些去吧,王爷已经在皇宫里了,你别误了开席的时辰。”蓉儿将一身华美绣花长裙的云来推出房间,将狐皮裘裹上她的肩头,笑着道:“小姐越来越美丽了,今儿晚宴定会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 云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觉得穿戴太过贵气,她奇怪地道:“今晚宫里的女眷定都会好好打扮的,我即便穿的好看,也并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蓉儿摇头笑道:“小姐自己没发觉吗?你的相貌比从前要好看,连行为举止都别有风韵,嫁人果然有嫁人的好处。” “贫嘴!你既觉得嫁人好,明儿我便让殷戒抬了八抬大轿来娶你就是。”云来笑嗔,抬手在蓉儿额上点了一下,裹紧了衣衫,抬脚踏入了雪地里。 连日的积雪并未融化多少,云来走的小心翼翼,经过花园时,忽然见到了一身雪白的玉蝶妆,她的肚子已经凸起,凝玉扶着她在散步。 两人迎面相见,云来也不好避过去,遂先开口道:“玉姑娘好闲情,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逛,当心路滑。”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玉蝶妆勃然大怒,伸手颤抖地指着她做泣泪状,道:“你是不是恨不得我跌一跤把孩子流掉,你这个蛇蝎女人!无极早晚会把你休掉的。” 云来瞬间冷汗,暗恼自己方才多嘴了,她低了头,默不吭声地与玉蝶妆擦身走过去。 身后,玉蝶妆跟凝玉的对话隐隐传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就知道她看不惯我跟肚子肚子里的孩子!” 凝玉细声安慰着,“王妃她没别的意思,可能也是要提醒你提防路滑,你不要往心里去,今天大过年的,咱也回去蝶落轩好好过除夕吧。”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云来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玉蝶妆一个耳光扇在凝玉的脸上,怒不可遏地道:“她是王妃,那我是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凝玉捂着脸扑通跪在雪地里,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冰冷的雪地,膝盖跪在地上怎么受得了? 云来叹了口气,几欲转身过去拉起凝玉,又挣扎着收回脚步离开了。 若是真的为凝玉好,还是不要去插手,只是,云来心里奇怪的是,凝玉方才说话的口吻,分明是站在了自己的立场,难怪玉蝶妆发火。 除夕晚宴设在宫殿里,云来入殿的时候,席上少有空坐了,宫人引着她在云无极身旁坐下,他侧眸笑望着她:“怎来的这么晚?” 云来两手一摊,把身上纷繁复杂的衣衫给他看,隐隐感觉到四周窥视过来的目光,脸颊有些烧烫:“光是穿这衣服,就费了一个时辰,蓉儿也真是,不知从哪找了套这样麻烦的衣服来。” 云无极眯眼打量了一瞬,眼里有流光,“衣服是我让人给你缝制的,倒是很衬你。” “你?”云来狐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穿衣的尺寸?” 这衣服像是给她量身定做般地合适,她还以为是蓉儿亲手做的。 他的手探向她的腰间,表情狡黠,“抱了你这么多次,怎还会不知道你的尺寸。” 她羞恼地拿开他的手,明眸半眯,眼角风情隐现,正在再说话,眼见云怀天携着顾佩兰入殿,于是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再度落座时,眸光划过席上的宾客,触及到某一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秦逸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他身边,是坐着顾碧桑,云无极靠近她,低声道:“等下皇兄有好消息要宣布。” 云来心里正猜着是不是顾碧桑已经向皇上请旨赐婚了,脱口而出道:“皇上要把秦公子招为碧桑的驸马吗?” 云无极一愣,随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正在笑谈的顾碧桑和秦逸舟身上,忽然微微笑了,“先不告诉你,等下你就知道了。” “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素色衣裳的太后娘娘缓步走入,容颜未见多大改变,也并无缠绵病态,依然如当初般雍容高贵。 云来看见太后,第一反应是在人群中搜寻云思思,果真见到坐在她斜对面的云思思面色苍白如纸。 多日不见,她消瘦不少,下巴尖细的厉害。 云来的心抽痛了一下,敛下眸光,随着众人再度起身行礼。 太后在主座上坐下来,声音透着些许的笑意,“今日是除夕佳节,大家不必拘礼,都是一家人,尽兴就是。” 云来见太后面色和缓,言语欣悦,心里想着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太后称病闭宫数月,今儿好不容易露面,倒是容光焕发的模样。 却是云思思因为流产而病态优柔。 “母后病体初愈,朕甚感欣慰,今天这除夕之宴算是合家齐了。”云怀天朗声道,跟顾佩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笑意。 太后端着茶盏,浅浅地饮了一口,方微笑道:“哀家有许久未见云来了,这丫头倒是越发地轻灵娟秀起来了。” 云来笑言:“谢母后夸奖。” 云无极在一旁剥着小金橘,仅仅是扬了扬眉头。 太后淡淡一笑,目光一一拂过众人,笑意恍如雪地上的日光,微微透着寒气,“哀家育有两子,并无女儿,你既是哀家的媳妇,也是哀家的半个女儿,哀家是怎么看你怎么欢喜。” 云来心里一惊,余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的云思思,但见她面色煞白,嘴唇隐隐蠕动着,双拳握住,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身边坐着的上官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目光温和示意她不要冲动。 在这当口,竟无人敢对太后娘娘提及云家金枝玉叶的公主云思思。 云怀天打破这片安静,“母后这样偏爱端王妃,静妃等其他嫔妃可要心里委屈了。” 顾佩兰笑意吟吟,“母后喜欢臣妾的妹妹,臣妾也是与有荣焉,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心里委屈。” 太后慈祥地道:“静妃就是懂事,说起来,后位空悬已久,皇上若是觉得合适,就立静妃为后吧。” “这……”云怀天一愣,大笑道:“朕还在想怎么跟母后提这件事,既然母后发话了,朕照办就是。” 顾佩兰面色一喜,旋即掩饰过去,垂首道:“蒙太后垂爱,只是宫中姐妹众多,臣妾并非上上之选,还请太后三思。” 太后蹙眉:“哀家跟皇上都觉得你合适,你就合适,何必顾虑其他人,再说了,皇上的那些嫔妃,哀家也是知根知底,论才能,不及你,论品性,也逊于你,顶多是比你多了个皇儿罢了,你还年轻,努努力,将来也能母凭子贵。” 太后此话中牵涉甚广,在坐的嫔妃顿觉面上无光,但她们近年都以为太后缠绵病榻,时日无多,并无过多亲近,此刻也无话可说。 其他人却是听出了太后隐含的意思,这静妃娘娘做了皇后,将来再添个龙子,以后她的皇儿笃定就是太子了。 殿中众人起身,齐齐跪下道:“参见皇后娘娘。” 云来已是福身行礼。 见此情景,顾佩兰定了心神,也不再推辞,双手微微抬起,凝声道:“平身。” 纵然不过是太后皇上口头两句话,倒也算是落实了,就差皇上宣旨昭告天下了。 人群里的凌丞相双目俱寒,炯炯地盯着顾佩兰和太后娘娘,老态龙钟的神情里,是阴毒的恨意。 “今夜是除夕佳节,是为一喜,母后方才提到子嗣一事,朕也有好消息要宣布,前几日太医已经诊断出,静妃娘娘有喜了。”云怀天看上去格外欢喜,望向顾佩兰的目光柔情似水。 众人又是起身行礼祝贺。 太后含了一丝欣慰的笑,话题又兜回到云来身上,“云来也该是时候给无极添个孩子了吧?” 云来赧然,倒是云无极接了话,声音清冷地道:“母后放心,儿子会努力的。” 太后应了一声,望向云无极的目光似悲似喜。 云无极道:“皇兄方才说了两件喜事,臣弟也有一事相求,只要皇兄允了,就是三喜临门了。” “你说便是。” “臣弟见碧桑公主跟江南富商秦公子两情相悦,请皇兄下旨赐婚。” 云怀天诧异地望向顾碧桑,看见她身边坐着的白衣公子,翩然超群的相貌,气质不凡,摸了摸下巴,道:“倒是个不错的青年,碧桑,你怎么说?” 顾碧桑未料云无极会代她跟皇上请旨,那日见着云来跟秦逸舟在厅中暧昧,还有秦逸舟的那番话,她心痛如绞,一面是自己的姐姐,一面是自己深爱的男人,想要吃醋都觉得自己小心眼,于是避开了秦逸舟几日,今天的晚宴还是突然发现秦逸舟被邀来参加的。 她望了一眼秦逸舟,小心翼翼地道:“皇兄,我……” 话音才落,秦逸舟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朝云怀天行了礼,温声道:“王爷说的没错,草民跟玉珊公主情投意合,已经互定了终身,请皇上原谅草民情难自禁,将公主许配给草民。” 情投意合?互定终身?情难自禁? 这是什么玩意儿? 顾碧桑瞪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太后疑惑:“玉珊公主?” 顾佩兰浅笑着解释:“禀母后,玉珊公主是皇上认的义妹,也是臣妾跟端王妃的亲妹妹。” 太后仔细一瞧顾碧桑精灵古怪的模样,轻笑一声:“既是如此,皇上就成全了他们吧,就如无极说的,三喜临门,三喜临门!” 云怀天笑应:“既然母后都这么说了,朕给他们赐婚便是,前一月嫁了漪云公主,马上就又要办玉珊公主的喜事了。” 太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至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云思思,眼底有冷淡的笑意,“既是皇上认的妹妹,也是顾翰林的千金,玉珊公主的婚事,就由皇后和端王妃好好操办吧。”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秦逸舟跪身行礼。 顾碧桑绞着手指,面颊通红,心里是欢喜的,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来蹙紧的眉头,望了一眼云无极,想说什么,抿了抿唇,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纵然云无极此举过于强势,把秦逸舟跟顾碧桑强行推塞到一起,但毕竟也是符合自己心意的,顾碧桑心心念念要嫁给她的秦大哥,而秦逸舟对自己的心意,云来也是明了,就是知道不可能,便希望秦逸舟能有自己的幸福。 也罢,祝福他们吧。 执事太监领着宫女奉了美味佳肴上来,殿中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云来吃到半撑,左右觉得不对劲,从前来宫中与宴,总有个凌惜之跳出来搅合,现在安安宁宁地吃饭,居然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暗暗唾弃了自己半晌,忽而听到太后问起赵怀安,她心里咯噔一响,今日的确是未见到赵怀安,不过,她暗暗冷笑一声,赵怀安最好是还有脸出现在云思思面前。 宴席散后,顾佩兰送太后娘娘回宫,云来见云无极正跟皇上谈及政事,便跟着顾佩兰一起去了。 宫灯明亮,太后跟顾佩兰、云来三人坐在步辇之内,外面是斑驳的雪景,宫中的道路被打扫得干净,一路上很是平稳。 送太后回了寝宫,顾佩兰和云来两人对太后说了一些吉利话,太后听了很是高兴,连声道,没有白疼她们一场。 捧着太后的赏赐出来,云来嘿嘿地干笑,她主动来送太后,目的就是在这份赏礼上,她忽然笑咪咪地望着顾佩兰,“姐姐,妹妹给你拜年,祝你青春常驻,跟皇上一辈子恩恩爱爱!” 她想了想,俯下身对着顾佩兰的肚子道:“我还忘了姐姐的肚子里有了宝宝,宝宝将来长大了,就是皇帝,那我就是皇帝的姨母了!” 顾佩兰忙捂住她的嘴,往四周看了一下,低声道:“这话可说不得,宫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盯着我的孩子呢。” 云来吐了吐舌头,“我错了。” 顾佩兰笑着刮了她的鼻子一下,“休要在我这里讨好,我今儿出来,手头可是什么都没带。” 云来悻悻地道:“姐姐小气。” 是撒娇的口气。 顾佩兰怜爱地道:“你啊,还跟小孩子似的,得了,方才太后赏的东西,都给你了。” 看着云来毫不客气地接过去,她又问道:“对了,我上次给你的东西,你用了吗?” 云来一愣,用是用了,不过不是用在玉蝶妆身上,是被云思思阴差阳错给用了。 顾佩兰听后,面色一变,惊道:“王爷没说什么吧?” 云来摇头,云思思是自己服药的,再者,这药是从云来手中来,跟顾佩兰干系不大。 顾佩兰松了口气,猜着云无极并没有对皇上提及此事,若是让云怀天知道顾佩兰手中有这样的药,只怕要大发脾气。 “你行事小心点,这药岂是能乱落下的,一不小心牵扯下去,可是好几条人命。” 太医院配药的太医,宫里其他得到过这些药的嫔妃,毕竟事关皇上子嗣的问题,若是皇上下令彻查,只怕整个后宫都要震荡。 “我……”云来不便多说,只好默默地听训。 “既然王爷已经知道了,我也不便再插手了,玉蝶妆那事,你好好想想办法,即便王爷如今疼爱你,但是玉蝶妆有了孩子,那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到时有你后悔的。”顾佩兰语重心长,恨不得把妹妹的榆木疙瘩脑袋给敲通透。 云来闷闷地垂头,玉蝶妆也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怀着来历不明的孩子在王府里面作威作福,云无极态度不明,她也不好多干涉什么。 “天气寒冷,姐姐身子不便,我们早些回去大殿吧。”云来试图转移话题。 顾佩兰叹了口气,道:“我方才出来时已经跟皇上禀明了,送了太后便直接回寝宫歇息,那里面太吵,我就不去了,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 云来自然是连连应声,目送着顾佩兰的轿辇远去,自己折身让宫女引路回去先前的大殿,身后忽然有什么声音在响,她顿住脚步,凝神细听,忽然惊讶地回过了头。 “云来……” 声若蚊蝇,却是她颇为熟悉的声线,是云思思。 挂满白雪的树下,正是站着清减许多的云思思。 第一百一十九章 和好如初 形销骨立的云思思怔怔地注视着云来,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漪云公主有事吗?”云来愣了一下,才淡淡地道。 “云来,我……”云思思上前一步,跨出树影,欲说还休,亮白的宫灯照出她眼底的受伤之色。 云来抿了抿唇:“若是无事的话,恕我告退。” “云来!”云思思急急地奔到她面前,表情有些怯怯不安:“你还生我的气吗?” 云来淡晒:“公主说笑了,我们从未相识过,我怎会生你的气呢?” 说到底,她还是为着当初云思思的那句“只当我们从未相识过”而别扭着。 云思思拉住云来的手,一脸的凄楚,“当初是我错了,我也是气急之下才会说出那样的混话,云来,你原谅我好不好?” 云来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声气缓和下来,“无极让我跟你道歉,说你流产都是我的错,我一直不肯,若你只是一时气急对我撂狠话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故意在我跟无极之间制造嫌隙,你让我如何不心存芥蒂?” 寂静的小径上,只有云来略带清冷的声音。 云思思惶然半晌,咬牙道:“这件事终归是我的错,我失去理智,把那药尽数服下,孩子没了之后又后悔,头脑发糊,把这事跟王爷讲了,只要你能解气,能原谅我,要打要杀都随你便!” 云来扬起细长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云思思,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敢爱敢恨,果断潇洒的思思,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云思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里越发地惴惴不安。 云来替她紧了紧衣衫,叹了口气,“你才流了孩子,身子虚,又清减了这么多,怎也不穿的暖和些?” 两句话说的云思思眼眶泛泪,身子颤了一下,扑到云来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似要哭尽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苦楚。 云来动作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抚着,数日来的别扭和冷战,在此刻尽数瓦解,现下心头只有对云思思的心疼。 云思思哭了许久才缓下情绪,一双眼哭得通红,云来约莫猜出她仍是为赵怀安难过,不无酸楚地道:“傻姑娘,你怎还忘不了他,为那样一个人,值得吗?” “我不明白,他从前待我那么好,若是只把我当做逢场作戏的对象,又何必给我那么多的期待?”云来痴痴地道,语气落寞,“我知他风流,但自从他跟我在一起后,便同其他的莺莺燕燕都断了联系,我还天真地以为他心中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想到……” 云来立即警觉地道:“他对我的心思,我从前也是不知道的!” 云思思摇头苦笑,脸色惨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心里发寒,他既心里有别人,竟还能那般与我浓情蜜意。” 云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现在既然打了孩子,跟他断了联系,有些话,我本不该再跟你讲的,但是,若是说出来能让你甘心,我不妨坦白。” 云思思懵然:“你只管说便是。” “依我的感觉……”云来斟酌着用词,“赵怀安对你是有情愫的,只是他可能被一些虚幻的感觉所蒙蔽,以为自己是喜欢我的。” “我不懂……” “我跟赵怀安不过是数面之缘,而你跟他朝夕相处,甚至有了肌肤之亲,他说喜欢我,只怕都没弄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我猜,他的这种喜欢,是基于不了解,基于对一种他不曾接触过的人生出的好奇感。” “我还是不懂……” 云来暗暗翻了白眼,云思思怎么会变得跟碧桑一样笨了! “简而言之,就是说,他的这种喜欢是不真实的,就像是人在看云时,对云朵生出的欢喜之感,而你跟赵怀安之间,是真切的相处,是他触手可及的存在,就是因为这种存在理所当然,才会被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云思思瞬间如醍醐灌顶,眼睛一亮:“这么说,他心里喜欢的其实是我?” 那样的光泽从她的脸上焕发出来,云思思整个人看上去都神采奕奕的,不复片刻前的深黯消沉。 云来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是,或者说不是,好像都不对。 若是云思思从此能跟上官谦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那么就此丢弃她对赵怀安的执念,是正确的选择,而若是赵怀安终有一日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深爱的是云思思,那么,思思是否又该执着地继续等待和追寻? 云思思紧紧地攥着云来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喜欢我的?” 云来凝望她半晌,狠下心道:“我只能说,他喜欢我是假的,但他到底对你的感觉如何,还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 “我知道了……”云思思忽然笑了,笑容明艳,整个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光华四射。 云思思欢喜地拉着云来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云来,谢谢你……” 云来掏掏耳朵,“什么?”她斜眼望向思思:“今晚太后这样冷淡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云思思咬住嘴唇,表情有瞬间的落寞,呼吸都惆怅起来,“我还是不明白,为何太后娘娘始终不能接受我,她跟我母妃,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母妃即便是抢了她心爱的人,那么我这些年在外颠沛流离,也算给母妃恕罪了,她为什么……” 云来和善地捏捏她的脸:“千万不要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太后娘娘如今这样对你,就说明先皇对你母妃用情颇深,所以她才余恨未消,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过在意,毕竟与她也没有过多的干系。” 说起女人的嫉妒心,云思思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前些日子对云来复杂心思,她不由得咧嘴笑了,拽着云来回去了殿里。 回去王府的路上,云来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云无极揽过她的肩,知之甚详地笑问:“跟思思和好了?” 她弯唇,笑容狡黠:“不告诉你。” 云无极低头咬了她的鼻子一下,满意地听到她的轻呼声。 云来推开他的胸膛,嘟起嘴道:“今儿晚上是除夕,你还没给我发守岁的银子。” 云无极伸手点点她怀里紧紧搂着的两个大包袱,扬眉道:“你得了母后、皇上、皇后这么多人的赏赐,还来问我要银子?” 她朝他摊开手,耍赖道:“他们是他们的,可你是我夫君,岂有不给之理!” 一句夫君说的心情大好,云无极抱着又是一顿亲,在她耳畔低声闷笑道:“我的整个端王府都给了你了,你还问我要银子,应该是我管你要才对。”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上,莫名地有酥痒感,惹得云来咯吱咯吱地笑,“既然是我当家,那就要看你的表现才决定给不给你银子。” 她忽然像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还藏了私房钱?” 云无极双眸清明,晃着头笑了,“私房钱?这话是从何说起?” “寂玉住的那个别院,你敢说不是你的资产?”云来哼哼地说道。 云无极似回想了一下,“你还记着那处小院子,不值一提罢了。” 不值一提? 云来阴森森地笑了:“端王爷,你倒是说说看,你还有多少‘不值一提’的物产?” 云无极朗声大笑,搂着她道:“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发掘。” 轿辇回到王府,云无极一路陪着云来回了房,经过花园的时候,隐约见着有一道身影立在不远处,云来定睛一看,发现是凝玉,夜色尚暗,她面上的五指印却清晰可见。 “这么冷的天气,你不陪着玉姑娘,在这里做什么?”云来奇怪地道。 “奴婢参见王爷、王妃。”凝玉竟难得地对云来行了礼,她犹豫地看了云无极一眼,才低声道:“玉姑娘让奴婢在这里等着王爷,请王爷过去蝶落轩吃年夜饭。” 云无极很是冷淡,扶着云来的肩头径直往前走,“本王跟王妃已经在皇宫吃过年夜饭了,你让她自己吃吧。” 云来掰开云无极的手,回过身去对凝玉道:“你回去告诉玉姑娘,说王爷今夜乏了,不能过去了,让她也早点歇着吧。” 凝玉垂首,低头应了一声是,看着云无极跟云来走远,愁苦之色瞬间浮上眉宇间。 云来回了房,丫鬟赶紧进来点了烛火,云无极问:“你何必编那么个借口,直截了当拒绝就是了,我可是精神百倍,今夜要陪着你一起守岁。” 云来没好气道:“我那么说是不想玉蝶妆太过为难凝玉。” 她将下午玉蝶妆扇了凝玉一个耳光的事情说了出来。 云无极蹙眉,眼里有森冷之色,“她从前跟凝玉丫头情同姐妹,如今性子竟这般蛮横粗暴。” 云来从丫鬟手里接过暖炉,舒舒服服地靠进云无极的怀里,试探性地问道:“你对玉蝶妆,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云无极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长发,眸光里寒意未褪,“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她的未来到底如何,只能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云来眼神一跳,有个念头悄无声息地盘上了她的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云无极的手臂,“你……” 他眸光一低,眼睛熠熠生辉地望着她,“没事的,你放心吧,等孩子生下来,我会照我们当初说的那样,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 云来默默地望着不断跳动的烛火出神,只是在心里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对了,今儿除夕,我也要给我房里的几个丫鬟发赏钱!”她得意地笑了,扬声唤了初兰她们几个进来。 四个丫鬟领了赏银,个个欢喜地谢恩。 “今儿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歇息吧。”云来笑咪咪地道。 几个丫鬟正要退下,云来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等,蓉儿呢?” 自从刚刚回来,一直没见着蓉儿。 丫鬟们面面相觑,个个都是一脸的迷惘,“不知道,王妃去了皇宫之后,奴婢们也没见着蓉儿姐姐了。” 云来以为蓉儿是先去睡了,便道:“你们退下歇着吧,顺道替我去蓉儿房里把她叫过来。” 不多时,丫鬟回来禀道:“蓉儿姐姐没有在寝房里。” 云来一惊,立即让人叫来了全管家,让他派人在王府里寻找,下人回禀的依然是没有蓉儿姑娘的下落。 云无极握住云来的手:“你别担心,我派侍卫出府去寻找。” 云来有些急,忙点头应了,今夜是除夕夜,天气又冷,外边雪花未化,蓉儿会去哪里呢? 跺着脚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两圈,她忽然灵光一闪,“殷戒!莫不是殷戒把蓉儿拐走了!” 云无极讶然:“你确定吗?我这就让人去殷府搜。” “不不不……”云来摆手,想了一下,“你派人去殷府问问,若是蓉儿的确是在殷府,就不用带她回来了。” 两个时辰后,去了殷府的人回来禀报,蓉儿的确是在殷府,同在殷府的似乎还有蓉儿的姨母和表弟。 云来长舒一口气,一边是放了心,一边又有些恼,“这丫头,晚上不回也不留个口信,明天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蓉儿不比碧桑,碧桑是成天成天地往外跑,蓉儿一向老实,居然也有这么不懂事的事情。 云无极不免吃味,“我没有陪着你的那几日,怎不见你为我焦急?” 云来抚额叹息,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他胸膛一记,“这能比吗?我跟你吵了架,难不成还要天天派人去打听你的下落,再说了,你何必蓉儿吃味。” 云无极顺势将她的手包在手心,眼里闪过一抹亮光,极其真诚地建议道:“蓉儿跟殷戒既是真心相爱,那就早点把亲事办了吧,让他们一直这么拖着也不好,索性,跟碧桑的婚事一道办了。” 云来倒觉得也不失为个好主意,她托着腮,蹙了眉道:“婚事是一定要办的,只是殷戒那榆木疙瘩脑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万两黄金给我啊。” “万两黄金?”云无极问,“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云来振振有词地反驳:“殷戒想要娶我的蓉儿,如果一万两黄金的聘礼都给不出,我怎么放心把蓉儿嫁给他!” “嗯哼,那碧桑嫁给秦逸舟,你是否也要秦逸舟给你一万两黄金?” 云来换了只手托腮,打了个呵欠,眼眸缓缓地阖上:“秦逸舟就不用了。” “为什么秦逸舟就不用了?”云无极声音魅惑,诱哄她说出答案。 云来实在困得很,下意识地脱口解释道:“殷戒曾经削了我的头发,这个仇岂能不报,只要他一万两黄金,算是便宜他了,再者,他不开窍,怎不拿出战场杀敌的英勇作风来,直接来我面前要了蓉儿去,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么温温吞吞的,我也是在磨砺他。” 云无极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削头发一事,多少年前的往事了,他怀里的小女人到现在还记恨着,那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岂不是更的小心云来的报复了? 低头凝视着她恬然的睡颜,悠长的夜色中,打更的声音恰好是响了十二下,他低头吻在她的额上,轻语道:“只愿年年岁岁,都能与你共度。” 翌日是大年初一,云来跟云无极一道回顾府拜年,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姐姐,她有些担心地望了望云无极。 云无极被她盯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道:“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等下你一定要把持住!”云来满腔的忠告,只化作了这一句勉励的话。 云无极嘴角抽动,一脸好笑地道:“若是没有把持住,会怎样?” “会被一群女人用眼神和言语非礼,然后……”她顿了顿,“你就等着回王府跪搓衣板吧。” 跪搓衣板,这倒是个新奇的词儿。 云无极暗笑:“行,有王妃在,本王一定矜持!” 顾府门口热闹的很,八个姐姐在上面,除了新册立为皇后的顾佩兰没有回家省亲,还有被罚的顾雅竹不是自由身,其他的女儿都带了夫婿回来。 云来跟云无极出了轿子,匍一入目的便是自己俊朗风逸的老爹顾锦琛。 “爹……”她甜甜地唤了一声,给顾锦琛拜了年,又道:“天气冷,爹在里面等着就是了,何必亲自出来。” “好,好!”顾锦琛连连点头,眼里有欣慰的笑意,他朝云无极行了礼,对云来笑道:“爹是迫不及待要见到我的九儿了。” 他仔细端详了云来半晌,笑着说道:“九儿漂亮了许多,你娘见到了,定也会感到很欣慰。” 云来跟着他往府里走,捉狭地道:“爹怎么不把娘接到京城来过年。” “这……”顾锦琛一时语塞,眼底有深深的歉意流转,“你娘是不会原谅我的。” 云来温言道:“爹不去努力尝试得到娘的原谅,又怎知结果不是如你所愿呢?” 两个人明明是深爱的,却隔了千山万水地对峙,谁都不肯先行认输。 顾锦琛长叹一声,“九儿你说得对,不去努力又怎会知道结果,爹老了,晚年也只希望能好好补偿你娘,能跟她白头至死。” 【q群:247238840。找人来玩儿~】 第一百二十章 孤苦伶仃 一行人入了顾府,其他人都在前院等候着,见了云无极与云来,都下跪行礼,望向云来的目光都与往日大大不同。 今时不同往日,云来初嫁入王府时,众人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顾家的丑小姐迟早被端王爷扫地出门,而不过一年的光景,端王爷跟云来之间情意日笃,今日端王爷陪着云来回来顾府拜年,就可以看出王爷对她的珍重,顾家人哪还敢轻慢云来。 云来看着那些夫人和姐姐们假惺惺的笑容,在心里叹气,也并未与她们热切地攀谈,吃饭的时候,环视席上众人,独独发现少了二夫人,于是悄声向身边的顾静萱问起,顾静萱低声答道:“自从雅竹被罚后,二夫人便精神失常了,爹把她安置在后院里,除了伺候她的下人,其他人都很少去看她了。” 云来漫应了一声,二夫人和顾雅竹母女俩,汲汲于荣华富贵,如今得到这样的下场,想起顾雅竹那千娇百媚的模样,一时觉得无言。 用完膳后,果然不出云来的意料,云无极被那些夫人小姐们给团团围住,几位姐姐的夫君摸着鼻子站在一旁,甚是不满地瞪着自己的夫人。 云来看着云无极不悦的脸色,捂嘴偷笑,搀着顾静萱陪顾锦琛在长廊下散步。 “姐姐的身子这么重了,想来孩子快要出世了吧?”云来仔细研究了顾静萱宽厚衣服下挺出来的肚子,笑着问道。 顾静萱抚着肚子笑了笑,“是啊,约莫就是最近这个月的事了。” 顾锦琛喟叹,“如今看着你们个个都是夫妻恩爱,爹也放心了。” 他的声音里隐隐有着疲惫,一生兢兢业业在朝为官,膝下虽无子,但女儿个个都寻了好归宿,只除了……雅竹…… 他叹了口气,“爹也是时候去挽回曾经错失的美好了。” 顾静萱扬眉看他,“爹是想去苏州找苏姨娘?” 顾锦琛笑而不语,神情已证实了顾静萱的疑问。 “那其他姨娘怎么办?”顾家的这一大家子,顾锦琛都不要了么? “这宅子,府中所有的家产,都留给她们。”顾锦琛方才已经盘算好了,他欠苏青宁的已经太多,只能用余生全部的光阴去弥补。 “不知道你娘会不会嫌弃我一无所有?”顾锦琛笑着对云来道,眉宇间仍是俊逸的风韵。 云来的心里泛起无声的喜悦,俏皮地道:“爹的真心,可比万贯家财更能打动娘。” 顾锦琛肯为苏青宁抛弃其他全部的妻妾,这份心已让人动容,云来不去细想这样是否对其他姨娘不公平,但在爱情的国度里,从来没有大公无私一说,顾锦琛心中牵挂了苏青宁这么多年,而其他姨娘也霸占了顾锦琛这么久,她早为自己的娘亲鸣不平了。 顾锦琛朗声大笑:“等我把手头的公务都打理好了,便向皇上辞官。” 顾静萱虽然也为自己的娘可惜,但见顾锦琛言辞灼灼,已无反转的余地,也只好作罢了。 乘坐轿辇回去端王府的路上,云无极声音哀怨地指责云来,“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我遇难而不救我!” 云来装傻道:“什么遇难?” 云无极冷哼了一声,伸手挠她的痒痒,“那些女人一个个眼睛放光地盯着你的夫君,你竟然毫无反应。” 云来被挠得咯吱咯吱地笑,“让你当初不陪我归宁,让我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回娘家,还被她们耻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云无极哭笑不得,“果然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还自称是君子,那么久之前的小事,居然也桩桩件件地记得这么清楚,我还有哪里得罪的地方,你今天就一次性都说出来吧。” 云来在他的攻势下躲闪不了,一个劲地讨饶:“没了,真的没了,就这么些了。” 话音刚落,轿辇忽然一阵震荡,云来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出了轿外,好在云无极眼明手快,及时地拉住了她。 外面轿夫的怒斥声响起,“你这老婆子瞎了眼啊,王爷的轿子也敢撞!” 接着是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对不住,老身腿脚不便,迷迷糊糊地不知怎么就撞了过来,请王爷恕罪。” 这声音好生熟悉,正在给云来揉着撞红的额头的云无极一愣,掀开帘子一看,见着是一个约莫年逾古稀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大冬天的穿着单薄,一只脚踩在地上,斑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看了让人顿觉心酸。 云来的目光瞟过去,也不忍再追究,正要吩咐轿夫打赏这老婆子一点银两,云无极却飞身下了轿子,扶住伶仃的老人,唤道:“楚婆婆……” 那老婆子听见云无极这一声呼唤,当即泪眼潸然,跪在了地上,“王爷,老婆子我没教好孙子,对不住你!” 云来微微蹙眉,这老婆子莫不是楚人杰的祖母? “你严重了,人杰犯错是他自己不知悔改,与你无关。”云无极郁然叹了口气,问起楚婆婆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 刺客一事后,楚人杰已死,云无极上奏皇上,请求不要再连累其家人,云怀天也允准了,楚人杰为官数年,家境虽不殷实,但也没到底让一个古稀老人流落街头。 老人说起这事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自从人杰去了之后,家中的远亲都乘势来搜刮,说是人杰生前欠了他们的人情,我一个老婆子如何耐得过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简直是乘火打劫!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亲人,云来听得气愤,欺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家里没有米下锅了,没有人管我这个半只脚要踏进棺材的老人,我只好自己出来寻寻有没有吃的东西……” 楚婆婆越说越悲伤,老泪纵横。 “来人!”云无极沉声命令,“你们把楚婆婆送回去,从王府调两个伶俐的丫鬟去伺候,以后楚婆婆的所有开销都从王府的库房支出。” 有侍卫上前领命,楚婆婆不停地磕着头,“王爷仁慈,老身感激不尽,我代人杰向你赔罪了。” 云来从车上下来,扶起了楚婆婆,掏出绢巾给她拭泪,心里酸楚,楚婆婆眯着眼看了云来半晌,涕泪齐下,“姑娘就是端王妃吧?我听敏儿说起过你,她说若是跟人杰成亲了,一定要端王妃送她出嫁,可怜的孩子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成为老人心中难以言喻的伤痛。 云来想起敏儿,扶着老人落了一阵的泪,云无极劝了几句,她才勉强止住,看着侍卫送了楚婆婆远去,眼眶红红的。 “大过年的日子,还哭鼻子,不吉利。”云无极刮刮她秀气的鼻梁,打趣道,试图逗她开心。 “只是想起敏儿……”云来说到这里,呼吸梗住,几乎说不下去。 云无极搂着她叹气,柔声安抚着她,云来为敏儿的逝世而伤怀,他又何尝不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儿,他曾经亲手救过她,她总是亲昵地唤他“王爷哥哥”,弥补着他失去自己亲妹妹的相思之情。 甚至,还有楚人杰…… 他视为手足至交的兄弟…… 只盼逝者安息。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蓉儿终于回来王府,云来正伏在暖榻上看书,听见窗外急急奔走的脚步声,心念一动,抬起头,果然看见蓉儿娇俏的小脸。 她立即别开目光,假意翻书,不去看蓉儿。 “小姐……”蓉儿走到云来面前,怯生生地唤了一句。 云来眉眼未动。 “小姐,殷将军把我的姨母和表弟都接来京城了,他派人来带起去殷府,我一时高兴,忘了给你留信了,除夕晚上喝了点小酒,醉到今天晌午才醒,我醒了之后马上就回来了,小姐不要生气……”蓉儿噼里啪啦地解释着。 云来懒懒地道:“你好闲情,跟亲人团聚,又喝点小酒,当然会忘记你家小姐急得派人到处找你。” “小姐……”蓉儿摇晃着云来的手,撒娇道:“蓉儿知错了,你不要生气……” 云来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依然是低着头不去看蓉儿。 蓉儿心里不安,生怕云来不肯原谅她,忙不迭声地认错,楚楚可怜的表情,并再三保证不会再犯了。 云来听了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却是一脸的窃笑,蓉儿直呼上当,撅嘴道:“原来小姐一直在逗我玩儿。” 她扬扬眉,“谁逗你玩,你这丫头,太不知事了,除夕夜的,兴师动众让整个王府的人都出去找你,一个姑娘家,在男人家里喝酒酣睡,传出去还说是我没教好你。” 蓉儿被说的双颊通红,低头不语。 “以后真的不会再犯了?”云来叹了口气。 蓉儿点头,再点头,生怕云来不相信。 “以后也没有再犯的机会了,回房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 蓉儿懵然抬头,惊慌失措地看着云来,“小姐要赶我走吗?” 【群号:247238840】你们都不来玩儿!!我好伤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黄金万两 云来点头,“嗯,我已经给你找好去处了,再过二十日左右,你便走吧。” 蓉儿惊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里迅速地凝了眼泪,“小姐,蓉儿一辈子都是你的人,求求你不要赶走我!” 她扑哧一声笑了,“你当真要一辈子陪着我,不嫁人了?” 蓉儿结结巴巴:“嫁……嫁人?” “是啊……我跟王爷打算把你和碧桑的亲事一道办了,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云来好整以暇地理理头发,假装很是为难。 蓉儿小脸一亮,噌地站起身来,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小姐!” “先别谢,虽然你跟殷将军的婚事先办了,但是万两黄金还是不能少的,你考虑清楚,成了亲,你就要跟他一起负债……” 蓉儿斩钉截铁地点头,一点也不介意云来把她当筹码,要挟殷戒要一万两黄金。 丫鬟进来禀报,“禀王妃,殷将军求见,现已在大厅等候。” 云来愣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转头问向蓉儿,狐疑道:“你那殷将军不会已经筹备好了聘礼,现在就要来提亲吧?” 蓉儿摇头,一脸茫然,表示并不知情。 云来料殷戒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只是好奇殷戒来的目的,便带着蓉儿去了正厅。 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正厅里摆着一个红檀木大箱子,箱子的盖子掀开,黄澄澄的一片,差点闪瞎云来的眼睛。 金子…… “端王妃,万两黄金我已备齐,王妃的三个条件我都满足了,请问是否可以将蓉儿许配给末将?” 殷戒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袍子,打扮的玉树临风,看起来也不像平素里见到的那个莽夫了。 云来的眸光落在那一箱子金子上面挪不开,好想伸手去摸摸。 殷戒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拱了拱手道:“王妃可以亲自验一验真假。” 云来的手立即摸上了金子,硬邦邦的,真的是黄金啊…… 深情地抚摸了金元宝金条良久,她咽下疾速分泌的口水,恋恋不舍地缩回手,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已经傻住的蓉儿,道:“我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殷将军能筹足万两黄金,我自是答应让蓉儿嫁给你。”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想知道,殷将军的这一万两黄金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她严重怀疑殷戒是去偷盗了国库! 殷戒摸着下巴思忖一瞬,眼里有得意的笑容,“这个就恕末将无可奉告了。” 云来差点跳脚,如果殷戒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国库,她只想知道殷戒是如何做到的,然后……方便她去作案…… “行了,你们大喜的日子我已经挑好了,就是这个月的二十,吉婚嫁,跟玉珊公主与秦公子的婚事一道办了,到时你就抬着八抬大轿上王府来迎亲就是了。” 云来挥了挥手,懒懒地道,殷戒这块死木头,她一定要上皇宫地打探国库是否失窃了! 红檀木箱子被阖上,殷戒朝蓉儿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蓉儿,你好好准备成亲的事宜,二十日我便来娶你。” 蓉儿羞涩地点头。 殷戒又朝云来拱了拱手:“多谢王妃成全,还请王妃多多费心操办婚事,殷戒感激不尽。” 他说完,告辞离去。 云来见他的身影远去,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再次细细地端详起那些黄金来,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真金足两的货色,从前在苏府,家里的库房大多是苏青宁掌管着,她只知道赚了多少银子,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赚的银子堆在一起是何种模样。 抚着银条正在神游天际,手指忽然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她翻过来一看,金条的底部刻着三个小字。 定睛再一看,却是端端正正的“端王府”。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拿起其他的金条金砖一看,果真每个上面都刻了端王府的印记。 敢情殷戒偷的不是国库,而是端王府的库房? “全管家!” 偌大的王府里,骤然响起云来的一声咆哮。 全管家胆颤肝颤地立即爬了过来,行了个礼,问道什么事。 “什么事!”云来握拳,“王府的库房失窃了吗?” 全管家茫然,思索了一瞬,摇了摇头。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金子是怎么回事?”她愤怒地指着那一箱子金子,好像是自己辛辛苦苦赚取的血汗钱被人给偷走了。 全管家查看了那些金子之后,也是一无所知,想了半天,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他委婉地提醒云来,“王妃可以去问问王爷……” 云来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跟云无极提过这件事,心里一下子雪亮起来,旋身跑了出去,又回身嘱咐全管家把这箱子金子立即搬到库房去。 云无极正在书房里看奏折,红木雕花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踹开,他一抬眼,看见的便是怒气冲冲的云来。 “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这么生气?”云无极诧异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云无极!你!”云来指着他的胸,差点气背过去。 “我做了什么?” “你竟然给了殷戒一万两黄金!”眼见着他一副没事人儿的模样,她瞬间炸毛,“那是一万两啊!不是十两,也不是百两千两!” 云无极挑了挑眉,“你就为这件事生气?” 口气云淡风轻,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般。 云来磨了磨牙,忍住扑上去撕咬他的冲动,“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云无极摇了摇头,伸手将暴躁的她揽入怀里,笑着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说明那一万两黄金还是稳稳地回到了王府,我们又没损失,何须动怒呢?” 岂是没损失? 殷戒本该给的一万两,再加上王府的一万两,本该是两万两才对,可是她现在见到的只有一万两! 云来的心在滴血。 云无极柔声开导她:“在你看来,用一万两黄金,换一个人对你的死心塌地,你愿不愿意?” “黄金易得,真心难求。”云来张口答道。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静萱产子 “那你还生气什么?”云无极微微昂起下巴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知晓了云来的盘算之后,主动找人殷戒,借给他一万两黄金,让他拿来给蓉儿做聘礼,殷戒当时的表情很懵,似乎没有料到云无极会出手帮忙,这些时日他奔走在同僚朋友之间,一提起金银财物,少有人伸出援手,他险些心力交猝,最后的破釜沉舟之举就是把宅子卖了。 可是卖了宅子,如何对得起他娘亲和外公一门,难不成蓉儿嫁给他之后,跟着他风餐露宿吗? “这黄金本王借你一用,你拿去给王妃,她自然不能再难为你了。”云无极是这样跟殷戒说的。 “王妃为何要为难我?”殷戒倒是诧异,虽然明显感觉出云来的刁难,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只疑着是自己从前性子太过耿直,在殷老爷和玉蝶妆这两桩事的牵扯中得罪了端王妃,而端王妃也是帮着云无极要教训他。 云无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白地提起了当年在苏州倚翠楼的旧事。 殷戒听了,傻了半天,完全没料到是这茬在作梗,当下望向云无极的目光里有些同情。 端王妃当真是……记忆里好的惊人…… “蓉儿不会受王妃影响吧?”殷戒惴惴地问,若是善良温柔的蓉儿在端王妃的耳濡目染下也习得她几分性子,那殷戒以后可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云无极抚掌大笑。 两人一番谈话下来,竟有些惺惺相惜,殷戒放下了对玉蝶妆的执念,得了云无极眼前的这恩惠,又想起从前云无极的提拔之恩,一时之间感慨无限。 云无极又叮嘱了殷戒几句,比如上王府提亲时的穿着,比如言谈举止间的风范,虽然碍于面子,别扭地没有言谢,殷戒却将云无极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云来听了云无极的反问,想想也对,于是点了点头,片刻间思绪缓过来,还是余怒难消,“你说了王府的库房都归我管,现在没经我允准便私自将钱财借给他人,该当何罪!” 云无极诧异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兴师问罪,他饶有兴致地挑眉望她,“王妃说要怎么罚我?” 云来眼珠一转,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倒还真的没想到要罚他什么,只好悻悻地叹了口气,“先把这笔账记着,等我想起来再说。” 初几日都是亲戚走动,来端王府攀亲的人甚多,云来也懒得搭理,来人一律交给全管家去招待,自己坐在房里盘算着如何准备碧桑和蓉儿的亲事。 蓉儿跨步进来,说是顾静萱生了儿子,云来大喜,立即让人备轿去王家。 顾静萱生产过后,虚弱地在床榻上休息,床幔捂得严实,云来入了她的房里,一屋子丫鬟婆子正在伺候着,王富抱着孩子在外屋里笑的合不拢嘴。 “恭喜姐夫喜得贵子。”云来道了声贺。 王富将孩子交给下人,给云来行了个礼,肥胖的脸上有喜不自胜的笑意。 “王妃的消息好快,孩子生下来不过半日,王妃就来了,你姐姐太累了,刚刚才睡过去,王妃可否去听听坐坐,喝点茶,等静萱醒了我再请王妃过来。”王富的言语间尽是对顾静萱的体贴。 云来心里还想着上次在明月楼里见到王富与秦逸舟的事情,一听王富说话的口气,心里倒是放心不少,便出了房间,问起上次的事情。 王富道:“王妃不要误会,上次我跟秦爷在明月楼纯粹是谈生意,我有了静萱这么好的夫人,珍惜都来不及,怎还会出去招花粘草。” “谈生意?”云来蹙眉,“秦逸舟不是做的高利贷生意么?姐夫有跟他联手?” 王富摆手道:“秦爷的生意范围可不止高利贷,京城的赌坊、绸缎坊、香料铺、酒楼等,如今都有秦爷的一部分。” 云来吃了一惊,她知道秦逸舟是块做生意的奇才,只是不知道他的手腕如此高超,他才入京多久,竟已涉猎这么多领域,这人是要成为本朝的首富吗? 她隐隐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当机立断跟秦逸舟合作,不然现在肯定能大赚一笔。 话正说着,丫鬟出来禀报道:“夫人醒了,听说端王妃来了,说是请王妃进去。” 云来进去一看,果然间依稀见到顾静萱半躺在榻上,床幔仍是放下来的,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不能受寒,连一点风都吹不得。 “恭喜姐姐得了个大胖小子。”云来方才在奶娘怀里匆匆一瞥过孩子的长相,白白胖胖的,煞是可爱。 顾静萱声音有些虚弱:“难为你特意跑来看我,本来算算日子,该还要半个月才生,想不到孩子提前出世了。” 远处孩子的响亮的哭声传来,顾静萱笑容满足,“还好孩子平安出世了,今日天气好,下人把一些香料配料拿出来晾晒,我不小心闻到了麝香气味,动了胎气,差点以为保不住孩子了。” 云来隔着床幔笑望着姐姐:“姐姐福气好,母子均安,这孩子以后必有大福。” “托王妃吉言了。” 顾静萱说了两句话,又累得很,在丫鬟的搀扶下又躺下去睡了,云来告辞回来,吩咐下人包了个大红包给孩子,孩子刚刚还在哭,听了云来说红包,居然又咧嘴笑了。 云来扑哧一声,对着襁褓中的孩子打趣道:“你呀,长大了千万不要像你九姨母我一样,是个财迷。” 小公子躺在乳母的怀里,嘴咧得更大了,看的云来心生欢喜,伸手想抱,却生怕碰着伤着了这么小的人儿,只得眼馋地看了许久才离开了王家。 今天确实天气好,云来弃了轿辇,跟蓉儿一路走路回到王府,刚跨进府门,就觉得腹中开始咕咕叫,现在还不到晚膳时间,她索性自己往厨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点心能暂时充饥。 厨房里有一股药香,想来是熬给玉蝶妆的药,云来寻了点糕点要走,鼻子皱了皱,忽然嗅到不对劲的东西,转身走近药罐,细细闻了下。 是麝香的气味…… 她面色一变。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三章 顺利成亲 玉蝶妆的药里怎么会有麝香呢? 到底是谁想要害她? 云来站在厨房里边吃着糕点便思忖着,有丫鬟进来,看见云来,竟有些慌张,药的火候已到,小丫鬟将药倒进药碗里要端走,却被云来唤住。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清岚,是王爷新派在玉姑娘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药都是你亲手熬得吗?” “是。” 云来走到她面前,打量她半晌,面容严肃,声音沉下来,“你可知,这药中含有麝香?玉姑娘怀有身孕,这麝香可是会要人命的!” 听着云来略带责备的问话,清岚吓得跪在了地上,端着药碗,身子扑簌簌地发颤,“王妃恕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按主子的吩咐办事的。” “主子?你的主子是谁?” 清岚犹豫着回答:“是……是王爷……” 云来大惊,长久以来的迷惑一下子解开了,云无极一直说对玉蝶妆另有打算,原来这就是他的打算,他是存了心,要置玉蝶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于死地。 她早该明白,这个男人,岂是好糊弄的,玉蝶妆欺他瞒他背叛他,甚至恬不知耻地将别人的孩子嫁祸到他身上,他一直以来态度都模糊不清,扮演着圣人的角色,原来……原来暗中有这么狠毒的招数。 云来扬手甩了清岚一个耳光,将那碗药打翻在地,冷冷地道:“休得胡言,王爷岂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今天这事我只当没看见,以后玉姑娘的药,断然要干干净净,不得参杂丝毫其他的东西,你听明白了吗?” 清岚跪在地上,面颊被云来打的发红,连连点头。 云来转身出了厨房,大口呼吸了好久,才平稳住心神,麝香……孩子…… 她缓缓地闭了闭眼眸,纵使玉蝶妆是她的仇人,甚至数番威胁到自己,但是想到今天看尽静萱姐姐的孩子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一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小生命就这样夭折。 难怪玉蝶妆最近频繁肚子痛,请了各路名医进出王府,始终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病,有云无极暗中打点,玉蝶妆岂会知道自己自己肚子痛的真正原因。 这个女人还在贪婪地等着云无极回心转意,想要利用孩子重新回到他身边,却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对她存了怎样的恨意和歹毒心思。 云来怔怔地发呆良久,到底……她该怎么做? 清岚挨了云来一巴掌后,回头重新熬夜,乘着药还在炉上的功夫,寻隙去了云无极的书房。 “王爷,王妃发现了奴婢给玉姑娘的药中含有麝香?”她跪在云无极面前,低声谢罪。 云无极眉头蹙起,问及云来的反应,清岚一一告知。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 “奴婢不敢隐瞒。”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他摸了摸下巴,“就按王妃说的做,以后不必再下药了。” 清岚福身而退。 云无极缓了一口气,望向窗外,对云来既怜爱又感动,玉蝶妆跟她之间的纠葛,他是一清二楚的,而在这个关头,云来却端然阻止清岚对玉蝶妆下药。 只是……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隐隐闪现邪魅的光芒。 他曾经给过玉蝶妆机会,只要她安安分分地顺着他的安排嫁给别人,过往的事情他也可以既往不咎,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她给自己戴了绿帽,还把孩子栽在他的头上。 她是太小看了他云无极,以为三年前骗过了他,三年后还可以故技重施,黑眸淡淡地敛下,窗外,春光已渐渐地铺展开来。 云来也没有对云无极提起这件事情,两人一如往常般相处,只是云来偶尔会亲自去厨房察看送到蝶落轩的食物。 随着皇上的诏书宣告天下,新后册立,朝堂上的事情渐渐增多,云无极出府的时间也渐长,云来开始一心一意地准备起顾碧桑和蓉儿的亲事来。 玉珊公主是要在宫中出嫁的,且不论端王府,顾佩兰连顾锦琛让碧桑在顾府出嫁的请求都拒绝了,皇上既然册封了她为公主,她就必须要以公主的身份出嫁,而只能是从王府出阁。 云来本还打算着让顾碧桑和蓉儿一道从王府出阁,一听佩兰姐姐驳回了顾锦琛的请求,立即打消了注意,开始在皇宫和王府两边跑。 好在宫中有顾佩兰打点着,毕竟顾碧桑也是顾家的十小姐,顾家是十个女儿中唯一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姐,顾佩兰对碧桑虽然不及对云来亲密,但也算尽了做姐姐的一份心,时时为她谋划着。 日子一忙起来,云来也没再见过秦逸舟,反正皇上赐婚的诏书已下,且当日秦逸舟在皇宫的除夕晚宴上也同意了亲事,想来不会出太大的波折,比不得云思思嫁给上官谦时,遇到刺客不说,新娘子又是失踪又是流产的。 殷戒这边,却是时时派了人来王府打探进度,生怕新娘子跑了一样的,云来看了碍眼,直接吩咐全管家,下次殷将军府上的人再来,务必挡在府外,且丝毫的消息不能走漏给他们听。 殷戒久久见不到蓉儿一面,巧遇云无极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意无意地都是探听亲事准备得怎么样了,云无极知他的心意,暗暗觉得好笑,但在黄金一事上违拗了云来,也不敢再得罪自己的王妃,遂遇到殷戒时,总是谈及政事,避私事而不谈。 云来忙得晕头转向,心里叫苦不迭,懊恼当初怎会想要把两家的亲事一块办,分明就是瞎折腾自己,这要到了成天当天,她即使顾碧桑的亲姐姐,又是与蓉儿情同姐妹的主子,到底先去哪边参加成亲仪式,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派了人快马加鞭去苏州请苏青宁,苏青宁得知顾碧桑的出嫁,只让云来派去的人捎来了丰厚的嫁妆,再加一封短信,信上说,碧桑能嫁给秦家的二公子,她很放心,盼着两个女儿得了闲,带夫婿回苏州探亲。 云来将嫁妆分作两份,一份连信给送去了皇宫交给顾碧桑,另一份给了蓉儿。 二十号这一天下午,两顶喜轿分别从皇宫和端王府出发,云来送了蓉儿出府,一直目送着她上了喜轿,心里才稍稍宽慰,不管怎么样,蓉儿的姨母,也就是自己的舅母,苏靖的妻儿都在殷府,她也不愁没人给蓉儿主婚。 蓉儿的喜轿走远了之后,云来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又赶去了秦逸舟的新家。 顾碧桑的喜轿刚到秦府,云怀天和顾佩兰在皇宫里送了碧桑,因顾佩兰身怀有孕,不便出宫,便只差了贴身的宫女一路护送。 出乎云来意料的是,高堂之上只坐着顾锦琛一人,竟没有秦家老爷在现场,秦家上下手忙脚乱,云来想要跟秦逸舟问个究竟,偏偏他又要去接新娘子了。 “云来,高堂之下,你来坐吧。”秦逸舟匆匆丢下这一句话,便大踏步地往府门口走去了。 云来欲哭无泪,只想仰天咆哮,她去做秦逸舟的高堂,这叫什么事儿?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个下人急急地推搡着她去了大厅,将她“请”在了主座上,云来不得已,只好将就着,尴尬地对着坐在身边的顾锦琛打了个招呼。 顾锦琛很是纳闷,“九儿,你这是……” 云来解释道:“爹,秦家与娘合作经商多年,秦苏两家也颇为交好,我跟妹夫秦公子也是故交了,受他的请托,代他做一回高堂……” 顾锦琛的脸微微沉下,“胡闹!” “我……”顾锦琛第一次对她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云来默默噤声。 秦逸舟牵着新娘子进来,两人都是大红喜袍,颇为相衬,顾锦琛再想说什么,也只能作罢。 云来还是第一次见秦逸舟穿白色以外的衣服,大红色的袍子总算让他有了红尘烟火的气息,眼见拜堂已经开始了,她心里终于暂时放下了一块大石。 宾客围在两侧和门外,都是笑嘻嘻地看着,大多也都是秦逸舟的朋友,顾碧桑的江湖朋友被云来一律驳回了。 倒不是看不起他们,而是顾碧桑的朋友都是三教九流的多,云来战战兢兢,生怕出什么乱子,再像当初云思思成亲时那样,潜入了一批刺客,闹出什么事儿来,她就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索性让顾碧桑在成亲之后,再设宴款待她的那些朋友。 新人入了洞房之后,云来整个人都瘫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想动。 外面嘈杂一片,都是觥筹交错相互举杯的声音,云来涎着笑,摇着顾锦琛的手臂,“爹……你生我的气么?” 撒娇的口吻,煞是让人心软。 顾锦琛向来疼爱她,听了她这一声唤,当即就心软了。 他叹口气道:“爹怎会生气,只是秦家高堂毕竟尚在,你这样越俎代庖,岂不让他的家人心生不满?”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探明月 云来默默地道:“他家里只有年迈的大哥跟大嫂,一把老骨头了,难道还要人家跋山涉水地折腾到京城来?” 顾锦琛被噎住,瞪着她良久说不出话来。 喧闹的宴席上,云来看着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同顾锦琛告辞,悄悄地出了秦家,一直走出了大门后,隐隐觉得有道目光再尾随着自己,感觉怪异得很,只得问着身边的丫鬟,身后可是有人在跟着? 丫鬟疑神疑鬼地往后面瞅了瞅,松口气说道:“王妃,这秦家附近的人都跑去喝喜酒了,哪能有人跟着我们呢。” 云来不放心,自己又转身在一片夜色中望了许久,视线再往上,是秦家的高阁,一片漆黑与空洞,没有见着人影,她这才放心下来,拢着手上了马车,催着车夫快些赶路,又去了殷戒府上。 殷府同样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云无极坐在众人中间,似一直在等着云来,云来双腿发软地在他身边坐下,头上已经开始渗出汗水来了。 云无极柔声笑道:“今天可是辛苦你了,回头一定让殷将军和秦公子给你包个媒人红包。” 云来立即眉开眼笑:“那是一定要的。” 眸光忽然扫过临席上的清秀妇人和一个俊秀的少年,她整了整衣裳,走了过去,笑着唤道:“舅母。” 苏林氏见了云来,慌忙要下跪行礼,却被云来一把扶起,她垂着头不敢直视云来:“当初一别,已是有一年未见,端王妃如今倒是越发地美丽出众了。” 苏林氏这弱懦的性子倒是一点眉间,云来无声地笑了笑,扶着她坐下来,“舅母不必客气,自家人无须如此多礼,舅母如今可好?” 苏林氏只是连连点头,她身边的少年睁着一双骨碌的眼睛打量着云来,云来不经意地与他对视一眼,隐约觉得他的五官很像一个人。 至于到底是像谁,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酒过三巡,殷戒出来谢客,一屋子的客人纷纷朝他敬酒,他也不推辞,满面春风的模样,酒量甚是不错,到云无极这里时,云来笑着举杯道:“我就祝你跟蓉儿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殷戒浓眉扬起,对着云来一抱拳,饮尽杯中酒,视线对上云无极,眸中有感激的光芒。 待殷戒敬完酒去了洞房,云来忍不住酒瘾,又开始贪杯起来,云无极劝不住她,只得由了她去。 云来喝的正尽兴,忽然面色一变,急急地站起身来,朝云无极丢下一句“人有三急”便跑远了。 好歹殷府她也来过几回,很快地找到了茅厕,出来之后,酒劲上来,有些晕晕乎乎的,便放慢了步子,歪歪斜斜地朝前厅走去。 东拐西拐的,不知怎么走到了新房门口,云来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旋了步子正要离开,隐约瞥见有道黑影从新房门口疾速窜过,惊得她立即定住身子不敢动,戒备地道“谁?”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清癯如水的容颜,莲花般灼灼,云来歪着脑袋,明明知道那人是卫延华,却是想了好久才唤出他的名字来,“延华,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 许是云来此刻的神态动作太过天真无邪,卫延华摸着鼻子笑了,缓步朝她走近,闻见她身上浓重的酒味,低声问道:“醉了?” 她摇了摇头,想起来一事,迟疑着反问道:“上次……在上官府……” 她很想问,那个蒙面人真的是你吗? “是我。”他坦然承认,面色如常。 云来却反而不能相信,呼吸一梗,脑中有什么东西似要破裂出来,却不敢再往下想去。 卫延华叹了一口气,身形在月色下越发地飘逸,“九小姐以后自然会知道的,不必多想。” 她越发地迷惑起来。 卫延华笑了笑,仿佛在自言自语,“延华要谢谢九小姐,给蓉儿和逸舟都成就了美事,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嘎? 蓉儿和秦逸舟的婚事,关延华什么事? 卫延华却存心不想多想,看了一眼天色,而后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九小姐保重,去前厅的路,是相反的方向。” 听见卫延华后面这句话,云来的双颊爆红,原来她又迷路了,好尴尬。 卫延华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幽深的眼眸注视着云来,似有话要说。 云来在冷风中站了一阵,酒意略醒,旋开笑容道:“延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卫延华踯躅了一瞬,问了一个很是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各自站在了不共戴天的立场上,九小姐会如何做?” 云来诧异:“此话从何说起?” 卫延华喉咙动了动,终是没有再多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云来满腹疑虑地回到了前厅,众人依然是觥筹交错,云来却觉得身子有些发愣,卫延华的行踪和言行都太过诡异,如果他们有一天站在了不共戴天的立场? 不共戴天? 怎样才算是不共戴天呢? 除非是杀父弑母之仇…… 可是延华待她那般好,他会害她的爹娘吗? 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害她的爹娘呢? 云来越想越觉得奇怪,趴在桌案上唉声叹气,有种把卫延华抓过来逼问一番的冲动。 云无极捏着她的鼻子,好笑地道:“你要是喝醉了,我们就回府去……” 她闷闷地站起身来,意兴阑珊地道:“回去吧,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新房里的那两对,估计正在洞房了。” 这番露骨的话一出,云无极的嘴角诡异地抽动着,他家的王妃果真是不同凡响啊,寻常家的姑娘哪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来被云无极拉着走,匆匆间差点跟不上他的步伐,她打了个呵欠,掩去鼻息间的酒气,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也内急要去茅房吗?” 云无极:“……” 走了一会儿,云来又道:“错了错了,去茅厕的路是往那边,你要是很急的话,为何不在殷府解决了再回王府呢?” 说话间,两人正跨出殷府的大门,云无极索性一把抱起了云来往马车上走,云来惊呼了一声,满头的问号。 云无极邪笑:“王妃,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也回去洞房吧,生孩子大计,一定要快马加鞭地落实才行啊。” 云来:“……” 蓉儿和顾碧桑的婚事过后,云来终于是闲了下来,天气渐渐转暖,云来怕热,身上厚实的袄子都脱了下来,换了轻便的衣裳,一个人在房里看了半天的道德经。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其若海,飘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视线停留在这一页许久,神思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蓉儿不在,她的日子要无聊的许多,连说话都没了个之心的人,她叹了口气,将书摊在膝上,望着门口发呆,总想着陪伴了自己八年之久的蓉儿还能向往常一样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地唤她一声小姐,跟她讲着每天发生的趣事儿。 酸酸涩涩的,这就是嫁女儿的心情么? 云来正在伤怀,云思思从外面三步并作两步地进来,一看云来怅惘的表情,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舍不得蓉儿和碧桑,特意过来找你出去玩儿。” 云来还没接话,云思思好奇地拿起她膝盖上的书册,“绝学无忧……这个什么兮……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云来忍不住纠正:“那是个lei字,念第三声。” 云思思的心思却不在这个字的发音上面,她扔了书册,满脸的不屑,道:“这是什么破书?说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难道就是鼓励人要把自己的亲娘吃了来保持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吗?” 云来呆了呆,鼓励人要把自己的亲娘吃了来保持跟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这就是云思思对这句话的理解? 她瞬间爆笑。 云思思狐疑地挑眉:“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还是别看这种书了,免得坏了心性。” 云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擦拭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解释道:“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它的意思是,我处处与人不同,只贵于葆养我的元气。” 云思思怔了一下,随即红潮从脸颊上蔓延到了耳根处,好半天,看着云来还是未能止住的笑容,她悻悻地道:“若不是那年流落出宫,我也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你看我办纷纭不是办的挺好的吗?” 云来笑应,“是,纷纭可是给我们挣了不少银子呢。” 云思思在云来身边坐下来,一脸神秘地说道:“我今日来,一是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二是……” 她神秘地眨眨眼。 云来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被她吊起了胃口,顺着她的话问道:“二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想重办纷纭!”云思思将她苦思冥想了几天的想法说出来,“我每天待在上官府里,不是吃就是睡,过的跟猪一样,实在是闲不住了,再不干点什么事,我就真的要变成猪了。” 哪有人把自己形容为猪的,云来强忍住笑,赞同道:“这个我支持你,反正蓉儿和碧桑都不在我身边了,我整天也闷得慌,倒不如我们姐妹重出江湖……” 话音还未落下,已被云思思拽着往外走,“哪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去看看有什么可做素材的。” 春寒仍是料峭,衣衫单薄的云来出了王府才感觉到一股冷意,好在跟云思思走了一段路,身子渐渐地暖和起来,正是晌午时分,街上的行人颇多,路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云思思一路上都在思索,“你说我们要去哪里打听点八卦呢?我的那些朋友都是许久未联络了,再者,若是他们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漪云公主,只怕也不会再对我讲那些秘闻了。” 她惆怅地叹气。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京城曾经最红的花魁娘子昨夜带伤接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奇书为你揭晓这个大秘密。” 一个小贩子的吆喝声吸引了云来和云思思的注意力,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其他百姓围了上去,只见一个粗布衣裳的小贩盘腿坐在一叠书册上,他手中正挥舞着一本小册子,其外形和颜色极其类似纷纭。 上面两个斗大的字,写着“奇书”。 云来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奇书?这算是盗版侵权吗? 云思思卷起袖子,差点就要冲过去揍那个小贩一顿了,“真是岂有此理,姑奶奶的书你也敢伪造,还打着什么奇书的幌子,还要不要脸了!” 云来忙拉住她,小声道:“人家也是混口饭吃,再说了,我们的书办得好,会有人跟风是自然的,你冷静点。” 一干百姓都被这小贩吸引住,纷纷掏钱买了他手中的书,云思思瞪眼看着云来,气恼道:“怎么办?” 云来却从袖中掏出钱袋子,也从小贩手中买了一本所谓的“奇书”,拉着云思思挤出人群,到僻静处研究起来。 三下两下地翻完这本书,云思思怒火中烧,“抄袭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劣质,说是京城的花魁娘子带伤接客,书里面也就是一笔带过!什么大揭秘,都是坑人的!” 云来思忖了一下,“你不是正愁没东西写吗?要不我们去明月楼探探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弄清楚了真相,京城的百姓定是大有兴趣的。” 虽然面上是这么建议,但是云来心里却是真的对这件事很有兴趣,这花魁娘子说的是寂玉,寂玉虽然被贬为官奴,但她美貌犹在,花钱找乐子的大爷决计不会放过这个一亲香泽的好机会,明月楼的规矩甚严,但凡有客人虐待楼里的姑娘,姑娘得了足够的银子或是客人是大官大贾还好,若是受不住这虐待,朝月姨揭发,这客人是要被护院狠狠教训一顿,然后留作人质,再向他家中索要高额赔偿的。 云来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寂玉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物,她一心想要嫁给云无极做端王妃,即便落魄了,又岂是能让人轻易虐待的。 云思思跟云来一拍即合,因上次闹过明月楼,月姨又派人追杀过越来,两人扮作了貌不惊人的小丫鬟,从明月楼的后门潜了进去。 云思思从前常走这条道,神不住鬼不觉地猫进哪个姑娘的房间里,躲起来偷窥,然后画出活色生香的春.宫图,若是无意间听见别人的隐私秘闻,更是大有收获,添油加醋地写出来,人都有窥测心理,定是感兴趣的,再无聊,茶余饭后充作笑料,因而当初的民纭记事才办的那么好。 云思思轻车熟路地带着云来避过明月楼里下人的注意,上了一处阁楼,从支开的窗棂里翻身进去,在四角衣柜里躲了起来。 云来从缝隙中见这房间布置奢华,陈设都是相当精致,想必这便是寂玉的房间了,两人等了许久,仍是没有声响,衣柜里憋闷的很,就在云来快要忍不住出去先透透气之际,房间的门被人推开,轻柔的脚步声响起。 是寂玉进来了。 丫鬟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小声劝道:“姑娘,你还是听月姨的吧,把这孩子打了,你今后还有机会翻身的。” “住嘴!”寂玉厉声喝道,一头长发散乱在身后,“你去告诉月姨,让她死了心,别再打我的主意了,我是不会再帮她接客的,昨夜卖了她一个面子,接了一个大官,算是还了她的情,她以后休想再逼迫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自有主张,我要真的想翻身,只能利用这个孩子了。” “可是……”丫鬟欲言又止,“赵大人不是这么好骗的,若是让他知道了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一怒之下,毁了我们整个明月楼,如何是好?” 寂玉抬手甩了丫鬟一个清脆的耳光,“休得胡言,谁说这孩子不是赵大人的,我告诉你,再要乱说,你当心自己的小命!” 丫鬟捂着脸,眼睛惊恐地退了出去。 云来听到这里,忍不住去看云思思的脸色,却是如常,并无异色,她心里有些惊讶。 思思听到寂玉怀了赵怀安的孩子,竟能如此从容淡定,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赵怀安? 衣柜之外,寂玉在床榻上坐下来,手里抚着一个香囊,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赵大人啊赵大人,虽然你只是喝醉了在我房里歇了一宿,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但我走投无路,只能将孩子栽在你身上,依赖你帮我翻身了,我寂玉才不要一辈子在青楼里迎客,然后人老珠黄了又被月姨卖给别人做低贱的小妾,即便做不成端王妃,我也要凭借这个孩子成为赵家的当家主母,赵怀安是太后的亲侄子,端王妃的表兄,只要我嫁给了他,以后还是有机会见到端王妃,也许……还有机会成为端王妃……” 云来听了这一番话,惊得连嘴巴都忘了合拢,这个女人如此丧心病狂,如此地工于心计,如此地……恬不知耻…… 【群号:247238840】招人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思莫测 云来和云思思两人蜷缩在柜子里许久,寂玉却缓缓地褪了衣裳,躺在榻上小憩,云来推推云思思,以眼神示意,快点想办法出去,难道一直要在这个窄小的衣柜里待到寂玉睡醒吗? 天色都快黑了,万一寂玉一不小心睡到明天,难道她们两个要等着明日丫鬟来给寂玉取换洗衣裳,而被人捉个现行吗? 云来一想起月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寒噤。 云思思小声道:“我以前也是在柜子里待了很长时间,只是一个人待在这里面是空间充足的……” 云来的额际滑下一滴冷汗。 衣柜跟寂玉的床榻之间就隔了一道屏风,尤其是,衣柜的门还是正对着屏风的侧边,云来跟思思两人如果出来,就只能是在寂玉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寂玉若是睡熟了还好,若是她们两个“宵小”一出衣柜就被寂玉发现,云来脑中月姨的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忽然挂上了阴狠之色。 关键还不在月姨之上,寂玉是认得云来的,她若是想要报私仇,云来跟思思两个,只怕插翅也难飞出明月楼了。 “你以前不是很潇洒地进出明月楼的吗?”云来暗暗翻了个白眼,对云思思道。 云思思点头,“是啊,只要耐住性子,总有办法逃走的。” 云来再度抚额,真的很好奇云思思那么多次到底是怎么从明月楼脱身的。 “稍安勿躁。”云思思告诫云来,“你是怎么回事,从前不是很沉稳吗?今儿怎么这么浮躁?” 云来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有些急躁了,嘴角旋起一抹苦笑,明白自己是受了寂玉的影响,这个女人惦记她男人的心思,真的是让人背脊生寒…… 她现在只想跳出这衣柜,跑到云无极面前发一通脾气,责怪他为何要招惹上寂玉这等难缠的女人,她就是莫名其妙地不悦寂玉对云无极的死缠烂打。 说到底,她也是被云无极惯坏了,他这段时日来的宠溺和温柔,让她无法再无法忍受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尤其是自己还差点死在寂玉和皇后联手谋害的阴谋里。 云思思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再等等吧,找准时机就一定能出去的。” 云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云思思不解:“生气什么?” 云来越发地感到奇怪,“如果寂玉怀的是赵怀安的孩子,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感觉?” 云思思用手揪着衣袖低下头去,苦笑起来,“我有什么资格再有感觉?我现在已经是上官谦的夫人,与他赵怀安再无干系了。” 云来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即便是如此,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赵怀安受到寂玉的蒙蔽,让寂玉成功地嫁入赵府,成为赵怀安的夫人?” “我……”云思思愣住。 云来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有悲悯之色,“方才寂玉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个野种,并不是赵怀安的,你上次还跟我说过要再努力一下,现在就要放弃吗?” 云来的一番话让云思思深思起来。 片刻后,她的脸上浮现起坚毅的神色,眼里重新焕发出光彩来,“即便赵怀安负了我,我也不能让寂玉这个坏女人得逞,我们要想办法戳穿她的诡计。” 云来附和着连连点头,心里却又如释重负,说动了云思思,那么她就可以跟云思思一起想办法阻止寂玉的阴谋了,寂玉也休想再对云无极对什么歪心思。 两人说归说,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从寂玉的房里先出去再说。 说起来也是云来倒霉,从前云思思到明月楼来画画,都是偷看人家“办事”的,事儿了了,客人穿起衣服来走人,姑娘跟出去讨赏钱,此时正是云思思溜之大吉的好机会,不像这次,寂玉竟然在榻上打起鼾来了。 过了许久,云来猜着寂玉约莫是睡熟了,她对云思思使了个眼色,两人正要推开衣柜的门出去,屋子外面忽然想起了脚步声,接着传来了月姨说话的声音。 云来心里一惊,动作僵住,忙又缩回了柜子里。 月姨挥着手帕走进来,推醒了寂玉,涎着笑道:“我说,女儿呀,你不愿意听妈妈的话,一意孤行地要这么做,妈妈也不能强逼你,以后你的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寂玉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着了外衫,脸上有怀疑之色,月姨先前软硬兼施要她打了孩子重新接客,现在又这么快换了口气,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遂换上了笑吟吟的表情,“妈妈,我想通了,这孩子我不要了,赵大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若是一不小心露了马脚,被他发现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那我跟孩子都没了活路,所以我刚刚思来想去,还是同意妈妈的话,继续留在这明月楼里帮你招徕生意。” 月姨立即变了脸色,收起笑容,口气也冷下来,“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当初我要你别留下孩子,你死活要算计赵大人,现在我为了你好,让你留着孩子,你又说不要孩子了。” “哎……”寂玉眼里藏了棉针一样的光芒,“妈妈说我想一出是一出,你何尝又不是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女了,你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心思直接说出来便是。” 月姨这才明白自己被寂玉套了话去,也就不客气了,一甩手帕,道:“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把你昨日受伤接客的事情写了宣扬出去,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这往日的花魁娘子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寂玉冷哼一声,“我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还不是你逼我的,我说了不愿意接客,你偏生强迫我,那人粗暴无比,我怕伤着孩子,便反抗了,他就将我暴打一顿,我怕人看出来便蒙了面巾,哪知那般巧,在接客的时候掉了面巾,所有人都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了。” 月姨一跺脚,“现在不要再相互指责了,事情已经出了,该是想想法子接下来怎么办,总之你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明月楼近日又买进了一批年轻的姑娘,我左思右想,还是让你想方设法蒙过赵大人,以后也关照关照明月楼,这样对你,对明月楼都好。” 【群号:247238840】群里只有几个人啊好伤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登台卖唱 寂玉总算是听明白了月姨心里的盘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妈妈是看我对明月楼再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想将我一脚踹出去,你如此狠心绝情,怎不念念我这些年替你赚了多少银子的情意!” 话既摊开了说,月姨也不含糊:“你曾经是我这明月楼的花魁红牌,也却是替我招徕了许多客人来,但是你也不想想,你跟秦皇后勾搭,意图谋害端王妃和漪云公主,皇上把你贬为官奴,是我上下打点,把你赎回到明月楼来,但你不知感恩,不愿意再接客不说,反而一门心思想要脱离明月路,我岂能白养你一场。” 她顿了顿,又道:“反正今日一整天下来,明月楼的客人中再无掀你牌子的人,我也权衡好了,你想要嫁给赵大人也可以,但是只要你走出明月楼,必须留下五千里银子的赎身费,否则,妈妈也只好不客气地找人到黑道上打听打听,看有哪家的爷愿意娶你回去做小妾的。” 明月楼里对付不听话的姑娘的惯常手段便是,再黑道上寻找买主,将姑娘卖出去,而那些买主都是些心狠手辣心理扭曲之徒,那些姑娘落在了他们的手里,除了充当暖床的工具,便是成为他们的玩物,姑娘们生不如死,连想自尽都不能。 月姨说完这番话,满意地看着寂玉脸上的惊恐之色,“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妈妈在这条道上,可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好了,你先歇着吧,回头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顺利地让赵大人娶了你回去。” 云来和云思思在衣柜里偷听到这里,两人都是背脊生寒,各自对视一眼,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月姨走到门口,忽然扬声笑了,“哎哟,是赵大人啊,你来的正巧,我们寂玉姑娘可是盼了你许久呢。” 听到月姨唤赵怀安的名字,云思思身子颤了一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凑到衣柜门的缝隙前去,看着一袭月牙色袍子的赵怀安稳步入内。 一见赵怀安进来,寂玉立即收起了思忖的神色,换上一副娇媚的笑容,迎着赵怀安走了过去,“赵大人,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奴家想死你了。” 赵怀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隐隐有不屑之意,在房中的圆桌前坐了下来,“你今日派人上赵府给我报信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寂玉脸上含了一抹娇羞,“是啊,今日早上,大夫诊断出来我有了喜脉,我算算日子,才想起来一月前,赵大人曾在我这里宿过一晚。” “哦?你怎么能确定就一定是我的孩子?”赵怀安只手握着酒杯,眼眸淡淡地敛下来。 “赵大人是不信我么?”寂玉很是委屈,“我回到明月楼的这段日子,便再也没接过其他客人了,只除了那夜跟赵大人……” 赵怀安似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我方才一路过来,你昨夜带伤接客的事情,你还说只有我一个人。”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寂玉,又道:“再说了,那夜我喝得醉醺醺,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寂玉当即就眼泪汪汪起来,“赵大人,我也是被逼得,月姨强迫我接客,若是我不答应,她便派人来打我,我那夜险些死在那人的手里,今日请大夫来看伤,也才断出了我有了喜脉。” 她捂着脸,掩面要哭,“赵大人喝醉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奴家记得清清楚楚啊,难道赵大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吗?” 她越哭越上瘾,在赵怀安身前跪了下来,拉着他的脚道:“奴家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赵大人,只求有个地方能让奴家和我们的孩子安生度日就够了。” “你曾经与被废的秦皇后联手,处心积虑要嫁给端王爷,如今断了那念头了么?我可不愿意自己的枕边人还想着别的男人。”赵怀安声线颇冷,话语间的含义却是让寂玉一喜。 “赵大人明鉴,寂玉自知痴心妄想,早不敢再有妄念,如今有了孩子,只盼能好好地服侍赵大人。”寂玉说的殷殷切切。 赵怀安似被她打动,伸手将寂玉搀扶了起来,脸上挂起了那抹常见的风流笑意,“既是如此,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了,你暂且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我回去跟高堂商量商量,择日迎你入门。” 寂玉没想到事情成功得这么顺利,差点没掩住狂喜的表情,她朝赵怀安磕了个头,还是如泣如诉的语气,“奴家谢赵大人,奴家以后一定会好好服侍赵大人,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的。” 赵怀安心里似挤压了千头万绪,眉峰叠起,脸上的笑容却跟他眉宇间的愁绪截然不同,寂玉站起身来,婉婉地跟着赵怀安出去,“奴家送送赵大人。” 待房门一关,云来再也忍不住,推开柜子的门出来,险些被气得喷出一口血来,这赵怀安,脑筋也太短心思也太单纯了吧,就这样被寂玉的三言两语给骗了,完全没有细细推敲,不过寂玉那演技,还真的不错…… 她打了个哆嗦,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摇了出去,回头去看云思思,却发现她好像傻了一般,窝在柜子里一动不动。 云来蹙眉过去,“别多想了,出去之后再想办法呢戳穿那个女人,我们先走!” 云思思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掩去眸底的伤痛,握住云来伸过来的手想要站起身来,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眼,脸上有同样的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半晌,云思思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哭着脸对云来道:“裙子……我的裙子破了……” 又是一群黑乌鸦拖着一串黑点飘过云来的脑门子上。 好在可以就地取材,云来从衣柜里随意地挑了一套寂玉的衣衫出来,让云思思换上,云思思换好衣服后,别扭地看着袒胸露背的自己,“感觉怪怪的……” “别多想了,趁着寂玉还没回来,我们得赶紧走。”云来拉着寂玉出门去,顺着原路走到后院,迎面却撞上了两个牛高马大的护院。 两人心里都暗自叫遭,护院截住云来和云思思的路,粗声粗气地道:“你们总算来了,月姨花了银子请你们,不是让你们趾高气扬摆架子的,不要以为我们明月楼请不到别的歌女,若不是当家的歌伶嗓子不爽,哪轮得到你们上我们明月楼来登台,别愣着了,快跟我来吧。” 云思思默默地再度低头忘了一眼自己身上红艳的衣衫,明白这两个护院是把自己当做前来明月楼卖场的歌女了。 眼下进退不得,云来只好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护院去了大堂的表扬歌舞的台子侧面台阶处。 “快上去吧,底下这么多人在等着呢,琴瑟我们都备好了。”护院推搡着云思思上了台子,云思思情急之下,拉着云来一道上去了。 “怎么办?我不会唱歌啊!”云思思急了,在底下人的打量的目光中,浑身冒起了小疙瘩,苦着脸问向云来。 云来低声道:“你不是会口技吗?随便唱首歌得了。那首琴歌……我们上次在明月楼要回金镯子时听过的,你还记得没?” 云思思倒是有些印象,于是端坐在琴瑟之前,手指虚拨在上面,轻启朱唇,缓缓上了起来。 有歌声无管弦乐,底下的客人眼神奇怪,有了议论不满之声,连护院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云来灵机一动,硬着头皮张嘴,跟着云思思的声音在后面含含糊糊地和了起来,云思思唱的是唱词,而她和的是白话文。 云思思用了口技之声,声音低婉动听,虽唱调不似平常其他人所唱,但也别有一番风韵。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她的心中有悲苦,因而声音各位地凄美,大堂中的人渐渐地安静下来,仔细地听着。 而云来的和音亦是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讲诉的是悲苦的爱情。 “有位美丽的女子啊,我见了她的容貌,就此难以忘怀,一日不见她,心中牵念得像是要发狂一般。我就像那在空中回旋高飞的凤鸟,在天下各处寻觅著凰鸟,可惜那美人啊,不在东墙邻近。我以琴声替代心中情语,姑且描写我内心的情意,希望我的德行可以与你相配,携手同在一起。何时能允诺婚事,慰藉我往返徘徊,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无法与你比翼偕飞,百年好合,这样的伤情结果,令我沦陷於情愁而欲丧亡,令我沦陷於情愁而欲丧亡啊!” 两人一唱一和,竟有巧夺天声鸾配和鸣之效,让人心驰神往。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陷困境 一曲既罢,大堂之上鸦雀无声,云来偷偷拿目光往堂下扫了一圈,所幸未见着熟面孔,这些人都是不认得她和思思的,她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跟云思思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闪身下了台子。 两个人都走的匆忙,谁也没注意到,在大堂的角落里,赵怀安表情痴惘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经听了多时,而在他的身后,寂玉悄悄地变了脸色。 堂下有人高声道:“这两位姑娘唱的如此好,何不再来一曲?” 其他人立即附和:“对,对,给我们在唱些曲儿,大爷给你们多些赏银就是!” 云来和思思只当没听到,脚步飞快地想要溜之大吉,就在两人要成功地跨出去时,一个扭着腰肢款款甩手帕的女人挡在了她们面前。 “哎哟,我说今儿怎么眼皮子一直跳,原来是看见故人了,两位姑娘如此喜欢我这明月楼,三番四次地前来捧场,不如留在我明月楼里算了。” 月姨的语气甚为露骨,心中却又难平的怨气和恨意,到手的金镯子飞了,派出去抢金镯子的护院都下落不明,让她明月楼损失惨重,她至今不知云来和思思两人的身份,但上次她们两人有上官谦的荫蔽,一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她们,于是朝护院们使了个眼色,护院们得令,立即挡住了后门,将云来和思思团团围了起来。 堂中有好事者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月姨,这两位姑娘是你从何处请来的?怎不让她们再上台给我唱曲?” 月姨抬起半边眉毛,正要说话。 云思思生怕月姨把自己再逼上抬去,忙讪笑道:“我……我可只会唱那一个曲子……” 月姨冷哼一声,“美得你,就算你再唱的跟仙乐一样,老娘也不会让你上去了,你们,把她们两个‘请’到后院的柴房里去,老娘要好好招待这两位娇客!” 云来和思思就这样被高出他们半截的护院给强行‘请’到了后院的柴房里。 寂玉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她笑吟吟地缓步走上台子,“各位爷,寂玉从明儿起要从良嫁人了,趁着今夜这良辰美景,给大家弹奏个小曲,算是感谢各位爷对寂玉的厚爱。” 一言既出,坐下议论纷纷,今天才传出寂玉带伤接客的消息,现在她又说要从良了,大家都好奇地嚷着问她要嫁到哪户人家去。 寂玉却但笑不语,羞怯的眼风往角落里的赵怀安扫了过去,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赵怀安一定是去找云思思了,她约莫猜到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滑过一抹冷笑,总之,今天既然是云思思和云来两人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她自然是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想方设法除掉她们。 如果是借月姨的手,而自己在暗中添火,既能除掉仇敌,又能明哲保身,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台子上款款而坐的美人儿,纤指滑过琴弦,宛如天籁的琴声飘逸在空气里,众人纷纷沉醉,明月楼的红牌花魁,纵然已经落魄至此,但还是有其迷人的风韵,大家暂且按下心头的疑惑,凝神静听,不想错过寂玉的这最后一次表演。 云来和思思被狠狠地推进了小柴房,两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扫视四周,只是阴暗湿冷的小屋子,堆着一捆捆已经劈好的木柴。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柴房…… 没有给云来和思思两人逃跑的余地,护院解下腰间的粗麻绳,动作粗鲁地将云来和思思两人捆在了一起。 月姨倚在门边,冷笑道:“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等我招呼完大堂的客人,夜深人静了,我再来好好伺候你们两位。” 她说罢,亲手锁了小柴房的门,要钥匙稳稳地揣在袖中,扭身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云思思问云来:“怎么办?” 云来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你怎么办呢!” 两人沉默许久,都是唉声叹气,人算不如天算,她们也算是胆大包天了,明明跟月姨积怨已深,还敢以身试法,跑来明月楼胡闹,这下子阴沟里翻船也是情理之中。 小柴房的外面忽然有了细微的脚步声,云思思打了个哆嗦,纳闷道:“那个老女人不是说要晚上才来收拾我们,这来的是谁?” 下一瞬间,小柴房的栅栏小铁窗口出现了寂玉妖娆的面容,她得意地笑道:“哟,瞧这两位是谁啊,看上去眼熟的很,好像是……像是那漪云公主和端王妃,啧啧,是我眼花了吗?怎么在这明月楼后院的柴房里见着这两位身份尊贵的主子了?”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口吻,云思思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两掌,只恼恨从前回宫之后,顾着跟赵怀安之间的牵扯纠葛,而后便是跟上官谦的大婚,没有好好地对付这个坏女人,这才让她还在这里兴风作浪。 真是悔不当初啊! 寂玉看着云思思那涨红的脸色,越发地得意,“听说你跟赵怀安大人曾有过一段旧情,只是啊,如今我很快就要嫁给赵大人了,不知道漪云公主心里是作何想法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啊,想你也是有夫之妇了,若是还惦记着赵大人,岂不是让人笑你不守妇道。” “我呸!”云思思大怒,“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发疯撒泼,等我脱身出去,定要禀明皇上,不处死你,我就不叫云思思!” 寂玉脸色一沉,“我是好心过来看看你们,你以为你们还有命能走出明月楼吗?想出去?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云来凉凉地道:“思思,淡定,犯不着跟这种不要脸的贱人生气。” “顾云来,你又好到哪里去。”寂玉被骂的勃然大怒,“等你死了,我还是有机会做上端王妃的宝座的,你当初没有死在凌皇后的手里,不过是老天赐你多活几天罢了,我现在还是可以欣赏堂堂的端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别忘了,我们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王妃,我们死了,皇上和王爷定会下令彻查,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寂玉故作惊讶,“哎呀,我刚刚又没说我要亲手了结你们,放心,世上多的是替死鬼,我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得了,不跟你们废话了,你们今晚就好好上路吧,赵大人还在等着我呢。”寂玉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理了理头发,那张花容月貌消失在了窗口。 云思思被气得够呛,眼睁睁地看着寂玉离去,直至她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若不是被这绳子捆着,她真的会扑上去跟寂玉厮打起来。 云来打了个呵欠,劝道:“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不必跟她一般见识,你先前还劝我不要急躁,总之,只有冷静才能想出脱身之计。” 云思思颓然地叹了口气,安静下来几秒,发现身边的云来没了动静,她用背顶顶云来,“你在干什么?” 好半晌,冒出云来懒懒的声音,“我好困,先眯一会儿。” 云思思:“……” 寂玉走后不久,小柴房的外面似乎又有脚步身走动,这下子云思思倒不抱希望了,云来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她也不忍吵醒云来,只是百般无聊地盯着窗口发呆。 恍惚中,窗边似有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惊得她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拼命地眨眨眼,再也看不见有人影,又疑心自己是看错了。 小柴房的门锁忽然想起了细微的叮当声,片刻后,铁锁落地,有人推门进来,云思思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唤道:“赵……怀安?” 是她眼睛又出问题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 云来将头偏到另一边,继续昏昏欲睡,嘴里嘟嚷道:“等下那个恶婆娘不知道要出什么招整我们,思思,不如你也睡一会,睡饱了我们再想办法逃走。” 她的话音刚落下,只觉一道剑风闪过,身上的粗麻绳松落在地,她这才惊醒过来,看到前方月华色身影的人。 “赵怀安!” 这是肯定句。 云思思推推云来的肩,“什么赵怀安,你看错了吧?”她始终不敢相信赵怀安居然会出现在在这里。 他不是要娶寂玉么?他不是不爱她么? 到如今,她连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奢望都不敢有了。 云来无奈叹气,很想把云思思敲醒,在心里疑虑着,受过伤的女人,智商都会下降吗? 赵怀安的脸上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你们快跟我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方才粗略地观察了下,明月楼的护院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个个身强力壮,以赵怀安的身手,一个人突围不难,可是要带着云思思跟云来两个不谙武功的人全身而退,恐怕有点难度。 云思思听到了赵怀安真真切切的声音,这才肯相信眼前这人真的是赵怀安,那日在赵府,她负气而走的场景在脑海中出现,现在再相见,又是这样的窘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站起身来,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云来一愣,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抿了抿唇,暂且抛下三人之间的情愫纠葛,她对赵怀安道:“明月楼如此猖狂黑暗,是该想法子除掉这个祸患了,赵大人,不如你先去通知端王妃和官府,让他们派人在明月楼外面严阵以待,等到时机恰到,再进来救我们,意图谋害公主和王妃,至少也是杀头的大罪,我就不信月姨还能嚣张多久!” 云来仍是当初谋略于心,智勇无双的顾云来,但却让赵怀安感到陌生无比,似乎不该是这样的感觉,他沉黯的眸光望了她一瞬,忽然如醍醐灌顶般,脑中一片清明,这一幕落在云思思的眼中,却让她的心骤然抽痛。 “你既思虑如此周全,我也只好依计策行事,明月楼和月姨作恶多端,再也留不得,如今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 赵怀安望向云思思,脸上是浓浓的关心,云思思却别开头去不看他,赌气道:“你只管去就是了,我的死活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是我最爱的人……” 这句话从赵怀安嘴里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云思思愣住,难以置信地回眸望他。 赵怀安缓缓闭了闭眼,长久以来的挣扎和痛苦,此刻终于有了清晰明了的答案,他爱的人是云思思,为何到现在他才想明白呢? 他是个混蛋,让云思思为他痛苦伤心了这么久,也让他们彼此错过了那么久。 赵怀安一个箭步上前,将云思思揽入怀里,低哑的声音,道:“是我的错,我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不是简单的喜欢,是深沉的爱,是想要一辈子跟你度过的决心。” 云思思听完这句话,眼泪立即刷刷地落了下来,几乎是有哭有笑,云来让她要勇敢,让她再坚持一下下,原来,哪怕再苦再痛,只要再勇敢地坚持一下下,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混蛋!”她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是,我混蛋。”他坦然承认,拥着她在怀里,终于有了圆满之感。 云思思哭了一会儿,忽然大力推开了赵怀安,冷着脸道:“你走吧,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去娶寂玉吧,她不是怀了你的孩子吗?” 赵怀安一愣,这事寂玉上午才派人告诉他,消息根本还没传出去,云思思是如何得知的,眼下他来不及细想,只想跟她解释清楚,“我喝醉了,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今日上午,寂玉忽然派人去赵府,告诉我说她有了我的孩子,正被我爹听到,这才逼着我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后呢?你弄明白了吗?寂玉是真的有了孩子,你要娶她吗?”云思思冷笑着反问。 赵怀安犹豫一瞬,“我爹他老人家一直想抱孙子,他早已下了命令,若是寂玉真的有了我的孩子,即刻迎进赵府,先把孩子生下再说。” “你这个笨蛋!”云思思怒不可遏,“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她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青楼女子,她说的话能当真吗?你能确信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种吗?我在衣柜里清清楚楚地听到她自己说是要利用别人的孩子嫁入赵家享荣华富贵!” “你在衣柜里?”赵怀安的桃花眼瞪得老大。 云来咳嗽两声,“重点不是这一句,寂玉的孩子是别人的,那夜你喝醉了,什么都没干,她只是想用孩子来飞上枝头变凤凰。” “最可笑的是某人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当爹了?”云思思嘲讽地笑。 赵怀安的面容有瞬间的黯淡,“自你嫁给上官谦之后,我的生活便是一团混乱,对我而言,娶谁都没有什么区别了,是因为我爹想要孙子,所以我才答应了他……” 云思思毫不给他留情面,“是啊,赵大人,那是你的孩子,你爹的孙子呢,你赶紧娶回去捧着疼着,别再搭理我了。” 赵怀安不解云思思莫名其妙的怨气从何而来,云来在一堆木柴上面坐下来,好心解释道:“赵大人一定不知道思思为你失去过一个孩子吧?” “什么?”赵怀安大为震惊,他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外界的事情一律不管,更别说去探听云思思的消息了,他拉着云思思的手想要问个究竟,不远处忽然又传来脚步声,似是有人由远及近过来了。 三人极有默契立即行动起来,赵怀安迅速闪身到门后,而云来和思思两人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过来的人是几个护院,他们通过小铁窗细细地查看了下小柴房里面的情况,朝地上啐了一口,粗声粗气地说道:“你们两个老实点,要是敢逃跑,被捉回来只能是死的更惨。” 云来和思思两人装作很惊恐的样子连连点头。 护院们扬长而去。 云来本还担心几个护院会注意到地上掉落的铁锁,直至听见他们的步子消失听不到了,这才长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竟想起月姨曾经派去抢夺金镯子的那批刺客,想来这些人,是月姨新雇用的人罢。 “天已经黑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再有什么话,留着等出去互诉衷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兵分两路。”云来凝着脸对赵怀安道。 赵怀安会意,朝她点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红了眼眶的云思思,对她道:“你保重,我一定会把你们平安救出去的。” 月华色的身影飞快地闪了出去,不忘把铁锁落回原来的位置。 云来跟思思敷衍地把粗麻绳在自己身上围了两圈,耐心地等着深更半夜时,明月楼的客人安静下来,月姨会如何想法子对付她们。 而且,除了月姨,还有那个寂玉,她定是不看到云来和思思两人死,是决计不会罢休的。 想来想去,云来继续打起了呵欠,勉励思思道:“我们还是睡一会吧,养足了精神才能全身作战。” 云思思哪里睡得着,赵怀安方才的一席话早在她心里掀起了惊天的浪涛。 云来知她心绪烦乱,也不管她,自己打起了盹,想着云无极得知了自己失踪,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模样,也罢,稍安勿躁,等着今夜事情会如何进展。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起了内讧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来迷迷糊糊地醒来,云思思正靠在她的后背上打瞌睡,似乎听见柴房门口开锁的声音,云来忙推醒云思思。 一片黑漆漆里,月姨秉了盏烛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云来和思思两人光是看着那根棍子,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月姨不会是打算将她们两个乱棍打死吧? “两个大小姐,我这柴房还待得习惯吧?”月姨红艳的嘴唇弯起,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是带着憎恨的,“你们两个坏了我多少事情,今儿就新仇旧怨一起报了吧!” “你们两个,给我狠狠地教训她们,别打死了,留一个口气让她们苟延残喘着。” 她说完,冷冷地退到一旁,身后的两个男人虎着脸持着木棍朝云来和云思思逼近,云思思眼见着死到临头,大声叫道:“慢着,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 她的脸上带着凛凛寒气,语气威严,一时之间,彪形大汉竟迟疑间不敢下手了。 月姨冷哧一声,“哟,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啊,说出来看能不能吓死我们!” “我是当朝的漪云公主,而这边这位,是端王妃,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毫毛试试!” 月姨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两个是漪云公主和端王妃?当我月姨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上一次用上官大人的名讳来骗我,这一次又说自己是公主和王妃,那下一次,你们是不是要说自己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了!” 只怪她们曾经玩了太多次狼来了的把戏,云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漪云公主所说的话,你不信也罢,只是真的错杀了我们,那就中了旁人的圈套,成了替罪羊了。” “你什么意思?”月姨脸色一变,对着两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暂且退下,“什么圈套,什么替罪羊?” 云思思接话道:“我们是不是漪云公主和端王妃,你去问问寂玉就知道了,她先前还来看我们,自然知道我们是谁。” 月姨沉下脸,吩咐道:“去把寂玉姑娘请来!” 云思思故作欢快地吹了吹口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则心里也不无忐忑,眼下好戏正要上演,能不能将月姨和寂玉逼得内讧,然后跟云来等来救兵,还看她们接下来能否随机应变了。 两个彪形大汉很快地领命去了,月姨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云来和思思,“你们最好是别撒谎,不然,老娘一定要你们死的很难看。”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寂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看她不情不愿的表情,想来也是被两个彪形大汉强行威逼来的。 她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妈妈,这大半夜的,你把我叫到柴房来干什么?” 月姨仔细地打量了她两眼,指着云来和思思道:“你看看,这两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寂玉一脸困惑,凑到云来和思思面前,围着她们转了两圈,语气怪异地道:“妈妈说笑了,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啊,我怎么会认识她们?” 她直起身走到门边,掩着唇又打了个呵欠,“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回去歇着了。” 云来就知道寂玉不会认账,她这番言行倒也在意料之中,见到月姨布满阴霾的脸色,她好整以暇地道:“寂玉姑娘既然坚持不认识我们也就算了,月姨你动手吧,杀了我们,然后替她顶罪,等皇上和王爷派人来救我们时,遭殃的反正也不是寂玉姑娘。” 听云来这么一说,月姨倒是迟疑了。 寂玉回过头来,妖娆的面容瞬间狰狞,“你是哪里来的野女人,什么王爷皇上的,我为什么要妈妈替我顶罪,满口胡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水葱般的手指攀上月姨的衣袖,央求道:“妈妈,这两个人信口雌黄,你赶紧杀了她们吧。” 月姨听她这么说,却反而是缓缓笑了,“依我看,信口雌黄的人是你才对,你让我把她们杀了,然后让你坐享渔人之利,你的如意算盘打的真好!” “妈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即便在这种时候,寂玉仍是极尽所能地装傻。 月姨按了按眉心,眉宇间有狠戾之色滑过,方才在彪形大汉去请寂玉过来时,云来就笑咪咪地说要跟她打赌,还说寂玉肯定会装傻,会一口咬定不认识她们两个,等月姨把云来和思思折磨死,寂玉一定会主动去告密,揭发月姨。 “这样吧,如果寂玉姑娘一旦主动开口让月姨杀掉我们,就算我赢了,怎么样?”云来笑的很有把握。 若是寂玉真的不认识云来和思思两个人,那为何要请求月姨杀掉两个跟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呢,除非其中另有隐情,月姨半信半疑,并没有答应云来的赌约,但却是存了观看之心。 而寂玉也一如云来所料,演技十足地装傻,最后还故作不经意地出言要月姨杀了她们,月姨本来就疑心重,这下子,自然是相信了云来。 “唉,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只要借月姨的手杀了我和端王妃,寂玉姑娘就能除掉我们这两个端王妃,她知道赵大人跟我就旧情,而她对端王爷一直念念不忘,如此心肠歹毒,倒真让人大开眼界,只是可怜月姨精明一世,要沦为别人报复的工具。”云来说道,似笑非笑的眼光扫过一脸惊疑不定的月姨。 “寂玉,你还有什么话说?”月姨冷声对寂玉道,“枉我养你,扶持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寂玉眼见再也装不下去,于是坦白承认了,“是,她们两个一个是漪云公主,一个是端王妃,我也是跟她们有仇,想要置她们于死地,可是寂玉断然没有要利用妈妈的意思,你放心,杀了她们两个,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可是把皇亲国戚挟持了,就算是没有杀了她们,也是枷锁上身的大罪,还不如狠下心……” 她见着月姨森寒的面容,亲亲热热地挽着月姨的胳膊,“妈妈,如今你也知道了我的心思,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即便我揭发了你,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月姨冷哼一声,看了看云来,又看了看寂玉,“你们都说得对,抓了漪云公主和端王妃,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既然这样,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呢?” “来人,把寂玉也给我绑了。”她突然沉声下令,风韵犹存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来。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二十九章 搬来救星 “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寂玉慌了。 彪形大汉得了月姨的命令,走过来将寂玉押住,用绳子捆紧,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我的孩子!”寂玉狼狈地跌坐在地,弯着腰子尖喊着。 “别假惺惺了,你那孩子还不足月,怎么折腾都掉不了的。”月姨冷声道,“再说了,它娘都要死了,它就算没了也无关紧要。” 寂玉的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语气终于开始软下来,“妈妈,我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只要把她们两个杀了,对我们是永绝后患的好办法,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相信你?你的阴谋诡计太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月姨挥了挥手,“不用棍子了,直接把柴房烧了,反正这处小柴房跟明月楼的主楼也隔了一段距离,到时就算是‘不小心’烧死了谁,也跟我月姨无关,我既不知道有什么漪云公主,也不知道有端王妃。” “那我呢?那我呢?赵怀安过几日就要派人来接我入赵府了,他到时跟妈妈讨人,妈妈如何交代?”寂玉犹是不死心,不甘自己算计了一世,结果反而把自己算计死了。 “你?”月姨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意,“我只管告诉赵大人,你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的,你孩子的亲爹把你带走了,赵大人只会厌恶恨你,绝不会再惦记你。” 月姨也懒得再废话,扭身钻出了门去,彪形大汉已经准备好了火把,扔在了木柴上面,啷当一声关上了小柴房的门。 干柴烈火,大火立即迅速地蔓延开来,寂玉急了,破口大骂道:“月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这些年我帮了你多少,你现在反而要我的命,你不怕报应吗?你这明月楼迟早会垮掉!” 月姨站在外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渐渐变大的火势,丝毫不把寂玉微弱的叫骂声放在心上。 云来对思思说道:“是时候了吧?” 思思点了点头,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扶着站起身来,两人根本没被绳子捆着,寂玉看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给自己松绑的,“你们两个……” 一簇火苗掉落在寂玉的脚步,吓得她拼命蜷缩着身子挪开一点距离,“你们快帮我解开绳子啊!” 云来和思思只当没听到,用力地推了推铁门,发现外面又上了锁,云思思踢一脚厚重的木门,身上已经因为大火灼热的温度而泛起了密汗,脸被火光蒸的通红,心里有了惶恐的感觉:“赵怀安再不带人来,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赵大人要带人来?”寂玉眼睛一亮,“你们是早就合谋好的,这么说,我们有救了!” 云思思一面掩鼻,一面暗暗翻了个白眼,寂玉刚刚还嚷着要杀死她们,现在就跟她们变成了“我们”。 柴房外面忽然想起了纷沓的脚步声,似有很多人往这边过来,云来大喜,“一定是救兵到了。” 她趴在铁窗口往外面看过去,果然看见赵怀安、云无极、上官谦三人都到了,后院里已经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在这里!”云来大声喊道。 云无极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转头吩咐人救火,自己疾步走向小柴房,一剑劈落了铁锁,木门打开,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云来和思思捞了出去。 满屋子呛鼻的烟味里,寂玉又哭又叫,“赵大人,快来救我啊,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赵怀安正指挥人捉拿月姨和那些护院,哪有功夫管得了寂玉,一看云思思已经出来,当下从云无极手里抢过她,细细地查看着她是否受伤。 “你来的这么迟。”云思思在赵怀安的怀里,忽然委屈地落下泪来,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自己今天的遭遇,还是哭他曾经让她受的苦,“你来这么迟,害我差点要死掉了!” “是是是是,是我的不是。”赵怀安迭声说了几个是,慑人心魂的桃花眼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云来瞧见这一幕,第一个动作是转头去看上官谦的反应,却见他扬扬嘴角,一派无他无关的神情,似乎是察觉到云来注视的目光,上官谦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身后,而后无奈地叹口气,招手让人先把寂玉带出来。 云来怎么会对身后云无极那两道快要烧起火来的目光一无所察,她先摆好表情,而后深吸了口气,才转身过去,讨好的笑容,“多谢王爷特意赶来救我一条小命。” 云无极的表情森冷,定定地望了云来一瞬,忽然扬眉笑了,他一笑不打紧,云来却是毛骨悚然,暗暗觉得现在才是大祸临头了。 月姨和明月楼的打手护院都已经被官兵拿下,寂玉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连声哭泣着,想要博取众人的同情,“我明明劝说月姨不要伤害漪云公主和端王妃的,可她不听我的劝,还把我绑了起来,恼羞成怒地要杀了我,我的肚子里还有赵大人的孩子,王爷,赵大人,上官大人,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赵怀安抱着云思思走了,云来乖乖地尾随着云无极走了,上官谦带着押送着明月楼一干人的官兵走了,无人搭理寂玉,小柴房已经被柴火熏黑,青烟滚滚,寂玉哀哀伏地哭了一会儿,心里正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 寂静的后院里,忽然又想起了脚步声,她以为是赵怀安回来了,大喜之下,抬头一看,却是温润的上官谦大人。 “寂玉姑娘,你受委屈了。”上官谦展颜一下,从袖中递了一块白色手帕给她。 寂玉傻愣愣地接过手帕,擦拭了眼泪,立即浮想联翩起来,上官谦大人是不是看上她的美貌了? “寂玉姑娘,随我走一趟吧。”上官谦又道,笑纹扩大。 寂玉从无尽美好的想象中回神,应了一声,含羞带怯地站起身来,“上官大人要带奴家去哪里?” 上官谦又是一笑,缓缓让开一步,两个表情沉肃的官兵从持着兵器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押住寂玉。 “我自然是要带寂玉姑娘去……”上官谦优雅地拂了拂散乱在颊边的发丝,“去牢房等候开堂审讯。” …………………… 云来像个小媳妇一样地一路追着云无极回了王府,云无极的脚步快,她的脚步也快,云无极的脚步慢下来,她的脚步也慢下来。 才踏入王府,一干下人看到一身狼狈脏污的云来,纷纷大吃一惊,云无极冷声吩咐,“伺候王妃沐浴更衣。” 云来也学着他的动作,回头对下人道:“伺候……” 说到这里一下子愣住,在云无极森冷的目光下,她忙改口,“快伺候我沐浴更衣。” 眼见着云无极转身要走,她又小跑步地跟了上去,云无极回头,冷冷地瞪着她,脸上蒙了层寒霜,云来立即止住,生怕暴怒之中的云无极会失去理智,伸手拧下自己的小脑袋来。 眼睁睁地看着云无极的身形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她才悻悻地让下人领着去沐浴。 沐浴完,换了衣裳,又吃了个半饱,问了下人云无极现在正在书房之后,云来立即提着裙裾往书房飞奔而去了。 此事是她理亏,云无极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她下定决心了,只要云无极不是说要娶别的女人这样严重的事情,无论他怎么罚她骂她,她都忍了,也认罚认骂。 书房里,云无极端然坐在桌案后,捧着书册,却有些心神不宁,脑中想着的只是看见浓烟滚滚的小柴房的铁窗口,倏然闪现自己牵挂了一整天的那个小人儿的面孔。 如果他再来迟一步,是不是她就要跟三年前的寂玉一样,葬身火海,从此与他阴阳两隔了。 手中的书册放下,拿起,再放下,再拿起,眸光回转间,让他如此心绪烦乱的罪魁祸首已经垂着头踏进了书房来。 “王爷,这么晚了,你还在看书啊,要不去歇息吧?妾身帮你宽衣……”云来涎着笑凑过去,语气极其狗腿。 云无极的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妾身这样的自称久未在她口中听到,此刻重温,竟觉得无比恶心。 云来见云无极不搭理她,冷冷的没有丝毫反应,于是壮着胆子从他手里夺下书,笑靥如花地看着他,撒娇道:“王爷,你在生妾身的气吗?” 云无极啪地一掌砸在书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了云来一大跳。 第一百三十章 刺客来袭 云无极双目如寒星,迸发出凛凛光芒,云来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怒了,云来眸光一转,当机立断,既然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再抬起头来时,泫然欲泣的表情,“云来自知自己有错,惹得王爷甚为恼火,云来也就不在这里让王爷看着心烦了,我这就走……” 走了两步,云无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云来不清不中的又扔下两句话,“反正蓉儿也不在了,这王府实在待的没意思,我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苏州去吧。” 脚才跨出门去,身子就被飞身过来的云无极捞进怀里,云无极皮笑肉不笑,“本王可是记得,曾经跟王妃有过约定,若是再提离开王府或是回苏州的事……” 她一脸的委屈,“谁让你不理我!” 云无极的眸中怒火窜动,阴测测地笑了,“你自己说说,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某人支支吾吾:“我……我跟思思是在为民除害!” 月姨和明月楼留下去,只会成为祸害,而且,今天最大的收获,是把寂玉绳之以法了。 “为民除害?为民除害到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云来不敢再说话,面对一头盛怒的狮子,唯一的明智之举就是保持沉默。 云无极突然放开她,转身走到书桌旁边,云来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正以为终于过关了之际,云无极却拿着一方砚台回到她面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站直!” 她下意识地昂首挺胸。 云无极抬起手,将盛了墨汁的砚台放平在她的头上,唇角含了一丝微薄的笑意,“站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好了才能把砚台拿下来。” 云来头上顶着砚台,感觉一颗心都在颤抖,生怕墨汁会泼下来沾了自己一脸,忙道:“王爷,我错了,我已经反省过了!” “嗯哼,你反省出什么了?” “我不该出去胡闹!” “还有呢?” “还有……不该以身犯险……” “还有呢?” 还有?某人认真地反思,她到底还做了什么,迟疑一瞬,才道:“不该胡言乱语说要回苏州。” “还有呢?” 云无极仍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云来满头大汗,到底还有什么,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云无极到底还想要听到什么! “王爷能不能小小地提示一下?”她僵着笑脸跟他商量。 云无极好整以暇地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来,随手拿起书册,“王妃就好好反省吧。” 云来气得瞪眼,在心里腹诽着云无极。 夜寒露重,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丫鬟进来添了几次烛火,看着云来顶着砚台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掩唇退下。 云来站了两个时辰,头痛脖子酸,腰子也快直不起来了,偏偏无论她好说歹说,云无极就是不搭理她,她倒是很想有骨气地摔下砚台转身离去,但是心知……她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云来默默地打了数十个呵欠时,云无极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走到云来面前。 “王爷……”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云无极正要说话,忽然身子一顿,侧耳在听着什么东西,云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窗而入的声音,接着是一柄闪着森森寒光的冷剑朝云无极挥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云无极侧身一闪,单手揽过云来,将她退到一边去,跟那挥剑的黑衣人打斗了起来。 “无极!”云来惊叫,顾不得一身的衣衫被那砚台里的墨汁泼得脏污。 “你快走!” 这个黑衣人的功夫似高强无比,云无极只得全心应付,匆忙间只能丢下这句话来。 云来拔腿往书房外面奔去,一时情急,攥着的砚台都忘了放下去。 她的脚才跨出门去,整个人就傻住了,在书房的门外,还守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一见顾云来出来,那个黑衣人的眼里都迸出寒光。 “救命啊!”云来抱头尖叫,把手里的砚台拼命地砸向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没想到云来还有这一手,连忙挥剑去挡这方砚台,趁着这功夫,云来提着裙子跑到了院子里去,大声叫道:“快来人啊!有刺客!” 王府里巡夜的侍卫都去哪了,连有人潜入王府刺杀云无极他们都不知道! 云来今天在明月楼蹲了一下午的黑屋子,又把大火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好不容易平安回到王府,这下子又被刺客追杀,整个人恨不得躺平到地上装死。 云来尖叫的功夫间,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远处的侍卫被这边的喊声惊动,已经快步往这边来了。 侍卫再快,也没有黑衣人的剑看,看着那柄直直往自己挥过来的长剑,云来躲闪不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长剑朝自己的心窝刺过来的瞬间,她干脆闭上了眼眸,等着痛楚传来。 然而清脆的刀剑相接的声音响起,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响起,云来睁开半只眼睛,发现身前有两个人在打斗起来,而那青色的身影,并不是仍在书房里跟另一个黑衣人交战的云无极。 而是,卫延华! 云来泪流满面,关键时候,还是旧相好救了他一命啊。 卫延华冷着脸跟那个刺杀云来的黑衣人挥剑打斗着,开口说话间,语气森寒,“谁准你们私自行动了!” 那黑衣人不驯地回话,“主上不忍亲自动手,就让小的代劳,要成大事,就必须除掉这些绊脚石!” 看样子,卫延华是认识这个人的,而且似乎还是他的主子。 云来忘了方才被追杀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认真地琢磨着这两人的对话。 黑衣人的功夫远在卫延华之下,不过是十几招之间,他手中的剑已经被卫延华挑落在地,他狼狈地跪在地上,“主上!” “废话少说,侍卫已经来了,快走!” 卫延华沉声道,回眸望了云来一眼,提携着那个黑衣人飞快地闪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云来傻愣愣地看着卫延华消失的方向,直到侍卫的话唤回她的思绪,“王妃,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快去帮王爷!” 云来回过神来,忙指挥着侍卫去书房帮云无极。 等到侍卫们都冲进书房时,云来的长剑正架在那刺客的脖子上,一干侍卫纷纷跪下请罪,“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 云无极挥了挥手,“他们两个的轻功都属上乘,你们没能察觉到,也不是你们的错,王妃呢?” 云来从外面进来,“我没事。” 云无极将黑衣刺客交给侍卫,“把他关押起来,待明日本王好好审讯。” 黑衣刺客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喉咙微微滚动着。 云无极眸光一闪,迅速抬手劈在黑衣刺客的下巴上,一颗黑色的逍遥丸飞落在地,原来他的嘴里还藏了毒药。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们把他看紧了,把他的嘴巴撬开,手脚筋先行挑断,本王明天如果见到的不是活口,你们通通都跟他一起死。”云无极冷笑一声,沉声下令。 侍卫们惶然,拽着黑衣刺客退下。 “你有没有事?” 书房里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云无极握住云来的手,表情柔下来,轻声问道。 云来摇了摇头,靠在他的怀里,此刻才感觉到一颗惊惶不安的心稍稍安宁下来。 “这些侍卫还好保了你的安全,不然我决计不会饶过他们。”云无极剑眉扬起,轻轻地抚着云来的发丝。 “不是他们救我的。”云来挣扎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是另一个黑衣人救得我。” 云无极眉峰蹙起:“另一个黑衣人?他为什么救你?” 云来眸光闪了一下,“我不知道……” 云无极眯眼打量她一瞬,忽然出声问道:“你是不是认得那个人,说实话,不要瞒我。” 她的心中天人交战许久,“如果我告诉了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答应我,要保他一命。” 云来其实大约能猜到卫延华的一些事情,只是,相识一场,爱过他那么多年,他也曾救过她几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先确保他的安全。 “你是跟我讨价还价?”云无极的脸色忽然冷下来几分。 云来垂着头不说话,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裳的一角。 “我答应你就是了……”他叹息一声,揽过她的肩,“你只要告诉我,他是谁,为什么救你?” 看着他温朗的面色,云来放下心来,将跟卫延华的相识,包括被土匪劫持一事,还有在王府、上官府见过卫延华几次都如实告诉了云无极。 “这么说,你认识他有八年了?” 云来点头,“十三岁那年入京,便在爹爹的府上认识了延华。” 她唤他为延华,亲昵的口吻,云无极莫名其妙地不爽,拧眉问道:“他喜欢你?还是,你也喜欢他?” 云无极的这个问题命中要害。 云来抬起头,骨碌碌的眼珠子望着他,“我若是说真的爱过他,你会不会生气?” 云无极凝着脸色没有说话。 云来叹口气,如实道:“我十三岁时认识延华,他恰好是……恰好是我喜欢的模样,就这样上了心,也没什么奇怪的,若不是后来阴差阳错,皇上下旨赐婚,我可能会一直喜欢他下去。” 阴差阳错,后来又重遇了云无极,从此一颗心再也由不得自己,直到情根深种,她才醒悟,对卫延华的感情,早就如同莲池的莲花,因为久经干涸,应枯萎死掉了。 云无极听着她说着这些话,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黑眸里波光诡谲。 云来又道:“你不要介怀,我如今跟你说这些,就是因为对延华再无男女之情了,能够坦荡说起这些事了,才不怕你知道。” 云无极的脸色高深莫测,定定地盯着云来许久,似要从她面上探出她真实的情绪。 云来倒无所谓,沉静地回望着她。 云无极默然片刻,“我知道了,说到底,是我迟了一步,在卫延华之后,也在秦逸舟之后。” 云来捶他一拳,嘟起嘴道:“没迟,刚刚好,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云无极的嘴角轻轻挑起,眼里缓缓浮现温和的笑意,“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很感动,你愿意相信我,跟我坦白相交,知晓夫妻相处,最重要的便是坦白和真诚,那我也不妨跟你之言,我其实早就知道卫延华跟你暗中有来往。” “你一直没跟我挑眉?”云来瞠目结舌,这个男人城府到底是有多深。 她纳闷问他:“你以前为什么不问我这些事?” 云无极亲她一记,“以前是时机未到,你可知道,卫延华真实的身份是什么?他可不是顾翰林府上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家丁。” 云来屏息,等着云无极的下文。 云无极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寒光顿现,“他可是前朝卫姓皇室的小皇子,是前朝余孽,手下领着数万意图造反的乱党!” 云来倒抽一口凉气,虽然隐隐猜到了事实,但是一经云无极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惊诧。 “那他以前为什么要藏身在顾府?”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卫延华离开顾府后,重新集结了散乱的前朝余孽,这些年,一直在不断地挑起事端,上一次在思思的成亲之夜,刺杀皇兄,收买楚人杰,害死敏儿的此刻,就是卫延华的手下!” 云来双手发颤,双手思思地抓着云无极的一只手,这是她一直不敢去细想的事情,若是卫延华真的是间接害死敏儿的凶手,自己以后又该怎么去面对他。 纵然他的野心重要,复国报仇的大计重要,可是敏儿,毕竟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云无极长叹一声,“这些年来,卫延华带领的这些人,一直让皇兄和我伤透了脑筋,他们四处拉帮结派,江湖人士,土匪乱贼,朝中官员,都有被他们收买的人。” 想必楚人杰就是这么被他们收买的,云来想了一下,忽然猜到一件事情,“凌丞相是否也跟延华的人有勾结?” 云无极似笑非笑:“你说呢?” 那就是肯定的答案了,云来托着腮,有些发愁,“凌皇后被废后,凌丞相一定是恼羞成怒,狗急跳墙,再跟延华的人勾结起来,岂不是造成大患。” “你是想得通透。”云无极将头抵在她的肩上,“这些年我主要忙着的事情,就是把凌丞相和前朝这些余孽想方设法地剔除。” “无极,你答应过我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延华一命。”云来念念不忘这件事情。 “嗯哼。”云无极侧首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满意地感觉着她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战栗了一下,“你若是还直呼那乱党的名字,我可记不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云来立即改口,“是,卫延华!” 云无极的脸搁在她的肩头,云来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却看不到他面上骤然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两人耳鬓厮磨良久,云无极抱起云来要回房歇息,“你今日还没反省完!等下回去再好好反省!” 云来不服气,“你罚我站了那么久,我已经腰酸背痛脖子也要抽筋了,还有事什么没反省出来的,你分明是小人之心,想要捉弄我。” 远处有人提着灯往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不是丫鬟和下人,云来忙从云无极的身上跳了下来,眯眼一看,才发现是挺着肚子的玉蝶妆和丫鬟凝玉。 这么晚了,她们两个到这边来干什么? “王爷……”玉蝶妆泫然欲泣地一声呼唤,身子往云无极这边扑了过来,云来眼疾脚快,忙闪开了去,等着看云无极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是,云无极伸开长臂,竟然将云来拉回来挡在自己的身前。 云来被玉蝶妆的一股力道撞到,整个半身都发麻,孕妇都是这么大力道的吗? 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云无极一眼,他却无辜地挑眉回看她。 “那个,玉姑娘,麻烦你让开一点……” 云来咳嗽一声,轻轻喉咙,小声地提醒玉蝶妆。 玉蝶妆还以为自己成功地对云无极投怀送抱了,听见云来的话,这才发现自己是靠在顾云来的肩头上,俏脸一沉,立即直起了身,故意哎哟一声,“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云来的额头滴下冷汗,摇了摇头,玉蝶妆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差了,她也不再搭理玉蝶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脸甜笑地对云无极道:“王爷,我们走吧。” 云无极始终是保持沉默,听见云来这话,揽着她的腰就走。 玉蝶妆在后面跺脚,硬生生落了泪,“王爷,方才我在蝶落轩听到有人要刺杀你,心里不放心,特意过来探望,难道王爷一点都不感动吗?” “多谢玉姑娘一番心意。”云无极丢下一句淡淡的话,仍是揽着云来头也不回地往走。 玉蝶妆一个人哭了一会儿,眼见着夜色中根本就见不到云无极和云来的身影了,娇颜上布满阴霾,“云无极,你这样待我,你会有报应的!”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一章 碧桑挨打 所以云无极是到底还要自己反省什么,云来百思不得其解,她承认自己做错了,不该跑出去胡闹,不该以身犯险,那她到底还漏了什么? 在房间里托着腮唉声叹气了许久,见外面春光正好,正准备出去走走,丫鬟进来禀报说,玉珊公主来了。 云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窗户,意外地发现顾碧桑今天竟然不是跳窗进来的,嫁了人果然是不一样,规矩斯文了许多。 “玉珊公主在哪里?”云来整了整衣裳,抬脚跨出门去。 丫鬟犹豫了一下,“在前院……跟人打起来了……” 哐…… 云来一个脚步不稳,险些自己被自己给绊倒。 “王妃去看看就知道了。”丫鬟满脸的怪异之色。 云来对自己接下来会看到的场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在见到碧桑的那一瞬间,仍然是惊得好半天没合拢嘴。 碧桑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发丝凌乱,脸上还有些脏污,若非跟她十几年姐妹,云来还真认不出这个一拳挥向一个侍卫的姑娘是顾碧桑。 “碧桑!” 云来揉揉额际,有些头痛地唤住妹妹。 听见云来的声音,顾碧桑停了手,转身眼泪汪汪地跑向她,“云来姐姐……” 满地的侍卫捂着被碧桑揍痛的地方打滚,一个个都是万分委屈,他们挨打的人都没哭,那厢打人的倒是哭了。 碧桑抓着云来的衣袖,眼底泪光闪动,抽抽噎噎了半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云来没辙,掏出手帕给她抹干净眼泪,也一并擦去她脸上的脏污,“是不是秦逸舟欺负你了?” 顾碧桑使劲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堆积,云来见她这样,知道她必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碧桑一向好强,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解决了,平素看上去也总是开开心心的。 “你们都退下!”顾碧桑回头瞪向那些正暗暗叫苦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的侍卫们。 直到闲杂人等都走光了,顾碧桑才咧嘴,哇地一声道:“我打架输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遇到困难只会迎难而上,饶是面对秦逸舟心中有她人,她都没掉过一滴泪,唯独在打架这件事情上,坚决不能服输。 “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娘,对不起云来姐姐,对不起秦大哥……” 云来囧了囧,拉着顾碧桑到旁边的长廊上坐下,“你别哭,跟我讲讲是怎么一回事。” “是那个凌惜之!”顾碧桑一提起这个,恨不得现在就把凌惜之抓来大卸八块,“我刚刚过来王府,在街上无意间碰见了凌惜之,她身后跟着两个功夫很是了得的男人,那个凌惜之好嚣张,指挥着他们来打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居然打输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了,若是没人看着,打输了的顾碧桑,估计是拍拍屁股爬起来赶紧溜之大吉。 云来狐疑地问了一句,“凌惜之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人打你?你没有主动挑衅?” 顾碧桑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然后……轻微地点了点头。 云来翻了个白眼。 “那也不是我的错,那条街才那么点大,她领着两个人把横行霸道地走,我不过是多嘴了两句,她便恼羞成怒了。” 云来点了她的额头一记,“她上次被罚足不出户三个月,都是拜你所赐,你这回见了她,不让着点,还去主动招惹,凌惜之那等刁难的千金,岂是禁得起挑衅的。” “我不管,她今天让我丢尽了颜面,我一定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顾碧桑握着拳跳起来,眼角犹有泪光。 云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你想要怎么样?” 顾碧桑垂首丧气,“我还没想好。” 云来一脸和善地拍拍她的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急在一时,不然只会功败垂成。” 顾碧桑听得一脸懵懂,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我不管,我一定要想个辄整整她,不然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 云来见她这样,便给她出主意,“要不我们进宫一趟,去看看皇后姐姐,然后让她给你做主?” 两人一拍即合,两人立即进宫,直奔顾佩兰的寝宫。 云来也是在王府里待得无聊,想着佩兰姐姐身子重,日子也是闲的发慌,便想着进宫来陪姐姐说说话。 云来和碧桑两人走到顾佩兰的寝宫门口,两个当值的宫女守着门,认得云来和碧桑,忙屈身行礼。 “回禀公主和王妃,皇后娘娘现在不在寝宫里,方才太后娘娘把皇后娘娘请过去了。” 云来听了宫女的禀报,拉着顾碧桑又往太后宫里去。 经过宫殿前面的紫藤花架时,顾碧桑忽然头一偏往花藤里多望了两眼,云来察觉她的动作,随口问道:“怎么了?” “感觉有点怪,好像是有人在花藤里面。” 云来立即想起太后寿辰那日,顾佩兰跟卫延华在紫藤花架后见面的场景,心里隐隐的有不安的感觉, 卫延华的身份是前朝皇子,而顾佩兰是本朝的皇后,这两人暗中来往,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其他什么事情,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云来拉了拉碧桑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然后两人轻手轻脚地敛步绕到了紫藤花架的后面。 稀松的花土上面,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素裙女人,那个女人口里念念有词,“本宫就不信整不死你,顾佩兰,你去死吧!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她话语里流露出的恶毒之意,让云来和顾碧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碧桑以眼神询问云来,这人是谁? 云来稍稍伸长脖子,仔细一看,赫然发现是被打入冷宫的凌皇后。 她的手里握着一个小木偶娃娃,上面扎满了银针,而凌珍之以手挖土,正准备把那个扎了针的木偶娃娃埋进土里。 “你在干什么?”云来厉喝一声。 瞧这情形,她的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巫蛊之术,凌珍之心肠如此歹毒,竟然连孩子都不肯放过。 凌珍之冷不丁被云来这一声喝,一屁股跌坐在地,焦距涣散的眼里迸出凶光,拔起木偶上的几根长针就朝云来和顾碧桑刺过来。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写宫斗了……q群招人,大家一起来玩吧【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废后之死 云来和顾碧桑两人吓得连连倒退几步,那凌珍之却好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步步紧逼,手中的长针狂乱地飞舞着。 顾碧桑能对付一个武功高强的壮汉,却对一个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疯妇发疯的行为完全没辙,只能跟着云来狼狈地不退往后退。 几步远外是一株紫荆花藤,顾碧桑躲闪不及,背脊抵上去,根本还没等闪开,凌皇后扬着针就朝她刺了过去,嘴里尖声喊道:“刺死你,刺死你们,你们通通去死吧!” 云来看着已经呆掉了顾碧桑,咬咬牙,挥手挡住了那两根针,长针没入她的手臂半寸,疼的云来倒抽一口凉气。 顾碧桑回过神来,趁此机会一脚踹向凌珍之,忙扶住了云来,“怎么样?有没有伤的很严重?” 云来的额头滴下两颗豆大的汗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死不了……” 正待凌珍之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朝云来和顾碧桑扑过来之际,有一道尖细的声音高声道:“皇上驾到!” “皇上!”凌珍之大叫一声,忘了自己现下的动作,从紫荆花藤下窜出,目光搜寻着云怀天的身影。 “大胆!是谁疏于职守,让废后从冷宫里跑出来惊动皇上的!”随着太监的一声厉喝,只听见凌珍之惨叫一声,似乎被人捉住了。 顾碧桑扶着云来出来,云来的脸色苍白如纸,只感觉手臂上剧痛无比,背后也是冷汗涔涔。 云怀天一见云来这样,立即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顾碧桑忙道:“皇上哥哥,那个疯女人在佩兰姐姐寝宫前面的树下埋木偶,还用针扎上了云来姐姐。” 云来痛的龇牙咧嘴,伸手想把那两根针拔下来,却发现长针已经变黑了,原来是淬过毒的针,难怪…… 难怪会这么痛。 下一个瞬间,云来眼前一黑,倒在顾碧桑的怀里,不省人事。 待云来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顾佩兰寝宫的床榻上,寝宫里似乎有安神香的味道,清淡而舒爽,云来深深地呼吸一口,意识才渐渐地回笼。 “云来姐姐,你终于醒了!”趴在床头的顾碧桑惊喜地叫道,“佩兰姐姐,云来姐姐醒了。” “听到了,你这个大嗓门,本宫即便在宫外也都能听到。”顾佩兰笑语柔声,一袭蓝色宫装,莲步款款地从屏风后现身。 “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顾佩兰坐在云来的身侧,扶着云来的腰,帮着她坐起来。 云来的喉咙动了动。 “云来姐姐在说什么?”顾碧桑盯着云来的唇形半天,还是没能明白过来。 若不是现在浑身无力,顾云来真的想狠狠朝顾碧桑翻个大白眼,顾佩兰轻笑一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去给端王妃倒水来。” 顾碧桑这才摸摸头,“原来是要喝水啊,我腿脚快,我去给你端过来。” 她说着,身子跳起来,往外面去了。 一杯水入唇,顿觉清爽许多。 顾佩兰替云来顺顺气,似松了一口气,道:“你昏迷了两个时辰了,好在太医说你没有大碍,不然我都要急死了。” 顾碧桑在一旁道:“那个疯女人真狠,拿着淬了毒的针去扎写有佩兰姐姐名字的木偶,如果皇上哥哥没有下令赐死她,我都要把她打个半死!凌家的人,都是这么阴狠恶毒。” “皇上赐死了凌皇后?”云来诧异,巫蛊之术虽罪不可赦,但凌皇上毕竟是已经失常的人,而且宫外还有凌丞相在给凌皇后撑腰,皇上怎么如此干脆地痛下杀手。 顾佩兰眼眸微眯,轻笑了一下,“皇上是在替你报仇,你就那样昏迷过去了,听说皇上亲自抱着你到我宫中来躺下,并传召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来给你解毒。” 顾佩兰的笑容让云来不由得生出了寒意,她连忙道:“毕竟我是佩兰姐姐最疼爱的妹妹嘛,而且,凌皇后这般歹毒地想要用巫蛊害死姐姐,实在是罪恶滔天!” 顾佩兰站起身来,“我本在太后宫中小坐,听得宫女的通报,即刻赶了回来,才知你被那凌珍之害得昏迷过去了,说到底,也是我连累了你。” 云来有些不安,“姐姐这是说哪里的话,这点小伤,本也不是大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佩兰的眸光像浮埃一样飘了过来,眼里是若明若暗的光芒,“你以为,皇上只是凑巧到我宫中来吗?” 皇上御驾到哪处宫殿,嫔妃必须早些在宫中等候,迎接皇上的圣驾,而今天云怀天过来的时候,顾佩兰却在太后宫中。 这其中蹊跷,只要稍一推敲,便能很轻易地知晓了。 云来惊讶,“姐姐你……” “哼,她既然想要害我,我便给她这个机会,也让她永远不能再翻身。”顾佩兰轻声笑了,双手抚在腹部,表情充满了柔情,眼里却是一片诡异,“她是个疯子,疯子会做什么事情,更加让人提心吊胆无法揣测,我只有先下手为强,只是,我没料到的是,你跟碧桑会牵扯进来,也帮助了我计划的进展,凌珍之被处死,我便再没有心腹大患了。” 说到底,她也是托云来的福,皇上为了云来受伤大发雷霆,将施了巫蛊谋害皇后,并且伤害了端王妃的凌皇后断然处死,不留丝毫情面,冷些铁腕得让人生寒。 而却正中了顾佩兰的心思。 饶是如此,顾佩兰的脸上却没有过多高兴的神色,云来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啊,一个赵怀安,一个秦逸舟,已经逼得她在云思思和顾碧桑之间无法自处了,若是再加上当今的天子,她真的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求得一个无辜了。 她顾云来只是无才无貌的平凡女子,何德何能,成为众位美女的公敌啊。 顾碧桑听完顾佩兰那一番话,只觉得向来敬慕的佩兰姐姐陌生无比,当着她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噤声不语。 “姐姐,我……”云来口齿不清了半天,索性狠下心,把话摊开来讲,“我是怎样的为人,难道姐姐还不知道吗?你若是心存疑虑,妹妹以后还怎么面对你,我敬你爱你,不愿意这份骨肉至亲情变质,若是姐姐信我的话,我可以证明一事给姐姐看。” 顾佩兰微微偏头,眸中有冷光,但还是点了点头。 半盏茶的功夫,云怀天匆匆踏进顾佩兰的寝宫,朗声道:“佩兰,听宫女来报,说是云来醒了,怎么样?她已无大碍了吧?” 云怀天洪亮的声音回想在房间里,却是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答话。 “佩兰?”云怀天又唤了一声。 “皇上。”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云怀天一愣,循着声音过去,发现是云来入弱柳般娇弱无力地躺在床榻上,青丝般的头发散在身后,更添娇媚。 “你果真醒了?看样子没有大碍了,朕也就放心了。”云怀天笑道,步子停在屏风前面,没有再往前一步。 “多谢皇上关心,云来的确好了。”云来笑了笑,“皇上,佩兰姐姐现在不在寝宫里,她说要亲自去督促御膳房给云来熬夜。” “哦。既是这样,甚好。”云怀天拢了拢衣袖,“你安心在这里休养,朕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无极,让他安心,朕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云怀天转身要走,云来却突然叫住他,“皇上还记不得八年前的往事?” “那一年,云来第一次见到皇上,却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云来笑了,脸上有诡异的色彩,“皇上一介天子,竟然害怕小小的猫。” 云怀天脸上似有尴尬之色,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往事不必再提了,朕这辈子的克星,就是那些毛茸茸滑溜溜的猫,好在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你也不要对佩兰提起。” “为什么?”云来问道:“皇上跟佩兰姐姐是结发夫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的。” 云怀天回过头,凝重的表情,“你不懂,朕希望,朕在她的心目中,是无所不能,无所惧怕的,朕是她的天,她的依靠,不能有丝毫的露怯。” “皇上对佩兰姐姐真好。” 云怀天笑了笑,似在回忆着什么,“朕常常想起十多年前的佩兰,那个时候的她,温柔善良,是朕的解语花,朕有什么烦恼,只要跟她一说,听听她的意见和安慰,便会觉得能够迎刃而解。” 云来似乎来了兴趣,“这么说来,现在的佩兰姐姐,皇上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云怀天叹了口气,“朕知道,总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朕是,佩兰她也是,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朕即使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 云来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光轻轻地扫过床榻旁边的一道红色纹帘。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度咳血 皇上此话意有所指,后宫里的嫔妃做了些什么事情,堂堂帝王,不可能对自己的枕边人一无所察,只是他仍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只是想要后宫的平静,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爱佩兰,所以才会选择宽容而忍让,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只要他有,他都愿意给她。 一生一世一双人,而除她之外,他再无人可以寄托这样的情怀。 “云二。”云来忽然微微笑了,唤的竟然是皇上的小名,“若是云来说,我爱的并不是王爷,而是皇上你,皇上愿意将我迎进宫中,让我和姐姐一道伺候你吗?” “胡言乱语!”云怀天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云来,你即便贪玩,这样的话也是讲不得的,朕只饶你这一次,再有下次,定将你问罪。” 云来却不慌不忙地道:“皇上对我这般好,将我赐婚给京城的千金小姐们挤破头也要嫁的端王爷,又事事为我考虑,而且,方才竟愿意为了我,赐死了凌皇后,难道皇上对我没有一点的喜欢吗?” 云怀天负手而立,认真地反省,“难道是朕对你的关爱让你起了不当的心思?朕只是觉得跟你投缘,七年前你救过朕,朕是天子,岂能白白受你恩惠,再者,你聪慧大方,做朕的儿媳,跟无极是再般配不过的了,朕今日赐死凌皇后,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凌丞相在朝中多生事端,多番怂恿人上书要重立凌皇后,朕为了保全佩兰,只能接着巫蛊的名头,将凌皇后赐死,现在朕把话跟你摊开来讲,你可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来似乎是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确定地问道:“皇上真的对云来没有丁点的心思?” “朕的心里只有佩兰一人。”云怀天言辞凿凿,面无表情地道:“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看着云怀天转身要走,云来却轻笑一瞬,对着那道红色纹帘脆声道:“妹妹都这样替你试探了,姐姐可是放心了?” “你说什么?”云怀天惊讶地回转身,正巧看见顾佩兰从红色纹帘后走出来,而顾碧桑笑咪咪地跟在她的身后。 “臣妾参见皇上。”顾佩兰盈盈福身,眼底有泪光。 云怀天似乎明白了什么,长叹一声,弯身扶起了顾佩兰,“你这是何苦,朕跟你夫妻多年,你还不明白朕的心思吗?” 顾佩兰吸吸鼻子,犹如撒娇的小姑娘,低声道:“请皇上恕罪,是臣妾犯了疑心病,不该胡乱地怀疑皇上。” 云怀天无奈,伸手理理她的发丝,嗔笑道:“这下可放心了?” 顾佩兰垂首,轻轻点头。 云来笑着道:“姐姐肯相信皇上对你的一片真心就好,也不枉我不惜拿性命去试探皇上,我刚刚说的话,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云怀天故意对着云来一瞪眼,“你这个鬼灵精,说的那番话,真是把朕都唬住了,朕还发愁了,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让你有了那样的心思。” 云来和碧桑两人相视一眼,都是捧腹大笑,云来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说来,我的演技还不错。” 顾佩兰的眼波朝云来横了一眼,有喜有谢,云来回望,两姐妹的心结终是解开了。 云怀天似乎对被欺骗一事还是恼得很,“你呀,朕是不会罚你,若是让无极知道你这样乱来,还不得又罚你盯着砚台反省。” 云来瞠目结舌,“他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跟你说?!” 真是丢死人了。 云怀天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怎么样,那滋味好不好受,话说,改天若是佩兰的孩子也像你这样调皮捣蛋,朕也可以学学这个法子。” 顾佩兰扑哧一声笑了。 正巧有宫女端了云来的药进来,一脸奇怪地禀报道:“方才见着端王爷往这边来了,在门口站了半晌,又转身走了。” 云无极来过了? 云来的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若是让云无极让方才她说的那番话听了进去,岂不是又要生风波。 这样想着,她掀开被褥就要下床来,“我得赶紧回去了。” 顾佩兰拍拍她的手,“你别急,若是端王爷真的有所误会,皇上和我都会代你好好解释的。” 顾碧桑也举手:“还有我,我也可以帮云来姐姐作证,不过王爷姐夫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被蒙蔽?” 云来无奈,陷入感情中的人总是敏感多一些,惊疑多一些,即便透彻如顾佩兰,都莫名其妙地怀疑到自己妹妹身上来了,云无极又岂是大智大慧的神仙。 “我不放心,还是得早些回去王府,我身子已经无碍了,无妨的。”顾云来仍然是坚持要走,顾佩兰见拦不住她,便吩咐了人,嘱咐他们好生送端王妃回去。 顾碧桑伸了个懒腰,道:“我今日出来得也够久了,还是早些回家的好。” 云怀天这才注意到顾碧桑一身的狼狈,遂问起她跟云来今日入宫的目的。 顾碧桑吐吐舌头,怎好意思讲自己当街跟人打架,还打输了,只是撅嘴道:“我去王府探望云来姐姐,却碰上凌丞相家的二千金,受了些欺负,心里委屈,便想进宫来找佩兰姐姐说说话。” 云怀天冷冷甩袖,“凌家的人真是越来越狂妄放肆了,朕迟早要收拾他们!” 凌皇后已经被赐死了,顾碧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向顾佩兰和云怀天两人告退,陪着云来出了宫。 两姐妹在宫门口分道扬镳,云来只吩咐车夫快些赶路回王府,她今日明明是乖乖地待在王府里反省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路闹到了皇宫,还中毒昏迷了,这下子云无极只怕真的又要让她顶着砚台罚站了。 幽幽地叹了口气,浑身上下仍有酸麻无力感,头靠着轿辇中的软枕快要睡过去之际,轿夫在外面高声禀告说王府到了。 云来下了轿,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跨进府门,唤来全管家,问起王爷的去向。 全管家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听闻王妃中了毒,急匆匆地入了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云来大惊。 心头仿佛堵着一颗大石,呼吸都要透不过来,云来惶惶不安地在王府门口来回徘徊,丫鬟提着灯笼在后面劝道:“兴许王爷是有公事要处理,王妃现在身子还没痊愈,不如先去歇息,让奴婢们替你守着,等王爷回来了,奴婢们一定马上去跟王妃禀报。” 云来低头望望自己的手臂,那被凌皇后的长针扎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眸里却有坚毅的神色,“你们不用劝了,我实在有些担心,没见到王爷回来,我是不会安心的。” 丫鬟们只得作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似乎听见了紊乱的步伐声,一脚轻一脚重地朝王府大门这边走过来,云来的脸上浮现一抹亮光,从丫鬟的手中拿过灯笼,快步迎上前去,灯笼暖黄的光芒照在那人的身上,果然是迟迟未归的云无极。 云来朝他走近,喜道:“王爷终于回来了。” 鼻子微微一皱,好重的酒味,他是喝了多少酒? 云无极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踉跄着脚步往前走着,云来知他定是听了自己今天说给云怀天的话,不由得叹气,在他身后幽幽地道:“王爷心中有疑惑,有愤怒,直接来问云来就是了,何苦这么作践自己。” 云无极的背脊一僵,步伐顿了一下,脸上窜过几不可察的伤痛之色,当他听到云来被凌皇后打伤,还中毒昏迷的消息时,快马加鞭地赶到宫里去看她,却亲耳听见她对自己的皇兄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云来说,我爱的并不是王爷,而是皇上你,皇上愿意将我迎进宫中,让我和姐姐一道伺候你吗? 真是可笑之极。 他有自信把她的心从卫延华,从秦逸舟那里抢回来,却没办法跟自己的皇兄争夺,于公,他是这整个天下的皇子,若是他看上了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云来主动对皇兄倾吐爱意,更是让云无极难堪,于私,他是自己的兄长,兄弟两人为一个女人反目,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有一瞬间,云无极几乎是想冲进去把顾云来劫出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带着她远走高飞,抛下所有的责任,再也不管这些是是非非。 可是他挣扎良久,不忍再听下去,只是转过落寞的背,悄然离去了。 “你又不相信我!” 云来在他身后委屈地道:“我知道你是听了我今天说给皇上的话,可是凭这些日子你对我的了解,凭我对你的心意,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云无极回头,眼里没有丝毫的光彩,只是一片死寂与冷沉,“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你还想怎么解释?” 他也想要相信她,可是皇兄凭什么对云来这么好,那么多的千金小姐,闺阁名媛,皇兄却偏偏将云来嫁给她,一直以来,皇兄都对云来甚为关照,为了她惩处凌惜之,凌皇后,甚至封了碧桑为公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说他们之间没有私情,只怕是自欺欺人。 “无极。”云来叹口气,上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我顾云来对天发誓,心中只有你一人,只愿跟你一生一世,你可不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跟你解释?” 她的眼中是真诚的神色,表情清冷,没有丝毫平日的灵动活泼之气,胸口忽然传来绞痛,像是被锐器重挫,一路绵延至四肢百骸,而独独他的手,被她抓住的地方,却是毫无痛楚,只有她掌心的温暖。 云无极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你说,我听。” 云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说给他听,末了,又道:“佩兰姐姐怀着孕,本来情绪不稳定,我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也不想姐妹之间因为莫须有的事情生嫌隙,才斗胆生出一计去试探皇上,当时在场的除了皇上,佩兰姐姐,还有碧桑,你若是不相信我说呃,随便去问他们其中的谁,佩兰姐姐是皇后,更把皇上看的比自己的姓名都重要,她自是不会帮着我骗你,碧桑坦率正直,更是不会蒙骗你的。” 一语即毕,云来只是定定地望着云无极,再不多说一个字,她能说的,能做的,都已经尽力,剩下的,就看云无极自己如何解开心结了。 而这一次,她不想要再一味地逃避,从佩兰姐姐和皇上之间,她学到的,是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再心中猜忌,而应该摊出来讲开,不要让误会磨灭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 如今她确信自己爱云无极至深,心中再也无法装下其他人,即便他现在不相信她,她明日也要想方设法地出去他心中的疑窦。 长街幽深,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云无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眉峰不自觉地叠起,似在忍受着什么,他眼中的迷雾终于散去,伸手将她抱紧在怀里,“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原谅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这样天子骄子般的男人,如此脆弱地告诉她,他的猜忌,他的痛苦,都只因太害怕失去她,云来的心中涌起酸楚的情绪,伴随而来的,更是一股坚定的力量。 “你不用害怕失去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患难与共,白头到老。”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以自己的生命起誓。 云无极眼窝一潮,俊美的面容微有笑意,胸腔处的疼痛让他这丝笑痕看起来都是淡淡的,怀里的这个女人,只怕是他今生今世唯一的希望了,他不知道,若是没有了她,这残破的身体,还有什么能继续下去的力量。 丫鬟们纷纷提着灯笼过来,看见王爷和王妃相拥在一起,都忍不住相视而笑,全管家匆匆过来,不识趣地劝道:“天寒露重,王爷和王妃……还是早些回府去吧。” 云来的脸红了一下,“王爷喝了这么多酒,快些回去沐浴更衣吧。” 她从他怀里抽离出来,想挽着他的手臂,云无极颀长的身形却突然倒了下去,云来面色一白,伸手想要拉他,那只中过毒的手却瘫软无力。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她碎碎念着,指挥着下人来帮忙把云无极扛回去,蹲下身来时,黯淡的灯火之下,却遽然发现从云无极的嘴唇到胸襟,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王爷!”云来肝胆决裂地叫了一声,下人们都是面色大变,小心翼翼地扶起云无极。 云无极垂着头,意识已经飘远了去,只是不时地咳嗽一声,嘴角渗出鲜浓的血丝。 深夜的端王府,灯火通明,云无极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身上染血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刚刚这一阵才停止了咳血。 云来坐立不安地看着老大夫给云无极把脉,几次想开口催促,又不敢打断大夫的思绪。 良久,老大夫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朝云来躬身道:“王爷的心疾已经越发严重,只怕……” 云来一握拳,厉声道:“什么只怕,他是堂堂的端王爷,天下难道没有神医,没有好药,能够治好他的病吗?” 素来谦和待人,唯独在云无极的病情面前,云来却失去了风度,变得蛮不讲理和急不可耐。 “王妃稍安勿躁。”老大夫见多了世面,即便面对云来的咆哮,也是如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王爷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从小发作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命悬一线,那时老朽还是宫中的太医,用了无数奇药,总算是缓住了端王爷的心脉,后来王爷习武练剑,也学会控制情绪,病情也吻住了,只是去年才突然复发,那时老朽就劝王爷,遍访名医,兴许还能有救,王爷却不放在心上,还嘱咐老朽不要透露出去,今日再度发作,依老朽看,只怕王爷已经时日无多了。” 云来听完了这一番话,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已经是泪如雨下,老大夫的唉声叹气里,云来站起身来,跪在老大夫的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大夫,你救救你,你是太医,又行医治病一辈子了,一定有办法能够救王爷的。” 老大夫很是为难,连忙搀扶起了云来,“王妃不必如此,老朽自然是尽力而为,为今之计,只能是先依葫芦画瓢,先缓住心脉,再想办法治疾病。” 云来抹着泪道:“大夫你要什么药,尽管用,我这就派人去向皇上禀报,有什么奇珍药材,都拿到王府来。” 她转身,踉跄着出去,走到门边,扶住门,朦胧的泪眼中,看着床榻上了无生气的云无极,心如刀割。 他是尊贵的王爷,是桀骜不驯的男人,是他温柔缱绻的夫君,怎么能这样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让大夫宣告“时日无多”呢,这天下还需要他,她也还需要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救他回来。 抿了抿唇,云来在夜色中掉头离去。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生死与共 云怀天很快便得知了消息,连夜出宫到了端王府,并将宫中的太医都带了过来,灯火通明的端王府,云来跟云怀天心神不宁地站在房间的外面,等着众位太医诊断的结果。 已是子夜,一片夜色中,隐隐有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其余皆是夜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云来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袖中,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间,在她几步远外的云怀天也是面带忧色。 侍卫和太监在不远处等着皇上的吩咐,众人的心都悬在房间里的云无极身上。 约莫是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终于听见有脚步声往门边过来了,接着门扉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干太医躬身走出来,在云怀天面前跪下道:“启禀皇上,臣等已经尽力,只是端王爷的病……实在是怪异的很,虽然看起来是心疾,但是隔了这么多年才又复发,而且来势汹汹,又咳血过多,又不完全像心疾。” “废物!”云怀天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连是什么病都断不出来,朕养你们何用!” 底下的太医都俯首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云来提着群快步走入房间,云无极依旧是惨白的面色,双眸紧闭,老大夫站在床边,眉头紧皱,云来走过去在云无极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无极,你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大夫不是说心疾吗?为什么现在又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 老大夫长叹一声:“当年端王爷的病情一直是老臣在照看,可是方才诸位太医一起会诊,一致觉得王爷的病很有可能不是心疾。” 云来抬头,睁大眼睛望着老大夫,“你们都是医术精湛的太医,若是你们连是什么样的病情都诊断不出,无极他……” 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凄惘。 老大夫一脸沉痛地低下头去,“老臣会尽力而行,但也只是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天命?”云来茫然的眼神回到云无极的身上,“生死由命,话是没错,可若是连我……” 连她再世为人都有可能,无极不过是得了病,一定有办法治好的! 云无极的嘴角忽然隐隐抽动了一下,从下颌一直到衣领处的皮肤,一条食指长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疾速窜过,然后遁入衣襟里,没了踪迹。 云来一惊,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是看错了,可是方才那惊鸿一瞥到的场景,清晰无比,分明是真的有东西在云无极的皮肤下面。 她的手指颤了颤,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伸向了云无极的衣襟,然后挑开了层层衣服,直至露出了他壮实的胸膛。 初见那一眼,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云来凑近去看了一瞬,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她正要缩回身子,一道青色的东西再度窜过云无极的胸膛,白色的皮肤下,那道青色斑斑可见。 “吓!” 云来倒抽一口冷气,惊得差点摔到地上去。 老大夫见她如此怪异,知道她定是有什么发现,于是俯身过去细细察看。 平坦的胸前,白皙的皮肤下,赫然是一道道游走的青色虫子,大多都是食指长,也有大拇指长的,若隐若现地蜿蜒在体内。 云来刚刚看时,这些虫子都还没出现,就在这一瞬间,好像是沉睡了多时突然醒过来一样,凶猛地四下窜动着。 而云无极的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冷汗来,嘴唇是惨淡的白色。 “这……这是什么?”云来的手举到空中,不敢落在云无极的胸前。 老大夫面上亦是惊恐之色,再度把了云无极的脉,“老臣一生见识过无数的疑难杂症,但是端王爷眼下这情形,越发地复杂了啊,而且他的脉象薄弱,随时都有停止的可能。” 门外的太医们闻讯匆匆进来,云来惴惴不安地避让到一旁,看着太医们再度给云无极诊断。 许久之后,老大夫跟几位太医交谈了几句,擦了擦皱纹斑驳的额上不断滑下的汗珠,对着云来道:“依臣等大胆猜测,王爷极有可能是中了蛊毒。” “蛊毒?” 云来瞪眼,脑子都没转过弯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正从门外进来的云怀天沉声道:“无极从小就身子健朗,除了在发病的时候会脉象微弱,怎么可能会是中了蛊毒呢?谁敢对他下毒?” 云无极武功高强,敌人近身都难,怎么中了这么莫名其妙的毒。 “皇上息怒。”太医继续擦汗,“就是因为王爷的身子向来健朗,而且先皇、皇上、太后,甚至是漪云公主,都无人得过心疾,加之王爷身上这些游走的蛊虫,臣等才大胆猜测王爷的病根本不是心疾,而是中毒了。” 云无极怒道:“说是心疾的是你们,说不是心疾的也是你们,朕不管这么多,若是你们今晚上救不回无极,朕要你们,甚至你们的全家都陪葬!” 一干太医吓得腿一软,都跪到了地上去。 云来脑中轰然一响,喃喃地道:“怎么会是那种阴毒的东西呢?我跟无极成亲这一年多,除了那回被我气得咳血,从来没有表现过中毒的症状……” 老大夫不忍道:“上一次王爷咳血,跟这一回的症状是一模一样的,老臣猜测,蛊虫自那时起便开始苏醒了,老臣一直误断做心疾,还……还跟王爷说这病难以根治,可能时日无多了,王爷不想让王妃担心,所以嘱咐老臣不能对王妃提起此事。” 云来皱着眉,开始细细回忆起那日他大病一场时的情景,病好后,他似变了一个人,温柔了许多,甚至……甚至还订下了五年的承诺!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的,却从来不肯对她讲。 她泛红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床榻上仍是毫无意识的云无极,转头对跪了一地的太医道:“想要保住你们的命,就快给王爷治病啊,眼下这关头,你们还在耽误时间!” 太医们各自对望一眼,眼里有为难之色,还是老大夫开口道:“王妃,不是臣等耽误时间,而是,我们都对蛊毒不甚了解,蛊类的总数多达几万种,臣等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云怀天听了越发恼恨:“一群废物,传朕旨意,把全京城的大夫都召集到端王府来,立刻贴皇榜出去,谁要是能解端王爷的蛊毒,朕赐他高官厚爵,黄金万两!” 外面的侍卫立刻领命去了。 太医们汗如雨下,愁不胜愁,“恐怕,时间来不及了,这些蛊虫复活得如此凶猛,王爷只怕……撑不住今夜了。” 云来闻言,身子摇摇欲坠,扶着身边椅子的横木才好不容易站稳。 暖黄的灯火之下,那些胡乱窜动的青色蛊虫斑斑可见,似快要咬断人的心脉,破体而出,云来的脑子里忽然窜过一个想法,她问向老大夫,“若是把这些蛊虫放出来,王爷的毒是不是就解了?” 老大夫犹豫了一下才答道:“眼下王爷发病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蛊虫在身体里面不断地噬咬着骨血,若是把蛊虫放出来,也许就没事了,不过,老臣也不敢保证。” 云来闭了闭眼,脸上的郁然神色一闪而过,再睁开时,眼里泛出一抹亮光,她轻轻启唇,却是坚定响亮的语气,“来人,给我拿把刀子来!” 众人大惊失色,包括云怀天,都是一脸的诧异,自古大夫治疗病患,能动刀子的情况最多不过是剜去肢体上腐死的肉,而要想挑出云无极心口处的蛊虫,就只能在他的胸膛上动刀子,除非是神仙下凡,不然谁有这等功力。 “云来,你莫要冲动,再等等看,也许能找到神医救无极的。”云怀天蹙眉道,他知晓云来素来干些违反常理的事情,但现在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有丫鬟进来,递了一把尖锐的匕首。 云来接过来,不搭理那些人,走到烛台旁,将匕首拔出刀鞘,放在火上炙烤着,连云怀天的话都一并抛在脑后,目前只有这个法子能试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绝不会放弃。 床榻上的人是她的夫君,她的生命跟他的连在一起,她能奇迹般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分痛楚,她想,无极应该是同意她这么做的。 匕首很快被烛火烤的散发出丝丝热气,一地的太医瞠目结舌地看着握着匕首不发一言的云来,仿佛看着一个接下来就要弑夫的罪大恶极的女人。 “云来,你冷静点,不要胡闹!” 在云来握着匕首的手柄朝着云无极走过去时,云怀天挡在云来前面,面色不悦。 “你走开!”云来斥了一声,“你没看见那些虫子都在咬着他吗?再不救他,他就只能死了。” 太医们的脸色越发惊恐,端王妃果然是已经急疯了,居然朝着皇上大吵大闹,还拿着刀子对着皇上。 “可是你这样,就能保证他平安无恙吗?例数列朝列代,有谁治病是拿着刀子往心窝上捅的!”云无怀天看口气,商量似的语气,“我们再等等好不好,也许侍卫们已经找到了能治蛊毒的人。” 话音刚落,死气沉沉地躺在床榻上的云无极忽然猛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出来,被子和地上都是斑驳的红色。 “你快要死了你看到了吗?”云来红着眼睛瞪着云怀天,恨不得一脚踹飞他,奔向云无极的身边去,“你让我试试!我下手自有分寸,他是我的夫君,他若是死了,我是要跟他一起的,生同寝死同穴,如果我跟他之间在人世间的尘缘只能止于此,那就让我们共赴黄泉,来世也要在一起!” 云怀天大恸,生同寝死同穴,共赴黄泉,来世也要在一起,如此悲壮的誓言,他从来不知道,八年前的那个笑语嫣然的少女,深爱起来,是这样的决绝而凛冽。 “皇上,云二!”云来语气软下来,几乎是在哀求,“你看看他,那么难受,只要把虫子放出来,他就一定没事了,你让我试一试好不好?” 一屋子的人屏息,陷在云来满身溢出的悲痛里,静待云怀天的回答。 云怀天深深地望了云来两眼,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无极,终究是不得不妥协,“你去吧,他是你的夫君,也是朕唯一的弟弟,朕现在,把他交给你了。” “皇上……”底下的太医没想到云怀天竟然答应了,想要再劝,却被云怀天的手势止住。 云来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握着匕首在云无极的床榻前坐下,那些到处映着的鲜血刺得她双眼剧痛。 匕首缓慢地划过烛火,她一直在砰砰跳着的心,突然平静下来了,身边的那些人仿佛都已经不在了,匕首从烛火前移开,缓缓身上云无极的皮肤,她闭了闭眼,面上竟缓缓浮上了一抹笑意,凝着一口气,手指有轻微地颤抖了一瞬,落在了云无极的胸前。 第一刀,无极,你要相信,我是可以陪你死的。 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她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伤口,直到终于看见依稀跳跃的东西,几乎是来不及思索,她伸出另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迅速地揪住了那条虫子,然后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去打一盆热水来!”她头也不抬,冷厉的声音却是对着一屋子已经看傻了的太医。 第二条虫子被挑出来时,热水已经送到了她的身边,云来抓着虫子丢入热水中,不去看那条在滚烫的热水中不断扭动的蛊虫,甚至忘了有所知觉,恐惧,恶心,仿佛她全身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了。 第二刀,无极,你的眉头死死地蹙着,你是不是很疼,我的痛楚不亚于你,甚至已经痛到了再也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了。 匕首的刀尖在云无极的胸前纵横交错,鲜血糊满了他的胸,她眨了眨眼睛,干脆利落地将窜出头来的蛊虫拎出来,迅速地丢入热水中。 “快准备纱巾和止血散!” 那一干看懵了的太医得了命令,忙不迭地转身离去。 第三刀,无极,我感觉到你在对我笑了,是不是那些难受的感觉已经不在了,这样真好,等你醒过来之后,你就再不用受这蛊毒的侵蚀了。 三刀落下,水盆里已经有了七条蛊虫,那些不断拱动着的虫子已经被尽数挑出,云来的脸上、背上,冷汗密布。 身边似有一个声音响起,“王妃,纱巾和止血散来了。” 她回过头,表情有些瞬间的茫然,继而像握着烫手山芋一眼地,丢了匕首,从床榻边站起,扶着床柱不断地喘气。 “你们看,他还有脉搏,他的喉咙还在动,他是活着的,你们放心了吧,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止血,缝合伤口,缠上纱巾,不用我教了吧?” 太医们一脑门子的汗,连连点头,动手开始忙活起来。 云怀天长叹一声,疾步过去扶着云来在椅子上坐下,良久,只是道:“辛苦你了。”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被太医们包围着的床榻,一言不发,不是不想,是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平时连见到泛着寒光的刀子都害怕的她,今日竟然对着自己深爱的人滑下了三刀,脑子里一片雾蒙蒙,犹记得,刀子割入皮肤的瞬间,她的心几乎是停止跳动的,可是只能不管不顾,先完成手头的事情再说。 太医们忙活了许久,才复又在云怀天身前跪下,“恭喜皇上,恭喜王妃,王爷的脉搏虽然仍是微弱,但已经平稳下来了,只是他失血过多,身子可能要调养许久才会回复过来。” 云怀天的眉头动了动,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务必要万无一失,不能让端王爷有丝毫的闪失。” “臣等遵旨。”太医们领命,心里暗暗庆幸着,自己的项上人头总算是保了下来。 老大夫抱着那一盆子蛊虫,“这些虫子就让老臣拿去好好研究,若是王爷以后再有不适,臣也有应对的法子。” 云来瞥了一眼那些犹在血水总挣扎的虫子,青色的身体,肥肠一样扭动,恶心无比,身子一颤,俯下身呕吐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云怀天忙问道。 云来说不出话来,只是感觉着腹中不断涌上的恶心感,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感觉口中一阵阵的苦涩。 自己都不明白,刚刚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恶心丑陋的虫子,是她亲手从云无极的身体里面挑出来的。 又是一阵的反胃感。 云怀天无奈,云无极现在还昏迷不醒,这厢,云来呕吐得脸色发白,几乎要晕过去,他扬声唤来侍卫,“你们回皇宫传个口讯,告诉皇后娘娘,就说王爷刚刚脱离危险,朕今晚暂且不回皇宫,让皇后娘娘也不要太过担心,还有,让京城的大夫们都暂时待命,至于皇榜,先不发了。” 侍卫们立即领命退下。 云来干呕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太医们都出去忙着开方子给云无极调养了,她扶着椅子的脚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 云无极的衣服都被脱下来了,被子盖到腹部的位置,胸口缠满了纱今,仍然是闭着眼沉睡,眉眼却要舒缓许多。 云来不敢靠近,生怕一靠近,就会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是隔着一步的距离,痴痴地望着他。 (这一章是不是很恶心……不要打我,看看而已,切莫认真。【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王爷醒来 天亮的时候,云怀天赶着去上朝,在一众太医都确定云无极的脉象已无大的波动的时候,云怀天才放心回宫。 云无极昏迷了两天两夜,云来不眠不休,一直守在他的床侧,丫鬟下人苦劝无果,只得由了王妃去。 蝶落轩倒是一直没什么动静,凝玉过来悄悄地打听了两次消息,却什么都没打听到,云来让身边伺候的下人都封了口,严禁将云无极的病情泄露出去,云无极一病,不知有多少暗中与他为仇的人想要下手将他致命,好在云怀天也派了皇宫的禁卫军过来,便服混在王府的下人之中,保护云无极的安全。 期间云思思来过端王府一次,满怀心事想要跟云来说说话,却惊闻云无极病重的消息,眼泪当场就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下人们得了云来的命令,才敢放云思思进去云无极的屋子里。 “王爷怎么样了?”云思思抹着泪,一踏进屋子便召集地去看云无极。 云来满脸憔悴,倚在床边,朝云思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他还在睡,没有醒来,你别急,太医说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云思思看了看云无极的脸色,虽然是缺了血色,却真的好像只是在睡觉,她松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病的这么重?” “没事,都过去了,他会好起来的。”云来淡淡地道,眸光落在云无极的脸上,一直没有收回来。 云来淡然的表情和轻松的语气让云思思一愣,满腹疑虑地问:“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云来惊讶地回眸,“我很着急啊。” 云思思:“……” 好半天,才又道:“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云来微微笑了,“着急不一定要表现出来,我哭也哭过了,急也急过了,现在倒是安心了许多,只等着无极醒过来。” 她的脸上,有种淡淡的光晕,看得云思思移不开眸光,好半天才敛容道:“感觉几天不见,你都清减了许多,辛苦你了,王爷醒来一定会心疼的。” “夫妻本就是该祸福与共,这本是情理之中,无所谓辛苦不辛苦,无极若是真的心疼我,就该早点醒来,不要让我的一颗心还悬在空中,提心吊胆地为他。” 到云无极病的如此重的时候,云来的心里一直反反复复地浮现出一首诗来,从前读只觉得女子太过痴情,现在觉得,不过是渺小却又恢弘的梦想。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郎君千岁,妾身长健,岁岁长相见。” 云来浅浅地叹了口气,“思思,无极性命垂危的时候,我心里之有一个念头,如果他真的去了,我也不会再留恋人世间。” 云思思握住她的手,“我懂了,王爷一定会醒过来的,你放心,若是他再这么睡下去,我就替你把他打醒。” 她做了一个很凶狠的表情,“哪怕他是我的亲哥哥,也没有我的嫂子重要!” 云来扑哧一笑,心头一软,回握住她的手,“今天来王府,有什么事吗?” 云思思摇头,“就是无聊了,来找你说说话,没想到竟发现王爷出了事。” 其实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她跟赵怀安和好如初,但是她现在毕竟是上官谦的夫人,皇上宣旨赐的婚,她的身份又是漪云公主,若是悔婚改嫁,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而且,上官谦待她很好,她怎么忍心将他陷于被人耻笑的境地中去。 云来不再追问,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云无极更重要了,云思思跟云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王府,不忍心再待下去,打扰他们两个的世界,只是默默地祈祷着王爷兄长一定要平安无恙,要快点醒过来。 云无极醒来的时候,房间外面的桃花正悄然绽放,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已经从花苞变成了热热闹闹的花朵。 云来以手柱额,靠在床头打着盹,朦胧中感觉有人碰到了自己的胳膊,她打了个机灵,睡得并不迷糊,立即醒了过来。 一抬头便发现云无极正含着笑望着自己。 眼眶里已经堆起了浪潮,她委屈地看着他,想说话,千头万绪,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云无极艰涩地开口,“你在我的心上划了三刀。” 他都记得,能感觉到刀尖划破自己皮肤的感觉,痛,却觉得无比的舒爽,那些游走在身体里,快要让他爆炸的力道,仿佛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那把匕首,仿佛是他最爱的人儿,干脆,利落,带着沉稳,又含着不敢回头的胆怯,他想睁开眼来,抱抱她,告诉她不用害怕,眼皮上却像压着一座大山,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来。 在最后的疼痛中,他已然昏厥,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这一次,他是不是又让她哭了。 “你是要跟我算账吗?”云来瞪着眼看他。 云无极扯扯嘴角,“我是想抱抱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所有的惊惶,不安,恐惧,到此刻,终于不用再压抑了。 “你真是个混蛋,让我这么担心,我这辈子还没拿过刀子戳人,第一个下手的居然是自己的夫君。”她又哭又笑,恨不得狠狠地捶他几下。 “对不起……” 他缓缓地抬手,剑眉下的深邃眼眸里,满是疼惜之色,想要给她抹干净眼泪,全身却虚弱地举不起手来。 她不敢让他牵动伤口,却是自己抬起袖子擦干净眼泪,凶巴巴地吼道:“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好起来,等你的伤口痊愈了,再让我狠狠地出气!” 她一定要跟老大夫把那些蛊虫要两条回来,专门吓唬云无极。 “哦?”云无极扬扬眉,“你想要怎么出气?” 云来泛红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个,哼哼了两声道:“让你等着三个砚台在我面前罚站!”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 “以后再不许不听我的解释。”她的眼眶又红了。 “一定。”云无极眉眼沉着。 “和我一起生一堆的孩子。” 他的眼中有了笑意,满口答应:“好。” “你饿不饿?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来。”她揉了揉眼睛,想哭,又不好意思再哭。 “我不饿。”云无极握住她的手,“我想再睡一会儿,你陪陪我。” 她乖乖地应了声,十指与他交叉,看着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快点醒来,睡久了我可就不理你了。”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一定很快就醒。”他似乎是笑了。 ==========================很久不见的思思线========================= 满园春色,云来扶着云无极在院子里走着,看着枝头闹俏的花朵,心情没来由地大好。 云无极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我的身体差不多快痊愈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扶着我走路了。” 这种要夫人扶着走路的感觉,就像是他已经到了垂暮之年,一无所用了。 天可怜见,他还没到而立之年的。 云来皱皱鼻子,语气危险,“王爷是在嫌弃我吗?” “不是……”云无极很是头痛,他的伤口是在胸膛上,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只是被你扶着走路,感觉很奇怪。” 越描越黑。 云来的脸沉了下来,甩了手,“你病好了,自然就不需要我了,我招你烦了!” 看着他一脸无奈的表情,云来的心里却冒出喜悦的泡泡,越发深刻地同意,女人最会胡搅蛮缠这一说法。 远远地见着有人挺着大肚子往这边来,云来的心里忽然起了一个捉狭的念头,跪在了云无极面前,故意大声地嚷道:“王爷,妾身嫁给你一年多,虽然一无所出,但是也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忍心说要赶我走呢?” 云无极瞬间暴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玉蝶妆在凝玉的搀扶下走近,看着云无极玉冠堂堂的模样,身上的锦衣衬得他在满园的鲜花中,俊逸出尘,心里立即推翻了王爷病重,时日无多的那个谣言。 看着呼天抢地的云来,她以手掩唇,笑了笑,“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也有被王爷抛弃的一天,你不是一直气势汹汹吗?怎么,今天终于变成怨妇了。” 云来暗中掐了云无极的大腿一下,抬起头来,一张凄苦的脸,眼神却颇为凶狠。 云无极哪能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没辙地叹了口气,“云来,你不要冲动,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 云来一身恶寒,第一次听见云无极讲如此恶心的话。 还没等她再说话,云无极又道:“你放心,在我的心中,谁都无法取代你的……” “王爷,我不走了!” 云来果断地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再听下去,她真的要吐了。 “甚好。”云无极满意地点点头,“本王饿了,王妃陪着本王去用膳吧。” 在玉蝶妆气得快要杀人的视线中,云来忍笑到快要内伤,扶着云无极走出了玉蝶妆的视线,才在云无极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今天只更了三千字,还有两千字明天补上。【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后驾到 “好玩吗?”云无极扬扬眉,笑的温良无害。 云来捧着腰笑的喘不过气来,点头道:“很好玩啊,我就知道玉蝶妆一出现准没好事,索性先下手为强把她给堵死,但是你也很能装啊,玉蝶妆会被我们气死。” “我没装,说的都是真心话。” 云无极淡淡地道,抬手将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掬到脑后去。 云来意会过来他话中的含义,脸一红,心里满满的是甜意,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全管家匆匆过来:“王爷,王妃,太后娘娘驾临王府,现在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了。” 云无极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来干什么?” “这……”全管家低下头去,“奴才不知。” 本朝开国以来,太后娘娘的圣驾还是第一次出宫。 云来瞪了云无极一眼,“儿子病了,做娘亲的来看看,还需要理由吗?” 云无极的声线低下来,“你不懂……” 云来又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懂?你不就是为了思思的事情跟太后闹别扭吗?不管当年太后做了什么,她总归是你的亲娘,你若是对她不敬,就是你的不对了!” 云无极扬眉看了她一眼,又懒懒地转过了头去,“如此苦口婆心地劝告,现在还真有点王妃的架子呢,走吧,王妃,跟本王去拜见母后。” 云来哼了哼,对着他的背影拌了个鬼脸。 太后娘娘已经坐在了正厅里,丫鬟奉了茶水上来,太后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来跟着云无极跨进正厅,朝太后跪身行礼。 “丫头,过来哀家身边,哀家也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太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朝云来招了招手。 云来立即起身走到太后身边去,亲亲热热地对太后道:“云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母后了,瞧母后这气色,又比从前好了许多,越来越年轻美丽了。” 不管太后跟云无极之间有什么过节,抑或不管太后曾经为了保住自己地位和夫君做了些什么,她只为着初入皇宫时,太后对她的那份善意,便一直恭谨相待,人世间的是非公平本来就很难说的清楚,从心而行才是不枉为人。 太后被哄得很是开心,拍一拍云来的手背:“你这丫头,就爱哄哀家。” 瞧着她眉目恬静,乖巧懂事,心里越看越欢喜,两婆媳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太后才状似无意地问起:“无极的病情怎么样了?”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云无极答了一句:“谢母后关心,儿子的病已无大碍。” 太后端然一笑,似放下心来了,“从前太医说你有心疾,哀家一直提心吊胆,今天才听皇上提起,说你心疾发作,不过已经病好的差不多了,哀家不放心,急着过来亲自看看,见你安然无事,哀家也就放心了。” 一席话说得云来心里酸楚,太后娘娘连想问问儿子的病情,都要拐弯抹角好久才问出来,这对母子之间的芥蒂到底是有多深。 见云无极没有说话,太后娘娘笑了笑,“那哀家就先回宫去了,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得空了,来看看哀家。” 太后娘娘才站起身来,云无极却说道:“正是午膳的时分了,母后若是宫中无事的话,跟儿子一起用午膳吧。” 太后娘娘愣了一下,几乎是疑神自己听错了,云来轻叹一声,挽着太后娘娘的手,笑着说道:“母后还没在端王府里用过膳呢,王府的饭菜可不比皇宫里御膳房的差,包母后吃了,下回还想再吃!” 太后被云来逗笑:“听你说的这么好,哀家倒是想尝尝这端王府厨子的手艺了。” 送走眉开眼笑的太后之后,云来看着低头陷入沉思的云无极,心里倒是很意外他会主动留太后娘娘用午膳,笑咪咪地对他说道:“其实,要跨过心中的障碍,也没有那么难,对不对?” 云无极的眸中似有怅惘之色,“我曾经也很爱母后,可是自从她蓄意害了思思,我跟母后也算决裂了,而甚至在我们好不容易找回思思后,她还跟凌丞相合谋要阻止思思回宫,我对她的心结更难以解开了,仓促地让思思嫁给上官谦,就是怕母后会再对思思痛下杀手。” 提起云思思,云来倒是想起一事,“思思现在跟赵怀安和好如初,那上官谦怎么办?” 云无极笑了笑,“你就别操心这个了,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至于你,不是说好要跟我生一堆的胖小子吗?” 大白天说起这个,云来戳了戳他的胸膛,听见他瞬间倒抽一口气,满意地拍手道:“王爷,依我看,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云无极:“……” 养了半个月的伤,云无极的伤口基本上痊愈了,这些日子,云怀天只对朝臣说端王爷染了风寒,在端王府静养,不想小小的一个风寒,让朝臣们瞄准了升官发财的机会,提着大包小包的贺礼,美名其曰地探望端王爷,实则行贿赂之食。 云来不胜其烦,索性命全管家以王爷的病需要静养的由头,将来访者一律挡在了王府的大门外。 这一天,云来端着一碗米粥从厨房出来,这是她亲手熬给云无极喝的,虽然她自己尝了尝,味道不怎么样,但是…… 想到吃惯了美事的云无极的表情,她不由得偷偷乐了。 让他以前罚她顶着砚台,现在看在他病体初愈,她就很君子不报那个仇了,换个方式折磨他…… 经过王府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似王府下人不耐烦的口气在说:“你是哪个府上的夫人,我们王妃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王爷养病,你还是快走吧。” 而后有一道略微清冷的声音响起,“麻烦你通报一声端王妃,就说我是苏青宁……” “苏青宁也不让见,你还是走吧。” 苏青宁? 苏青宁! 云来将那碗热腾腾的粥交给身边的丫鬟,提着裙摆就跑向了王府门口。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七章 言归于好 端丽的面容,清冷的气质,果然是苏青宁。 云来没想到苏青宁竟然会主动上京城来了,而且,看样子,身边只带了两个丫鬟。 面色不耐烦的小厮正要赶她走,云来跑过去,冷声喝道:“放肆,不许对我娘无礼!” 王妃的娘亲? 下人愣了一下,慌得连忙跪了下去,“请夫人恕罪,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娘,你别生气。”云来上前扶住苏青宁,赔笑道:“最近府里出了些事,下人们都很是戒备。” “没事。”苏青宁摆了摆手,面容上有疲惫之色,在云来的搀扶下进了王府,“他们也是忠于职守,对了,你说端王府出了事,是怎么回事?” 云来道:“娘放心,就是前阵子王爷病了一场,现在已经痊愈了。” 苏青宁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娘虽然一直人在苏州,心里却是记挂着京城的你和碧桑的。” 云来一边走,一边吩咐丫鬟去给苏青宁准备房间和膳食,她从苏州一路北上,舟车劳顿,一定很是辛苦了。 苏青宁却止住了她,“你不用让她们忙活,我就是顺路来看看,等下就走。” 等下就走? 特意干了几天路到京城来,就为了只看自己一眼? 云来匪夷所思,她小心翼翼地问:“娘等下是要回苏州?” “不……不是。”苏青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想等下去顾府看看。” 云来的脑子里有一道惊雷劈过,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苏青宁不仅来了京城,还要回去顾府,是苏青宁疯了,还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娘,你确定……是要回顾府……就是……我爹的那个……顾府?” “你这丫头。”苏青宁瞟了她一眼,“娘还能去哪个顾府?” “娘为什么突然会想起来要回顾府?以前女儿三番四次地请娘来京城,娘都不理的。”她纯粹地表示不解。 “你爹病了,我来看看他,也是情理之中啊。” “我爹病了?”云来瞠目结舌,接二连三的惊雷劈过脑门子。 “你不知道吗?”苏青宁脸上似有责备之意,“我在苏州都听到了消息,顾翰林染病在床,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去上朝了。” 云来有些迷糊,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青宁在苏州都听到了消息,自己在京城却完全不知情,难道是这几天她光顾着云无极的病,完全跟外界隔绝的关系? 大年初一在顾府的时候,顾锦琛还说要辞官回苏州去陪苏青宁,眼下才多久,就染病在床了。 到底是疼她爱她的老爹,云来当机立断,“我陪娘一起回顾府一趟,娘别急,爹一定没有大碍的。” 苏青宁愁眉不展,犟了一辈子,到头来,听见那人染了重病的消息,就再也顾不得什么,急匆匆地就跑回京城来了。 十几年没回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光是惦记着顾锦琛的病情,犹豫良久,四十来岁的人,竟不敢只身跨进顾府,只得先来找了大女儿。 云来倒是没猜出苏青宁的心思,只是让人告知云无极一声,让人备了马车,快马加鞭地往顾府去了。 匆匆地入了顾府,云来眼睛往四处一扫,发现下人该扫地的还是在扫地,该聊天的还是在聊天,心里突然窜过一个想法,不过瞧苏青宁急切的脸色,她还是把疑虑压了下去。 “我爹呢?”云来和苏青宁来的匆忙,也没人迎接,没人通报,云来随手逮了一个下人问。 正在拿着扫帚打瞌睡的下人愣了一下才认出是云来,忙磕头行礼,“回端王妃,老爷正在书房里。” 苏青宁越发急了,“人都病了,还坐在书房里干什么?” 云来落实了心中的猜测,差点没笑出声来,捂着嘴忍得很辛苦。 老爷病了吗? 那个下人不解地开口想要辟谣,却被云来瞪了一眼,“忙你的去吧。” 他只要摸着头纳闷地退下去。 七拐八拐地终于快到书房之际,苏青宁又胆怯了,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全然没有只手撑起庞大家业的女强人,踌躇地止住了脚步,“云来,你帮为娘去看看你爹吧,反正我也不是大夫,去看了也没什么用,我还是出去等着。” “娘!”云来忙拉住她:“你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你可比大夫更重要,我相信我爹见了你,病一定很快地好起来了。” “胡说!”苏青宁皱眉,“我又不是神仙。” 云来扑哧笑了,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半是强迫半是劝说地拉着苏青宁往前面走,“娘跟爹十几年没见面了,难道不想去看看爹吗?他现在病了,正需要安慰和照顾呢。” “什么十几年没见面,你爹二十天前还来过苏州一趟。”苏青宁突然说道,然后猛地住了嘴。 云来一脸好笑地看着苏青宁,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作风利落的娘亲也会这么害羞,“我爹一定是说要陪娘的吧?依我猜,娘一定是拒绝他了,甚至还没说几句话就把爹赶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 云来在心里偷乐,一看苏青宁就知道她还爱着顾锦琛,若是顾锦琛告诉她,愿意为了她,抛弃京城这些妻妾,连官都不做了,一心一意地在苏州陪着她,苏青宁没道理拒绝,所以只有她根本没让顾锦琛有说话的机会这个可能性。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苏青宁和云来两人回头一看,竟是顾锦琛的那些夫人们,苏青宁面色一变,几乎是掉头要走,云来忙拉住她,“娘你还怕了她们不成?” “胡说!”苏青宁的脸色沉下来,“我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会怕她们这些人。” “那就不要躲。”云来耐心地引导,仿佛在劝说着一个小孩子,她娘亲,情商值太低了…… “哟,是我还没睡醒吗?瞧瞧这是谁?好久不见的妹妹啊。”三夫人扭着腰走过来,一脸夸张地道,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青宁,暗暗地生闷气,十几年不见,苏青宁的容貌并无多大变化,唯独风韵更显魅力了,而她们这些留在顾府的人,哪个不是人老珠黄的样子。 苏青宁冷着面色没有说话。 其他的几位夫人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果真是她,啧啧,当年不是走的很骄傲吗?今天怎么又灰溜溜地回来了,姐妹一场,那院子还给你空着呢。” “我只待一会儿就走。”苏青宁凝着面色道,“你们的院子我不稀罕,留着自己住吧。” 几个夫人越发地刻薄了,“是是是,你是苏家的主事,家财万贯,当然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小的院子,有本事你也别回来,想必我们老爷,你也是看不上的,你有钱,在苏州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云来忍不住替自己娘亲说话,“谁要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夫人被云来的气势震住,立即噤声不敢多言。 苏青宁冷冷地笑了,“多年未见,你们还是这副恶心的嘴脸,难怪老爷宁愿从京城跑到苏州去找我,也不愿意再见到你们。” “你!”几位夫人一齐伸手怒指她。 “外面在吵什么!”在书房里看书的顾锦琛终于推门出来,徐娘半老的一群人中,绰约风姿的苏青宁端然入目。 他大喜,疾步朝这边走来,“青宁,你……” “你没病?”苏青宁蹙眉望着他。 云来看着苏青宁的脸色,心里暗叫不妙。 “我是没病啊。”顾锦琛一脸不解,“你以为我病了吗?” “你不是病到连早朝都不能去上了吗?”苏青宁口气越发地不善。 像是明白过什么一样的,顾锦琛叹了口气,“原来,你是以为我病重了,所以才来看我的。”语气顿了顿,“不过,若是能让你主动来看我,就算我真的病重了也没关系。” “你在胡说些什么!”苏青宁怒目而视,“一大把年纪了,到底知不知羞,这么把我骗到京城来,真是枉为男人。” 顾锦琛百口莫辩:“我没有骗你,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天只是染了些风寒,朝中并无大事,我便跟皇上告假几日,在府中偷了个清闲。” “明明是顾府的奴才拿着你的亲笔信去到苏州见我,说你病入膏肓,想要来见我最后一面,你竟然还不承认。” 苏青宁怒不可遏,拂袖转身就走。 几位夫人又在一旁嘀咕:“啧啧,真是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想要回到顾家来,拉不下脸面,故意编了这样的借口,真不知道是骗谁呢!” “闭嘴!”顾锦琛怒吼一声,“你们都给我滚下去!” “老爷!” 顾锦琛第一次没了平时的温和,“滚开,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不想被我休了的话,就立刻滚。” 几位夫人噤若寒蝉,忙不迭地转身快步走了。 “娘,你说有人拿着爹的亲笔信到苏州说爹病入膏肓,那封信呢?”云来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 苏青宁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递给云来。 云来接过,打开一看,惊得差点没一屁股摔到地上去,“娘,你确定这是爹的字迹?” 顾锦琛从云来的手中拿过信,入目即是歪歪扭扭的字迹,“青宁,我已病重,即将不久于人世,盼你来京城见最后一面。锦琛。” 这…… 顾锦琛忍不住也问了一句:“青宁,你是知道我的笔迹的,你怎会认为这是我的笔迹?” 苏青宁微微锁眉,“我起初也是不信的,可是那下人说,你病到已经提不起笔来,这封信还是下人握着你的手写的,那上面不是还有你的玺印吗?” 信的右下角,果然是盖了顾锦琛的玺印。 云来凝神思忖了片刻,问向顾锦琛:“爹的玺印一般都放置在哪里?” “书房。” “那最近有谁去过你的书房?” 顾锦琛回想了一瞬,“夫人们一般都不会去我的书房,只是最近,碧桑回来过一趟……” 云来当下明白了,一拍手,微微笑了,“看来是碧桑这小妮子在里面捣鬼,不过,她的这拙劣的诡计能把娘从苏州骗到京城来,也算不错了。” 苏青宁默然片刻,没想到自己精明一世,竟然会栽倒在最没有谋略的小女儿手上,思及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听了他病重的消息,连衣裳都来不及收拾,急匆匆地奔了来,只为了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一路上不知道还掉了多少眼泪,心里不无懊恼,脸颊烧汤起来,讪讪地站在那里。 “青宁,你心里果然还是由我的。”顾锦琛展眉笑了,俊逸的面容,仿佛依旧是曾经苏青宁年少时爱过的那个人。 苏青宁缓了心神,冷然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爹!”云来忍不住叫了顾锦琛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无论是软硬兼施,无论如何都不要放过这个苏青宁好不容易卸下心防的机会。 “青宁,你听我说!”顾锦琛闪身到苏青宁面前,语气缓下来,定定地望着她:“我知道我曾经辜负了你,我现在终于幡然悔悟,只想跟你共度余生,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苏青宁讥讽一笑,“再给你机会?顾翰林,你别忘了,当年我是拿着休书离开京城的,这十几年,你若是有心,自然会有机会,可是如今,我们都快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也没有精力再折腾了,顾翰林好自为之吧。” 顾锦琛的双手按在苏青宁的肩头,“少年夫妻老来伴,难道你想要孤零零地过完余生,想要我一直悔恨到死,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不肯给自己给别人留退路呢?” 苏青宁神色微微一沉,闭眸一瞬,睁开眼道:“你要我给你退路,那好,你若是放弃这京城里的所有,高官厚爵,娇妻美妾,一无所有地跟我走,我便给你机会。” 云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开始觉得,爹的这盘局,胜得太容易了,若是苏青宁知道,顾锦琛早有此打算,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答应你。”顾锦琛的嘴角隐隐抽动,像是想笑,又得极力忍着。 苏青宁吃惊地抬头望他。 顾锦琛叹一口气,将她揽入怀里,感受着一股暖流滑过全身,他爱了一辈子的人,临到头了,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终于决定把她追回身边,好在,也不算太晚。 “于我而言,你比高官厚爵,比娇妻美妾,被荣华富贵,甚至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只是可惜我不能太早明白这一点,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他喟叹。 苏青宁却是生生地落了泪,委屈,心伤,不甘,愤怒,指责,释然,满足,各种滋味都有。 “你在京城里等我几天,我把公务交给可靠的人,再跟皇上辞官,便随你一起回苏州。”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的那些夫人们呢?你都舍得下?”苏青宁在他怀里抬起朦胧的泪眼。 “顾府所有的家业都留给她们。”顾锦琛笑,“只是,我一无所有了,你会嫌弃我吗?” 苏青宁依偎着顾锦琛,红着眼落泪,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云来在一旁看了半天,感动的稀里哗啦,她爹她娘,一把年纪了,还乱煽情一把的,扭身正要悄悄地离开时,苏青宁忽然出声:“云来!” “嘎?”她回过头来,看着苏青宁突然擦拭了眼泪,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去帮我把碧桑叫过来。” “现在吗?”云来陪着笑,“娘还是先歇息两日,你这么舟车劳顿的一定很累,等你缓过气了,女儿再把碧桑叫到你跟前来给你赔罪。” “哼。”苏青宁冷哼一声,“我不用休息,你现在就去,把碧桑叫来。” “青宁……”顾锦琛忍不住为顾碧桑说话,“女儿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闭嘴!”苏青宁扭头瞪了他一眼,顾锦琛立刻噤声,对云来抛了个同情的眼色。 “娘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秦府把碧桑叫过来。”云来忍不住为碧桑捏了把冷汗,在苏州的时候,苏青宁一向对两个女儿的管教甚严,甚至把碧桑送出去学武修身养性,哪容得她故意耍阴谋诡计欺瞒双亲。 “对了,把秦公子也一并请过来。”苏青宁又补了一句。 云来应了声,悬着的心放了一半下来,也许苏青宁只是想见秦逸舟一面,也许,有秦逸舟在,苏青宁不会狠狠地罚顾碧桑。 这么想着,她命人送自己去了秦府。 听闻端王妃的来意,下人们似乎有些为难,“公子和夫人正在……” 云来一愣,莫不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撞破了他们的好事? “公子和夫人正在打架……”下人们终于把这句话说完。 话音才落下,不知道从何处响起了花瓶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砸碎花瓶的声音。 云来想起上一次跟顾碧桑逛街时,她兴奋地买回的那些花瓶,心里蓦然有不好的预感。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平生噩梦 下人一路领着云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正是秦府的偏厅,顾碧桑正举着一个大花瓶要往地上砸,而那个花瓶赫然正是她曾经兴高采烈从街上抱回来的。 “碧桑,你在做什么?”云来诧异地问,上前去将花瓶抢了下来。 “姐姐,你把瓶子还给我,我就要砸了它们,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顾碧桑似乎气急,劈手又将花瓶抢去,狠力往地上一摔,又是一阵清脆的噼啪声。 云来在一地的碎片中跳开,无奈地看着失去理智的顾碧桑又瞄准下一个目标。 “你们公子呢?”云来问抖着两腿站在一旁的下人。 “回端王妃,我们公子刚刚还在这里的,现在却不见了,王妃若是要见公子的话,奴才这就去寻。”下人转身要走。 “寻什么寻!让他走!再也不要回来了!”顾碧桑回头嚷道,像想起什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双肩发颤。 “行了,不用去找秦公子了,你退下吧。”云来对下人挥了挥手,敛步朝顾碧桑走过去,蹙眉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成亲前还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秦大哥,生怕秦逸舟不要她,整天患得患失,现在才成亲多久,两人就吵成这样子了。 “碧桑,是你又任性了,把秦逸舟气走了?”云来试探性地问。 顾碧桑双手握成拳头,一副恨不得冲出去找人打一架的暴躁模样,“我哪里敢气他,云来姐姐,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他,成亲后,哪样事不是我迁就着他,我从前没给人盛过饭,现在天天盛了饭送到他手里,他不喜欢我舞刀弄枪,我就已经好久没施展过拳脚了,甚至还为了他开始识字看书!” 云来听完这一席话,感动得差点落泪,这个从小就调皮捣蛋的妹妹,居然有这么乖顺的时候,只是…… 她诧异地追问,“那现在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顾碧桑颓然地垮下双肩,“秦大哥他刚刚把府里所有的现银都拿走了!” 云来满头雾水,“怎么回事?秦逸舟是要干什么去?” 顾碧桑站起身来,烦躁地踱着步子,有生以来,还从没碰到过这么难以解决的大麻烦,“我跟秦大哥成亲之后,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是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他从来不肯跟我说,有一天夜里起来小解,发现他居然没有在房间里睡觉,我跑出去找了一圈,意外地听到侧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便屏息细听,居然发现是秦大哥在跟一个黑衣人说话,他还唤那个黑衣人为大哥。” 大哥? 秦家老爷打扮成黑衣人来京城了? 云来越听越迷糊。 顾碧桑继续往下说:“我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银子不够,秦大哥就说他手头还有银子,可以拿过去周转,然后还有什么最后一击什么的。” 她抓了抓头发,“后来我还想再听,却好像被他们发现了,那个黑衣人的轻功好了得,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然后秦大哥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我也不好意思跳出去问什么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然后我昨晚发现那个诡异的黑衣人又出现了,这一次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再就是今天,秦大哥让账房把所有的银票准备好,能变卖的都变卖掉换成银票,我忍不住问了两句,秦大哥居然不理会我,拿着银子就走了。” 黑衣人? 云来摸着下巴思忖着,她一直觉得秦逸舟有些不对劲,从突然来到京城开始,有一次莫名其妙地问自己如何才能迅速地累积大量的财富,而现在又如此急匆匆地拿了所有的钱去办不明的事情。 顾碧桑还在气恼:“我并非责怪他是要责怪他什么,若是他真的有急事要办,应该跟我明说,我也不见得会拦住他不让他去,只是恼恨他什么都瞒着我,不肯跟我讲,我们现在是结发夫妻啊,他难道还准备一辈子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上吗?” 她很挫败,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地无能为力过。 云来安抚她:“你别急,秦逸舟并非是不懂分寸的人,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是不想让你卷进去这桩事,怕你受到伤害。” 顾碧桑抬头望向云来,眼里有破碎的光芒,云来看的心疼,伸手拥住妹妹,柔声道:“你不要泄气,都走到今天这步了,你们既然是结发夫妻,你就更应该对他有信心,你看看,把家来弄成这个样子,等下秦逸舟回来,若是怪你不懂事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顾碧桑又惶惶然起来,忙扬声唤道:“快来人,帮我把这里打扫干净,还有,出去添置些摆设回来。” 说到这里,她又深感无力:“府中的钱都让秦大哥拿去了,哪还有钱去买东西。” 秦逸舟这是准备倾家荡产么…… 云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凡事等秦逸舟回来再说,你也别瞎操心了。” 顾碧桑坐在那里一个劲地叹气,宛然不再是曾经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云来倒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扑哧一声笑了,“我今儿来是有其他事情要同你说的。” 顾碧桑懒懒地道:“什么事情?” 云来哼了哼,“要找你算账的事情。” 顾碧桑现在满心满脑都是秦逸舟的事情,听云来这么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算什么帐?我最近一直乖乖地待在府里看书,什么坏事都没干。” “是吗?”云来反问:“你倒是说说,你拿了爹爹的玺印干了什么好事了?” “这个……” 顾碧桑悻悻地站起身来,越发地惆怅了,“爹爹发现了吗?还是娘没有上当?我只是那一次偶然回顾府,看见爹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偷偷摸摸地写了封信,盖了爹的玺印在上面,叫人送去了苏州请娘到京城来一趟。” 云来好气又好笑,顾碧桑倒是很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说你在信上写了些什么?病入膏肓?见最后一面?嗯?” 顾碧桑的头越来越低,“不这样写,怎么勾起娘的同情心,可惜娘还是没有上当。” 云来微微笑了,拉着她的手道:“傻丫头,难为你一片好心,娘今日已经来了京城了,而且,已经跟爹言归于好了。” “真的?”顾碧桑惊喜地抬头。 云来点头,“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顾碧桑拍手大乐,脸上的阴霾总算淡了一些,“说起来,我也算做了桩好事了,爹跟娘和好了,想起来就好开心。” “你先别忙着开心。”云来摇了摇头,“我是奉娘的命令,要带你去顾府领罚,你私自做主,欺骗爹娘,娘那么精明的人受了你的骗,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那……那怎么办?”想起苏青宁冷冷的脸色,顾碧桑不由自主就是一阵胆颤。 “你也别太担心,娘是让我来请你跟秦逸舟一道去顾府的,既然秦公子不在……”云来眼睛转了转,“你也找个借口推脱,改日跟秦逸舟一道上顾府去跟爹娘赔罪吧。” 她又道:“有秦逸舟在,娘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碧桑猛点头,“改日去,改日去,可是找什么借口呢?” 云来点了她额头一记,“实话实说呗,你放心,你就好好在府里带着,等秦逸舟回来,我去顾府替你回话,就说你们小两口闹了点别扭,暂时不能过去顾府,改日一定主动请罪。” 顾碧桑松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苏青宁,虽然那个人是自己的娘亲,但…… 还是会角儿毛骨悚然。 云来又劝了碧桑两句,便离开了秦府,又直奔顾府,苏青宁才刚用完膳,云来简短地告知她,自己去秦府的时候,顾碧桑和秦逸舟这对小冤家在闹情绪,她也不好提起这件事,以后的机会多得是,让顾碧桑改日再跟秦逸舟一道过来就是了。 “娘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只是我见他们剑拔弩张的厉害,实在是没有插嘴的余地。”云来又补了两句话。 苏青宁微微蹙眉:“才成亲多久就闹情绪,碧桑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行了吧,改日就改日。” 云来暗暗松了口气,跟苏青宁和顾锦琛告辞后,回了端王府。 回去跟云无极提起苏青宁和顾锦琛和好的事情,云无极挑了挑眉,“娘来了,你也不引我见见?” 云来撅嘴笑,“反正娘会在京城里待上一段日子,改日我们再去也不迟,你啊,先把身体养好。” 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他身上的伤,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云无极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满足地喟叹一声,“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有你在,我哪敢不好。” 说话间,又提起今日在秦府的事情,说起秦逸舟的怪异之处,云来百思不得其解,“秦逸舟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把所有的银子都拿走呢?” 云无极低头思忖一瞬,眼里有诡谲的光芒流转,却不想让云来担心,只是笑了笑道:“也许秦公子是要开新的店铺,生意人做事自有生意人的理由。” 云来想想也是,只打算改日再去秦府探探口风。 是夜。 云来头枕着云无极的手臂,正睡得香甜,迷糊中,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似是有人在外面焦急地喊道:“王爷,王妃,玉姑娘早产了!” 一听到玉蝶妆的名字,云来身子一颤,立即醒了过来,云无极微微抬首,动了动被云来枕的酸麻的手臂,表情不善,扬声对外面道:“去请大夫就是,半夜扰了本王和王妃的清梦,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门外的下人闻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默默地退了下去。 云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怎么会早产呢?她在蝶落轩里吃好喝好睡好,孩子这么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世了吗?” 云无极宠溺地抚顺她的发丝,淡淡的语气,轻声道:“睡吧。” 云来实在是困得厉害,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梦中却置身在一个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只有她一个人摸索着走路的脚步声,又冷又寒,云来双手环胸,想要抵御寒冷,然后走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森林的出口,在她又累又乏之际,终于看见前方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她大喜过望,匆匆地朝着灯火跑了过去,却赫然发现是一身火红衣裳的玉蝶妆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那灯笼很是奇怪,寻常的灯笼都是红色的,玉蝶妆手里的灯笼却是带着黄色的白,好像是……人皮的颜色。 “玉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云来这么问了一句,抬头却看见玉蝶妆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身上大红色的衣服飘然欲飞,再待云来接着灯火细看,哪是什么红色衣服,分明是染透了血迹的衣裳,根本就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有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 云来惊呼一声,脸上闪过恐惧之色,问道:“玉姑娘,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还有你的孩子呢?” 玉蝶妆的腹部竟然是平坦的。 “孩子?”玉蝶妆吃吃地笑了,红艳艳的唇看起来格外地恐怖,她举了举手中的灯笼,“孩子不就在这里吗?” 那盏灯笼突然变成了一个婴儿,没有五官,皮肤发紫,裸露在寒气之中,四肢狂乱地往空中抓着什么东西,在云来看它的那一瞬间,它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啼哭声。 “这……” 云来惊得倒退两步,越发觉得可怖,转身想要跑,双脚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根本挪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蝶妆抱着那孩子朝自己一步步逼近,鲜血从她们身上一直不停地流着。 “救救我……救救我我的孩子……” 玉蝶妆一直不停地在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块一块地脱落,直至只剩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 “不不不……”云来不停摆着手,想要阻止玉蝶妆的靠近,先前还觉得特别冷,现在全身上下却冒出一阵阵的汗水来。 “救救……” 玉蝶妆缓慢地逼近云来,手中的婴孩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一堆破碎的尸体,只看见沾了血迹的四肢,小小的头颅枕在玉蝶妆的怀里。 玉蝶妆的血手朝云来抓过来,她的头忽然掉在了地上,云来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恐惧,发出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眼黑一黑,晕了过去。 “王妃!王妃你醒醒!” 有轻柔的声音在唤着她,置身一片空白处的云来茫然地往光亮处走去,终于费力地睁开重若千金的眼皮,初兰和含之两个丫鬟紧张的面容映入眼帘。 “我……”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间干涩无比,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初兰见状,立即端过来一杯水服侍她饮下。 “王妃你做了噩梦,现在醒来了,没事了。”含之轻声安慰着,转身取了一套衣裳过来,帮云来换下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裳。 “噩梦?” 她想起自己梦中的场景,还是忍不住不停地打着寒颤。 “是啊。”初兰接过话,“奴婢们进来服侍王妃洗漱,平日这个时辰,王妃已经醒了,今日却一直在昏睡,奴婢们也不敢打扰,便一直在外面候着,忽然听见王妃不停地发生尖叫声,奴婢们便斗胆将王妃唤醒过来了。” “我做了噩梦?”云来还是痴痴的状态,心神犹停留在梦中,还是第一次做这样恐怖的噩梦,整个人都要直接吓死过去了。 “王妃别担心,已经没事了。”见云来一脸的苍白,两个丫鬟看的心疼,围在云来身前,一直拿热毛巾给她擦拭汗水。 晕晕乎乎了很久,春日的阳光照进了房间,一直铺展到云来的脚下,她才总算是回过了些心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昨晚听说玉姑娘早产了,现在怎么样了?” 初兰和含之面面相觑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异色,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云来心里明白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我要听,你们如实告诉我。” “王妃,玉姑娘昨晚产下了一个死胎,人也没保住,三更天的时候,已经去了。” 云来大惊,身子一阵发软,差点晕眩过去,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初兰和含之两个急了,忙起身给云来顺气。 云来好半天才镇定下来,昨晚会做那样的梦,原来,玉蝶妆和孩子,都是那个时候死的,一定是她不甘心,怨气太强,入了她的梦来。 “王爷呢?”想起一醒来就不见云无极,云来往四周看了一下,阳光竟有几分刺目。 “王爷一早便去了宫中办差事。”丫鬟低声道,“王爷走的时候,还嘱咐奴婢们不要扰了王妃的安眠。” “那王爷可知道玉姑娘的事情?” “全管家一大早便过来告诉王爷了,王爷……并没有什么反应。”初兰和含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王爷只说宫中还有事情要办,玉姑娘的事情,都交给全管家处理。” 【群号:247238840】想要知道新书的进展,就来群里……催我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付之一炬 云来一凛,交给全管家处理? 云无极对玉蝶妆这件事的态度就这么的云淡风轻? 云来挣扎着下床来,梳洗好之后,奔着蝶落轩去了。 蝶落轩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院子里几乎不见人影,云来正想跨进院门,全管家匆匆过来,在一旁拦着她,为难地道:“王妃,这地方不干净,你还是别进去了。” 云来不由得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又听全管家这么一说,心中闪过一丝骇然,抚了抚胸口,她摇摇头,双眉微蹙道:“你别拦着我,我总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全管家虚拦了两下,不敢惹云来发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那幅画还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云来一眼望过去,竟觉那幅画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玉蝶妆的笑容也带着莫名的阴森。 她低了低头,移开目光,听见嘤嘤的哭泣声。 转头一看,寝屋的床榻前,凝玉正跪在地上,流泪不止。 床上既是玉蝶妆和孩子的尸体。 云来提着一颗心,缓步走过去,只见床榻的被褥和帐幔之上,都染了些血迹,触目惊心的红色,看上去像是斑斑血泪。 而那个被一块白色的布抱着的孩子就放在床边,云来忍不住跨上前一步,孩子的相貌入目,竟是跟梦中一模一样,没有五官,皮肤发紫,看上去狰狞可怖。 她的十指紧紧地掐入手心中,唯有疼痛感才能提醒自己这一刻的真实。 “姑娘和孩子都是你们害死的!” 凝玉哭着哭着,倏然站起身来,一把拖着云来走到床前,强行逼着她看,“你看看,姑娘死得好惨,她昨日还好好的,她总说肚子里的孩子还会踹她,若不是被王爷存心要害姑娘,姑娘又怎么会早产!” 云来被凝玉强行拉着,只能被迫看清楚玉蝶妆最后的容颜,她仍然怒睁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一头青丝散乱在床榻上,似乎在最后一刻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求生。 云来轻轻地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水滑下来。 “你们这些害人精!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难道就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凝玉愤怒地质问着,一双眼已经哭得通红。 “不……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反驳着,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一次撞见丫鬟奉云无极的命令,在玉蝶妆服用的安胎药中放了麝香的情景。 “就是你们!昨夜姑娘突然说肚子痛,丫鬟匆匆派人去请大夫,却在府门口被人拦了下来,姑娘痛了一个晚上,身子一直在不停地流血,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生下来!”凝玉声泪俱下地指责着。 “你胡说,昨晚我明明听见有人来跟王爷禀报时,王爷吩咐人去请大夫的。” “哼,那恐怕是王爷做戏给你看的吧,他嫌我们姑娘了,不想要看见姑娘再在王府碍眼了,故意装出一副仁爱的样子,实则就是他害死姑娘的,不然这王府里的下人,若非王爷的命令,谁敢站在府门口拦着丫鬟不让她去请大夫的。”凝玉咄咄逼人地道。 云来一步步地后退,不停地摇着头,心里却开始相信凝玉说的话。 正巧门口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正是那日云来撞见她在安胎药里放麝香的那个,凝玉扭过头,狰狞的脸色,“你说,你亲口告诉王妃,你去请大夫时,是不是有人拦着你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丫鬟望了一眼云来,摆了摆手,转身亟亟地退下了。 云来脑子里疾速地闪过什么东西,完全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次她严禁了丫鬟再在玉蝶妆的饮食里放麝香,结果这一次……丫鬟是故意不去请大夫的…… 云无极的那句话,果然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做做样子而已的…… 她沉痛地闭了闭眼。 凝玉冷笑:“明白了是不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来睁开眼来,瞳仁里一片痛色,她叹口气,“凝玉,事已至此,逝者已逝,你还是节哀顺变吧,我会嘱咐人好好地安葬玉姑娘和孩子的。” “节哀顺变,你懂什么!玉姑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凝玉仍是很激动,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我十岁那年,父母双亡,不得已卖身为奴,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还要忍受着别人的欺负和打骂,后来有一次,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我终于想办法逃了出来,那个时候的玉姑娘还没有嫁入王府,我躺在街边奄奄一息时,是她打发了我银子,又命人将我送去了医馆里,我才有命活到今天,后来几番辗转,我又卖身到了王府里做奴婢,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竟然会在王府里重新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即便她后来做错了事情,要跟人私奔,我都咬死了牙关帮她瞒了过去。” 原来当年的事情,凝玉竟是知情的,云来很是诧异,思及那些日子她对自己的敌意和不敬,心下有些了然,那时的凝玉,一心盼着玉蝶妆能再回王府,而自己取代了玉蝶妆的位置,甚至占据了云无极的心,所以凝玉才总是对她冷眼相看。 “玉姑娘果真又回来了,我没想到的是,她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我却仍是跟从前一样,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她说想要重新得到王爷的心,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我在心里笑她傻气,她怎么知道,现在的端王爷,也不是三年前的端王爷了呢。” 凝玉嘲讽地笑了,“不管姑娘后来再怎么阴阳怪气,再怎么恶毒,我念及的,都是她曾经的恩情,可惜……” 云来看着她疯狂落泪的模样,再看看床上的玉蝶妆,竟觉得于心不忍,凝玉也是为了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情,所以拼了命地对玉蝶妆好,而玉蝶妆即便再怎么坏,在她的心里,也犹存了一寸善土。 “凝玉,你冷静点。”云来上前一步,握住凝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玉姑娘受了这么多苦,她的心性已坏,王爷这样对她,也是恼恨她曾经三番四次地欺骗和背叛,玉蝶妆即便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孩子,王爷也不会让她留在王府的,以后等待她的,只能是无尽的痛苦,也许对她而言,死亡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王爷怎么这么狠心……”凝玉哭哭啼啼,“姑娘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不!”云来冰凉的手握紧凝玉的手,凝玉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有滚烫的灼烧感,她定定地道:“玉姑娘肚子里怀着的,不是王爷的骨肉。” 凝玉一愣,忘了有所反应。 云来不忍告诉她太多,玉蝶妆既已经故去,生前的那些罪孽又何必再提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你不知道玉姑娘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不然也不会惹得王爷下此狠手,你在王府多年,多少也知道王爷的性子,平时犯点小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是难以饶恕的大错,他必定严惩不贷。” 凝玉捂住嘴,眼泪像珠子一样地滑落,云来的话,她信。 掌心的温度不断地传来,凝玉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竟不知如何自处。 良久,云来轻声道:“待玉姑娘入土为安后,你若是愿意,可以去我房里伺候,若是不愿意,仍旧可以像从前一样,待在这蝶落轩里,就像是玉姑娘只是出了远门一样,有希望,日子也好过一些。” 院子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全管家领着几个小厮进来,拱了拱手,道:“王妃,奴才得尽快处理好玉姑娘的后事,请王妃移步回避。” 云来点头,不忍再去看玉蝶妆一眼,转身要走之际,凝玉忽然回首,对着云来磕了几个头,哽咽着道:“奴婢谢谢王妃一番好意,也为从前的不敬像王妃赔罪,只是,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给奴婢半天的时间,让奴婢替玉姑娘和孩子换一身衣服,也好让他们体体面面地上路。” 全管家一甩袖子,微微抬高声音,“胡闹,这人死了,还留在王府里,岂不扰乱了王府,你要送玉姑娘,还是改日去她坟头多烧几柱香就是。” 玉蝶妆不理会全管家,只是对着云来不停地磕头,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 云来心中恻然,温言对全管家道:“主仆情深让人感动,将心比心,全管家何不宽限些时辰,成全她这个心愿?” 云来的话中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全管家挣扎良久,低头应了声是,带着小厮都退出去了。 云来走出蝶落轩时,看见的便是满院子盛开的迎春花,各位的靓丽,方才在蝶落轩里,已是一身冷意,现在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总算是感觉温暖些了。 回头再望蝶落轩,竟觉得无比阴沉,恍如地狱一般让人心生怖意。 摇头叹息一声,回到自己房里,听丫鬟说王爷已经回了王府,云来连一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折身又去了书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正看见云无极怔怔地坐在案前,面色沉然。 云来止步站定,冷冷地道:“你满意了吗?” 他抬头,神色有瞬间的惘然,旋即明白了她所指为何,淡淡地低下头,“你是在指责我吗?” 语气不痛不痒,仿佛在说着无关的事情。 “云无极!”云来紧紧握拳,恨不得想扑上去痛打他一顿,方才她在凝玉面前极力帮云无极说话,也是在自己心里找着理由为他开脱,可是现在,心头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两条人命!尤其是那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 “他错在不该投胎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错在不该是个野种!”云无极挑眉,定定地望了云来半晌,脸上忽然滑过疲倦之色,无奈地道:“云来,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跟我吵架吗?” “不是我想跟你吵架,是你该好好反省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无极,玉蝶妆是有错,但是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那样,给她找门好亲事,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这么极端地解决问题?” 云无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样做吗?可是玉蝶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设计我,不该将别人的孩子栽赃给我,还让你跟我怄气。” 在得知玉蝶妆有孕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杀机,无法再宽恕这个罪恶滔天的女人了。 “所以你就要她的命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胸怀宽阔点,凡事总是这么不给人留有余地,一定要赶尽杀绝呢!”云来气愤地冲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砸在他的胸前,书册掉落在地上的瞬间,云无极脸上滑过抽痛之色,胸前的刀伤初愈,现在受了重力一击,那种刀子剜在皮肤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云来一惊,匆忙缩回手,满脸的懊恼之色,想要道歉,一肚子的火气还没褪下,根本就说不出口。 气愤地转身跑出了书房,徒留云无极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行,迷惘的眼神,心里仿佛有万刃穿过。 云来在自己房里闷了一个下午,午膳也没用,心里一边气恼着云无极,一边又担心他的旧伤,不知道那个笨蛋有没有请大夫来看。 快到天黑的时候,她扬声唤来丫鬟,“王爷今日有没有请大夫上府里来?” 丫鬟千凡纳闷地摇头,“没有听说王爷要请大夫啊,倒是听说王爷在书房里忙了一天,连午膳也没用。” 果然是这样,她敲了敲脑袋,知道云无极是在跟自己怄气,只是她才朝他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又要主动去跟他认错吗? 她想来想去,还是吩咐千凡丫头,“你去让厨房准备些吃的,我亲自送去书房。” 千凡领命下去了,云来有些心神不宁,出了房间,在门口走来走去,忽然间看见东边的天空亮起了熊熊的火光,薄暮的夜色,被火光点亮得如同白昼。 那个方向,正是蝶落轩的方向! 云来杏眼圆睁,莫非是…… 她提着裙摆就往火光那边去了,匆匆忙忙地碰上初兰,初兰连忙拉住云来:“王妃,蝶落轩起了大火,那边危险着,你别过去!” 云来急了,费力地睁开初兰的手,“再拦着我,我可要生气了!” 初兰手一松,云来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匆匆赶到蝶落轩的门口时,全管家正跟一干下人在那里站着,云来高声喊道:“你们怎么都愣着,快去救火啊!” 全管家回过头来,叹息一声:“这么大的火,即便是救了,也于事无补了。” 云来想起凝玉,瞪大眼睛问着:“凝玉呢?她出来了没有?” 全管家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有个丫鬟壮着胆子道:“凝玉一整天都没出过蝶落轩……” 全管家道:“王妃莫急,蝶落轩除了凝玉,便只有玉姑娘的尸身了,看样子,这把火是凝玉自己点的,倒也是个忠心的丫鬟,可惜了……” 大火越烧越大,整个蝶落轩似乎变成了一团火球,散发着熊熊烈焰,云来痴痴地站在那里,看着火势蔓延,想着凝玉的那番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不愿意另择主子,不愿意孤老终生,玉蝶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没有希望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她就这样毅然决然地用一把火烧掉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也表明了自己的心志。 云来忽然间觉得满怀悲怆,一时难以自已,落了一阵的泪。 大火燃烧了整整三个时辰,到后来火势越来越大时,全管家极力劝说云来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云来怔怔地回身走出去一段路,在花圃前的石凳上坐下来,托着腮一直注视着大火,直至火光渐小,直至整片天空都黑了下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沉稳而缓然,不用猜,就知道是云无极。 她回过身,满脸的泪光,看见锦衣玉服的他。 云无极在她身边坐下来,揽着她的腰,将头搁在她的肩上,“你还怪我吗?” 云来没有说话。 云无极叹口气,“也许我是过分了些,可是……” “你不用说了。”云来敛眸道:“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再多说也无益处了。” 他怔然,好半天才道:“我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云来亦是叹气,“只是觉得有些心伤,世事莫测,当初的你们……哪想得到会有今日这种结果。” 相爱相杀,到头来,是死在曾经最爱的人手上。 全管家忽然匆匆过来禀告道:“启禀王爷王妃,府里有个丫鬟自尽身亡了……” “怎么回事?” 云来蹙眉。 “是……曾经伺候过玉姑娘的丫鬟……”全管家迟疑了一下才道。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四十章 身世迷离 云无极只怔了一瞬,旋即吩咐道:“派人厚葬了她吧。” 低下头来,却发现云来面色苍白,浑身冰冷,他搂紧了她,长叹一声,“是我对不住她。” 那个小丫鬟,想必是觉得愧对那个孩子,所以良心难安之下,选择了自尽。 “无极。”云来的声音里带了哭音,侧首靠在云无极的胸前,眼里有丝恐惧,“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我答应你。”他连声道,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除非必要,绝不再杀人了。” 深夜的时候,蝶落轩的大火终于熄灭,王府里四处飘荡着烧焦的气味,云来一夜难眠,次日醒来,听到丫鬟禀报说,殷将军携夫人求见。 “快请。” 云来忙道,匆忙换衣洗漱,想必是为了玉蝶妆的事情,昨夜那么大的火势,想必京城的不少人都知道王府起火了,只是没想到,殷戒的消息这么快。 才一见面,殷戒的第一句话便是,“请王妃带我去蝶落轩,我要见蝶妆。” 果然是为了玉蝶妆的事情。 云来也不多说,亲自带着殷戒和蓉儿往蝶落轩去了。 看着眼前一片荒芜,断壁残垣纵横,剩下一些残败物件也是被烧得一片漆黑,根本辨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了,殷戒握了握拳,深呼吸良久,双膝弯下,跪在了蝶落轩前面。 妇人装束的蓉儿神色复杂地看着殷戒,眼里却并无介意之色。 “殷将军,请节哀。”云来轻声道。 “请王妃告知蝶妆死亡的真相。”殷戒凝声道,抬起头来,凛凛的目光直视着云来,“殷某并无它意,只是想着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来眸光敛下,墨灰色的忧伤从眸底流过,淡淡道:“玉姑娘是难产而亡的,孩子生下来也没了气息,她的贴身丫鬟过于忠心,便一把火烧了蝶落轩,随了玉姑娘去了。” 有些事情,不能说,尤其是面对殷戒,更不能说,她是端王妃,要保全的,自然是端王府,更是端王爷。 “我明白了。”殷戒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谢王妃告知,殷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只管说便是。” “请王妃将蝶妆的骨灰交给我,蝶妆毕竟已经不是端王府的人了,我不想她死了之后,魂无所归,我想把她葬在柳家的陵园里。” 云来有些为难:“这个倒不是问题,只是,这一把大火把蝶落轩烧了个精光,实在不知道玉姑娘的骨灰在何处。” 殷戒起身,跨入废墟,艰难地走了几步,掬起一捧土,道:“蝶妆,你若是在天有灵,就跟着我回去吧。” 他说着,捧着土走了出来,一旁的蓉儿忙递上自己的绢巾让殷戒包好那捧土。 殷戒只是想来该玉蝶妆告别,并且带回玉蝶妆的骨灰,既然目的达成,并没有再追究太多,正准备要告辞,却听蓉儿道:“相公,你先回去,我许久未见小姐,想跟小姐说说话,容我在小姐身边待一天,明日我自行回去,可好?” 殷戒一怔,旋即道:“娘子只管留在王府便是,我明日派人来接你。” 等殷戒走远后,云来拉着蓉儿的手往自己房里去,笑着道:“他倒是很珍惜你。” 蓉儿羞涩地笑了,“相公待我是很好。” “我们姐妹也有许久未见了,管他呢,若是一日不够,我留你两日三日,让他殷戒干着急去。”云来忍不住又要使坏了。 “小姐……”蓉儿犹豫了一瞬,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靠近云来,小声道:“我是有事情想同小姐说的。” 云来诧异地看着她,这样凝重的神色,还是第一次在蓉儿脸上看见,她握住蓉儿的手,郑重道:“你有事只管说,放心,有我为你做主。” 她心里想的是,莫不是殷戒表现出来的都是假象,真相是他其实待蓉儿并不好? 然而,蓉儿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云来大吃一惊,“小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蓉儿用力地深呼吸,似乎在说着生死关头的大事,脸上布满了不安之色,“我从姨母那里无意中得知……我的生父,竟是姓卫……” 姓卫? 云来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是前朝卫氏!” 蓉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怎么办?我也是才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在苏州,过的是贫苦日子,对于幼时的记忆,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听姨母无意中提及,我的亲生爹爹竟然是前朝皇帝,而我娘是瑜贵人,所以我才姓鱼的,我心里惶恐不安,根本不敢告诉相公,小姐,我会不会被砍头?会不会连累殷府上下还有姨母表弟他们?” “你冷静点。”云来定了定心神,轻轻地抱了抱她,“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不知道,现在前朝余孽一直在伺机造反,若是他们出了事,被审讯出来卫氏的血脉中还有你,那……依历朝历代对付前朝遗孤的手段,只怕你遭到牵连,但若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你,你也一直不要声张,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与你无关的。” “前朝还有人在?”蓉儿追问了一句,“是不是还有我的兄弟姐妹?” 云来不忍瞒她,只得如实道:“延华便是你的亲兄长。” 蓉儿身子摇晃了一下,想起那个生的很好看的小厮,想起曾经她帮云来收集练香的配料时,有小厮暗中帮忙,说是延华特意让他来相助的。 “原来,原来他就是我的哥哥。”蓉儿眼波微微摇曳,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想哭,又想笑。 “蓉儿,你听我说,你千万要冷静,不能声张,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容我想想,到底该怎么办,你的身份,即便是王爷知道了,可能都不会饶过你。”云来素知云无极的性子,知道他把这江山社稷看的多么重,自然是不会留一丝一毫的危险在身边。 蓉儿六神无主,只是不停地点头。 云来又宽慰了蓉儿许久,甚至当夜里,抛弃了云无极,跟蓉儿睡在一起,就是想稳住蓉儿的情绪,让她不要冲动,也不要想太多,直至第二天,殷府的下人前来接走蓉儿,云来仍是不放心地嘱咐她,“切记,不可冲动。” 目送着蓉儿的轿子远去,云来忽然想起,在蓉儿成亲的那一夜,自己曾经在新房外,无意中看见过卫延华,他的神情……似乎很是复杂。 云来的心思忽然雪亮,卫延华定是知道蓉儿的身份的,当年卫氏一朝灭亡,皇子流离,瑜贵人带着小公主在苏州隐姓埋名,卫延华定是因为复国大业,才不便跟蓉儿相认的。 这下,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云来越发地苦恼,不知道该如何保住蓉儿,最好,还能劝服卫延华,不要再跟当今的皇朝为敌。 卫延华想要报仇,是件劳民伤财的事情,那么多的叛军要养,自然得使许多银子,有那闲情,还不如花钱买栋大宅子,学秦逸舟一样,好好地做个生意,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等等! 银子! 秦逸舟! 圆脸瞬间垮下来,云来望了望天空,她想,她明白了什么。 秦府,云来匆匆跨进门槛,问向下人,“你家公子可有回府?” 下人道:“王妃您来的正好,这些日子,公子一直没回来过,夫人每天都一边生气,一边苦等着公子回来,府中的下人都走了大半了,夫人也不管,王妃,你给我们夫人出出主意吧。” “我知道了,你快带我去找她。” 秦府的檐廊下,顾碧桑呆若木鸡地坐在石廊上,整个人已经削瘦了一圈,云来看的心疼,在她身边坐下来,柔声道:“碧桑,你先随我回仿佛,等秦公子回来了,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顾碧桑幽幽道,“我要在这里等着他,我就不信他如此狠心,就这么样地把我抛下了。” “碧桑,我问问你,你那夜看到的黑衣人,是不是长得这么高,身形大约是跟王爷差不多的?”云来比照了下云无极的身形,问向碧桑。 顾碧桑认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姐姐知道他是谁?” 云来颓然地叹口气,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她能想象的轨道了,她道:“好妹妹,你跟我回王府,我保准三日之内,帮你找到秦公子?” “真的?”顾碧桑的眼里闪现过一抹希望。 云来认真地点头。 ===========思思线=============== 当日下午,端王府里的侍卫在京城到处招贴告示,寻找神医能帮玉珊公主治病,告示上写着,玉珊公主已经病入膏肓,一直昏迷不醒,若是有人能治好玉珊公主,端王爷必有重赏。 一时间,吸引了无数百姓的围观,大家纷纷围着告示议论纷纷,一拨又一拨的大夫自告奋勇地去端王府给玉珊公主治病,又很快地铩羽而归。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秦逸舟的身形终于出现在王府门口,他的一袭无尘的白衣在一群大夫中很是引人注目,王府门口得了云来吩咐的下人很快留了意,走到他跟前,拱手道:“秦公子,你总算现身了,快进去吧,玉珊公主在等着你呢。” “等等,你告诉我,碧桑怎么样了?”秦逸舟止步不前,问起顾碧桑的情况。 “你想知道她怎么样了,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她!”云来从府中走出,声音清冷地道,眸光似剑,几乎要在秦逸舟身上剜出洞来。 “我……”秦逸舟面对着云来的劫难,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来深吸一口气,背身不去看他,似乎是抬袖抹了抹眼泪,“你快去吧,也许,碧桑等不了你太久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秦逸舟的脸色一变,身子闪进了王府里。 云来回转身来,脸上哪有什么眼泪,分明是奸计得逞的笑容,她挥手招过来下人,“让这些大夫都回去吧,天天握着一根系在床柱上的细丝把脉,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下人们原也是不知情的,一听云来这么说,咬着嘴笑了半天,差点背过气去。 王府里,顾碧桑正自在地躺在云来的吊床上,嘴里大口地嚼着一块烧鹅肉,在秦府里饿了那么些天,现在总算能大快朵颐了,正把一只烧鹅消灭完,忽然侧耳听见了疾速的脚步声,她忙坐正身子,敛了表情,还不忘在衣袖的里衬抹干净了手上的油污。 “咳咳……” 秦逸舟匆忙赶过来时,听见的便是顾碧桑有气无力的两声咳嗽,他心里一紧,握住顾碧桑的肩,急急地问道:“碧桑!你怎么样?” 顾碧桑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装作气若游丝的语气,“是秦大哥?我在做梦吗?我在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别瞎说!”秦逸舟蹙了眉,“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的,我才离开多久,你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顾碧桑微微张嘴,吐出两个字来。 秦逸舟的眉蹙的更紧,“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饿的!” 顾碧桑再也装不下去了,翻身坐起,从吊床上跳下来,戳着秦逸舟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把府中所有的银子都拿走了,你让那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差点就饿死了!” 秦逸舟一动不动地任由着顾碧桑宣泄怒火,黑眸将她消瘦的面容映入眼底,心里一动,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顾碧桑瞬间石化,她真的是在做梦吗?秦大哥居然主动抱她了,她就是饿死也心甘情愿了。 云来拢着手,踱着缓慢的步子走近,慢吞吞地道:“好了,你们小两口,恩爱也恩爱够了,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秦逸舟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放开了顾碧桑,森森地笑了,“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骗我。” 云来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不骗你,你怎么会回来,不过,你这样不满,难道是真的要等碧桑饿死了,你才肯来见她?” 秦逸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觉得云来……太无良了! “秦大哥,你到底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动用手头所有的积蓄,我不是想要干涉你,只是担心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能跟秦大哥在一起,哪怕是做乞儿,碧桑也心甘情愿。”顾碧桑扯了扯秦逸舟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秦逸舟叹口气,“碧桑,不是我不愿意让你知道,而是我做的事情,凶险万分,你不知道,反而安全一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做乞儿的,了了这桩事,其他的,就再也跟我无关了。” 云来似乎隐隐嗅到了什么,听起来,是在拿钱买自由啊。 “秦公子。”云来抬头直视他,表情凝重,“你既然知道此事凶险万分,为了碧桑,你就不应该去趟这浑水。” “我也是身不由己。”秦逸舟苦笑,却忽然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云来道:“猜了个六七成。” “果然是冰雪聪明如你。”秦逸舟哭笑不得,“这浑水也是由不得我自己决定的,血液里的宿命,如何改变。” “秦公子,你现在是当朝的驸马,是碧桑的夫君,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参合进去那桩事,后果是什么?甚至连碧桑,都有可能跟着你一起死!” 顾碧桑听得糊里糊涂,却隐约也明白是很严重的事情,不由得求饶道:“秦大哥,姐姐,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们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要这样打哑谜。” 云来冷哼一声:“你让你的秦大哥亲口告诉你。” “秦逸舟!”顾碧桑这次是真的急了,居然直呼秦逸舟的名字,“你要是再瞒着我,我真的就死给你看。” 秦逸舟侧了侧脸,望向顾碧桑,声音里有叹息和无奈,“我如实告诉你便是,我的那些钱,都拿给了前朝的叛党。” “什么!”顾碧桑惊住,一只手握拳放在唇前,差点一口咬下去。 “碧桑,我如今再也瞒不得你了,我的真实身份,是前朝的皇子,我与生俱来的宿命,便是被逼迫着复仇。” 云来也是一惊,这个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一直猜着,卫延华到底是如何跟秦逸舟达成协议,让秦逸舟这么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原来他们两人竟是亲兄弟。 “这这这……”顾碧桑打了个哆嗦,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秦大哥,要不我们逃走吧,反正我们的银子都没了,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去浪迹天涯,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顾碧桑拉着秦逸舟要走,秦逸舟却站着不动,苦笑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我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把所有的家底都交给他们,以求他们不揭穿我的身份。” 原来是这么回事,果然是拿着钱财买自由。 这么说来,秦逸舟还是有几分理智的。 就是没什么智商…… 云来忍不住摇头。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无归路 “你以为,凭你的身份,想要置身事外,如何可能?”云来叹息一声,“那些乱党,就是以前朝的血脉为尊,为信仰,这是他们的使命,你想要抽身而退,想必他们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顾碧桑恼道:“哪有这样的事情,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秦逸舟摇头苦笑:“是凌丞相,延华并没有逼我,他想要我置身事外还来不及,是那该死的丞相,他一直煽动乱党的一些长老相逼。” “凌丞相跟反贼勾结在一起?”云来怔住。 “凌丞相跟这些人一直暗中有联系,自从前皇后被赐死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对延华施加压力,若是我们不反,便要揭发我们。” “太过分了,我要去杀了这个老东西!”顾碧桑怒不可遏。 云来忙拦住她,“你不要冲动,凭你单枪匹马,想要动那个老狐狸,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想办法拿到证据,首先将凌丞相制服,再去解决其他的问题。” “从长计议怕是来不及了。”秦逸舟欲言又止,“我隐约是知道,他们这几天就要动手,我也是无意中得知了碧桑病重,我才寻隙匆匆赶过来的。” “动手刺杀皇上吗?”顾碧桑悚然大惊,不自觉地抓紧秦逸舟的手臂,“眼下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而且,皇上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们为什么非得要造反?” “碧桑。”秦逸舟怅然的目光望着她,“有些事情,不是问一个为什么就能找到答案的。” 他转头对云来道:“你还是告诉王爷和皇上一声,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吧,我虽然不愿意帮着凌丞相那伙人助纣为虐,也不想害死自己的哥哥,若是有机会,秦某想代哥哥求个情,无论如何,饶他不死。” 云来眉心一动,低声道:“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你跟碧桑待在王府里,哪里都不要去,我先去找王爷。” 秦逸舟轻轻颔首,眼下他不再只是一个人了,他还有碧桑,这个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包袱,现在却无法舍弃了,为了碧桑,他也必须保全自己。 云来问了全管家,却得知云无极现在不在王府里,她心里发急,索性命全管家备了马车直奔皇宫。 云来率先去了顾佩兰的寝宫里,得知皇上现在正在书房跟朝臣商议事情,见云来如此急切,顾佩兰奇怪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来抹了把脸,拭去额上泛起的汗湿感,道:“我刚刚得了消息,有人要刺杀皇上!” “什么?”顾佩兰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应声而碎,惊得身边伺候的宫女慌忙跪倒在地。 “姐姐先别急。”云来不想让顾佩兰动了胎气,声音缓下来,安慰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急忙过来想让皇上早做防范,那些散兵游勇,不会成什么气候的。” 顾佩兰沉吟片刻,道:“不行,我心里总有些不安,这事不能耽搁,你现在就随我去御书房跟皇上禀明情况。” 云来低声应了,跟着顾佩兰一路往书房去。 御书房门口,两个青衣太监手持拂尘站着,看见顾佩兰过来,忙弯身行礼,“皇后娘娘,皇上现在正跟端王爷还有朝中重臣商讨要事,娘娘若是有事,容奴才稍后禀报。” “你们让开!”顾佩兰冷着脸说道,手抚在肚子上,“本宫也有要事要禀告给皇上,若是耽误了这事,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顾佩兰在宫中为人一向温和,对待奴才也嫌少疾言厉色,如今这般严厉,想必是真的有大事,两个太监不敢迟疑,忙推开了门,让顾佩兰带着云来进去。 御书房里,云怀天坐在坐榻上,面前站着云无极、上官谦等其他两个大臣。 太监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奴才们拦不住。” 云怀天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皇上。”顾佩兰行了个礼,“云来特意入宫找本宫,说是有人密谋要刺杀皇上,臣妾不敢耽搁,特意带着她过来,希望皇上不要怪罪臣妾。” “无妨的,你身子不便,过来朕身边坐下。”云怀天站起身来,扶着顾佩兰坐下,问向云来:“云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来便将自己从秦逸舟那里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却不见云怀天和云无极他们有诧异的神色,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皇上和王爷早就得了消息了?” 上官谦笑着点头,“那帮反贼,我跟王爷已经派人盯了他们多时,早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掌控住了,我们现在在商量的,就是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 云来松了口气,想起自己不过是多此一举,不觉有些赧然。 云无极含笑道:“倒是辛苦王妃了。” 他的眉眼里蕴满了笑意,似乎想笑,又极力忍着,云来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秦逸舟竟然也会是前朝皇室的遗孤。”云怀天倒是没料到这个,“早知如此,朕就不该草率地把玉珊公主赐婚给他。” 皇上的口气,大有斩草除根的趋势。 云来忙道:“皇上明察,秦逸舟并未有丝毫的谋逆之心,他甚至想用自己的全部家产换取自由,就是不愿意跟那些人为伍,再者,皇恩浩荡,将皇族的公主赐婚给他,他感恩还来不及,怎会蓄意与皇上作对。” 云怀天若有所思。 “皇兄。”云无极拱手道:“臣弟跟秦逸舟有过交往,他从小生活在苏州,跟那些余孽们并无牵连,是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倒也并没有过反常之举,依臣弟所想,他不过是个单纯的生意人,苏州秦家在全国的商行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皇兄可以行笼络之策。” 云来没有料到,云无极竟会主动帮秦逸舟说话,不过,有云无极出面,她倒是大大放了心。 果然,云怀天点头道:“朕也不想让玉珊公主成亲不久就守寡,这个驸马爷,以后再议吧。” 以后再议……也就是暂无生命危险了,云来喜不自胜地朝云无极投去感激的一瞥,后者却扬了扬眉。 “京城附近所有能调动的禁卫军都已经秘密地潜入皇宫了,卫延华等人,想必一定会趁天黑动手,臣这几天都会守在皇宫里保护皇上,还请皇后娘娘晓谕六宫,各宫的嫔妃们,一定要闭宫,多加注意。” “本宫知道了。”顾佩兰轻轻点头,眼里划过一抹挣扎之色。 “佩兰,为了你和孩子的安危着想,朕这几日都会宿在御书房里,不会去你宫里了。”云怀天低头,柔声对顾佩兰说道。 “臣妾知道了。”她幽然凝睇,心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延华……他真的要反了吗? 他知不知道,这样是死路一条,从此再无回头的余地了。 悠悠的一声叹息逸入空气中,众人的心思都沉浸在想方设法地拿下刺客当中,无人听到。 马车出了皇宫,云来懒懒地靠在云无极怀里,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地酸痛,今日一番奔波下来,劳累的很,抬手无意识地在云无极胸前画着圈圈,她忍不住还是问道:“无极,延华他……” 云无极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眸子冷下来几分,沉声道:“非死不可。” 云来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心中涌过酸涩之意,却被云无极看在眼里,他抓住她的手:“你不是对他没有情意了吗?” 她的眸子敛下来,“延华他毕竟曾经三番四次地救过我,我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云无极淡淡一嗤,唇边露出三分清冷之意,“他若是从没有打着谋反的主意,而是主动臣服于皇兄,配合我将那些反贼一网打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已经是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无极。”云来哀怨地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别这样看着我,云来,你也是个明理人,历朝历代的乱党,哪个有好下场了,再者,这事也不是我一人做得了主的。”云无极知她的心意,一口回绝了。 这么说,延华他是真的……非死不可了? 多年前,那个貌美如莲的少年,他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嫁给自己的仇人,如今,连自己的性命也要丢在仇人手里么? 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忍了许久才逼回去,云无极第一次没有伸出手来拥抱她安慰她。 许久,云来轻声道:“无极,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至少给延华留个全尸。” 让他完完整整地离开这个世界,来世也好投胎。 云无极凝视云来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轻轻地点头。 提心吊胆了一天,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云来只知道云无极突然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必是隐匿了踪迹,想要混淆刺客的耳目。 秦逸舟和顾碧桑住在厢房里,两人也是安静异常,连碧桑都不大爱说话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等着这场劫难的发生。 云来站在花圃前,看着眼前繁盛的鲜花发怔,抬眸望向远处,是怅然若失的秦逸舟。 “秦公子。”她唤了一声。 秦逸舟回过神来,连笑容都有些牵强,几时,即便面对着云来,他都笑不出来了。 “若是可以,我真的想代他去死。”秦逸舟长叹一口气,当年翩然的少年,如今竟也是沧桑的眼神,“哥哥他一生颠沛流离,这样的宿命,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却只有他,代我们担了起来,他说他了无牵挂,即便是死,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却没有他那样的勇气,在苏州,还有秦家兄长,他们收留了我,我又怎能带给他们灭顶之灾,还有碧桑,若是我不在了,那个死心眼的傻丫头,她该怎么办?” “我们?” 秦逸舟突然戒备地看了云来一眼,避而不谈。 云来却道:“我知道,蓉儿是你们的妹妹。” 看见秦逸舟诧异的眼神,她又接着道:“是蓉儿亲口跟我说的,你放心,蓉儿的身份,我会保密。” 秦逸舟微微松了口气,“那样便是最好了,那些人都不知道妹妹的音讯,妹妹她……应该过一种安宁的生活。” 花园中严寒一扫而去,只剩春光长驻,树荫间有鸟儿交颈低语,缠绵轻婉,白衣的公子长身玉立,周身却是无尽的寂寥。 云来悄然转身离去,在檐廊下,却有青衣入眼,飘然如鬼魅,她怔住,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延华……” 卫延华轻轻颔首,面上是沉静如水的笑容。 “延华,你……”云来亟亟朝他奔过去,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你快走吧,别管你的那些什么破责任破血统了,远远地离开,好好地活着。”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他微笑,神情不波不澜,没有告诉她,在她拒绝跟自己走的那个夜晚,他的生命,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告……告别?”云来结结巴巴。 卫延华轻轻点头,“就在今夜,我要走了。” 去往另一个世界,再也不会来,从此无爱无恨,无憎无怨。 “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他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泪意,莲花般的笑容,灼灼盛放,“九小姐不会拒绝我最后的请求吧?” 云来哽咽一声,扑入他的怀里,闷声道:“你怎么这么傻,我让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让你去送死!” “这就是我想做的,若不是九小姐曾经点醒我,我只怕要逃避一辈子,可是那些为了我的父王出生入死的人怎么办,我的弟弟妹妹怎么办?不是我,就是他们。”卫延华声音好似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他伸手,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人儿。 “有你如今肯为我落泪,我也是算是值了。” 他迟疑了一瞬,问道:“若是一年前,在京城的郊外,我答应了带你走,我们会是怎样的结果?” 云来破碎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她抱紧他,仿佛一撒手,他便再也消失不见了,咬牙道:“不会有任何结果,即便你带我走了,到天涯海角,我还是要被他们带回去跟王爷成亲的。” 她在心里道,我不想让你现在感到后悔,我又怎么忍心告诉你,即便……即便那时只要你肯给我一丝希望,我便是死也要随你去的。 卫延华笑笑,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我知道了,这样便好,看着你如今幸福,我便也死而无憾了,只是啊,还是忍不住,想来看一看你。” 急着你的容颜,留着最后的记忆,下一世,他千万不能再晚一步,又痛彻心扉地失去她。 卫延华倏然松手,“我走了。” 声音消失在回廊里,带着漫长的回音,他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几乎半辈子,到最后,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留给她。 怀中的温暖已空,云来缓缓地蹲下身来,哭得无力而绝望。 三更天,云来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唤来丫鬟入屋,问道:“皇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丫鬟摇头。 “不行,我心里不踏实,一定要入宫去看看。”她掀被下床来,取过外衫穿上。 “王妃,王爷吩咐了,今夜一定不能让你去皇宫!”丫鬟急忙拦在她面前。 云来冷了脸色,大力推开丫鬟,“我现在就要走,你再敢拦我试试看!” 丫鬟为云来的气势所摄,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吭声。 见拦不住云来,全管家无奈,吩咐人给云来备了马车,并让王府所有的侍卫都跟紧王妃,自己随着一道去了。 皇宫门口,诡异得异常,宫门口竟无人把守,马车入了皇宫,闻见空气中有浓烈的血腥味,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走的远了,见路边横陈着几具尸体。 看样子,动乱已经结束了。 远处忽然冲过来一列持着兵器的侍卫,大声喊道:“什么人?” 全管家忙探出头去:“是端王妃!” 有侍卫举着火把往这边过来,掀开帘子,直到看清楚了云来的面容,才放松了警戒,朝云来行了个礼,“皇宫今夜刚刚历经打乱,请王妃恕罪。” 云来下了马车,问道:“那些刺客可都拿下了?” 侍卫答道:“所有的黑衣刺客,除了秦老丞相外,全部已斩杀。” 云来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皇上可还安好?” “皇上圣体安好,现在正在跟端王爷和上官大人、赵大人,一并审讯秦丞相。” “那……那刺客的尸体都是如何处置的?” “为首的刺客被斩断头颅和四肢,现在已经悬挂在城门大楼上。”侍卫恭恭敬敬地回答。 斩断头颅和四肢…… 云来大骇,眼泪猝然落下,云无极明明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要保卫延华一个全尸的! “快带我过去找皇上和王爷!”云来冷声吩咐,她现在急欲亲口听云无极怎么说。 侍卫不敢违背命令,举着火把一路带着云来到一处大殿里。 全管家候在外面,云来只身一人进去。 【群号:247238840】 宣传一个好玩的东西,大家对纵横的学生作者大大们感兴趣吗?戳进去玩玩电台吧http://t.zongheng.com/topic-pages/student.html 电台播出时间是22日(星期日),晚上8点至10点。 第一百四十二章 错手伤人 空寂的大殿里,凌丞相双手被缚绑在身后,佝偻着腰子跪在地上,而云怀天坐在大殿正前方,云无极、上官谦、赵怀安三人负手站在一侧。 看见云来进来,云无极脸一沉,凝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她张口想问卫延华的事情,却见云无极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看了一眼云怀天威仪的面容,她自知现在不是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对着云怀天行了个礼,旋身站到了一旁去。 “凌威,朕跟先皇一向器重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皇恩的吗?”云怀天重重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云来心头一跳,认识云怀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 凌丞相抬起耷拉的眼皮,冷笑一声:“你们器重我?不过就是把我当做工具,让我为云家卖命,到头来,坐稳了江山,又想把我一脚踢开!” “你!”云怀天气得浑身发抖,颤着手指指着凌丞相,怒不可遏:“你官至丞相,朝廷中还有谁的官比你的大?你的女儿是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丞相?皇上扪心自问,可是对我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可曾委以大任给我,你还有脸提起珍之,若不是你把她逼死,我也不至于走到这鱼死网破的一步!” “凌威!”云无极出声:“你不要放肆!皇兄是念息你年老体迈,不忍让你过于操劳,至于前皇后,是她自己作孽,先是预谋害死漪云公主和端王妃,后又想害皇后娘娘和她未出生的孩子,皇上不过是依法惩处。” “少为你们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我告诉你们,当年若不是我仗义,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我,哪轮得到先皇,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那个老不要脸的,抢了我最爱的女人!你们说珍之害人,可那也是太后指使的!” “放肆!满口胡言!”云怀天怒火中烧,扬声道:“来人,给我拖出去,择日凌迟处死!朕要诛凌家九族!” “哈哈哈哈,你杀了我啊,反正我是一把老骨头了,我不怕死,只是,杀了我,云无极的病,就永远都好不了了!”凌威死到临头,已经肆无忌惮了,成王败寇,他既然棋差一招落败了,便也甘心认了这结局。 “你说什么?”云来面色一变,倏然出声。 “哼。”凌丞相一张老脸上满是阴测测的笑容,他看着云无极:“你不是自小就有心疾吗?我告诉你,那是我命人从西域高价购得的蛊毒,中原无人能解,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发作了,你就安心等死吧。” “原来是你下的蛊,你竟心肠如此歹毒,还好云来把那些蛊虫都挑了出来。”云怀天又是一掌拍在扶手上。 凌丞相仰天大笑两声:“西域蛊毒,哪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解?可笑之极。” “你!”云来忍不住冲过去,若非对方是个老人,她怕是要一脚踹过去了,“你快把解蛊的方法告诉我们!” 凌丞相却诡异一笑,缓慢地低下了头去,云无极明白过来什么,疾步过去揪起凌丞相的衣襟,却发现从凌丞相的嘴角一直不停地淌着鲜血。 上官谦跟上前去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咬舌自尽,气息已绝。” 云来倒退两步,蛊毒达上万种,凌丞相却把这个秘密带去了阴曹地府,那云无极的病怎么办? 云怀天黑着脸沉声命令:“来人!即刻给朕去抄了凌府,无论男女老少,通通抓起来处斩!” “无极,无极,你的病怎么办?”云来此刻再也无心顾及其他,满脑子都是上次云无极发病时的情景,她那次就险些撑不下去,若是云无极真的再一次发病,那后果…… 她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去。 “云来,你先别担心,朕即刻就派人去西域寻找解蛊高手,无论如何,朕都会想办法找人治好无极的。”云怀天温声道。 “是,你别担心,会没事的。”反倒是云无极自己看得淡,笑着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是如何都舍不得轻易死去的。” 她跺脚:“不许你说那个字!” 上官谦和赵怀安两人在一旁暗笑:“王爷王妃,你们要打情骂俏,回端王府尽情地恩爱吧,无极的病,我们也会想办法的,折腾了一夜,我们也该回去睡了。” 云来脸一红,跟着云无极出了皇宫,才急忙问道:“你明明答应过我要保延华一个全尸的,那碎了尸还往城楼上挂是怎么回事!” 若是云无极真的干出这等残忍的事情来,她现在说什么也要独自去把延华的尸体都城楼上带下来好好安葬。 云无极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相信那人是卫延华吗?” “你是说?”云来惊讶地捂住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前朝的所有乱党和凌丞相这次合谋,发动了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的刺杀,皇兄调动的兵力是那些刺客的三倍,因为先前完全没有走露风声,他们没有任何提防,所有的余孽都一网打尽了。”云无极脸上是自得的笑容,为着今天的胜仗,他已经精心布局了多年。 “卫延华确实是那些人的领头,我亲眼看着他中箭,亲眼看着侍卫杀死了所有的黑衣蒙面人,但是我想,为了某一个一直念叨着不要我杀人的傻女人,我是不是可以试着仁慈一点。” 云来含着泪看着云无极,心里溢满了感动。 “那他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皇宫里戒备森严,来来往往巡逻的侍卫都在盘查着,卫延华就是插了翅膀,也很难飞出宫去。 “这是个秘密。”云无极低声笑了,“你只要知道,城楼上挂着的人,是卫延华,是前朝的余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你的全部心思,都要放在我的心上。” 云来瞪了他一眼,追问了半天,云无极仍是不肯说,她歪着头看着朱红色的宫墙,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讶然地道:“是她……” 除了她,宫中还有谁能助延华一臂之力,让他顺利逃脱的。 云无极笑而不语,只觉得心里透亮,原来,凡事给人留有余地,感觉也还不错。 平稳的马车疾速地往端王府驶去,云来依偎在云无极的胸膛前,轻轻地说道:“无极,你还记得你昏迷中我对你说的话吗?” 他懒懒地嗯了一声,半阖着眼眸,疲惫感阵阵袭来。 云来感觉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细腻的,安静的,让人心静,“我不要什么五年十年了,我要跟你一辈子,你活五十年,我便陪你活五十年,你若只五天,我便陪你活五天。” 云无极睁开眼,微微松开她,凝视着她,缓缓地扬唇笑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只陪我活五天,等这些事情都了了,我便带你游山玩水,好好地度过我们的余生。” “好。”她轻轻应了。 未来太远,生死都是未知数,只是穷途末路抓紧时日去相爱,但愿,但愿皇上可以早日找到解蛊的高手。 翌日。 云来睡到日晒三竿头才起,心头轻松了一半,又沉重了一半,昨日把这事同秦逸舟和碧桑一讲,他们两人都是无比高兴,这才放了心回去秦府。 他们走之前,云来不忘嘱咐秦逸舟带着碧桑去顾府见过苏青宁。 顾碧桑悻悻地朝云来回了个鬼脸。 才换了衣裳洗漱好,门外有人跌跌撞撞地进来,竟然是泪流满面的蓉儿。 云来忙扶住她,问道:“怎么回事?” 蓉儿哭哭啼啼:“小姐,你告诉我,那个挂在城楼上的人,是延华吗?” “这……”云来犹豫了一瞬,想起云无极交代给自己的话,卫延华的生死断不能告诉任何人,从此只当这个世间再无这个人,她方才已经偷偷地告诉过秦逸舟了,蓉儿这边,还有她的姨母和殷戒,若是让太多的人知道了,只怕云无极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可是不告诉蓉儿,依她这傻性子,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模样。 “我知道了!我不为难小姐!”就在云来这一犹豫的当口,蓉儿却抹着泪直起身来往外跑走了。 “蓉儿……”云来跟在后面追了几步,转眼就不见了蓉儿的身影,她生怕出什么事情,忙吩咐下人赶紧去找蓉儿。 正担心间,全管家匆匆过来,“王妃,出事了,蓉儿拿着匕首伤了王爷。” “什么!”云来的心如置冰窖,“你快带我过去看王爷。” 来到云无极的书房里时,两个侍卫正押着蓉儿的两条胳膊,而大夫正在一瓶给云无极包扎,还好伤的只是肩膀,并非要害之处。 “无极,你怎么样?”云来心急地过去。 “别担心,只是皮肉伤。”云无极的面色有些苍白,勉强撑出笑脸来想要云来放心,“只是……”他的眸光瞥了一眼蓉儿,“你该对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蓉儿莫名其妙地跑进书房来,拿着一把匕首就对着他刺过去,弄得他莫名其妙,又不想伤了她,惹得云来生气,躲闪不及间,只能生生地挨了她一刀子。 “这……”云来为难地看了眼蓉儿,走到蓉儿面前,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蓉儿面色煞白地看着云来,眼泪滚滚而落。 “这一掌,是打你伤了我的夫君。” 云来声音清冷,反手,又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个巴掌。 “这一掌,是向你道歉,是我的疏忽,才让你犯了这样的错。” “小姐……”蓉儿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你们都退下吧。”云来吩咐房中的下人。 云无极起身走到云来身边,心疼地看着那通红的五掌印,“你下回若再打自己,我可又要罚你顶着砚台了。” “你闭嘴。”云来没好气地道:“坐回去,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云无极摸了摸鼻子,乖乖地坐了回去。 “无极,我从前怕蓉儿会牵连进前朝一案,会有生命危险,因而对你有所隐瞒。”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蓉儿她,正是延华的亲妹妹。” “你是说,前朝还有一位公主?”云无极诧异地看着蓉儿。 云来郑重地点头,“蓉儿刺杀你,是误以为你杀了延华,还把他暴尸在城楼上。” 云无极的眼里闪过了然的光芒,失声笑道:“卫家的几个人,都是我的克星啊。” 一个卫延华,是云来曾经的心上人,一个秦逸舟,苦苦地爱慕着云来,而蓉儿,又是云来视若姐妹的心头宝。 “误以为?”蓉儿忘了落泪,全部心思都在这几个字上面。 云来揉揉额头,扶着她坐下来,“傻丫头,我只能告诉你,城楼上的人,不是延华,延华他……过着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去了。” 蓉儿大喜过望,想起自己方才的冲动,对着云无极扑通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请王爷恕罪!” “起来吧。”云无极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本王若是定你的罪,王妃可就要定本王的罪了。” “行了,事情都弄清楚了就好,蓉儿,你切记,此事万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殷戒,少一个人知道,卫延华就少一分危险,我们这些人,也就少受一份牵连,我累了,去歇一会儿。” 若是皇兄知道他放了卫延华一马,只怕会把他立刻发配边疆。 看着云无极打着呵欠走远,云来有些心神不定,不知道云无极明显的疲惫之色,是因为蓉儿方才的刺伤,还是因为体内的蛊毒,若是换在以前,十个蓉儿也难伤他分毫。 “小姐!”蓉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云来,“我知错了,你原谅我。” “罢了罢了,我若是不原谅你就不会打你了,你我姐妹多年,我怎会跟你置气。”云来叹气,哭笑不得。 蓉儿流着泪,又带着笑,不住地点头,“只要他活着,我也就心安了。” 云来拉着蓉儿坐在自己身旁,思忖了一下,问道:“你从前是说,你的全名叫鱼幼蓉?” 蓉儿点头,不解地看着云来。 她笑着说道:“这名字挺好,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鱼幼蓉,跟卫氏,跟前朝,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虽是笑着说的,语气里却是沉然,蓉儿又是点头。 “小姐从前还说有个才女叫做鱼幼薇,答应了我要给蓉儿讲讲她的事情。”两人心中都没有了芥蒂,蓉儿忍不住撒娇,又回复了过去娇俏的模样。 云来以手支额,“这样吧,若是我给你讲鱼幼薇的故事,你答应我,改明儿,把殷戒那把斧头偷来给我玩玩。” “小姐要斧头做什么?”蓉儿不解。 云来撇嘴,当然没说自己对殷戒余怒未消,只讪笑着说道:“我瞧那把斧头挺锋利的,想借来劈劈柴,你倒是答不答应?” 云来的吩咐,蓉儿哪敢拒绝,尽管满头黑线,蓉儿还是答应了。 云来凝了一抹诡计得逞的笑容,缓缓讲起了那个让世人又是惊叹又是惋惜的才女。 “在史书中,对鱼幼薇都是以鱼玄机做称的。鱼玄机姿色倾国,天性聪慧,才思敏捷,好读书,喜属文。大约十岁时,与著名诗人、词人温庭筠相识,并吟诗作对。十四岁,跟李亿相识,那时李亿状元及第,崇真观题诗,后来在在温庭筠的撮合中,鱼幼薇嫁给了他。时李亿已有正妻。她后来出了家,对李亿却还一往情深,写下许多怀念他的诗。鱼玄机孤零一身,她无可奈何地发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痛苦而又绝望的心声。据记载,后因打死婢女绿翘,为京兆尹温璋判杀。” 蓉儿听了这一段,有些不解地问:“鱼幼薇为何要打死她的婢女?” 云来淡笑:“史书记载是因为嫉妒,鱼玄机心高气傲,哪容得自己的婢女比自己好,占据了自己心上人的心,许是也是一时错手,才打死了人。” 蓉儿听完,不胜唏嘘,好半天才抬着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云来,哽咽着道:“蓉儿今世能遇上小姐这样好的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云来笑着点她的额头一记:“胡扯,我能有你这样贴心的好姐妹,才是我的福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扑哧而笑。 未几,下人匆匆来报,“殷将军在府外求见,说是要接将军夫人回去。” “好妹妹,你的机会来了,故事我都讲给你听了,你现在得想方设法把那把斧头弄来给我玩玩。”云来握住蓉儿的手,煽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邪恶无比。 “我……”想起殷府黑沉沉的脸色,蓉儿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下来,“我尽量……” “不能试试,一定要马到成功。”云来嘿嘿笑着,日子过得无聊,总得寻点乐子。 她扬声对外面道:“快把殷将军请过来吧。” 下人领命而去,片刻后,一身素黑的殷戒抬脚跨入书房,却见到含着眼泪委屈到不行的蓉儿。 “夫人,怎么了?”殷戒诧异地迎过去。 【群号:247238840】 谢谢群里的孩子们,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无隔阂 “相公!”蓉儿扑入殷戒的怀里,“我对不起你,我闯了大祸。” “怎么回事,你先别哭,慢点说。”殷戒柔声安抚着蓉儿。 “我……”蓉儿看了一眼云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方才跟小姐打赌,把相公的斧头输给了小姐。” “什么?”殷戒疑心自己听错了。 云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果然是实心眼的丫头,连个小小谎都不会撒。 蓉儿闭着眼,开始胡编乱造,“我跟小姐打赌说,你一定会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寻到王府来接我,结果……”她故作委屈地跺跺脚,“一炷香的时间都过了,你才出现!” 殷戒的眉头蹙得死紧:“我方才在校场练兵,听下人禀报说你哭着跑出了府,就已经赶出来寻你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蓉儿结结巴巴:“下人们都在说昨夜宫中刺客的事情,我听说小姐昨夜也入了宫去,担心她出事,便跑来王府看她了。” 殷戒松了口气,“那打赌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能以我的兵器为赌注呢?” 云来看着蓉儿涨的通红的脸色,只好出言相救,笑眯眯地说道:“我想知道将军对蓉儿到底有多看重,便跟蓉儿打赌,她和你的斧头,两者之间,到底哪个比较重要,因而蓉儿撒了个小谎,说赌输了你的斧头,结果,看殷将军这般不情愿的样子,想必是看重斧头更胜于蓉儿。” “相公,是这样吗?”蓉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殷戒,在他跟云来之间,果断地倒戈相向了自己从小到大的主子。 这…… 殷戒迟疑了一瞬,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请将军把斧头交出来吧。”云来脸上的笑纹扩大。 殷戒的脸上开始出现了天人交战的表情,一会儿看看云来,一会儿看看蓉儿,良久,黑着脸从一身铠甲上拿下了那把斧头。 “将军果然对我们蓉儿情深意重。”云来一脸感动,她捧着沉重的斧头,挥手送别殷戒和蓉儿,蓉儿走了几步,欲言又止,“小姐,这斧头……” 云来对她使了个眼色,以唇形道:“就玩几天。” 她就是想看看殷戒吃瘪和无比郁闷的表情,想当年,就是这把斧头,在空中打着旋,削去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她现在当然要好好地“蹂躏”它。 看着殷戒的背影一小时,云来立即将斧头仍在地上,扬声换来全管家,指着那把斧头对全管家道:“以后后院里劈柴,就专用这把斧头了。” 全管家一脸莫名其妙,弯身去拎起斧头,背上渗出一层汗来,他为难地道:“小姐,这把斧子这么重,小厮们恐怕都举不动。” 云来恶狠狠:“那就招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专门就这把斧头劈柴!” “为了一把斧头特意去招小厮,这恐怕有些得不偿失……”全管家打着算盘,极力想要劝阻王妃。 “银子我自己掏!”云来凶巴巴的表情,吓得全管家立即噤声。 …… 云来这几日为着云无极的病烦心着,云怀天派出的人已经去了西域,只是不知道到底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解蛊圣手,她担心云无极的身体称不到那个时候。 云无极却笑着要她宽心,现在只能耐心等待,急也是没用的。 她悠悠地叹口气,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路边的杂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云思思。 这几日忙着前朝余党的事情,倒有几日没见着云思思了,两人找了个亭子坐下来,对视一眼,都是唉声叹气。 “我听说凌丞相那个老匹夫的家都被抄了,府中的下人女眷都下了狱,唯独不见了凌惜之,皇兄下了谕令,派人四处捉拿她呢。”云思思道。 “凌惜之跑了?”云来回想起凌丞相决绝赴死的姿态,倒也有几分在意料之中,若是他没有给宝贝女儿安排好后路,也不会这么放心地翘辫子。 她愁着眉说道:“这可不是件好事,凌惜之为人恶毒又冲动,难保她现在不躲在暗处想辄子怎么报复害我们。” 云思思撇唇:“她要是敢主动现身,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我可不怕她。” “你也别大意,凌丞相和凌皇后曾经都想要害死你,这凌惜之若是女承父业,定是会将矛头对准你的。”云来凝声叮嘱道。 云思思抓了抓头发,“我倒不把凌惜之放在心上,我现在烦心的是,上官大人那边怎么办?” “什么上官大人那边怎么办?”云来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一脸好笑地道:“现在后悔当初草率下嫁了吧?” 云思思张牙舞爪地扑向云来:“不许你说风凉话,快帮我想个办法,怀安对上官大人心存愧疚,根本不提这件事,我这几日住在赵府上,赵怀安他爹娘,天天怪异地盯着我看,我都要烦死了。” “而且……”她摸了摸肚子,“我可能,又……” “又有喜了?”云来错愕,扶额无力地叹气。 “我还没去看大夫,但是依上回的经验,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云思思一脸愁苦,“我现在只想让上官大人休了我,然后跟怀安成亲,可是我们两个人,谁也不敢去找上官大人提起这件事,再者,这桩婚事是皇兄赐的,我要是被休了,自己倒觉得无妨,岂不是让皇兄被天下人笑话。” 云思思的顾虑颇多,这才举步不前。 云来思忖了一下,道:“以我之见,上官大人那里倒不是很大的问题,关键是皇上那一关,他并不知道你跟赵大人有情,当初他一说赐婚,你便满口答应下来,皇上还以为自己又促成了一桩美事,你现在出尔反尔,置天子的威仪于何处。”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不能等着肚子大起来,然后又乖乖地跑回上官府做上官夫人,让孩子生下来跟着上官大人姓吧?”云思思满脸忧色。 “唯一之计……”云来顿了一下,同情地看着云思思,“只能是去找皇上坦白了,有王爷在,你又是皇上的亲妹妹,他应该不会责罚你,只是,事情能不能成,只能看运气了。” 云思思抓住云来的手,像抓着救星:“你陪我去!”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像是酝酿了多时,云来狐疑地看着云思思,“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去找皇上坦白,又没胆去,所以来游说我跟你一起?” 云思思嘿嘿干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云来翻了个白眼,“等你跟赵怀安成亲时,记得要给我这个媒人一份大礼。” 云思思猛点头:“只要事情能成,一定!” 皇宫里,云来和云思思两人站在顾佩兰的寝宫里,云怀天扶着顾佩兰的腰坐在坐塌上,顾佩兰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云怀天只要一有时间,便会过来陪着她,宫中任何一个嫔妃怀孕时,都未曾得到过他这样的疼惜。 “王爷呢?”云思思暗暗地跟云来咬耳朵,明明派人去请了云无极,结果到现在都没看见他的人影。 云来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是说,你心中真正爱的人,是赵怀安,不是上官谦?”云怀天开口问道,满脸诧异,“这不是胡闹吗?当日朕给你们赐婚,你们两个可都是满口答应的,成亲才多久,又反悔了。” “皇兄……”云思思低了声音,“我当日跟赵怀安闹了别扭,一赌气就答应了嫁给上官大人,我们虽然成了亲,可是一直没洞房的。” “胡闹!”云怀天沉声道,“朕当日仓促地把你嫁出宫去,就是想要让你避开凌威的刺杀,也为你寻一个好归宿,如今你竟然告诉我,当初只是赌气才答应嫁的!” “皇上,别生气。”顾佩兰递了茶给云怀天,柔声安慰道:“思思她年轻气盛,你多谅解点。” 云无极和赵怀安、上官谦三人进来,朝云怀天和顾佩兰行了礼。 云怀天指着上官谦问道:“上官谦,你告诉朕,当日你娶漪云公主是否心甘情愿?” 上官谦看了一眼云思思,拱手低眉道:“公主性情爽快,臣很是欣赏公主,能娶到公主当日是臣的福气,但是若是臣跟公主做朋友,也许会更好……” 言下之意,是并无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义。 “你们!” 云怀天瞪大眼睛看着底下这一群人,怒声道:“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欺骗朕的?思思跟赵怀安闹了别扭,便由着她嫁给上官谦,现在他们两人和好如初了,你们又想方设法地悔婚,你们让朕的颜面何存!” “皇上!”赵怀安跪下来,“臣不敢欺瞒皇上,臣从前愚昧,看不清自己的心,因而才害得思思伤心嫁给了上官谦,臣如今终于幡然醒悟,只想给思思幸福,让她过得开心,请皇上成全。” “皇兄息怒。”云无极沉声开口,“当初臣弟同意这门婚事,是因为赵怀安害得思思伤透了心,甚至还流了一个孩子,而上官谦是能让思思安稳度日的最佳选择,并没有想要欺骗皇兄,只是世事难料。”他瞥了一眼赵怀安,“有人浪子回头,醒悟到自己错失了真爱,而思思的一颗心仍然在赵怀安的身上,臣弟想,何不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皇上,你是九五之尊,他们都是你最倚重的臣子还有你的亲妹妹,何不宽恕他们一次,成人之美?”顾佩兰笑语柔声,细声劝说着。 云怀天凝神不语,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朕真恨不得把你们这些人通通都罚去守城门,罢了,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就暂且放过你们,朕会拟旨,废除思思和上官谦的亲事,重新再赐婚。” 云来大喜,笑着说道:“皇上果然英明,云来就料到皇上定是会成全他们的。” 云怀天冷哼一声:“下不为例。”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众人皆是一凛,尤其是云思思,脸色立即苍白下来,下意识地握住了云来的手,云来回握住她,递过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一看这一大屋子人,诧异地说道:“你们这里好热闹,哀家今日兴起来看看皇后,竟碰上你们都在。” 大家纷纷朝太后行礼。 云怀天和顾佩兰给太后让出座位来,太后却拉着顾佩兰坐在自己身边,笑着道:“你有孕在身,就不必拘礼了。”抬头又问云怀天:“皇上刚刚在跟他们商讨何事?哀家远远地就听见了笑声。” 云怀天笑道:“当然是好事,朕决定重新给思思赐婚,让她嫁给上官谦。” 太后的眸光捕捉痕迹地扫过云思思,眉头蹙起来:“堂堂皇家的公主,居然改嫁,成何体统!” 云思思身子一个哆嗦,腿一软,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云来反而是笑了,太后此言,就是承认了云思思是云家的公主,身上留的是皇族的血脉。 “母后。”云来笑着唤了一声,在太后身边站定,“思思跟赵大人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大家都在祝福他们,尤其是王爷。”在提到云无极时,她微微加重了语气,“若是母后也肯不吝祝福,思思跟王爷都会感激母后的。” “求太后娘娘成全。”云思思匍匐在地,带着颤音,太后的眼神,让她如芒刺在背。 太后看了一眼云思思,又望向云无极,但见云无极眸中也有期盼,她的心一动,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忽然坍塌了,她摆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云思思忙站起身来。 “皇上选个好日子给他们办了亲事吧。”太后的脸色有些僵硬,语气却是完全地妥协下来。 云思思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太后娘娘,却见云来对她眨了眨眼,她的眼圈一下子泛红,几乎又跪了下去,哽咽着说道:“思思谢太后娘娘恩典,思思的娘亲不在了,以后会把太后娘娘当做自己的亲娘,会好好孝顺太后娘娘。” 太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云思思半晌,忽然微微笑了,“起来吧,既然是把哀家当做亲娘,还叫我太后?” “母后。”云思思立即改口。 云来捂着嘴笑,有种功德圆满的感觉,能够见到太后跟思思和好,当初是想都不敢想的,既然连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那云无极的病,是不是也一定有救。 她回首望向云无极,却见他脸上闪过一抹感动之色,随即拱手对太后道:“儿子谢过母后。” 语气真诚,不再像过去那样始终心存芥蒂跟隔阂。 出了顾佩兰的寝宫,赵怀安走在前面,却忽然站定脚步,转身对着上官谦郑重地施了个礼,“别的不多说,兄弟谢谢你了。” 上官谦的面上依然是温润的笑容,“兄弟几个,还说这种客气话,以后好好待思思,就不枉费我做恶人抢了你的心上人了。” 赵怀安扬唇笑,眉宇间已无当日那种风流浪荡的气息。 云无极跟云来走在后面,云来忽然抬头笑问云无极:“你当初不是很恼赵怀安吗?今日怎么主动帮着他说话?” 云无极冷哼一声:“我没帮他说话,我是帮着我妹妹,帮着我夫人说话,赵怀安能不能把思思娶回去,还要看他日后的表现。” 云来突然有种很同情赵怀安的感觉。 在某种程度上,她真心觉得,其实云无极跟自己是一类人,凡是谁得罪了自己,某些事情可以忽略不计,一旦牵涉到原则问题,就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云来回了府上,忽然听到全管家禀报,说专门给王爷看病的那个老大夫求见,她忙让全管家请老大夫进来。 “可是有什么新发现?”她一看见老大夫,忙不迭声地问,上一次老大夫把那些蛊虫都带走了,说是要研究研究,现在这么急急忙忙地求见,一定是有要事。 “老臣回去翻遍了医药典籍,又仔细地观察过那些蛊虫,依老臣只见,这种蛊毒很有可能是青焰蛊,极烈极毒。” “那解蛊之法呢?”她没心思去听那些,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解蛊。 老大夫莫可奈何地叹气,“老臣无能,从未习得蛊术,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的语气顿了顿,“但是,老臣倒是听闻,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很有名的苗疆姑娘,名唤听雪,使得一手好医术,却是最擅长用毒,其中半数的毒药都是从蛊毒中提炼的,也许她有办法解了王爷的蛊毒。” “听雪?”云来低头念着这个名字,“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老大夫摇头:“这个老臣不知,听雪姑娘行踪不定,甚至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是江湖上的很多人中了她的蛊毒,一说起来,才发现下蛊的都是同一人。” 这么离奇? 云来暗暗地蹙眉,随即笑着对老大夫道:“我一定派人加紧寻找这位姑娘,有劳你老人家了。” 老大夫拱手告辞:“这些都是老臣的分内之事,只盼王爷能早些康复。” 【群号:247238840】都快完结了,你们还不来群里找我玩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遇险境 云来立即将听雪的事情告诉了云无极,云无极派了人去四下里打探听雪。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消息,连云怀天派去西域的人都不见有消息传回来,云来心神不定,眼看着云无极的面色一天天苍白下来,时常会觉得疲惫,偶尔夜里惊醒,看见他忍痛的面色,冷汗涔涔,心头一片酸楚。 云来思前想后,决定去找顾碧桑帮忙,顾碧桑江湖上的朋友多,应该多少能知道点听雪的情况,还有秦逸舟,经商这么多年,交往广泛,兴许也能知道点什么。 去了秦府,却听下人说两位主子都去了顾府,云来又匆匆折身往顾府去,哪知才到顾府,却听见门口一片哭声。 她心里诧异,下了轿子一看,一个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人不是顾锦琛的那些夫人们又是谁? 顾锦琛冷着脸站在一旁,脸上隐隐有不耐之色,旁边的下人拿着大包小包往马车上塞,而顾碧桑和秦逸舟正跟苏清宁说着什么。 看见云来过来,顾碧桑朝她挥手:“姐姐来的正好,爹跟娘今天要回苏州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顾锦琛也算是雷厉风行了,就把这么个大摊子抛下,陪着苏清宁回去苏州,云来看了一眼那些悲伤欲绝的夫人们,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一如既往地讨厌。 “行了行了,你们还有女儿女婿呢,有什么事情,也有人照顾着你们,府中的钱财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顾锦琛皱着眉头说完,回头望着云来:“九儿,爹现在跟你娘走了,别的也不太记挂,就担心你,我听说王爷得了怪病,现在皇上和朝中官员四处在寻找神医……” “爹放心吧。”云来勉强一笑,“有这么多人帮忙,王爷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跟娘只管好好地过日子。” 苏清宁在一旁说道:“要是王爷的病没得治了,你就回来苏州吧,整个苏家的家业,将来都是你跟碧桑的。” 云来囧了一囧,跺脚道:“娘,不许你咒王爷!” 苏清宁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轿子,顾锦琛立即跟了上去,将那一群依依不舍的夫人们甩在了身后。 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顾云来将听雪的事情跟秦逸舟和顾碧桑两人说了,托他们仔细打听打听。 顾碧桑对这个听雪很有兴趣:“听起来是个了不得的姑娘呢,使得一手好毒术,又专门整治那些江湖恶霸,我倒是很想结识她,姐姐就放心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秦逸舟在一旁揶揄:“你先别夸海口,到时要是找不到人,看你怎么下台。” 顾碧桑柳眉倒竖,娇嗔一声:“我顾碧桑说得出就做得到,秦大哥不许寻我开心。” 秦逸舟只是淡笑。 两人之间有淡淡的情愫蔓延,云来看在眼里,心中生出几分欢喜来。 云思思这段日子准备着跟赵怀安的亲事,忙的不见人影,忽然窜到王府来,叽叽喳喳地抱怨着成亲的繁琐,见云来愁眉不展,细问之下,乍然听闻云无极的病,立即叫嚷着:“我先不成亲了,等王爷的病治好再说。” 云无极待她那般好,她怎可在哥哥忍受死亡的威胁时,自私地欢欢喜喜准备嫁人。 “思思。”云来不赞同地看着她:“一码事归一码事,王爷的病总会治好的,你的婚事就别拖着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云思思拧眉,“这根本就不是两码事,一直以来,都是王爷在为我着想,从小到大,他照顾了我多少,我也该为他做点事了!” 她拉着云来的手就往外走,“你不是要找什么听雪吗?我告诉你,在京城的酒肆茶楼里最能听到各种八卦消息了,我们先去打探打探。” “思思……”云来拗不过她,一听她这么说,心里也蠢蠢欲动,兴许,真的能听到听雪的事情也不一定。 两人离了王府,一脸跑了几家酒肆,听到的都是最近前朝乱党一案,个个都讲得眉飞色舞,再者就是漪云公主改嫁赵大人的事情。 “哎,你说,那上官大人也真是倒霉,娶了个美娇。娘,过门没几个月,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跟了别的男人,皇家的公主就是不一样,任性妄为。”有一个络腮胡子灌了一口酒,撇唇说着。 “我听说上官大人文武双全,又生的极俊,连性情都好,漪云公主到底有什么不满意,那赵大人虽然生的潘安貌,但爱好寻花问柳,女人是不是都爱这样的男人,还是,其实上官大人有什么隐疾?”另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说道。 云来下意识地看了眼云思思的面色,果然见她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了,她忙拉着云思思走出酒肆,忙不迭声地劝慰着她。 “我气得不是他们这么说我,而是他们一直在嘲笑上官大人,本来就对上官大人心怀愧疚,现在还要让他因为我背负百姓的嘲讽,再说了,怀安过去是荒唐了些,可是他都改邪归正了,我怎么能忍受别人那么辱骂他。”云思思站在大街上,恨不得回去将那些嚼舌根的人都狠狠地揍一顿。 云来无奈地说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情,上官大人坦荡光明,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小人之言,你跟赵怀安只要好好地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别人也没得话说了。” 劝了许久,云思思才稍微冷静下来,“等着吧,我一定要重新把纷纭办起来,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会写的清清楚楚,我绝不容许他们恶意地诽谤!” 云来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重办纷纭这件事,你已经提过无数回了,哪次见你落实了行动的。” 云思思顿时又泄气,“我肚子里有孩子,怀安不允许我胡闹,我曾经也跟他提过,他坚持一定要等我生下孩子再说。” 两人说着说着,拐进了一处暗巷中,从这边穿过去,可以很快地到达另一条街的酒肆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云来顿生警戒,拉着云思思的手,两人止住脚步,才想回过头去看,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兜头罩下来,头上挨了重重一击,接着脑子里忽然闪过“怎么每次跟云思思一起出来,总要出点岔子”这样的想法,便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来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而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想起云思思,她一惊,低着头往身边看去,看到仍在昏睡的云思思,这才松了口气。 “思思……”云来推了推云思思,云思思却始终昏迷不醒,云来提心吊胆地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发觉气息平稳,全身松弛下来,惊出一身冷汗来。 她揉了揉后脑勺被棍子敲痛的地方,翻身下床来,发觉连一双鞋都没有,打着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走了两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连忙折身回到木床上躺好。 有人开了锁,推门进来,在桌子上放了一小截点燃的蜡烛,走近木床,云来感觉着那人紧迫的视线,大气都不敢出。 “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小姐说这两个人现在还不能死,你别把她们都打死了?”有人出声道,粗噶的嗓门。 另一个人啐了一口:“我怎么知道,一棍子敲下去把人敲昏了就可以了,这两个娘们也太能睡了,到天黑了还没醒过来,你看要不要把她们弄醒。” 粗噶嗓子止住他:“不用了,让她们睡着吧,免得醒了哭哭闹闹,我们也烦,小姐现在还没回来,等她回来再说吧。” 两人的脚步声远了,接着是锁门的声音,知道听不到任何声响了,云来才敢悄悄地撑开一道眼缝,发觉房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了,她才又坐起身来,思忖着这两个人话里的小姐是谁。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个人了。 逃逸在外的凌惜之! 凌惜之放着她老爹为她安排的活路不走,偏偏要往死路上走,云来不禁摇了摇头,自从上一次明月楼一事,云无极就已经跟她声明,但凡到天黑时,云来还没有回府,甚至没有丝毫音讯,他就会带着侍卫在京城挨家挨户地找人。 现在才刚刚天黑,而自己一直在昏睡,想必这里还是京城,失踪的人是端王妃和漪云公主,侍卫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只要她跟思思能安然撑到云无极找来。 身边的云思思呻吟一声,翻了个身醒来,发现自己现在的境遇,也是惊诧万分,继而双手抚向肚子,发觉孩子安然无恙,才扶着墙坐起身来。 “怎么这么倒霉?每次跟你在一起,都要被人绑架挟持。”眼睛往屋子里扫了一圈,云思思回忆起昏迷前的场景,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云来也是没好气地说道:“我也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 云思思两手一摊:“那现在怎么办?” 云来露齿,森冷一笑:“等死!” “云来……”云思思拉着云来的衣袖撒娇:“你快想想办法,我们可不能出事,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云来叹了口气,替云思思擦拭干净额上的污渍,“我早让你当心凌惜之,今日自己也大意了,匆匆地出门来,身边也没带个人,这下子让那个坏女人有了可趁之机,还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想来想去,凌惜之的心思她也能才出来,依她冲动沉不住气的性子,父亲自尽,丞相府被抄,府中下人全都下狱,一定是想方设法地要报仇的,只是希望她现在还眼巴巴地想要嫁给云无极,若是她对云无极死了心,一定不会再顾忌着云无极,直接会被自己和云思思两人一人一刀,送她们下黄泉。 “你是说,绑架我们的是凌惜之?”云思思抚额叹息一声,“凌家的人真是阴魂不散,先是凌皇后唆使寂玉害我们,后又是凌丞相想要谋反,现在凌惜之是逃犯之身,居然不去逃跑,反而跟我们过不去,云来,你说她到底会对我们怎么样啊?” “怎么样?最多不过是死,就怕她再变态点,可劲地折磨我们,就是不让我们死……”云来也不是危言耸听,依她对凌惜之的了解,这个女人……真的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云思思打了个哆嗦,眼里闪过寒意。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下来了,小屋子里有一扇木窗,正对着夜空,桌子上的那截白烛很快地燃完了,云来跟思思两人话题一下子扯远,讨论着自己极有可能的死法,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惧怕。 “小姐,你慢着点,人已经抓来了,怎么处置,全凭小姐一句话,只求小姐了结了这事后,赶快离开京城,千万不要辜负了老爷的一片苦心。”粗噶嗓子响起,云来和思思两人立即噤声,听着脚步声由远而近。 云来猜的没错,这里果然还是在京城的范围里。 “我的事不用你们多管,你们若是想逃命,只管走就是了。”凌惜之冷冷的声音响起,推开门进来。 烛火重新亮起,几人面面相对间,云来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凌小姐,好久不见。” “哼,的确是许久不见。”凌惜之没有多大变化,仍是一脸恶毒,即便是逃犯,也是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戴满了朱钗,她朝着云来走近,“不过,你天天都在我的心里呢。” 云来打了个哆嗦,抖落一身恶寒。 凌惜之语气一转,“我天天想着你,想着怎么将你拆皮剥骨,想着让你怎么死!” 云来这才觉得一身回复了正常,她笑嘻嘻地说道:“怪不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打喷嚏,原来是凌小姐一直惦记着我。” 凌惜之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等着你成为我的阶下囚,等着你求我,你现在怕了吗?你求我啊,求我的话,我可能会考虑让你死的痛快点。” 云来默默地看了她半晌,吐出一句话来,“我求你了……” 云思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凌惜之脸色突变,扬手一巴掌甩在云思思脸上,骂道:“贱人,你还笑,都是你,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姐姐和我爹都没能杀得了你,今天我就要亲手杀了你,以祭他们在天之灵!” 云思思猝不及防地挨了她这一巴掌,火气蹭地上扬,反手一个巴掌甩回去,打得凌惜之狼狈地跌坐在木床上。 “小姐!”两人手下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起凌惜之。 云来眼疾手快,看着凌惜之要直起腰来,一个巴掌甩过去,打得凌惜之再度趴在床上,她双手掐住凌惜之的脖子,冷声对那粗噶嗓子和另一个酒糟鼻子说道:“你们要是再过来一步,我就掐死你们小姐!” 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不敢再往前走。 云思思帮着云来牢牢地禁锢住凌惜之,得意洋洋地说道:“凌大小姐,风水是会轮流转的,现在被人绑缚着的感觉怎么样?” 凌惜之狼狈尖叫:“你们如果杀了我,你们也是活不成的,我的手下会立即杀了你们!” 云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们不杀你,就在这里耗着,反正王爷迟早会派人找到这里,到时你们就乖乖地回到大牢里去。” 凌惜之却笑了:“你想等着王爷带人来救你?做梦吧?我告诉你,我方才已经派人去王府捎了口信,无极若是想救你,只能只身前来,这处小屋是在悬崖的边上,上山的道路艰难无比,他纵使有千军万马,也不能一下子带上来,门口埋了炸药,没有我的指导,他一不小心猜中了炸药,就得粉身碎骨。” 云来听了心惊,凌惜之这一次总算动了点脑子来害人了,只是自己就麻烦大了,她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料,绑着凌惜之的双手,又拔下她头上的钗子,对准她的咽喉,厉声对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说道:“你们快去拆了那些炸药,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小姐!” 凌惜之再度尖叫:“你们不准去,她们不敢杀了我的,等云无极上来,你们把无极抓住来威胁她,这个女人爱云无极入骨,一定会放了我的,到时再引爆炸药,让她们都去死。” 云来凑近她,一点没把凌惜之的威胁放在心上,狐疑地问道:“你舍得让你的无极哥哥去死?” 她手中尖利的钗子仍是对准了凌惜之的脖子,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样吧,我们做笔交易,我把云无极送给你带走,你放了我和思思两个,好不好?” 凌惜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骗我!” 云来故作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云无极得了重病,已经活不长久了,我再跟着他也没用,只能另外寻找良人了。” 凌惜之的眼里浮现出犹豫的神色,很明显是心动了。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回前世 云来瞠目结舌,凌惜之明明听她说云无极得了重病,却还是愿意不计代价跟他在一起,她对云无极真的是一往情深痴心不悔啊。 “你要保证,你再也不能出现在无极哥哥的面前!”凌惜之说道。 云来大力点头。 “你们两个去把门口的炸药挖了。”凌惜之指挥着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 “小姐……”那两个人一时犯难,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地抓了人埋了炸药,现在要功亏一篑吗? “少废话,我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凌惜之喝道。 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凌惜之在云来的钗子下面不安地扭动着,云来也怕上了她,只得稍稍放开了她,却让云思思挡在另一头,以凌惜之逃跑。 “王爷得了重病,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云来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凌惜之嗤鼻冷笑:“我从小的愿望就是价格无极哥哥,不管他是好是病,是老是死,我都是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的。” 听起来,很像是自己的心里话,云来默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怜悯这个女人,她有这样的情深意重,若是喜欢上旁人,也许会得到一份完完整整的幸福,可是,偏生她爱上的是云无极,在没有她顾云来的时候,云无极宁愿娶玉蝶妆,也不会娶凌惜之,她何苦这般强求。 云思思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叹了口气,“好饿,早知道今天又会被绑架,应该吃饱了带点干粮才出来的。” 云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两人很快就进来了,并且禀报道:“看见山下有人朝这边上来,应该是王爷来了。” 凌惜之大喜过望,连忙问道:“一共来了多少人?” “只有王爷一个人。” 凌惜之扬声笑了,“无极哥哥果然守信用,只是……”她得意地看了云来一眼,“只是你们俩就要倒霉了,等无极哥哥上了山来,我会让我的手下把无极哥哥绑走,然后就可以跟他双宿双栖了。” 云来的嘴角隐隐抽动,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小屋的门很快地就被敲响了,粗噶嗓子去打开门,果然是只有云无极一个人。 一看屋子里这情形,云无极有些懵,他本来是心急如焚,生怕云来和思思有个什么闪失,可是眼见凌惜之是被绑着的,而云思思躺在一旁无聊地打呵欠…… “无极哥哥,你总算是来了。”凌惜之痴迷地看着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云思思很不客气地打了个喷嚏。 “云来?”云无极不明状况,“你们是来帮皇兄捉拿逃犯的?” 云来冷静地道:“我们是被凌惜之绑架来的,王爷,我刚刚已经答应了凌惜之的条件,把你交给她带走,换取我和思思的安全。” 云无极:“……”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王爷给绑起来!”凌惜之厉声吩咐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 那两个人立即朝云无极扑过去,两个人的身手都很是了得,云无极不敢轻敌,再加之自己身上的蛊毒作祟,内力大不如从前,只得用了全部心神迎战。 云来一直盼着云无极能够打败那两个人,她想以云无极的身手,对付那两个小喽啰是绰绰有余,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当云无极被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一左一右地押着时,她默默地看了眼得意洋洋的凌惜之,又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云无极。 云无极苦笑着回望着她。 凌惜之冰冷的眼神看着云来和思思,“你们两个可以走了,记住,别让我看到你们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一定我要了你们的命。” 云思思坐起身来,推推云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云来勾唇一笑,拉起凌惜之,钗子又对准了凌惜之,“当然是反悔了,凌惜之,凭你这两个人也想要绑架王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几斤几两。” “顾云来,你出尔反尔!”凌惜之愤怒地瞪着云来。 她一脸地无所谓:“那又怎么样,你惦记我的男人,难道还要我主动拱手相让吗?” “哼!”凌惜之冷笑一声:“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别客气了。” 凌惜之说着,双手微微一使劲,那块薄弱的布条应声而碎,她的衣袖里忽然滑出一把匕首,尖锐的刀锋对准了云思思的胸口,“我刚刚不过是陪你们玩玩的,如果你想害死云思思的话,你大可以继续出尔反尔,反正现在我手上有两个人,大不了你杀了我,然后给云思思和无极哥哥收尸。” “你千万别冲动啊……”云思思一脸紧张地看着凌惜之,生怕她失去理智之下,那把剪刀就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云来没料到凌惜之还有这手,只得悻悻地道:“你放了思思,我们立刻就走,你想要无极,把他留给你就是了。” 凌惜之眯起眼睛,“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可不敢保重,一时手滑,就用这把刀在这位公主身上滑出一道口子来。” “云来,你放了她!”云无极连忙道。 云来只得松了手,丢下钗子,戒备地看着凌惜之。 “碧桑,你快出来吧。”云无极忽然大声说道。 碧桑也来了? 云来眼睛一亮,看着门口蹭地跃进一个人影来,正是顾碧桑。 顾碧桑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飞身上去,两只脚一脚踹向一个人,将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踹倒在地,然后从腰间抓起一包粉末洒向那两个人,粗噶嗓子和酒糟鼻子立即昏迷过去。 凌惜之大惊,怒声道:“无极哥哥,你竟然骗我!” “你傻啊,谁会只身来犯险,我告诉你,那些侍卫都已经在上山的路上了,很快就会包围这里,凌惜之,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最好是赶快放了思思,不然有你好看!”顾碧桑在这关头,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惜之,有话好好说,你放了思思好不好?”云无极忽然低下声音来,眼神魅惑地看着凌惜之。 “无极哥哥……”凌惜之双眼痴迷地看着云无极。 “惜之,你把刀子放下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云无极极力诱哄。 云来和顾碧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云无极这妖孽,平时光是站着就已经让人心驰神往了,现在还主动勾引人。 “无极哥哥,你真的什么都答应我吗?”凌惜之看着云无极,“那你休了那个丑女人,娶我好不好?” 云无极看了云来一眼,点头道:“我答应你。” 他说着,缓缓地朝小木床逼近,而云思思又惊又惧,大气都不敢出,下意识地察觉到,凌惜之这个女人,只怕跟她姐姐被废后一样,陷入了疯癫之中。 “乖,惜之,到我这边来,我现在就带着你拜堂成亲。”云无极朝凌惜之伸出手,狭长的凤眸里漾出柔情,仿佛正注视着自己深爱的人。 凌惜之的刀子渐渐地离开了云思思的胸口,云来和顾碧桑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云无极眼眸一黯,继续哄着她:“过来,我们下山去成亲。” 凌惜之像个孩子似的笑了,她下了小木床,正要朝着云无极走过去,门口忽然响起了侍卫的大喝声:“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凌惜之突然向回魂过来,如梦惊醒般地哆嗦了一下,迅速地拉过身边的顾云来,刀子抵在了她的腰间,尖声说道:“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云来感觉着那冰凉的刀锋紧贴着自己的腰,不由得倒抽了口寒气。 “你们给我退下!”云无极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沉声吩咐侍卫们退下去,转过头想要再劝凌惜之,小木床忽然咔嚓一声响,接着是云思思的惊呼:“这是什么床,居然要塌了!” 云无极面色一变,来不及细想,飞身过去要救云思思,凌惜之却误以为云无极时奔着自己来的,脚步一个趔趄,刀子狠狠地往前面刺去,贯穿了云来的腹部。 一阵剧痛从腹部瞬间蔓延至全身,脑中一阵晕眩感,隐约是听到云无极怜惜的声音在问云思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顾碧桑跺一跺脚,大声嚷道:“王爷姐夫,床又没真的塌,你紧张什么?” 谁也没注意这边的情况,直至凌惜之忽然发出一声尖叫,茫然失措地问:“刀呢?我的刀呢?” 顾碧桑和云无极、云思思的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而来,只见凌惜之像个疯子一样地眼神四处搜寻着,双手在空中飞舞,“我的刀子,无极哥哥……” 顾碧桑也是茫然:“是她,她的刀子呢?” 好冷的笑话,云来想要笑,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笑出来,她想说,刀子啊,刀子不就在我的身上吗?还找什么找? 嘴唇蠕动了下,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感觉身体有什么东西在汩汩地往外流着,全身都发冷,她扶住墙,眼前开始黑下来,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人抱你,没人管你在乎你的死活,不要紧,好好睡一觉,也许醒来,就是回到十三岁的时光,依然是无忧无虑的苏家大小姐,没有遇到秦逸舟,没有遇到云无极,她过着她的小日子,和蓉儿说说笑笑,和碧桑打打闹闹,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让它们成为过眼云烟,好像永远都不曾发生过。 “姐姐!”耳边似乎传来顾碧桑惊惧的尖叫声,隐隐带着哭音,然后渐渐地远去,她终于陷入了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痛…… 仿佛全身都在被刀子凌迟一般地疼痛,尤其是腹部,灼烧般地痛着,牵扯着每一根神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在黑暗的深渊里疲惫地行走着,扶着冰冷的岩壁,很想要停下来不走了,她太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可是看着四周一片黑魆魆,又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活下去了。 她现在还活着吗? 她茫然地问着自己,感觉到痛,说明还是活着的吧,不像前一世,从二十五楼坠下来,全无任何感觉。 如果这一次再像上一次那样,会不会又可以回到原先的时空里去。 才这样想着,身后忽然出现一片光明,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些场景,她看见一个墓园,云来伸长脖子,想要看的再仔细些,突然又发觉自己已经置身在墓园里,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至在一块墓碑上面停下脚步。 那上面刻着的名字,是顾年年。 原来,在前一世,她真的已经死了,甚至已经入土为安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坟墓良久,突然落下泪来,顾年年还那么年轻,她还没跟自己最爱的Eric相遇,怎么可以死呢?都是那个猪头总经理害死了她,他应该要有报应! 身边的场景又随着她脑子里的想法而转换,云来突然又到了一个冰冷的屋子里,冷的她浑身打颤,她看见那个猪头总经理穿着囚服,坐在一张凳子上,有两个戴着大帽子的警察,冰冷地声音:“你是不是想要非礼顾年年小姐,然后遭到她的抵抗,就把她从二十五楼推了下去。” “不是……不是我,是她自己跌下去的!”猪头总经理连声反驳,“警察同志,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承认我想要对顾年年不轨,可是她一直反抗,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玻璃落地窗突然碎了,她就这样掉了出去,真的不是我推的!” 云来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恶有恶报,你如今这样,也是你该得的报应!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了一个演唱会的现场,周围掌声雷动,华丽的舞台上,神采飞扬的Eric正在演唱着一首歌,深情款款的模样,那首歌的题目,赫然是《年年》。 云来看着舞台上的男子,那是顾年年曾经心心念念地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可是,她已经死了,他却仍然是她深爱的模样。 她在人群里落下泪来,转瞬间,已经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四周只有她的抽泣声,她恍然明白,上一世,已经跟她再无任何关系了。 她如今……是顾云来。 “云来,求你,醒来好不好,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才害得你受伤,只要你醒来,我任你处置。” 有一道声音在峭壁间响起,低沉,破碎,仿佛主人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里。 云来感到莫名其妙,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喊着她的名字。 她不想理会,埋首在膝上,缓缓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依旧还是在原地,她想,这个地方怎么没有天亮的,又黑又暗,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可是她不想往前面走,她觉得走得再远,也是黑暗,她累了好多年,只想停下来歇一歇。 黑一点,冷一点,也许没什么关系,总觉得如果走出去的话,有些东西会让她更加地难受。 云来,你再不醒来,我也只好随你了。 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又在说话了。 “反正我也不久于人世了,我会让他们放弃去找什么听雪,我追随你下黄泉,向你赔罪,请求你原谅我,如果还有下一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 云来瞪眼,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不久于人世,什么黄泉,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 她懒得理会,埋头继续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腹部忽然又传来了疼痛的感觉,她是被疼醒的,好像是有火在腹部灼烧一样,可是在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火呢? 那道声音好像知道她的疑问,柔声说道,好像在忏悔,“你的伤口又裂开了,都怪我笨手笨脚,不愿意让别人碰到你的身体,亲自给你上药,结果还害得伤势加重,你一定很疼吧,你快点醒来,醒来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云来呻吟一声,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撕心裂肺的痛给吞噬了,她真的想知道说话的人在什么地方,然后跑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不会上药就别上,反而连累她承受这样的痛楚! “我听见你在骂我了,云来你快醒来,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那道声音好像是很欣喜。 云来默默嘀咕,在这里骂你,你也都听得到,那她就痛痛快快地骂,云无极,你这个混蛋!混蛋! 默念了许多遍,那道声音忽然不说话了,她一时紧张起来,心想着这人不会被她骂跑了吧? 可是转念一想,她刚刚在念着的名字,是云无极? 云无极…… 头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疯狂地蔓延着,是了,云无极……那个害得她受伤的混蛋…… 云来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去,冰冰凉凉地,滑到唇角,是苦涩的滋味。 他曾经说过,再也不让她难过,再也不伤她的心。 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做到。 另外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姐姐,你快醒来好不好,王爷姐夫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你的病榻前,连换药都不曾假手他人,思思对你怀疚在心,天天以泪洗面,那个凌惜之已经被抓起来了,皇上已经判了她的死刑,姐姐,你都昏迷了五天了,怎么还不醒过来……再这样下去,你即便是伤势好了,人也会饿死的啊。” 那位姑娘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王爷姐夫的病发作了,他刚刚痛的险些昏迷,大夫劝他去休息,他却怎么也不肯走,姐姐,你快醒醒吧……”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四十六章 水深火热 病? 发作?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心里闪过一阵闷钝的疼痛,身子像触电般地惊了一下,而后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芒。 “醒了!姐姐醒了!”顾碧桑又哭又笑,“姐姐还是心疼王爷姐夫,一听说他发病就立即醒了。” “碧桑,我肚子饿了……” 她眨眨眼,看着头顶帐幔上熟悉的花纹,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来。 前一只脚刚跨进门的蓉儿立即又迈了出去,“小姐醒来了,我去给你张罗吃的。” 傻蓉儿,你如今已是将军夫人了,不必在亲手服侍我了,云来在心里苦笑。 以手捂住胸口,坐在一旁冷汗涔涔的云无极一个箭步过来,拉住云来的手,连声问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没?伤口还痛不痛?” 云来的目光越过他,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似的,茫然地看着空气中的某处。 云无极回过头沉声吩咐太医:“你快来帮她看看,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大夫忙过来给云来把脉,松口气道:“王爷放心,王妃的伤已无大碍,现在人也已经醒过来了,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可以好起来。”他欲言又止:“倒是王爷你的病……” 碧桑忍不住劝道:“王爷姐夫,姐姐已经醒了,这里有我陪着就是了,你快去让太医给你看看吧。” 云无极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的,只是死死地望着云来,她的眼神空洞,如今,她竟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云来,我知道你怪你,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能不理我。”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哀痛。 蓉儿端了饭菜进来,云来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干涩的声音说道:“蓉儿,有粥没?” 蓉儿连连点头,喉咙险些哽咽,“有有有。”说着,盛了一大碗粥过来。 云无极立即接过,用汤匙送到云来的嘴边。 云来却淡淡地别开目光:“蓉儿,你让他走。” 云无极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脸色越发地惨白了。 蓉儿看了看云来,又看了看云无极,小声说道:“王爷,你就先出去吧,小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饿下去,没病死也饿死了。” 顾碧桑不忍心,但看见云来漠然的表情,上前抢过碗,挡在云无极的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姐姐,我喂给你吃。” 云来这才张开嘴,勉强喝了几口,却反胃呕吐起来,腹中一片被火灼烧的疼痛。 蓉儿忧心忡忡:“二小姐,小姐多日未进食,不能一下子吃的太多,等会儿再给小姐喂吧。” 云无极握拳站在床侧,眸光一直不曾离开过云来分毫,良久,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栽倒在地上。 顾碧桑和蓉儿都是一阵惊呼。 云来忍不住稍稍转头望了一眼,随即立即收回了目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云无极被下人搀扶走后,蓉儿望了一眼门外,小心翼翼地问云来:“漪云公主在门外哭了许久了,小姐要不要见见她?” 云来面无表情许久才道:“你去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好好保重身体,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蓉儿忙应声出去了。 顾碧桑替云来掖了掖被子,满脸不解地问:“姐姐,你是在生王爷姐夫的气吗?” 云来的头往里面偏了偏,低声说道:“碧桑,我困了……” 碧桑只得停止追问,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云无极昏迷了半天,醒来之后,立即又守在了云来的病床前,云来依旧把他当隐形人,不理不睬。 殷戒来接蓉儿回将军府,临走的时候,忽然拱手对云来道:“王妃,想必这阵子斧头你也用不着了,殷某把斧头拿回去了,你好好养伤,改日殷某跟夫人再来看你。” 云来看到他手里依旧锋利的大斧头,瞪大了眼睛,却只能看着殷戒携着蓉儿走远。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殷戒,你给我等着,敢趁我重伤的时候把斧头拿走,等我病好,一定要让那把斧头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端王妃一病,朝中无数想要讨好云无极的官员都借着这由头,送来了许多的奇珍异宝,云来听碧桑说起,一时哭笑不得,她受了伤,那些人不送人参燕窝,送的玉器花瓶,难道病人只要看着这些东西就会好起来吗? 云来稍稍一蹙眉,云无极便知她心里想法,吩咐全管家将送礼的人都挡在了府外,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深夜时分,顾碧桑回了秦府,仍是云无极守在云来的床前,她睡到一半,迷迷糊糊中醒来,看见他用以手支额,合着眼浅眠,她动了动,他便立即惊醒过来。 云来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上来睡吧。” 云无极面色一喜,继而踌躇:“会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云来两眼望着空气:“那就是算了。” 话音才落,云无极已经脱了鞋上了床榻,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也不敢抢她的被子,只是专注地望着她。 “云来……” 在她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之际,他忽然出声唤住她,她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云无极第一次这么忐忑,想要跟云来解释清楚,却觉得百口莫辩。 在生死关头,他确实是只顾着云思思,而害得云来受了重伤。 更滑稽的是,云思思其实本来是安然无恙的,是他紧张过头,才刺激凌惜之下了杀手。 云来叹口气,意识清醒过来,她转过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是我迟钝,到今时今日,才知道,真正在你心里的人,只有云思思。” “年少时,你可以为了她,跟你的亲生母亲决裂,长大后,你又因为一个想象的胎记,而娶了玉蝶妆,现在,你可以为了她的安全,让你的妻子陷入死亡。” 她的唇畔扬起嘲讽的冷笑,“我不知道该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是该叹服王爷的深情。” 爱上自己的妹妹,用情如此之深,却还掩饰的静水无澜,云无极正是又让她开了眼界。 云无极听完她一席话,面容黑下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承认这件事是我有负于你,可是你不能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云来扯扯嘴角,笑的僵硬无比,“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了,王爷,等我的伤口好起来,你便拟休书吧,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休了你。” “你敢!”云无极的眸里迸出凶光,呼吸急促起来。 云来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容许你从我身边离开的,除非是我死了!”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来淡漠道:“那你就去死吧。” 冰冷无情的话语,刻薄的诅咒,她竟都不能相信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相爱相杀,他伤她已经伤到了她恨不得让他去死的地步了。 可是真的希望他去死吗? 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拧着,疼的无以复加,如果他死了的话,她也只能随他而去了,哪怕……哪怕他从来爱的都不是她…… 僵持了十来天,云来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云怀天和顾佩兰派人从宫中送来了许多的补品,连御厨都派了过来,云来每天喝饱喝足,却越发地瘦削下去。 云思思来过两次,两人讲了几句话,云思思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心里愧对云来,若不是因为云无极去救她,也不会害得云来受这么重的伤。 云来的语气云淡风轻,让云思思不要放在心上,然后推说困了乏了,让全管家送漪云公主走。 云无极如影随形地跟着云来,每次都是用着深沉又绝望的目光看着她,可惜云来已经再也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有时候换衣裳的时候,她低头打量着那道粉红色的疤痕,足足有一根手指长,她回忆着刀身没入身体的感觉,浑身忍不住地战栗,有时在梦中都会惊醒过来,仿佛看到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刀子逼向自己。 在她因为恐惧哭泣的时候,云无极会伸过长臂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眼泪低落在他的皮肤上,亦是火一般地灼烫。 这一天黄昏,云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房间走走,到后来甚至放开丫鬟的手,健步如飞了,感觉着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没关系了,丫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笑着说道:“王妃在房间里闷了这么久,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这样心情也会好起来。” 这些日子王爷跟王妃之间的诡异相处,下人们也都看得出来。 “嗯……”她眼眸眯起,在微凉的下风中,轻轻地闭上眼睛,活着真好,在深不见底的黑崖下面呆着的时候,只有恐惧和绝望,以为再也不能重见光明了。 “王妃……王妃……”全管家提着衣袍的一角跌跌撞撞地过来,来不及抹去头上的含住,急声说道:“王妃,王爷又发病了,这一回脸都黑了,大夫在把脉,说……连脉象都没了!” 什么?! 云来的身形一晃,恐慌感从心底里涌上,全身一片冰凉,她抓住丫鬟的手,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快……快带我去看王爷!” 病榻上的云无极紧紧地闭着眼,脸色发黑,一屋子的大夫看见云来进来,跪在地上,“请王妃节哀,王爷恐怕……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闭嘴!”云来厉声道:“我们还在找大夫给他治病,什么撑不了几天,再胡说八道,通通都给王爷陪葬!” 众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 云来在床边坐下,含着泪凝视着他,微微带了哭腔,“都是我不好,知道你病得严重,还跟你闹性子,你千万要撑住,等我们找到了听雪,她一定会治好你的……” 踌躇了一瞬,她又道:“只要你好起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在自己昏迷时,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绝望和悲伤。 云无极却闭着眼,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想起自己在悬崖底下时,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于是抓住他的手,咬牙威胁道:“我不管你有多痛多艰难,一定不可以放弃,一定要坚持住,你若是敢放弃,我一辈子,永永远远都不会原谅你!” 一屋子的人听得鼻子泛酸。 云怀天又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赶了过来,甚至携太后、顾佩兰几人在王府住下,连早朝都改在王府了,派去西域的人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众人都是一筹莫展。 一天一夜过去了,云无极的脸色越来越黑,脉象几近于无,云来守着他,情绪已近麻木。 赵怀安、上官谦两人一直在外面奔走,寻找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雪,连秦逸舟都放下了手头的生意,一直四处打探着听雪。 直到顾碧桑终于带来好消息,她急匆匆地跨进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终于打听到了,那个听雪,现在就在京城的郊外。” 云来抬起头望向碧桑,脸色亮起来。 “只是……”顾碧桑顿了顿,“我朋友说,听雪性情古怪,一般都不搭理人,任别人怎么挑衅哀求,只要她不想理,就不会理,最近江湖上有很多人仰慕听雪的医术和毒术,想要拉拢结识他,各方人马都在行动。” 云来一凛,看了一眼云无极,站起身来:“我亲自去找听雪。” “我陪你去!”房中各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分别是云思思、赵怀安、顾碧桑、上官谦、秦逸舟。 蓉儿和殷戒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在这生死关头,众人的心都是一致的,云来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云怀天也开口道:“云来,你只身去不安全,不是说那听雪有一手使毒的功夫吗?要是伤了你怎么办?” 云来怔了一下,冷静地说道:“思思怀着孩子,赵大人,你留下照顾她,碧桑性子冲动,秦公子,你跟碧桑就帮我照顾王爷吧,上官大人……你可愿随我走一趟?” 上官谦趋步过来,即便向来谦谦风范,此刻也有些急,“自然是求之不得。” 顾佩兰道:“那你们快去快回吧,云来,切记不要逞强,量力而为,端王爷还在这里等着你们。” 云来点了点头,以手捣住嘴,强忍住回头再去看云无极的冲动,快步走出了房间。 两人两马,扬鞭赶路出了京城。 顾碧桑是说听雪在京城的郊外,可是郊外这么大,到底上哪里去找听雪,想到云无极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再找不到听雪,即便请来神医在世,也再无回天之力,她不由得心急如焚。 上官谦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王爷一定撑得住的,我跟他相交一辈子,每件事都信他,他还从未让我失望过,这一次也一定是的。” 云来轻轻点头,两人在一处茶肆前停下来,暂时歇了脚,瞬间跟店小二打听听雪的消息。 店小二给上官谦和云来上了一壶凉茶,哎呦一声道:“两位也是打听听雪姑娘消息的,你们已经是今天的第六拨人了,江湖上现在为了一个听雪,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云来没心思听店小二扯这么多,凝声问道:“小二哥,你到底知不知道听雪姑娘的下落?” 店小二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两声:“这个……客官,我还真的不知道。” 云来暗暗翻了个白眼,极力忍住把这个唠叨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的店小二拖出去痛打一顿的冲动。 茶肆里人来人往,店小二很快地就转身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云来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郊外这块地这么大,光凭他们两个人,真的很难找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来,早知如此,应该请皇上多调派人手的。 喝完了一杯茶,两人结了帐出了茶肆,要翻身上马时,又踟蹰了,接下来到底该往那里走? 有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男子从茶肆里出来,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相貌,云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里生出熟悉的感觉。 那男子提着一把长剑走过来,上官谦立即挡在了云来面前,云来看着那男子走近,心里惊疑不定,猜测着这人的身份。 青衣男子在上官谦的身前住了脚步,低声说道:“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山寨?” 他说完这句话,还没等云来反应过来,青色身影蹁跹已然远去,上官谦奇怪地道:“这人的功夫很是了得,到底是何方高手呢?王妃可知道他这句话的含义?” 云来低着头思忖着,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她迅速上马,对上官谦道:“听雪在那个山寨,上官大人跟我去吧!” 上官谦即便心中疑惑重重,也不多做耽搁,立刻上马,跟上了云来。 云来心跳如雷,呼吸急促,逼着自己不去多想,她现在只想找到听雪,然后让云无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寂静的狂野中,只有马蹄的哒哒声。 【群号:247238840】我想说,在三天之内会完结正文,这个月底更完番外,然后丑妃差不多就这样了。 哦也~~什么时候准备新书呢……大家想不想看新文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寻找听雪 虽然隔了一年,云来循着记忆里的踪迹,还是找到了这处山寨的入口,山贼窝已经被官府端了,整个山寨破落不堪,冷冷清清的样子,任谁也没想到,搅得整个江湖震荡的听雪会躲在这个地方逍遥。 云来和上官谦将马系在山寨门口的木桩上,两人入了寨子,听不到丝毫的响声,上官谦问道:“王妃,你确定听雪就在这里吗?” 云来点了点头,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但既然是那人跟她说的,自然不会有错。 两人将破落的山寨找了一圈,仍是没看见个人影,云来不由得有些泄气,“听雪姑娘行踪如此杳杳,也许现在已经不在山寨了。” “王妃别急,她不在这里了,我们换个地方去找,我就不信,只要有心,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上官谦安慰道。 云来嗯了一声,她选择跟上官谦出来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沉稳谦和,遇事不慌不忙,心中自有一番解决之道,在这方面,他倒是跟云无极很像,只是没云无极那么腹黑,想起云无极,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一道颤巍巍的声音自身后想起,云来一喜,以为是听雪,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古稀之龄的老婆婆。 “老人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云来的眼里闪过失望之色,听顾碧桑讲,听雪是位年轻的姑娘,那么眼前的这老婆婆定不是听雪了。 “你这小姑娘,老婆子我问你话,你却反过来问我,还有没有一点礼貌了?”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的老婆婆皱着眉,不满地看着云来。 云来连忙赔笑道歉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是顾云来,这位是上官大人,我们是来寻找听雪姑娘的?不知道老人家是否听说过这位姑娘?” 老婆婆拢在袖里的手动了动,转头看了上官谦一眼,“什么听雪,老婆子我不知道,这位上官大人?是那个被什么公主休掉的上官谦吗?” 上官谦的脸黑了黑,仍是点了点头。 老婆婆却上前一步,认真地打量着上官谦,“看你生的也俊俏,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抛弃呢?” 语气里很是认真。 上官谦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最终还是含笑道:“原来老人家也喜欢听这些市井传闻,上官无福得到公主的垂青,感情一事,不能以常理推断的。” “感情?那是什么东西?”老婆婆脸色古怪,越来越费解了。 云来打量着这言行诡异的老婆婆,心里疑虑丛丛,她试探着说道:“老人家,天色快不早了,你家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 老婆婆摆摆手,“不用了,老婆子我就住在这里。” 就在这一瞬间,云来的眸光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看,那双纤细无暇的手,哪是什么古稀老人的手,云来面色一变:“你就是听雪!” 老婆婆蹙紧眉,额上的皱纹眯成一条线,“你这姑娘,老婆子我告诉你不知道什么听雪,你还胡乱说,再这样老婆子就要生气了!” 云来却不肯相信她的话,上前想要拉住她,老婆婆的身影却一下子闪到了十步远外去,上官谦惊讶一瞬,道:“看样子,她真的就是听雪了。” “听雪姑娘,我们是来求你给端王爷治病的,听闻姑娘医术高超,我们特意来寻访,还希望姑娘能够慈悲为怀,救王爷一命。”云来的眼里浮起泪意,声音带着恳求。 “真不好玩,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听雪脱下罩在外面的灰布衣裳,露出一脸依稀火红色裙子,双手在面上一拂,露出一张肤白胜雪的脸来,五官精美剔透,眉宇间风情万种,青丝瞬间如瀑布滑至腰下。 云来家里的几个姐妹都是貌美如花,可是她们的姿容,却远远不及听雪,即便雍容华贵如顾佩兰,也不及听雪的美丽。 上官谦眯起眼睛打量着听雪,有瞬间的失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时何地。 “我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救他,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一个个眼巴巴地找着我,时而要我杀人,时而要我救人,我行事只凭心中欢喜,看在你们两个还算顺眼的份上,我不杀你们,你们还是走吧。”听雪再度开口,声音清脆,像是寒玉碰撞之音,听着极为舒服。 云来暗叹一声,在这样的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面前,只怕全天下的女人都要自惭形秽了,她张张嘴,还想再说话,听雪却背过身,扶着双手,火红的身形腾空飞到了山寨的阁楼上,坐在围栏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悠着,看起来无比自在。 “姑娘,只要你肯救王爷,你想要黄金还是珠宝,我们都可以给你。”云来极力劝说。 听雪却微微皱眉,好奇地说道:“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钱财不过是身外之外,有了它们,反而是负累。” 她倒是看得蛮通透,云来心里发急,“姑娘有能力救人却不肯施以援手,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无辜逝去吗?” 听雪摇摇头:“生死有命,若是他命数已尽,我救了他也没用,若是他命不该绝,即便我不救他,他也会好好活着。”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云来哭笑不得。 上官谦蹙眉凝视着听雪,还在想着心里那奇怪的情绪是什么,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觉,他想了想道:“听雪姑娘的心中,难道就没有愿景和期盼吗?” “有啊。”听雪好像对上官谦更有兴趣一声,“我来中原,就是想寻找一个如意郎君的,我娘说中原的好男人多着,一定会有我满意的,可是我来了这么久,见到的都是利欲熏心的臭男人。” 云来听她这么说,想起先前她跟上官谦之间的接触,脑中灵光一闪,朗声道:“听雪姑娘,你看上官大人做你的郎君如何?” “王妃……”上官谦的额际滑下冷汗。 听雪从楼上轻飘飘地飞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上官谦,“他可以告诉我什么是爱情吗?” 云来微微笑了,“姑娘不妨一试。” 听雪低下头认真思索了一下,抬起头来对上官谦道:“你愿意做我相公吗?” 上官谦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虽然明里暗里对他示好的姑娘不在少数,可是这样大大刺刺地求亲的姑娘,还是第一遭碰到。 “你不愿意吗?”听雪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只有眼里有微微的失望。 就是这一抹失望之色,让上官谦的心不由自主地一紧,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听雪立即笑逐颜开,欢欢喜喜地挽上上官谦的手臂,“虽然那什么公主不要你了,但是我听雪可不输给任何人,相公,你以后要好好待我。” 还没拜堂成亲就一口一个相公了,上官谦还没来及细想自己刚刚为什么同意,现在又觉得有些赧然。 云来扑哧一笑,对他暗暗地使了个眼色,上官谦会意,无奈地揉了揉眉,“姑娘……” 听雪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似有不满。 上官谦立即改口,“娘子,你愿不愿意随我去救一个人呢?” “就是那什么王爷吗?”听雪开始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上官谦点了点头,“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这位姑娘的相公,如果他死了的话,我们都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如果他死了的话,你会怎么办呢?”听雪转头问向云来。 云来面色一凝,“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会随他一同下黄泉。” 听雪蹙起秀眉,“我娘说过,若是有人求我治病,我问他这个问题,若是对方是可以跟病者生死相许的人,我便可以救他。” 她却仍是不解:“我问过很多人这种问题,却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答案,我想,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若是我杀了你,再去救那位王爷,你愿意吗?” “听雪!”上官谦沉声道,有些许不悦。 听雪却不理他,径自看着云来。 “我不愿意。”云来面色清冷,“我若是跟他一起死,这是爱情,若是为他死,却是牺牲,两者根本不同,我可以为了爱情死,却不愿意为了成为悲哀的牺牲品。” 听雪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奇怪。” 她似懂非懂的神色却让云来笑了,脸上隐隐有悲凉之色,“我知道他心中另有他人,所以不愿意以我的死去成全他们,更不愿意让他知道我是为他死之后,一辈子对我负疚,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不公平,可若是他死了,身后事再也无从得知,我怎么做,便是我的事了。” “他不爱你,你还愿意这样为他着想?”听雪越发地不解了。 “你总有一天会懂得,请姑娘快些随我去救人吧。”云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无力扶额的上官谦一眼。 听雪这才露出笑容,“我虽然对那什么王爷没有好感,可是我还蛮喜欢你的,再说,你们既然是我相公的朋友,那便也是我听雪的朋友,我娘教导我,对待朋友要义不容辞,我听雪可是很有义气的。” 这话的口吻听起来很像是顾碧桑,云来扑哧笑了。 听雪挽住上官谦的手臂:“相公,我们走吧。” 上官谦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开来,却被听雪挽得更紧,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他的脸上染了一层潮红。 从来没见过这样害羞的上官谦,云来背过身去偷笑,几人出了山寨,云来单骑,听雪共上官谦一匹马,几人上了路,渐渐地走到了官道上来,却被一群持刀的男人拦住了住。 那群人大约有八九个,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样子,云来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也是在这个地方,她被土匪劫持的事情,那时还有宫里的一群侍卫相互,现在他们总共才三个人,尤其是自己还不懂武功,想起云无极还命悬一线地等着听雪回去救命,她的心里不由得添了抑郁感。 “听雪姑娘,我们可找到你了,我们帮主已经准备好了花轿和凤冠霞帔在等着你,姑娘曾经伤了我们帮主的事情,他说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姑娘答应成为我们的帮主夫人,请姑娘识相点,跟我们走吧。”为首的秃顶男子开口道,语气甚是迫人。 云来小声地问听雪:“他们是什么帮的?” 听雪蹙眉想了一下,“好像是什么独眼帮,我记得他们,他们那个帮主长得像个沙包,带了一堆人来调戏我,我就打折了他一条手,没想到他还不死心。” “独眼帮?”若不是面前站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云来差点笑出声来,看着这些人,也没见他们都是独眼啊。 上官谦说道:“我倒是听过这个帮派,现在在江湖上的威望很高,但凡得罪了他们的人,都会被独眼帮的人挖出一只眼睛来,然后再残忍地杀害。” 云来笑不出来了,不自觉地大了个寒颤。 秃顶男子冷笑:“你倒是识相,若是不想丢掉你的性命和一只眼睛,就快点把我们帮主夫人放下来!” 上官谦莫名地对帮主夫人这个称呼感到很不悦,坐在他身后的听雪探出一颗头来,声音微冷,“你们若是不想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就快点给本姑娘让开路!”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这个娘们拿下,绑去见帮主!”随着秃顶男子一声粗吼,那些手下举着刀就杀了过来,上官谦立即飞身下去迎战。 云来看着那些人出手狠戾,招式都是要命的凶狠,不由得急了,偏偏自己又帮不上忙,在这些凭借武力逞凶斗狠的关键时候,她即便再聪明都没法子使。 “我看这些人都是活的不耐烦了。”听雪掀了掀唇,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红袖中刷出一道红色绸子迅速地伸向那些恶人,“相公避开!” 上官谦听到听雪的声音,立即飞身腾空起来,那道红色绸子破风而去,云来还没看清,那些恶人已经被团团捆住了。 她错愕,见了这么多人的功夫,本以为云无极上官谦等人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可似乎在听雪面前……他们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听雪的身子轻轻从马背上跃起,泠然立在那些人面前,负手傲然道:“算你们瞎了眼,竟敢对我穷追猛打,你们不是叫独眼帮吗?那我就让你们都变成独眼。”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柄剑就要朝那些人的眼眶挑去,“慢着!”上官谦疾声止住她。 听雪回过头看他:“相公,你不要劝我,这些人都是坏人,不让他们受点惩罚的话,他们还是要去害别人的。” 这话说的有道理,云来猜想帮着听雪说两句话。 上官谦却无奈道:“不用你动手,你把剑给我。” 听雪立即乖乖地把剑给了上官谦,手起刀落间,惨叫声响起,上官谦丢了剑,冷冷地道:“我不要你们的眼睛,断了你们的手脚筋,你们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拿剑,以后别再为非作歹了,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吧。” 云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人痛苦的脸色,再一看回到马背上来的上官谦和听雪,瞬间心里升起了一层恐怖之意。 当即下定决心,以后,就算要得罪谁,也千万别得罪这对夫妻…… 出手教训了这群人之后,一路上竟有三拨来寻找听雪的人,云来思前想后,还是让听雪易容换装,不再穿着那身高调的红裙了,这才顺顺利利地回到了京城。 还没踏入王府,便看见府门口挂着白色灯笼,府中隐隐还有哭泣声传出,云来心里一沉,几乎跌下马去。 听雪一路上已经听了云来讲过云无极中的蛊毒的大概情况,便道:“云来放心,有我听雪在,即便人死了,我也能救得活,我可喜欢你了,才不舍得你跟着那什么王爷一起去死呢。” 云来大喜过望,勉强稳住心神,带着听雪和上官谦直奔云无极的病床前。 太后和云思思、顾碧桑等人都在抹泪,云怀天和顾佩兰站在一旁也是眼圈泛红,看见云来进来,赵怀安深呼吸良久,才开口说道:“请王妃节哀,无极他……已经去了。” “听雪,交给你了!”云来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对着听雪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雪点了点头,凝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这就给他解毒。” 云怀天诧异地看着一副老婆子装扮的听雪,而且她见了云怀天丝毫没有行礼请安的意思,“这位姑娘是?” 上官谦忙解释道:“这位便是听雪姑娘,她现在要把握时间给王爷治病,望皇上赎罪,还请太后、皇上、皇后都移驾出去吧。” 人都死了,还能救得活吗? 众人都半信半疑,让出了房间给听雪。 云来紧紧地守在门外,心急如焚,虽然心里相信听雪的医术,但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顾碧桑过来,悄声问道:“这听雪不是个年轻的姑娘吗?怎么会是个老婆子?” “路上遇到很多的恶人挑衅,她便易了容。”云来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心思全放在屋子里。 顾碧桑见状,也不敢再出声了,所有人都在翘首等待听雪从里面出来。 园子里的花朵开的锦簇,现在已是晚春时分,云来一身冷汗,双手拢在袖中紧握成拳状,整个世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群号:247238840】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兵行险招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云来的心悬到了嗓子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对准门扉。 听雪拍了拍手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一脸紧张的大家,莫名其妙地说道:“你们怕什么?有我听雪在,还不至于搞不定这点小蛊。” 云来的眼里迸出光芒:“这么说,无极他已经没事了?” 听雪点点头,打了个呵欠,“还在昏迷,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醒来,记住,这两天不能让他吃任何东西。” 云来连连点头,跨进门去看云无极,太后和云怀天、顾佩兰也急忙进去了。 听雪将一身老婆子的装束脱下来,展露在大家面前的是个娉娉婷婷的美人儿,看的顾碧桑眼睛都直了,“美人哪……” 秦逸舟敲了她的额头一记,好笑地说道:“碧桑,矜持点。” 顾碧桑擦了擦口水,仍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听雪看。 听雪却亲亲热热地挽上上官谦的手臂:“相公,我已经救了人了,我们走吧。” 相公? 众人的眼珠子快要跳出来了,什么时候听雪变成了上官谦的娘子。 上官谦有瞬间的尴尬,但随即展颜笑道:“如你们所听到的,过几日我便会跟听雪拜堂成亲。” 云怀天才一跨出门来,听到的便是上官谦这句话,他哈哈大笑两声:“如此甚好,朕总算是把思思捅下的篓子给补上了。” 云思思不好意思地讪笑,对着上官谦真诚地说道:“思思愧对上官大人,如今眼见你也有如花美眷在侧,也是放心了。” 听雪看了一眼云思思:“你就是那个把不要我相公的漪云公主。” 感觉到听雪的眼神里有一抹冰冷,云思思还是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要他呢?他到底哪里不好?”听雪问的直率,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听雪……”上官谦有些无奈,对云思思道:“公主不要介意,听雪不懂人情世故,不会拐弯抹角,她没有恶意的。” 云思思愣了一下,继而笑了:“看得出,听雪姑娘很是在乎上官大人。”她转头对听雪说道:“我不要上官大人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怀安,而非上官大人有哪里不好,当一个人心里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即便旁人再好,也是无法动心的。” 所以即便赵怀安摇摆不定,三番四次地伤她,她始终都无法说服自己死心,也无法欺骗自己去勉强成为上官夫人。 听雪微微侧了侧眸光,道:“就像我寻了这么多人,到最后只能接受上官成为的夫君,这是因为我爱上他了吗?” 一句话说的众人表情动作各异,上官谦尴尬,云思思附和着点头,秦逸舟和顾碧桑两人相视而笑,而云怀天忍俊不禁。 “一看见这个人,就知道非他不可了……”听雪的神色却哀伤下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娘常常说起跟我爹的故事,她说第一眼看到我爹,就打定主意要嫁给他,后来我爹死了,我娘也随他而去了。” 大家都仿佛被听雪的情绪感染,一时无言,凑巧顾佩兰扶着太后出来了,笑着说云无极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他们都涌进门去探望云无极。 “听雪。”上官谦侧过头,微笑着看向听雪。 她应了一声,认真地回望着他。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上官谦神色温和,略带着一抹的暖意。 听雪点头,跟着他的步法远去。 身后,云怀天慰然笑道:“这些孩子,如今总算是都修得圆满了。” 真的修得圆满了吗? 那可不一定。 云无极在昏迷醒来之后的第一天,太后娘娘、云怀天和顾佩兰三人在他病榻前陪了许久,直至确定云无极终于安然无恙了才摆驾回宫。 醒来之后的第二天,赵怀安携云思思来探望,顺便告知两人的成亲之期就在十天之后,本来亲事已经准备妥当,为了云无极的病情才耽搁下来的,云思思的肚子已经渐渐大了起来,成亲势在必行。 赵怀安笑的满脸春风,仿佛不知道当初云来被凌惜之刺伤时的细节,“无极,你得早些好起来,我跟思思成亲那天,你可是座上宾。” 云无极脸色犹是苍白,他淡淡敛了眸子,笑道:“这是自然。” 临告别的时候,云思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美目凝泪道:“思思谢谢王爷为我做的一切。” 云无极扬了扬唇算是笑,片刻后才轻声道:“你是我的妹妹,十多年前,云家亏欠的一切,如今总算都还给你了,从今以后,要幸福。” 他话里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云思思愣了一下,旋即展颜笑了:“希望有一日,她会走出迷障,看到你的真心。” 赵怀安揽过她的肩,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云无极长睫微颤,眸光深幽,连云思思都能明白他的心,为何云来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想起自己昏迷时她的啜泣声,只觉得心如刀绞,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第三天的时候,顾碧桑跟秦逸舟两人来探望,顾碧桑总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她无需为任何事情操心。 秦逸舟跟云无极素来不和,但却因延华一事而对他心生感激,经历这一年的风风雨雨,倒让两人又找回了多年前在苏州见面时的惺惺相惜感。 第四天,殷戒携蓉儿前来…… 第五天,上官谦带着听雪来探望,三言两语带过跟听雪成亲一事,云无极看着清清冷冷的听雪,倒没有很诧异,只是笑着表示祝福。 第六天,朝中官员来探…… 第七天…… 第八天…… …… 该来的都来过了,不该来的也都来过了,端王府从门庭若市到门前冷落,一直都云无极病愈下榻,一直没见到云来的身影,甚至无一人提及她。 云无极面色如常,既不刻意追问,也不费神思量,他想,那个傻姑娘总有一天会自己想通,而更多的,是一种近乡情怯,心里有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起,而他更没有把握让她去全然相信自己。 索性让时间来成全他们。 可是他左等右盼,心中想好了千万种说辞预备要如何跟她开口,却始终未见她的身影,在王府里走了一段路,心里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空寂的端王府花园,即便枝繁叶茂,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机。 “全管家!”站在后花园中的端王爷猛然一声大喝。 全管家战战兢兢地出现,拿着袖子不停地抹汗,王妃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这下子,他要怎么跟王爷开这个口…… “王妃呢?”云无极语气森寒地开口,表情凝结成冰。 “王爷,王妃她……走了……”全管家说完这句话,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冷却了下来。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本王?”云无极声音不高,却沉沉入耳。 全管家身上一凛,只觉得后颈里一凉,分明是有冷汗涔涔而出,他跪在地上俯首道:“王妃临走之前曾经下过命令,若是王府下人说主动把她走了的消息告诉你,她便……” “便怎么样?” “便一把火烧了王府,然后克扣府中所有下人的俸银……”全管家满头冷汗,在云无极紧迫的盯视中,已经紧张的快说不出话来了,他从袖中掏出一物,道:“王妃说,若是王爷问起,让奴才把这个交给你。” 云无极展开一看,赫然入目的便是“休书”两个黑色打字。 大概之意,即是端王妃入府一年,一无所出,性子善妒,失德失言,主动请休,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纸休书被云无极揉成一团,他怒极反笑:“王妃何时走的?” 全管家不着痕迹地挪后一步才道:“就是听雪姑娘给王爷治好病后,王妃进去探视过王爷,确认你已安然无恙,便收拾了东西当天就走了。” 看着云无极阴沉至极的神色,全管家头上密汗如雨:“如果王爷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行告退……” “慢着。”云无极缓缓开口,情绪已然平复,却是微微一笑,“给本王备马,本王现在就要去苏州。” 全管家应声,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提着衣袍的一角飞快地跑了。 云无极站在原地许久,紧紧握拳,面上闪过狠戾之色,是他太过纵容她了,才让她这么肆无忌惮地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真的走了。”临街的一家酒肆之上,有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红衣美人看着楼下疾奔而过的马儿,淡淡地望向对面的人儿,“你不是说他爱的是别人吗?为何又为了追回你特意去苏州?” 红衣姑娘貌若天仙,却似冰雪美人,而白衣姑娘乍然一看相貌平平,却在看了第一眼后便让人移不开目光,眉宇的风情和清冷从容的气质更胜红衣姑娘一筹。 这两人正是听雪和云来。 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方才笑道:“我说他心中有别人,并不代表他就不爱我。” “你的话总是让我很费解。”听雪托着腮认真地注视着云来。 云来但笑不语,将一杯酒推到了听雪面前。 “这是什么酒?”听雪喝了一小口,被呛得咳嗽起来。 “苦艾酒。”她淡淡地道,不过是曾经在跟秦逸舟共饮时尝过一小口,后来却莫名地想念这味道,竟喝上瘾了。 云来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好了,戏看完了,该回上官府了,你跟上官大人成亲在即,我可不敢拐着你到处跑,到时丢了新娘子,上官可饶不得我。” 听雪随她走了两步,却又犹豫着问道:“云来,你说,上官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云来顿住脚步,惊讶地回头着一脸忐忑的听雪,反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听雪茫然地摇了摇头,从相识到现在,一直是她主动要上官谦做她的相公,他虽然没有拒绝,却也有几分被迫接受的意味。 云来定定地望着她:“如果……如果上官不喜欢你的话,你会放弃他吗?” 若是在过去,听雪会果断摇头,可是现在却有几分挣扎,“我听了你和云无极的故事,也听了碧桑和秦公子的故事,还有云思思跟赵怀安的事情,我都知道,反而对自己该怎么做,有些茫然了,真正的爱情不该是两情相悦的吗?我爹娘之间是如此,你们也莫不是如此,我不想逼迫上官非得娶我。” 云来心知听雪对上官谦用情颇深了,只是上官谦那性子,好像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力求面面俱到,连当初他娶云思思的时候,她曾一度以为上官是喜欢云思思的,可是后来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那现在他对听雪,是否也是同样的应对之策,只要力所能及,与谁共度一生并不重要? “你想知道上官对你的真实心意吗?”云来莹润的眸子直视听雪,脸上闪过一抹贼笑。 听雪自然是点头,云来俯身在她耳畔,悄声说了几句。 听雪眼里浮现笑意,随即又黯淡下光彩,“若是结果……” 云来微笑着看她,“你若是害怕结果,不敢去承受,也可不去实行这个法子,然后跟上上官成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是有些事情,可能会永远都无法知道,当然有一天,他会真的爱上你,然后真相是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只是,你愿意现在就赌这一局吗?” “我……” “不用现在做决定,你可以先静观事态,若是实在无法窥知上官的心意,这是最后破釜沉舟的办法。”云来柔声道,语气中有温和却让人心安的力量。 听雪点了点头,两人出了酒肆。 京城里又开始流传着各种八卦了,虽然上官府和赵府的婚事都办的极为低调,市井间还是有不少的蜚短流长。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前阵子刚刚被漪云公主休掉的上官大人带回了一个貌美无双的年轻姑娘,甚至有流言说那位姑娘就是把江湖搅得震荡不安的听雪姑娘。 是以,上官府张灯结彩的这一日,许多的百姓都跑去看热闹,听雪在这个世间已无亲眷,云来让秦逸舟认了听雪做妹妹,成亲这一日,听雪是从秦府出阁的。 火红嫁衣,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送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上官府,相较于顾碧桑的兴奋,云来却显得颇为淡然,等着好戏上场。 “姐姐,我听说王爷姐夫去了苏州找你。”碧桑在一片嘈杂声中扯着嗓子对云来喊道。 云来漫不经心地点头。 “你这样欺骗他,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想起初识时的那个云无极,顾碧桑忍不住心惊胆颤,白跑了一趟苏州,一来一回就是六七天,若是自己上了这当,定会把蒙骗自己的那人狠狠地揍一顿。 云来看着上官谦牵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跨过火盆,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休书已经给了他,他敢拿我怎么样!” “姐姐好胆色。”顾碧桑忍不住为云来喝彩,眸光落在人群外的某一点上,不自觉地跟云来拉开了距离,“只是希望你能反对恶势力到底……” 云来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新娘和新娘子身上,全然不知人群中有一双黑沉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并且缓步朝她走近。 顾碧桑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已经很明智地脚底抹油溜走了。 “碧桑,等上官和听雪成了亲之后,我上你们府里住一段日子吧,怎么着,也得等赵大人和思思成了亲我才能脱身。”云来转头却顾碧桑说话,却发现那丫头已经没了人影儿。 手臂被人倏地拉住,她浑身一个哆嗦,心里有不详的预感,几乎不敢回头去看。 算算日子,从京城到苏州的一个来回,云无极也该回来了…… “王妃好惬意啊,放着自己的府邸不住,日日在别处厮混。”森冷的声音响起,云来暗暗叫苦不迭,是她大意了,竟然让云无极逮了个现行,若不是想来瞧瞧上官和听雪成亲的热闹,她也不敢犯险这样抛头露面。 她垂着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搪塞过去云无极,忽然听见众人一阵惊呼声,她随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见本应该是在拜堂成亲的两人忽而都僵在了那里。 “你不是听雪。”上官谦很肯定地说道。 新娘子噤若寒蝉,斗着手拿下了红盖头,一脸要哭的表情,“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夫人非逼着奴婢这样做的……” 她哪里是听雪,分明是这几日在听雪身边伺候的丫鬟。 上官谦面色黑下来,沉声问道:“夫人呢?” 丫鬟颤着声音说道:“夫人说公子既然不爱她,她也不愿意强求,她说要去另寻夫君。” 众人哗然。 上官谦当着一室的宾客,再度颜面扫地。 云来仔细盯着上官谦,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见他扯下了胸前的大红色绸子,阔步往外走去,终于是安心了。 看来,虽然听雪最后还是选择了兵行险招,但好在这盘棋是稳赢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结局上 “如此熟悉的场景,王妃不要告诉本王,今天新娘子的李代桃僵之计跟你无关。”他顿了顿又道,“好戏看完了,王妃该跟本王回家了吧。”云无极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上,云来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已经濒临怒火爆发的边缘。 回家? 淡淡垂下的长睫掩住了眸中的那一抹幽暗之色。 上官府里乱作一团,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不知道怎么回事,拜堂成亲的时候才发现新娘子落跑了,这下子京城里又有好一阵的八卦要聊了。 云来的双手拢在袖中,迟疑着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云无极,继而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跟我回去。”云无极将云来圈入怀里,半是诱哄,半是强迫。 云来眼见挣脱不得,只能使出最后的一招了,她屏息凝容,缩在袖子中的手突然伸出来,细碎的白色粉尘扬入空气中,云无极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身子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好在他们身处的地方是大厅的角落,大家的注意力还在气急败坏的上官两老身上,并无人注意到这边。 云来对着昏倒在地上的云无极做了个鬼脸,“还好我跟听雪要了不少宝贝来,是你逼我出手的,端王爷,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便趁乱脚底抹油开溜了。 当天京城里掀起八卦狂潮,其一是备受瞩目的上官大人成亲时,新娘子居然跑了,上官大人四处打探着听雪的下落,其二,是端王爷莫名其妙地昏厥在上官府,并且看起来像是中了迷药,但是有谁敢对端王爷下迷药呢?街头巷尾到处是八卦团队的阵容。 与此同时,云来单骑匹马离开京城,将这一年的时光和所有发生过的往事都抛诸身后,至于云思思跟赵怀安的成亲,迎风策马的云来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赵府。 云思思正满腹愁绪,苦着脸喝下了一碗补汤,最近精神越来越乏了,身子越来越重,总是睡到日晒三竿头才醒来。 想起明天便是成亲之日了,她托着腮叹了口气,虽然她跟赵怀安两人一致决定不要大肆铺张,但是该请的客人还是还是得请。 让她苦恼的是,端王爷中了迷药,睡了三天了还没醒,而云来现在杳无音讯,根本不知道她的行踪,上官谦满江湖地追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雪跑,秦家的老爷子病重弥留在床,秦逸舟和顾碧桑两人匆匆赶回了苏州,而殷戒被皇上委以重任驻守到边疆地区,蓉儿自然是随着他一起去。 当初热热闹闹那么多人,现在却所剩无几,颇有种人走茶凉的无奈感。 看着屋子里一堆的贺礼,云思思换了只手托腮,又哀哀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最忧心的倒不是热闹与否,而是云来,就怕因为前阵子的事情,这么久的姐妹情毁于一旦。 “夫人,将军夫人求见。”丫鬟进来,敛眉禀报道。 云思思忙道:“快,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蓉儿拎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纸包进来,朝云思思笑道:“我和将军的贺礼已经放在了前院,今儿特意来一趟,是代小姐送来贺礼。” 云思思大喜过望,鼻尖凝了酸意,“云来她……她不怨我了?” 蓉儿将纸包递给云思思,“你多心了,你跟小姐相交这么久,岂会不知她的性情,若是她真的有怨于你,又岂会托我特意来给你送贺礼。” 云思思眨眨眼,眨落两滴眼泪,正要拆开纸包,蓉儿却又道:“公主别急,小姐嘱咐过了,这里面的东西,须得在成亲时用方能最有效。” 蓉儿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今儿将军就要率军前往边疆了,这一别也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祝愿公主跟赵大人能够白头偕老。” 云思思郑重地点头,费力地站起身来,跟蓉儿话别几句,亲自送了她出去。 回到房间后,实在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云来到底送了她什么东西,还是打开了纸包,一张信笺掉落出来,上面是云来潦草的字迹。 “曾经答应亲手为你调制香料,如今将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神梦香送予你,望你与赵大人一生恩爱,来日相见,再叙姐妹情。” 褐色的香料晕出馥郁芬芳的香气,云思思捧着纸包感动的又哭又笑,有云来这句话在,她知道,所有的芥蒂都不复再有了,哪怕她们之间远隔千山万水,都有牵念在彼此身上。 翌日是大婚之日。 婚事简朴,赵府里摆了几桌酒席,云无极主婚,却是从头到尾都笑容牵强,直至亲人入了洞房之后,他不再多留,跟赵怀安的爹娘告辞之后,立即走出了赵府。 “你确定,王妃现在身在苏州苏府?”他问向候在一旁的探子。 “属下亲眼看见王妃身在苏府,不敢妄言。” 云无极无声冷笑,“走吧,回王府。” “王爷。”探子惊讶地看着他,“王爷不去苏州接回王妃吗?” 云无极扬了扬唇角,脚步未停,翻身上马往端王府而去。 夜半三更的赵府,为了主子的成亲忙了好些日子的下人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到新房里面传出赵怀安的怒吼声:“顾云来!你这个祸害!我要杀了你!” …… 一个月之后,苏州。 “姐姐,姐姐。” 一大清早,睡得迷迷糊糊的顾云来被顾碧桑摇醒,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嘟囔着说道:“吵什么?让我多睡一会儿。” 顾碧桑淘气地伸手去挠云来的咯吱窝,“姐姐快醒来,我有个大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来努力地跟周公拔河,阖着眼皮子问道:“什么好消息,你家秦公子愿意跟我三七分吗?” 自秦逸舟和顾碧桑料理了秦老爷的后事之后,便决意暂时留在苏州,将京城的生意讲给手下去打理,他跟云来合作开铺子,利润五五分,眼下十三家新铺子还刚刚开张,云来好不容易忙过了最累的一阵子,这才好好地睡了个懒觉,一下子又被顾碧桑吵醒。 “姐姐,你起来。”顾碧桑贼兮兮地趴在窗前,“我今日又听到八卦消息,是关于上官大人和听雪姑娘的。” 云来暗暗地磨牙,顾碧桑每日都拿着大大小小的八卦来烦她,简直可以称得上苏州城第一八卦女了。 拗不过碧桑,云来只好坐起身来,打了个呵欠,懒懒地问:“你又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顾碧桑笑的两只大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乐不可支地说道:“我听说……哈哈哈哈哈……” 云来白了她一眼,作势又要躺下去。 顾碧桑脸上拉住她,边极力忍笑,边说道:“我听说听雪姑娘做了那什么独眼帮的帮主,然后给上官大人下了春.药,让人把他抬进了洞房。” 噗…… 若非有顾碧桑挡着,云来险些跌下床去,听雪的驭夫之术果然高超,不枉费她这个师傅当初悉心指点。 说到春.药,她不禁有些心虚,赵怀安跟云思思成亲那一夜,她整整打了一夜的喷嚏,到天亮的时候,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通通的鼻子,忍不住喟叹,早知道赵怀安和云思思那对夫妇的怨气有这么强,她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虽然……她真的是有点捉弄的心思,倒不是因为还对云思思怀恨在心,而是她也没料到,佛戾香炼出来时,竟发现是催。情药…… 这也是她当初跟听雪的交换条件,为了从听雪那里弄到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粉,她答应了听雪的交换条件,把这佛戾香拿去报复赵怀安,也算是给上官谦出一口气。 云思思有孕在身,用了这佛戾香,虽然不伤身,但是药效极强,洞房花烛夜时,赵怀安眼睁睁地看着云思思诱惑他,又不能有所动作,以免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对她顾云来咬牙切齿吧。 想到这里,她披了外衫下床来,对着镜子梳妆,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用碳黑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薄施粉黛,却更显得清雅绝俗,顾碧桑不经意地望了一眼,立即移不开目光了,惊叹着说道:“姐姐生的真美。” 云来回眸嗔视她一眼,自嘲道:“苏家的大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丑女,你说这话岂不是打趣我。” “姐姐。”顾碧桑撅嘴,在她身边站定,“我一直就没觉得姐姐生的丑,不过……”她思忖了一下,“今天才忽然意识到,姐姐是真的漂亮了许多。” 云来站起身来,点了她额头一记,“你就贫嘴吧。” 顾碧桑呶呶嘴,“王爷姐夫真美福气,让你这么个大美人儿跑了,这么久了也不见追来,他到底怎么想的。” “碧桑。”云来的声音冷下来,“不要再提到他。” 回到苏州的这一个月,她将前尘往事都细细理了一遍,孰对孰错,其实都说不上个究竟,她知道云无极是爱她的,可是在有些事情,她又总是看不懂她,最教她恼恨的是,那个人明明知道她现在人在苏州,却耐得住性子一直不肯来找她。 红唇扬起一抹清淡笑意,云来却在心里暗暗腹诽,那就走着瞧,看谁更有耐心。 …… 傍晚,云来从店铺里回到苏府,苏清宁跟顾锦琛两人正在园子里散步,她看着爹娘恩爱的身影,在心里喟叹,少年夫妻老来伴,人生也不过是这么回事了。 虽然他们之间错过了十几年,但好在最终还是修得圆满了。 而自己呢? 云来敛了眸光,转身正要回自己房里,却被苏清宁唤住:“云来,你也别成天忙着生意,明儿我邀了陈家的公子来用午膳,你可不许溜走。” “娘……”她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自从知道云来把端王爷给休了之后,苏清宁虽然是二话没说,但却还是积极地张罗着给她另寻亲事。 “我们家九儿又美丽又贤惠,多的人是才貌双全的公子少爷排队娶你,九儿,你就听你娘的话,好歹也给人家一个机会。”顾锦琛是典型的妻奴,在顾府的时候把云来宠到了天上去,在苏府却唯妻命是从。 苏清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云来,娘并不是逼迫你再嫁,娘一个人也孤单了半辈子,并没有觉得不妥之处,只是,这陈家的公子是真的不错,娘想让你见见他而已,还是由你自己做主。” 云来暗叹一声,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我答应就是了,我好困,先回房了。” 没关系,管他哪家的公子,她总有办法让他打退堂鼓的。 “这孩子……”苏清宁在后面失笑摇头。 “小姐,温水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沐浴吧。”贴身丫鬟看见云来回来,忙上前禀报着,云来每天睡觉之前的习惯是一定要泡一泡温水,丫鬟会在云来回府之前便准备好浴盆和热水。 有个伶俐的丫鬟就是好,圆脸扬起笑容,云来道:“我知道了,你下退下吧。” 走到房里看见散发着热气的浴盆,她连忙褪了衣服躺了进去,一整日的疲惫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在她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在浴盆里打起瞌睡时,根本没注意放在屏风上的衣衫突然一下子被人抽走了。 知道水温渐凉,她才站起身来,擦拭了身子,一抬头,却发现衣服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云来蹙了蹙眉,明明记得把换洗衣裳放在了屏风上的,难道是她记错了? “翡翠,翡翠!”她扬声唤着贴身丫鬟的名字,“帮我拿件衣服来。” 然而唤了几声,却始终没有听到回话声,她一咬牙,正要跨出浴盆去床上先拿薄衾裹着,反正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会有人看到…… 屏风后面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云来大松口气,“翡翠,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拿身衣服过来,真是奇怪,我明明自己准备了衣服,怎么会不见了呢?” 一只手递过来白色单衣,云来接过来穿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抬头,赫然看见一身玉色衣裳的云无极眉目炯炯地看着她。 “你……你你……”她一下子口吃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无极冷哼一声,“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云来下意识地掏向衣衫的暗袋。 “别找了,那些东西都被我扔了。”云无极扬扬眉,似笑非笑,看着她懊恼不安的表情。 她戒备地看着他:“你不要乱来,这里是苏府,不是端王府!” “苏府又如何?只要本王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他走近两步,屈身迫近她,将她从冰冷的水中抱了出来,不顾她的反抗挣扎,将她仍在了床榻上。 “来人!”云来放声尖叫,下一瞬却被云无极以吻堵住双唇。 她睁大眼睛使劲地瞪视他,张口想要咬他,却被他伸手禁锢下下颌,根本无法使力。 许久,直到云来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放开她,意犹未尽地说道:“多日未见,感觉还是一如当初。” “下流。”她恶狠狠地说道,身子蜷缩在床角,戒备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已经把休书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哦?”云无极像是听到一个极大的笑话,“休书在哪?我可没有见到。” 云来磨牙,有生之年,还没有见过比云无极更无耻的人! 她霍地起身想要下床,“既然你没有收到,我就再写一封给你。” 原来他今天特地来,就是为了跟她要休书! 云无极在床榻上坐下来,也不阻止她,看着她研了墨,挥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房中晕开丹青的气味。 云来拿着墨迹未见的休书摔到他面前,“给你,可以走了吧?” 云无极看都不看那纸休书,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邪魅一笑:“王妃,你也太天真了吧?” “你!”她气结,“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王今天要好好跟你算算,离家出走,谋杀亲夫,见异思迁,这三项大罪!” “我……”她一时穷词,竟问出这样一句话来,“我哪有见异思迁?” 云无极的眸光沉静若深水,看的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去,“难道本王听错了,那个邀请了张公子一起用午膳的不是你?” “是陈公子!”她下意识地反驳,继而抬起头来,看见云无极一片黑沉沉的面色,暗暗地倒退了一步。 然而为时已晚,云无极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捞入怀里,与她鼻尖相贴,阴森森地问道:“陈公子?嗯?” 她默默地吞了吞口水,语气苍白地辩解:“呃……那是我娘安排的,不关我的事。” “嗯哼。”云来再度将她扔上床榻,大力扯下了帐幔,“别急,你有一整晚的时间,跟本王好好地解释。” “我……”某人才想说话,却又被堵住了唇,“唔唔……” 不甘的抗议声不断传出,夜还正长。 【群号:247238840】总算要到大结局了哦,虽然这个月的全勤泡汤了……好伤心…… 第一百五十章 大结局下 翌日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空,云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依然是在端王府中,她抱着被褥睡懒觉,而云无极早起去上朝。 翡翠端着水盆进来,催促道:“大小姐,都快晌午时分了,夫人让奴婢来催催你,别忘了陈公子等下就要过来我们府上。” 她眨眨眼,陈公子?端王府怎么会有什么陈公子? “小姐!”翡翠以为云来还在熟睡,然而那头顶着苏清宁的压力,只好大着胆子上去唤醒她。 看见翡翠的面容,云来才渐渐清醒过来,这里是苏府,不是端王府,曾几何时,她竟然会习惯一醒来身在端王府了。 懒懒地坐起身来,她随口问了一句:“今儿早上可看见有人从我房里出去?” 翡翠摇头,诧异地问:“昨夜小姐屋子里进贼了吗?奴婢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事。”云来洗漱,换好衣服,拢拢衣襟,“也没丢什么东西,是我做梦了吧。” 翡翠听着云来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正想要追问下去,却听云来说道:“你先退下吧,今日我自己上妆。” 翡翠出去之后,云来坐在铜镜前,拿着了眉笔,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小姐,陈公子已经到了,夫人让我才催你赶紧过去大厅。”翡翠敲门的有些急。 云来叹口气,站起身打开门,“好了,走吧。” “小姐……”翡翠看了云来一眼,随即惊讶得目瞪口呆。 “怎么了?不是说我娘在催我了吗?还不快走。”她微微一凛,抬脚垮了出去,摸了摸嘴角,确定笑容已经藏好了。 大厅里,苏清宁与顾锦琛坐在主位,而左边的红色檀木椅子上坐着一位蓝布衣裳的公子,相貌倒是端正,云来收回余光,敛步走了进去,垂下螓首,声音低柔:“云来给爹娘请安。” 苏清宁和顾锦琛对视一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来如此知书达理的模样,许是有外人在才如此守规矩,想到这里,苏清宁有些欣慰,转头对陈公子说道:“陈公子,这便是小女云来。” 陈公子看着身姿绰约的顾云来,笑着扬了扬扇子,“苏家小姐果然是大家闺秀,小生有礼了。” 他边说着,走到了云来面前,微微俯下身,想要看清云来的长相,外界都说苏家大小姐其丑无比,可是他却风闻其经商手段让男人都为之汗颜,今日前来,就是想一探究竟,如果不是丑的太……不堪入目,勉强娶回去也是可以忍受的。 即便苏家大小姐是被端王爷休过的糟糠之妻,但是苏家的财力可是让人很是眼馋,他看重的是这个女人的能力和家产,其人并不重要。 “陈公子好。”云来对着面前的陈公子一福身,头垂的更低。 “苏小姐。”陈公子沿袭着苏州人对顾云来的一贯称呼,“不知是不是在下有得罪苏小姐之处,才让苏小姐这般避而不见。” 陈公子左看右看就是不得见云来的庐山真面目,索性开门见山了。 “云来,你是怎么回事,这样低着头看客人,太不礼貌了。”苏清宁微微皱眉,好不容易有一户人家有点意向愿意来见见云来,千万不要搞砸了。 陈公子一听苏清宁这口气,知道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生怕女儿嫁不出去一样,一下子又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苏小姐,你抬个头,让在下一睹真容吧。” 云来暗暗敛气,忍住抬头把这陈公子痛扁一顿的冲动,缓缓地抬起头来,朝陈公子露出羞怯的一笑。 随着她这一抬头,还有阵阵“香气”飘了过来。 那陈公子却突然倒退了一步,怪叫了一声,“鬼啊!” 血盆大口,浓眉大眼,脸上是酡红的胭脂,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却觉得奇丑无比,陈公子掩住鼻,对着苏清宁道:“苏夫人,我突然想起府上还有点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提着袍子就往飞奔,到门口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了老子的路!”陈公子刚刚受了惊吓,以为撞上自己的是苏府的下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清宁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陈公子衣冠堂堂,言行举止却如此肤浅粗俗,一旁的顾锦琛却变了脸色,站起身匆匆走到门口玉色衣裳的男子身前,拱手道:“微臣参见王爷。” “免礼吧,都是自家人。”云无极摆了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陈公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听见顾锦琛这一声呼唤,吓得脸色惨白。 云来听见云无极的声音,身子抖了一下,几乎不敢转身去看他,磨磨蹭蹭地想要从偏厅逃走,却被云无极叫住:“王妃,好不容易见了本王,你还想要继续逃走吗?” 听着云无极包含威胁的一句话,云来吓得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王……王爷?”陈公子更是瞬间石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王爷。”苏清宁虽然仍然是冷着一张脸,但还是站起身来,朝云无极福了福身。 云无极的笑容格外灿烂,“岳母大人不必多礼。” 苏清宁诧异地看着他,“王爷身外京城,怎会来到苏州?” 疏远的口气,完全把云无极当外人。 云来在心里默默叫好,总算有个人跟她一起对抗云无极的恶势力了。 “王妃在哪里,本王就在哪里。”云无极笑望向顾云来,回答的滴水不漏。 苏清宁蹙眉看着云无极:“王爷,你已经给云来下了休书,她早就不是什么王妃了。” 云来在一旁猛点头。 “本王从来不知有休书一事,云来,这是怎么回事?你闹性子跑回苏州,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下随着你过来,怎会又有休书一说?”云无极满脸诧异。 云来一时无言,大概古往今来,再也找不到这么厚脸皮的王爷了。 苏清宁看了看云来,又看了看云无极,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渐渐地缓下来,“我想也是云来不懂事,王爷万勿见怪,你们好好谈谈,我去让厨房给王爷张罗午膳。” 看着苏清宁和顾锦琛离去的身影,云来默默泪垂,这是亲生爹娘啊,就这样把她丢给云无极这个残忍的恶魔。 “我残忍?我是恶魔?” 听着云无极的反问,云来才知道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看着云无极渐渐逼近的身形,她讪讪地笑了笑,“王爷要是缺休书的话,我再去给你写一份。” 转身才走了两步,就被云无极提着衣领抓了回去,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脸上的浓妆,还有一身怪异的香味,像是又看到了成亲之初的顾云来。 “休书?”他冷笑一声,“本王不介意再跟你重复一遍,这一辈子你顾云来都是我的人,即便你死了,也是我云家的鬼。” 说完,他嫌弃地看了云来脸上的妆容一眼,掏出手绢给她抹干净,拉着她往外走,在大厅外站着仍是僵立状态的陈公子,一见云来的素颜面目,他睁大了眼睛,哪里是什么丑女,分明是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正在他懊恼自己发方才的冲动和沉不住气时,云无极朝他抛去阴测测的一眼,嘴角有一抹冷笑,吓得陈公子身子瘫软下去,直觉要大难临头了。 云来被云无极一路拉着去了房间里,翡翠看见云无极,以为是云来早上说的小偷,张口就喊道:“快来人啊!抓贼啊!” 云无极脸色一黑,冷声喝道:“本王是端王爷,你们小姐的夫君,去给你们小姐打水沐浴净身。” 翡翠被云无极的气场所震慑,哑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云无极半是胁迫半是推拉把云来拐进了房间去。 沐浴干净的云来总算洗去了那一身的佛戾香的味道,云无极一直冷着脸,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晚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居然还出去见那个陈公子?”云无极沉声质问。 云来不甘地反驳:“我打扮成那个样子,即便见了面,也不会有人对我有兴趣的!” “是吗?”云无极眯起眼,“你这是在质疑我当初的眼光吗?” 云来初入王府时,也是这样的装扮,脸上的浓妆比鬼还恐怖,一身怪异的味道,让人退避三尺,听云无极这样说,她默默噤声。 “这就不会说话了?我们要算的账还多着呢!”云无极竟然扬唇笑了。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需要本王提醒你,你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吗?”他朝她逼近一步,柔和笑意带了一点疏懒意味,却是透着阴森之感。 云来巴望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快要缩成小小的一团了,“我……没做什么!做错事情的是你。” 云无极的目光微沉,片刻,笑容扩大,“你没做错什么?不顾我的警告,擅自离开王府,让我白跑一趟苏州,在上官成亲的时候迷昏我,思思成亲,你送催.情药给她,还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相亲,这些,你都没错?” 他这么一说,明明错的不是她,可是她却没了辩驳的力气,只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瞬,别开了眸光,“王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请问你要怎么发落我呢?” 她此话一出,倒是云无极愣住了,良久,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拥入怀里,轻声说道:“还在生本王的气吗?” 云来没有吭声。 “我听听雪说过了,你既然可以陪着我一起死,为何又不能陪我一起生呢?”他的眸光沉静若深水,“我知道思思的事情有负于你,我救了她,却害得你受了伤,甚至还有性命危险,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千百次想过,如果当时的情景再发生一次,我会怎么做?” 她抬起头来看他。 “答案是,我依然会救思思,但是不会再这么莽撞和失去理智了。” “为什么?”云来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 他敛起笑意:“如果是我跟卫延华同时陷入困境,你会先救谁?” “我……”云来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低下头说道:“我会先救延华。” 若是真的两者选其一,她真的会选择救延华,也许,对负疚在心的那个人更多珍重和保全,而对自己心里最爱的人,反而是敢于舍弃的。 因为有那样一种笃信,他们是可以同生共死的。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先救了你,而思思出事了,你会怎样?”云无极脸上开始缓缓浮现笑容。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我会懊恼,会跳起来痛骂你一顿,会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上,在心里感恩自己爱上的女人,如此聪慧,如此透彻,亦是如此善良,“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云来伸出手抱着云无极,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闷闷地说道:“我只是不开心,在那一瞬间,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思思。” 即使知道他那样做的理由,可是仍然无法轻易释怀。 他抱紧她,面色柔和,轻轻地说道:“没关系,怪我,恨我,爱我,依赖我,都可以,用你一辈子的时间来消耗我,只是永远不要再离开。” 她的眼泪一下子汹涌出来,这段时间的委屈伤心,还有为了他的病情日日奔走焦虑,多种情绪齐齐涌上,似在这一刻通通宣泄出来。 而云无极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此生最爱的女人,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一辈子的纠缠,至死方休。 抑或,至死不休。 一年之后。苏州苏府。 云来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来,一室阳光,看的心里也暖暖的,红唇勾起清浅的弧度,闭了眼正要再睡,忽然从远处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且一声比一声响亮。 在哭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下床穿鞋,走到门口时,正看见云无极姿势古怪地抱着一个小孩子在怀里。 云无极眉头蹙得死紧,一张俊逸的脸甚至已经扭曲起来,而他臂弯里的孩子张着嘴哇哇大哭着。 云来哭笑不得,忙接过孩子,细声细语地哄着,她才哄了一会儿,小孩子就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在娘亲的怀里安然入睡。 翡翠拍着胸进来,在小少爷哭闹的时候,她宁可因为伺候不力被主子责罚,也不愿意伺候小少爷,这个小少爷简直是苏府上下的克星,上至苏清宁顾锦琛,下至奶妈丫鬟,没有一个人那他有办法,除了他的亲娘顾云来。 也因此,云无极每次都吃儿子的干醋。 翡翠小心翼翼比把小少爷抱走之后,云无极不满地搂上云来的腰:“这么小就这么能折腾,等云渊默长大了,我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云来扑哧一笑,“你堂堂一个王爷,跟自己的儿子叫什么劲?” 云无极黑着脸:“他哪是我的儿子,明明是我的克星!” 说了几句话,又转到最近一直在纠结的事情上来,云无极眼巴巴地看着云来,“王妃,我们也该回京城了吧,皇兄下了几道圣谕催我回去,最近母后缠绵病榻,你姐姐的身体不好,皇兄打理起国事也是心力交猝,我是时候回去帮他一把了。” 本来在去年的时候,云无极就想带着云来立即回京,偏偏云来在那个时候被诊断出喜脉,经不得舟车劳顿,只好耽搁下来,这一年的时间,云无极经常是在京城和苏州两头跑。 云来笑笑,没有反驳,爽快地答应下来,云渊默出生三个月了,在苏州也呆腻了,尤其是那个陈公子,给云无极整得够惨,日子过得无味,回京城找找乐子也好。 只是…… 她想起一事,默默地问向云无极,“你说,赵怀安他……不会找我报那神梦香的仇吧?” “你说呢?”云无极挑眉反问。 云来的圆脸扬起得意的笑容,“他要报仇我可不怕,有思思帮着我,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云无极满脸怀疑地看着她的诡笑,“你又在暗暗算计着什么?” “没有!”她嘿嘿地干笑两声。 半个月之后,京城到处在盛传一个消息,端王府的丑王妃要回京城了,并且还带回了小世子,一时之间,京城人心惶惶,人人都记得,去年的时候,京城的人谈起丑王妃的种种事迹,都是闻之色变,从苏州传回的消息里,说这丑王妃越发丑陋,性情也越发跋扈了,简直就是一头母老虎。 在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的时候,曾经盛极一时的纷纭重新出刊,列出了在面对丑王妃时的应对之策,条条精辟,并且包括各种丑王妃的小道消息。 一时之间,人人哄抢,价钱甚至抬高到了一百两银子一本,人人望书兴叹,又都想方设法地凑钱去买。 端王爷的马车入京这一日,百姓们都伸长了脖子在城门口等着,手里捧着纷纭。 云来想起自己跟思思暗中进行的生意,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马车入城,深色布帘被缓缓拉开,一张极为好看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看的大家都傻住了,这……这么漂亮的姑娘,是谁? “我一年未回京城,想不到大家都这么想念我,我甚感安慰,多谢大家一番好意,过几日绮念香料铺开张,每人凭借手中的纷纭,可以免费领取一份香料。" 云来招招手,在大家目瞪口呆的表情里,马车朝着端王府缓缓远去。 大家都面面相觑,刚刚那个人是端王妃? 那个又美又温柔的女人,真的是端王妃? 而马车里,云来憋笑憋的内伤,云渊默在她的怀里,也是咯吱咯吱地笑着。 “你啊。”云无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事,都是你和思思事先串通和的吧?放出风声,高价卖纷纭,然后又为香料铺宣传。” 云来以手驻额,很是无辜,“我也是付出了代价啊,为了说服思思看住赵怀安不要来找我报仇,我可是多给了一成银子给她。” 云无极:“……” 完。 接下来会贴番外,大家多注意一下,因为是在章节里面修改的,可能不会显示更新,所以大家在章节目录的番外卷里找,谁的番外,我都会在章节名上注明。 祝看文愉快~ 番外卷 云无极和玉蝶妆的事儿 我的确是没有想到蝶妆还会再回到我的生命里。 在小官衙看见她的那一瞬,白裙素颜,仿佛依然是当初柔美的模样,我却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蝶落轩在我面前化为灰烬时,我悲恸伤怀,许久都难以自持。 初见她是在殷戒举办的宴席上,这个勇猛无双的将军,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赏识他的武艺,即便他又是莽撞了些,但相信假以时日,必定会有不凡的成就。 殷老爷明里暗里地对我献殷勤,我实在是觉得无聊,坐了一会儿便说要告辞,殷老爷为了留住我,把蝶妆叫出来抚琴助兴。 我意兴阑珊地听完琴声,并没有惊艳的感觉,只是觉得歌声很动听,直至突然一阵风起,拂起了她的衣袖,我不过是随意望了一眼,却突然看见了她手臂上那蝴蝶状的胎记,跟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在一起,我失踪多年的妹妹,她的手臂上也是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冲动之下,上去问她的胎记是从何而来。 她似乎被唐突到了,惊慌失措地敛了眸子,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殷戒告诉我,玉蝶妆的胎记是从小就有的,因形状似蝴蝶,才得蝶妆一名。 我那时只知道蝶妆是殷戒的表姐,不知她还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皓月当空下,我看着衣袂飘飘飞扬,娇怯而柔美,心蓦地一软。 如果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我的妹妹,不知道她是否也像蝶妆这般含羞带怯,招人怜爱。 我很快地做出了娶玉蝶妆过门的决定,哪怕皇兄极力反对,而母后,她的态度并不重要,从她存心要杀死妹妹时,我便跟她形同决裂了。 我如愿把蝶妆娶回了王府,并不知道赵怀安的爹故意威胁了殷戒,让他不得不妥协,更不知道蝶妆是主动说要嫁给我的。 我是很久之后听殷戒说起,才知道玉蝶妆让殷戒死心的借口,她谎称我夺了她的清白,所以她才不得不委身于我,逼得殷戒不得不同意。 跟蝶妆拜堂时候,殷戒提着斧头来寻仇,这个忠勇无双的男人,他为了玉蝶妆,不惜背叛他的主子,我那时才发现蝶妆竟然是他心心念念要娶的人,可是悔之晚矣,满堂的宾客,我看着对面不胜娇羞的新娘子,心里有些微的不悦感。 我是堂堂的端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跟自己的属下去抢一个女人。 然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若是悔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置玉蝶妆于何地,置皇家的声威于何地。 因心中觉得愧对殷戒,面对他的无礼和蛮横,我从不动气,也没想过要惩罚他。 成亲数日,殷戒几番寻衅,蝶妆当着我的面告诉殷戒,她爱的人是我,让殷戒对她死心。 我看着殷戒瞬间灰败下来的面色,眼里有得意之感,原来,男人的骄傲和虚荣,也是可以从挫败情敌上面体现出来的。(我会不会被读者骂。==) 殷戒心灰意冷之下,灰头土脸地离去,再没有来过王府滋事。 我跟蝶妆刚成亲的那段日子的确很美好,她温婉动人,清新脱俗,像是一朵解语花,静静地开在我的身边,可是日子一长,我忽然觉得有些烦闷,太多的依赖和牵绊,对我来说,反而是种束缚。 那段时日,皇兄经常派各种各样的差事给我,我在府外忙得时间越来越差,蝶妆也越来越不满,偶尔晚归,看到她固执地点着灯在房中等我回来,心中不由得又升起柔情,觉得愧对于她。 但很多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即便一面对蝶妆心存歉疚,一面还是要应付皇兄越来越频繁的吩咐。 我跟蝶妆也吵过几次架,她总恼我没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他,成亲之初我是她的天,是她巴巴地想要讨好的人,而后却仗着我对她的疼宠和忍让,不再畏惧我,也越发地不把我放在眼里,日子久了,我的愧疚越发地稀薄,有时宁愿多在王府外面待些日子,也不愿意回去面对她的哀怨。 更严重的时候,我开始慎重地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也许娶蝶妆,根本是个错误,我想要跟她一辈子白头到老的人,她应该聪慧,坚强,乐观,即便没有我在身旁陪着,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们可以相爱相守,又不会觉得羁绊和困扰。 也许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吧,放眼京城,竟无人能让我再动心。 那把大火实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那一日我满身疲惫地回来,蝶妆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皇兄要给我纳侧妃,于是发了疯一样地跟我哭闹,还砸坏了房中的东西,我很是无奈,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刁蛮无理,哪里还有曾经一点点的温柔和柔美,我是堂堂的王爷,即便是我要纳侧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是寻常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我当即拂袖而去,宿在了皇宫里,皇兄得知我的遭遇,毫不客气地嘲笑了我一番,说我这是自作自受。 也就是那一夜,蝶落轩起了大火,把偌大一个院子,烧成了断壁残垣,甚至连蝶妆的骨骸我都没找到,蝶妆的贴身丫鬟凝玉哭倒在一片废墟前,呼天抢地地吼着,王妃你死得好惨啊。 我没有想到前一刻还活生生地跟我吵架的人儿,转眼间又香消玉殒了,那一刻,我想起的却是蝶妆身上的胎记,我的妹妹,她是不是也…… 心里隐隐有了心疼的感觉。 我不敢再想下去,在废墟前面站了许久,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跟蝶妆吵了很久的架,冷战了很久,我甚至后悔娶了她,可是在她死去后,我竟然会觉得伤心,惋惜,我对不住她,若是当初我没有为着自己一个冲动的想法娶了她,也许她现在能跟殷戒好好地过日子。 我病了两天,蝶妆发丧的时候,我恳求皇兄,让他准允把蝶妆的骨灰葬在云家的陵园里,皇兄却断然拒绝,他从始至终都不肯承认蝶妆的身份,不承认她是云家的儿媳。 我对不起蝶妆一次,不能再对不起第二次,而且,经历了跟蝶妆的一年,我对其他女人都已经死心,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爱了,(尼玛,连网络用语都出来了,快打死作者。)我答应用跟皇兄交换条件,接受他的赐婚,然后把蝶妆的骨灰葬进云家的陵园里。 中间卡一段,云无极跟云来之间的事情留到另外一个番外里面讲。 话题绕回来,我没有想到竟然会再度见到蝶妆,我怔怔地望着她,她也怔怔地望着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仿佛不见了,那一瞬间,我对她的愧疚和思念之情齐齐涌上来,我把她又带回了王府。 我问起她为何没死,她这些年又去了哪里,她揉着额头,娇弱无力地模样,身子摇晃了下,靠近了我的怀里。 她说,王爷,对不起,我失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死,更不知道这些年我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越发消瘦的容颜,没有再追问下去,心里清楚她是在对我说谎,现在却不是拆穿她的时候,因为即便我质问,她也只是一味地装傻,我只是把她送回蝶落轩,她走到蝶落轩的门口,忽然转头问我,这里不是被烧成一片灰烬了吗? 我的嘴角隐隐抽动,很想反问一句,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笑了笑,告诉她,在她死后,我把蝶落轩重新修缮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她一脸感动地看着我,身子一软,又要往我的怀里靠过来,我巧妙地旋转了个身,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故意别过头去,不去看她难堪的脸色。 蝶落轩里,蝶妆看着我挂在墙上的画,那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娇艳欲滴,不像现在,沧桑和心机。 那些日子,云来不在王府里,蝶妆时常让下人来告诉我,身体不适,头痛眼花,多番找借口想要我去看她。 我有时候会安抚她几句,暗中却派人紧锣密鼓地去调查玉蝶妆消失的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力属下很快把查探得来的东西呈递给我,我看完那些东西,愤怒至极,玉蝶妆欺人太甚,我云无极骄傲磊落一生,还从未被人这样玩弄过,她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勾搭上别的男人,反而还埋怨我没有时间陪她,更过分的是,以假死之计,瞒天过海,跟着别人私奔了。 到后来,她甚至设计把自己的姘头害死了,最后还委身给了土匪,结果土匪窝散了之后,她居然还想要回到我的身边,跟我重修旧好。 若是不报此仇,又怎是我云无极的性子。 那一夜,蝶妆派人来,邀我去蝶落轩小聚,我略一思索,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诡计,于是便去了,蝶妆轩里,蝶妆表情千娇百媚,穿戴放.荡,酥胸半露,发丝如瀑,散在身后,她给我斟酒,笑着跟我说话,仿佛我们还是刚成亲时的模样。 我暗暗地打量了她半晌,在心里冷笑一声,我怎还会相信她,我偷偷地倒了那杯酒,装作被她感动的模样,坚持要她跟我共饮,看着她一连喝了几杯,我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倒了那些酒,才不过一会儿,玉蝶妆已经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双手不由自主地宽衣解带,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热,我冷笑一声,将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她仍在屋子里,转身走了出去,到天亮的时候才回来,费力把她搬上床,然后脱了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 玉蝶妆醒来之后,看着我们两个凌乱的模样,满意地勾唇笑了,我暗暗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故意打了个呵欠醒过来,装作似乎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冷着一张脸走了。 有一夜,天寒地冻的天气,玉蝶妆为了凝玉的事情,假意离家出走,想要博得我的同情,我不胜其烦,派了人去找她回来,却亲耳听见她承认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这就是你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就是你曾经为了她宁愿冷淡对待你应该珍惜的人的原因,就是你在成亲之夜在蝶落轩喝的大醉的缘由? 真的是太可笑了。 有一天,我竟然会沦为自己的笑柄。 我没想到的是,大夫竟然诊治出蝶妆有孕了,我顿觉晴天霹雳,惊讶的不是她怀孕,而是她竟然会痴心妄想地想让我错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的。 我开始明白了那一夜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好歹毒的女子,好深沉的心思,我从心里感觉到一股寒意,如果不惩治她,我真的是要白白受到她的蒙骗了。 我的心中有了盘算,她如何欺骗于我,我将十倍百倍还她,我要让她后悔不该这样对我,这样恶毒的女子,我以前怎么会喜欢上她。 我命人在她每日的安胎药里加了麝香,麝香是孕妇的大敌,熬药的人是我安排的,她从不提防,根本没有想要我会害她,日子久了,她总是喊肚子疼,大夫每次来看了,因为我的命令在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匆匆地开了些方子就走了。 麝香一事后来被迫中断了,我开始想别的法子,我断然不会轻易饶过玉蝶妆的,云来说要给蝶妆找一门亲事,可是因为蝶妆怀孕,而且谎称是怀了我的孩子而作罢,我暗中仍在进行着自己计划,我并没有想让她死,我只会把那个她想要用来诓骗我的孩子除掉。 我知道自己的狠戾无情,可是除了对自己心爱的人,我生不出丝毫的怜惜来。 我对蝶妆,是真的再没有任何感情了,只是想要报复,想要这个无耻之极的女人得到她应有的下场。 我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蝶妆快要临盆的时候,凝玉匆匆去请产婆和奶妈,我独自站在书房里,等着下人跟我禀报消息,蝶妆凄厉的惨叫声隐隐传来,我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云来闻知我的阴谋后,赶来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可惜为时已晚,蝶妆因在安胎的时候服用了太多的麝香,难产而死,孩子倒是生了下来,却是没了丝毫生机。 凝玉在蝶妆的窗前大哭了一场,在那一夜点了大火,将蝶妆和孩子的尸体一并烧毁,自己也葬身火海,蝶落轩再度化为乌有,仿佛依旧是三年前的样子,断壁残垣,下人们赶不及救火,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座院子被烧了。 我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蝶落轩的火势渐渐小下去,隐隐约约,仿佛又看见了那年娇弱如柳的蝶妆,娉婷地站在我面前,弹着琴,悠悠地唱着歌,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之间,错的到底是谁,抑或者是谁先错了,走到这一步,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也许蝶妆不该再回来,我曾经也许是温和的模样,但是本性却是阴冷狠绝,她看错了我,以为我好蒙骗,我也信错了她,以为她是可以跟我白头到老的人。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一生用尽心机,从殷戒到我,再从我到那个姘头,再到土匪头子,可惜没人能给她想要的全部,有钱有权的无法给她陪伴和安抚,而能够时常伴着她的人,却不能让她锦衣玉食一辈子。 人世间总是有难以两全之事,玉蝶妆的贪恋过重,戾气太深,而我也是造成她如此面目不堪的原因。 后来的我在病中,依稀还能听见蝶妆撕心裂肺的诅咒声,她说,你这样待我,你会有报应的。 原不想,一语成谶,我性命垂危,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女人,短暂的余生,可能再也无法圆满。 爱过谁,伤了谁,苦苦挣扎了一辈子,走不出情关,到头来,埋葬的是一生的情动。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花非花,雾非雾,来如朝露,去如闪电。 人们把寂静撕裂 惊醒了沉睡的旷野 天边的斜晖越过千年 再一次染上了你的侧脸 我千年不忘的人啊 我们注定永生纠缠 我将翎羽别在你的鬓边 将花瓣洒在你的胸前 我千年不忘的人啊 我们注定永生纠缠 我记得你着嫁衣为我送别 踮起脚尖吻在我的唇边 你说不道再见不算离别 再遥远你也听得见 得见我的思念 然后生离忽然成了死别 再也来不及说那句再见 多年前她的歌声,袅娜地依稀在耳边,就让这一世的恩怨情仇,都随风而散吧,若有下一世,希望她能真正无忧无虑地长大,依然是娇媚动人的模样,依然是当初弹琴时的柔美无双,她能寻得良人,做她的藤萝,让她一生一世痴缠依靠,让她再不用像这一世这般活得艰辛,永远动荡流离,永远算计。 一生的尽头,往事纷至沓来,欠下的债,爱过的人,我在黑暗里,想着那个我最爱的女人,我多想要给她幸福,可惜…… 我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说我真的很伤,前面的情节想不出,于是写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番外,各种凌乱,大家原谅我…… 还有,前面有个重复的两千字,现在不能删,下个月会删除,请大家见谅。) 云来入京 刚刚是入夜时分,一帘淡月挂在匍结了新绿的柳树之上,院中有三两柳树,还有两株花朵开得正盛的垂丝顾碧桑,淡淡的月光洒在空地上,顾碧桑花的碎影浸在月光之中,像是开在地上一般,煞是好看。 秋顾云来只着了单衣,独立在窗前,看着这良辰美景,眉眼弯弯,甚为喜爱这静谧安宁的月色。 “月影下重帘,清风花满檐。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月色啊!”她凝视着月光良久,才满足地喟叹一声,回过神来关了窗户。 孰料一转身,就看见十岁的妹妹秋顾碧桑从西边的屋子里跑了出来,大声嚷着:“姐姐,姐姐——” 顾云来上前两步,弯下身,牵住妹妹的手,问道:“怎么了?” 顾碧桑的奶娘林嫂抱着顾碧桑的外裳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大小姐,二小姐方才一直吵着说要和你一起睡,我拦都拦不住……” 顾云来见顾碧桑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自己,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接过林嫂手中的衣裳给妹妹披上,道:“无妨,你先退下吧,我带顾碧桑一起睡便是。” 顾碧桑一听,立即拍着手叫好,拉着顾云来便往东边的屋子去,这院落是给顾云来姐妹俩居住的,主房有两间屋子,东边是顾云来的闺房,西边便是顾碧桑的房间。 林嫂见顾云来老成地牵起妹妹的手,在心里想着,这大小姐也不过是大了二小姐三岁,怎么看上去就这么稳重成熟呢? “碧桑,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姐姐带着你睡?”一句带着嗔怪的话语自身后响起,声音柔婉,却带了些沙哑。 林嫂忙给一袭华服,仪容端丽的苏青宁行礼:“参见夫人——”一脸病容却仍是可见其清秀姿色的苏青宁摇摇手,示意暂且她退下。 听到娘的声音,秋顾碧桑背脊一僵,步子顿住,从她们小时候开始,娘便要求她们要学会自己独立,现在被娘逮到她磨蹭着要和姐姐一起睡,一定又会被念叨了。 “娘,你病了应该多休息,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有事的话,让下人来传话就是了。”顾云来拍拍妹妹的手,示意她安心,自己旋身到娘的身边,扶着苏青宁的一只手,笑着道。 苏青宁在房中的圆桌前坐下,止住了顾云来欲给自己倒水的动作,看着她衣衫单薄,怜惜地道:“眼下虽入春了,但毕竟还是寒意料峭的时节,你怎不多穿些衣裳?” “娘别担心,不碍事的,我身子骨好,穿多了反而不舒服。”顾云来率性一笑。 顾碧桑咚咚咚地跑到沈青楚跟前来撒娇,“娘这么晚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要送给我们啊?” 每回有好东西,苏青宁都会派人送给两个女儿,沈家不缺钱,她待两个女儿,从来都是能给便给。 捏捏顾碧桑的小鼻子,苏青宁慈爱地道:“你就惦记着好玩的东西,娘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你们的佩兰姐姐要成亲了。” 窝进苏青宁怀里的顾碧桑眸光一亮,惊喜地道:“佩兰姐姐要成亲了?真好真好,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苏青宁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一时失笑,顾云来却问道:“娘可知道佩兰姐姐的夫君是谁?” 见顾云来脸上并没有喜色,苏青宁也叹口气,明白她已经知道了秋佩兰是被当今皇上册封为了兰妃,“这事已经是定局,你既已知道,娘也就好跟你商量了,此次佩兰的册封之礼,不巧我身子不好,有恙之身实在不便去贺喜,娘想让你上京城一趟,将娘的贺礼和祝福带给你佩兰姐姐。” “什么?我去?”顾云来张张嘴,手指向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沉稳的表情瞬间破功,满脸都是惊愕之色,她原本以为佩兰姐姐的亲事,娘会亲自上京城去道贺,不料她娘竟然把这事推到她身上来了。 苏青宁点点头,拉过顾云来的手,道:“娘知道你一向乖巧懂事,若非实在是身子不适,娘也不会勉强你去,你意下如何?” 顾云来抚额叹息一声,她娘都这么说了,自己如何还能再拒绝,遂只得答道:“娘放心吧,你就好好在家里养病,我代娘上京就是了。” 顾碧桑听了老半天,才听懂了苏青宁和顾云来在说些什么,她马上插话道:“姐姐要去爹爹那里?可不可以带顾碧桑一起去?” “不行。”苏青宁立刻严词拒绝,“你就是个闯祸精,你好好待在家里,姐姐去了几日便会回来了。” “可是——可是顾碧桑真的好想爹爹啊——” “闭嘴,你那个风流爹爹有什么好想的!还是说,你后悔跟着娘来到江南了!咳咳——”苏青宁瞬间变了脸色,将抱在怀里的顾碧桑放到地上,抚着胸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云来忙给苏青宁顺顺背,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安抚道:“娘莫要动气,仔细病情又加重,顾碧桑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顾碧桑也抱着苏青宁的腿,带着哭音说道:“娘别生气,顾碧桑不想爹爹,顾碧桑一点都不想爹爹,顾碧桑只想跟娘在一起。” 苏青宁喝了几口热茶,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她缓下来情绪,望着面前的两个女儿,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才道:“你们都早点睡吧,顾云来,那些贺礼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库房里,你爹派来的人明早应该会到了,你届时就随他们一起上京吧。”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姐姐——”顾碧桑望着苏青宁离开的背影,不安地拉拉顾云来的衣角,顾云来深吸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蹲下来与妹妹平视,软言道:“顾碧桑乖,娘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没有生你的气,姐姐带你去睡觉吧。” 顾碧桑揉揉眼睛,点了点头,又朝苏青宁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让顾云来牵着自己去了东边的房间。 哄得妹妹睡着了之后,顾云来却还没有丝毫的睡意,她在顾碧桑的身侧躺了下来,睁大眼睛盯着蚊帐的顶部,想着方才娘的脸色和妹妹的忐忑不安,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不知道外边的月色怎么样了,唉,不想了不想了,顾云来将被子扯过头顶,蒙住了脸,去京城就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样蒙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待醒过来时,天色已大亮,侧过头发现顾碧桑正流着口水犹是酣睡中,她摇摇头,感叹这丫头真的是很能睡。 披了外衫下床来,一名杏色衣裳的丫鬟正捧了水盆和毛巾走进来,看见顾云来才刚起身,便笑着道:“大小姐,蓉儿今天可算是终于能比你早了,往日这个时候,你早就已经穿戴好了。” 顾云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床上,示意她小声点,趿着一双白底绣水莲的绣鞋走到了外室,蓉儿跟了出来,小声问道:“二小姐昨夜又和大小姐一起睡了?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一定又要念叨二小姐了。” 顾云来用毛巾拭过脸,无奈地道:“顾碧桑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小孩子难免会耍耍性子,何况我娘昨夜已经知道了。” 丫鬟蓉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取笑道:“小姐,瞧你说的,你也不过是长了二小姐三岁而已,这口吻倒像是夫人在说话。” “蓉儿,你敢拿你主子开玩笑了是吧?你小心我罚你。”顾云来故意咬着牙道,折身回了里屋,从柜子里寻了一身青莲色长裙换上。 蓉儿跟着顾云来里屋外屋打着转,伺候她换衣服和梳妆打扮,嘴里仍是戏谑的话语,“我才不怕小姐呢,咱苏府这么大,主子又多,可就只有你最好伺候了,哎,小姐,今天天气这么好,你要不要出府去玩,我给你挽个轻便的发式吧。” 蓉儿用檀木梳子将顾云来那头又长又软的秀发一梳到底,打心眼里赞着主子的发丝真好看,不料顾云来却道:“不必了,随意梳个发式就好了,你等下也去收拾收拾,我们今天要去京城。” 蓉儿正诧异,身后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她忙去开了门,来人是苏府的管家,他给顾云来行了礼之后道:“大小姐,翰林府派来的人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夫人让小的来通报你一声。” “我知道了,你先在门口等我片刻。”顾云来屏退了管家,又唤来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细细嘱咐了几句,让她们一定要照顾好顾碧桑。 她又从屉子里拿了些自己亲手调制的香料,这才随管家去库房拿了贺礼,本是还想去同苏青宁道别,却被挡在了苏青宁的房间门口,贴身服侍苏青宁的丫鬟向她转告,夫人病情加重,现正卧榻不起,请大小姐且安心上京便是,等小姐回来的时候,夫人的病也就好了。 顾云来只好作罢,却在心里叹气,娘啊,你这样避不相见,难不成是怕女儿反悔,你不想见爹,这些年一直百般推脱不肯去京城,如今女儿替你出行,你却连见一面都不愿。 京城啊京城,真是个噩梦! 拎着大盒子小盒子踏出了府门,苏府门口停放着一座颇为精致的平顶软轿,几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轿子旁边,为首的小厮看见顾云来从府里出来,忙上前一步来迎她。 顾云来和蓉儿两人都是提着沉沉的盒子,本是累得慌,顾云来心里正后悔,应该多叫几个下人帮忙给自己拎东西的,一看见那小厮上前来,她长舒口气,等着小厮从自己手上接过东西。 未料到,小厮开口便是问道:“五夫人不是告知了我们会让顾云来小姐去京城吗?怎还不见她出来?”他边说着,视线越过顾云来,往她身后望去。 顾云来眨眨眼睛,低头望望自己,确定自己确实是站在这个小厮的面前,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我就是秋顾云来啊。” 身后的蓉儿捧着一堆盒子,憋笑憋得很辛苦,又见那小厮瞪大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更是乐得笑出了声。 “你就是顾云来小姐?你真的是顾云来小姐?”那小厮估计是憨厚朴实的性子,见着衣着素雅,又貌不惊人的顾云来,实在是难以相信,故而一问再问。 顾云来很认真地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这位小哥,我敢保证我真的是顾云来,能否劳烦你先帮我接过这些东西?” 她身后的蓉儿也收了笑容,出声道:“你眼前的正是顾云来小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小姐接过东西?” “小的失礼了,请小姐上轿。”那小厮如梦初醒般地慌忙接过顾云来手中的纸盒子,躬着身子不停地向顾云来赔罪,心里却在犯嘀咕,秋翰林生得英俊潇洒,秋府的其他八位小姐都是美若天仙的模样,而且听说,五夫人年轻时也是相当貌美的,怎么偏偏顾云来小姐相貌如此平凡,若非她一再强调身份,他都以为她只是顾云来小姐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顾云来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只是类似的事情在娘带着她和妹妹离开京城后,便少有发生了,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碍的,早些启程吧,免得耽搁太久会赶不上佩兰姐姐的出阁吉时。” 小厮用衣袖拭去额际悄然滑下的冷汗,忙不迭声地应了,吆喝着另外几个小厮把软轿往前稍倾,以便顾云来上轿,顾云来唤了蓉儿一同入轿,这跋山涉水又路途遥远的,姑娘家的身体定是吃不消的。 待轿子走了一段路之后,一直陷入沉思状态的顾云来忽然抬头,问向身边的蓉儿,“蓉儿,你说我真的长得很丑吗?” 她每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啊,怎么京城的那些人偏偏都要说她长得丑呢? “小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蓉儿笑嘻嘻地道。 顾云来嗔她一眼,知道她是拿自己当小孩子哄,于是道:“真话是怎样?假话又是怎样?” “唔——”蓉儿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真话呢,就是小姐的姿色算不得丑,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儿,却也清秀可人,而且小姐气质甚好,等出落成大姑娘,还会变的更好看的。至于假话——” 听到这儿,顾云来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阻止蓉儿再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真话听起来都像假话了,假话就更不必说了。” “小姐,蓉儿说的可是实话,方才那小厮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蓉儿小心翼翼地道,打从夫人带着两位小姐回来苏府开始,府中的下人和邻里都在暗中议论,同样是夫人生的孩子,为何顾碧桑长相粉嫩可爱,而顾云来却貌不惊人,顾云来小姐似乎也从未对此介怀过,方才那问题,也是第一次问她,她生怕小姐会想不开。 顾云来好笑地望着一脸担忧的蓉儿,开玩笑,这点压力她都承受不了的话,那到了京城,她还不得马上羞愧地抹脖子去,她娘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好差事啊! 软轿相当平稳,没有丝毫的颠簸,一来他们走的是官道,二来,这些秋翰林派来的小厮,都是相当有经验且有些功夫底子的轿夫。一路北上至京城,期间宿过一夜的客栈,在三处驿站停留过,到第二天天色渐黑时,轿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翰林府前。 顾云来坐了两天的轿子,屁股都有些疼了,轿子才一落地,她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轿夫们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轿子旁边,却不见了昨日那小厮的踪影。 顾云来伸了个懒腰,这才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这条街还是五年前的那条街,翰林府的大门仍是五年前的那个大门,连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看上去和从前一模一样,顾云来还记得,少时她让奶娘带着上街去玩,在右边的石狮子前面跌了一跤,她哇地一声便哭了,她的翰林爹爹闻讯而来,心疼地哄了她好久,还罚了那个奶娘一个月的俸禄。 “小姐,这翰林府看起来还没我们苏府气派。”蓉儿跟着出了轿子,借着府门口高悬着的灯笼的光芒,打量着翰林府,白天的时候入了城门后,她一直撩开帘子看着外边的景色,京城不愧是一朝都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相当热闹,而看过往的百姓们,衣服质料甚好,轿子经过几处金碧辉煌的大宅院时,蓉儿的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不想到了这翰林府,却只看见朱门黑瓦,出了门口那对颇具气势的石狮子,便再无其他引人注目之处。 当然没苏府气派嘛,他爹的俸禄都拿去娶侍妾养女儿了,怎还会有多余的银子来翻修府宅,顾云来在心里嘀咕道,想着自己是主动地走进去呢?还是等着爹爹出来迎自己?不过,她没猜错的话,那小厮是去向爹禀报自己已经到了府门口的消息,她爹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顾佩兰今晨便收到了苏青宁的飞鸽传书,信上只是简短的两行字,简单言明自己抱病在身,贺礼和祝福由顾云来代为转达。 他瞪着那封信良久,好似那张信纸与他有着莫大的仇恨,那个女人,太可恨了,难道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吗?这些年,他派人去三请四请的,她却一直避而不见,现在居然让才十三岁的女儿代她远行来京! 孩子们的故事 江湖后来流传,你我的传言。 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快马加鞭而至芙蓉镇时,已是暮色四合,早春的风沁入衣领,微微有丝凉意。略一思索,赵之翊眸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翻身下马,举步朝一家客栈走去。 还未至店门口,门外招徕生意的客栈女掌柜已吩咐小二牵过他的马,并殷勤地上前招呼道,客官,您可是要住店? 赵之翊轻轻点头,“可能会在此停留一段时日,烦劳掌柜替我准备间上房。” 温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年约四十来岁的女掌柜也细细打量着来客。凤眼狭长,双目瞻瞻,丰神俊雅,长长的乌丝用一方锦帕随意束起,青色锦衣在夜风中猎猎捕风。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绝代公子。这孤僻的小镇何曾出现过这等出尘脱俗的人物,她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让女掌柜喜笑颜开的同时也犯难了,她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芙蓉镇最近来了许多外地人士,上房都已客满,如不介意,可否将就住中房? 赵之翊蹙眉,眸中有一丝奇异的光彩划过,也不为难掌柜,婉言道,无妨,劳烦您带路吧。 安顿好赵之翊,女掌柜正要张罗着打烊,又有人从漆黑的夜色里走进了客栈。女掌柜暗喜,最近生意真是好得离谱。 女掌柜笑迎上前,招呼道,看姑娘也是远道而来,您是要住店吧?本店刚好只剩一间房了,姑娘您运气真好。 一袭红装的云柒安冷睨着女掌柜涎着的脸,眼神冰冷,艳丽妖娆的容颜上未见丝毫笑意,浑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我要和刚刚进来的那位公子一间房。”云柒安道,话语间有不可违逆的气势。女掌柜不由打了个哆嗦。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带她到赵之翊的房门口后,便迅速地离去。这位姑娘和那位公子,肯定有渊源,直觉告诉她。但多年开店谋生的经验亦告诉她,少说话多做事才是明哲保身的最佳原则。 方灭灯准备歇息,房间的门被推开,红色的身影闪身入内。赵之翊只得又点亮油灯,如墨染的眸睇向云柒安,有深深地无奈。 “柒安,你怎如此固执?” 她冷哼一声,微扬起下巴,倔强地道,“我说过,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会随你而去。” 赵之翊叹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一向聪慧,为何看不透呢?”语毕,便和衣躺到榻上,不再看她。这么多年,他一贯漠然对待她的种种纠缠。 烛火摇曳不定,她痴缠的目光始终未能从他身上移开,亦有水光潋滟其中。她对他的爱,一直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拿给他看的。只叹他一直劝她放下,不要固执,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情若能自控,何谓之为情?曾经,他对她,也有言笑晏晏,手把手教她习武的时候。如今却是冷淡疏远的让她寒彻心肺。 看不透,看不破,她的心,沉沦在他反反复复的温情里,也许永远都无法自由了。 吹灭了灯,云柒安躺在赵之翊的身侧。他终于有了反应,翻身瞪她,她美目紧闭,毫不理会他。她知他甚深,笃定他决计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察觉到他欲离开,云柒安睁开眸,扯住他的一方衣角。可怜兮兮地道,翊哥哥,你不要丢下我。你答应过父皇,要好好照顾我的。 赵之翊怔住,她知道他临行前和皇上的谈话?翊哥哥。好久不曾听她这样唤他了。心蓦地柔软下来,这样楚楚可怜的风柒安,和平日那个倔强、冷漠、算计的柒公主相差如此之大。 “睡吧。”他道,替她掖好被子。看着她缓缓闭上疲倦的眼眸,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这一路拼命追赶他,风餐露宿,应该很辛苦吧?尽管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娇弱。 窗外,皓月当空,夜,更凉了。 许是连日追赶赵之翊真的太过疲惫,云柒安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晌午时分,身侧已空。她惶然地起身奔出房间。凭栏而望,远远见赵之翊独坐于窗前品茗,她微微松了口气。 客栈里坐满各种闲来无事磕牙聊八卦的人。只听得有人道,“你们听说了没?前段日子,公主大婚的第二日,驸马爷,也就是咱们的赵丞相便离家出走了。”众人大哗。又有人插嘴,“这回柒公主可丢了大脸了,皇家也是颜面扫地,丞相此举真是惊世骇俗啊。” “可不是,话说要不是公主逼婚,丞相能出此下策吗?赵丞相可是咱云朝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乘的。柒公主,她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居然带兵打仗,能匹配咱丞相的可是温柔娴淑的美娇.娘,而不是她那样的粗鲁女子。” 也有人不平道,“怎么说话呢?咱们这些年的安宁生活,也是骁勇善战的柒公主拼死打下来的。这公主,可真不是寻常女子,听说从来没打过败仗。”这话一出,立马又有人反对,“姑娘家抛头露面,如此风头尽出就是不对。柒公主一定还是个无盐女,不然赵丞相怎会新婚燕尔便离家出走呢?”于是众人又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云柒安一言不发地走到赵之翊身边坐定。他放下茶杯,张张嘴,意欲说话。她清淡无波的脸上浮起浅笑,宽慰他道,你不必道歉,他们说的,也未必不是事实。当初,确实是我逼你在先,甚至,甚至做出那么不堪的事情。翊,我不要你的道歉,同样,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赵之翊垂眸,良久,薄唇弯起,对她道,听掌柜的说,这小镇的景色非常秀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她在他温柔的目光中羞红了脸,春风破窗拂起她的青丝。云柒安浑身清冷的气息消褪不少。店里有不少男人惊艳的目光躲闪着飘来,赵之翊压下心中骤然泛起的不悦感,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出了客栈。 他们的身后,八卦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听说,名动全国的琴师上官子鱼不日便会来到这里,真不枉费我提前半个月赶到这里来等。”、“是啊是啊,能听得她的演奏,也不枉此生了。” 听他们这样说,女掌柜也忍不住八卦一句,你们若都是为上官子鱼而来,那可真是来对了地方,芙蓉镇可是上官姑娘的娘亲从小生长的地方,过几天恰逢上官姑娘外婆的忌日,她定会回来祭拜的。 众人大喜之余,女掌柜又得意洋洋地道,你们选择我家的客栈更是明智之举,想当年,我和上官家,交情也不浅。上官姑娘重归故里,家宅早已破败,定会择悦来客栈而栖。知道吗?楼下唯一剩下的一间上房,便是为她而留。 一时之间,芙蓉镇的悦来客栈名声大噪。 接连几天同赵之翊在芙蓉镇游山玩水,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人形如爱侣,云柒安心中甜蜜也不安。这样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不真实地让她心生对惶恐。她一直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的人。 提步欲上楼回房,想问问他当初为何急匆匆地赶来芙蓉镇,又为何对镇上的地形、风俗知之甚详。耳畔忽然传来拨弄乐器的声音,少顷,悠扬的琴瑟声响起。琴声中似蕴含千万种欲说还休,感染着浸淫琴声中的一切。云柒安顿住脚步,诧异地回头。 客栈的大堂里,一名白衣姑娘正坐在熙攘的人群中弹奏着。世界的嘈杂声骤然停顿下来,只剩婉转的琴声在空中回旋。 身后有脚步声,她来不及回头,赵之翊已越过她,走向奏琴的白衣姑娘。他的目光中,有她读不懂,如这泠然琴声的万千种情绪夹杂其中。云柒安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赵之翊的目光全然落在上官子鱼身上。多年未见,她美丽依旧,明眸皓齿,青丝如瀑,身姿绰约。一曲既罢,她起身,向众人歉身,温婉地笑道,子鱼多年未归,外婆外公的坟头和家宅,全赖各乡亲有心维护。子鱼今日谢过大家了。她的一举一动皆是无比优雅,似众人尚未从曼妙的音乐中回神,又醉在她倾城倾国的笑颜中。 远道而来的人都大叹,真是不虚此行啊。绝世琴师上官子鱼,果真是名不虚传。 上官子鱼在一片赞叹声中微微低下了头,恍不可闻的叹息声逸出。“为什么叹息?”她突然听见有人问,是似曾相识的声音。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张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的脸。刹那间,周围的人声鼎沸都似乎已经远去。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良久,眸中都已蓄满泪光。 赵之翊微笑着,将她自人群中带出,拥住他,飞身而出客栈。 看着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消失于视线,云柒安黯然地淹没于惊异的人群。一垂头,大颗大颗的泪滴落于红色的裙摆上。 赵之翊夜半才回房,榻上不见云柒安的人影。他拧眉,懊恼自己今日一时激动,把她给忘了。也许不是真的忘了吧。当时那种情况,他顾不上和她多解释什么了,柒安应该不会责怪他吧? 等了许久仍不见她回来,赵之翊的心里有丝不安。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纵然她武功高强,也难保不遭遇不测。 边在心里笑自己,像个老爹一样地替她操心,边打算出去寻她。然,一抬头,看见对面的屋顶上,云柒安孤身坐在那里,神色怅惘,有无尽的忧伤。他的心,似被重物狠狠地敲击,疼得无以复加。 忆起初见她时,她因顾皇后薨,先皇悲伤过度,无暇理她,被宫中势力小人欺负时,便偷偷爬到屋顶上哭。 那时的她便让他心生怜悯。忍不住教她武功,出手教训那些欺负她的歹毒嫔妃的宫人,并向先皇进言,多陪陪小公主。 飞上屋顶,在她身边坐下。她侧眸看他,也在他的眼中看见怜悯,心中一疼,在他心中,他对她,也许只有怜悯吧?真是可悲。 “柒安,我爹娘过世的早,赵家除了一座空宅子,便什么都没了,当初端王爷、端王妃说要接我去端王府,有他们在,便不会让我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后来上官伯父带着鱼姐姐来府上看我,鱼姐姐很温柔,我被上官伯父带回了上官府,可是后来上官伯父跟上官伯母经常在江湖上游历,上官府里便只有我跟鱼姐姐两个人。”她听见他道,这是在向她解释么?云柒安不吭声,只听他说。 他陷入回忆中:“她待我很好,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我们有时也打打闹闹,但很多时候都是她让着我的,我们在一起长大,鱼姐姐擅长抚琴,她每次有了新的曲子,总是第一个弹给我听,然而后来,鱼姐姐爱上了一个人,即便那人带他冷漠,她仍是痴心不改,甚至千山万水地追寻他去,最后一次见面,鱼姐姐满身是血地回到上官府,第二天便消失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云柒安别过头,不忍看他脸上的表情,她怕自己会绝望。 他的声音哀伤起来,与上官子鱼的分离,是他心中永久的遗憾。他惭愧,当年未能替她担当起一切。 “所以,知道她会回到这里。你便在我们成亲的第二天,抛下我,日夜兼程赶来见她?”他默然着承认。 “你很爱她吧?”云柒安艰难地问出口。赵之翊依旧沉默,想起白天上官子鱼对他讲的,要赵之翊陪她一起归隐,远离尘嚣。 云柒安忽然就明白了所有,夜空下,她笑得凄然。 这么多年,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以为,男欢女爱于他,不过是朝花上的露水,原来,他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缠绵悱恻的牵挂,都在很早很早以前,给了另一个绝世独立的女子。那么,这么多年,依赖着他施舍的余温活着的她,情何以堪?视他的爱为信仰的她,又何以维生? 云柒安眉梢一动,心里有了打算。 门打开,上官子鱼诧异地看着巧笑嫣然的云柒安。“拜见公主。”上官子鱼福身,不卑不亢。 赵子翊喜欢的就是这样沉稳淡定的姑娘吧,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满身是刺,性子尖锐。 她苦涩地想着。 “子鱼姐姐客气了,久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代佳人。柒安真是相形见绌了。我是特意来感谢你曾经对我相公的关照的。这是柒安亲手熬的鸡汤,还请子鱼姐姐不要嫌弃柒安的手艺。”她笑得妩媚动人,那个一贯清冷、淡定的云柒安被她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公主谬赞了。既然公主盛情,子鱼不敢辜负公主美意。”上官子鱼端过鸡汤,正要喝下。 突然传来赵之翊的暴喝,“鱼姐姐不要喝。”上官子鱼和云柒安齐齐望向夺门而入的赵之翊。 他抓住云柒安的手,表情有丝丝狰狞,“柒安,你怎么恶毒至此。” 云柒安茫然地看着他,“翊,你在说什么?” 他气恼,“你还不承认,掌柜亲眼看见你往汤里放了东西。当初,当初你胁迫我成亲,也是用下药的下三滥手段。云柒安,你如此冥顽不灵,还如此恶毒,我真是错看你了。”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她头上。一瞬间,心目俱寒。冷眼看着他对上官子鱼嘘寒问暖,她夺过碗,一口喝下碗中的汤。 清脆的一声响,她把碗摔在地上,凄厉地笑着,“既是毒药,那我便喝给你们看吧。我死了,你们也痛快。” 怔怔地看着她决然离去,赵之翊有种不详的预感。上官子鱼叹口气,温言道,“翊,你怎么如此冲动,我行走江湖多年,有没有毒我怎会察觉不出。”她瞟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碗片,不意看到了子母草,“不过真是奇怪,公主在汤中加了子母草,这是用来堕胎之药,我又没怀孕。”她和赵之翊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云柒安这碗汤,大概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给她自己喝的吧。 她知道赵之翊不爱她,但是为了责任和义务又不能舍弃她,所有想了这个个办法,让赵子翊误会她,仇恨她,由此而逼得自己放手,也成全赵子翊和上官子鱼。 赵之翊浑身冷得彻底,他现在,有一千一万个对不起要对云柒安讲。急着去寻他以前,上官子鱼在身后扬声道,“翊,找到她,好好爱她。子鱼和你,他日有缘再聚。”赵之翊闪身离去,他甚至不曾回头应声,对他曾经深深爱慕过的鱼姐姐说再见。现在的他,满心所想,是找到那个一袭红色的人儿。 赵子翊离开之后,上官子鱼站起身来,坐在琴瑟之前,凝神细想许久,缓缓勾唇,葱白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曼妙的曲调一圈一圈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曾经她为了那人,不惜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他在江湖上漂泊,只要他想完成的事情,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帮着他做到,可是到后来,他还是冷漠地对她说:“我不爱你。” 后来,也是为了一个误会,云怀敏生了大病,那个人心急如焚,而她四处搜寻良药,甚至眼巴巴地去求自己的娘亲听雪,求听雪帮忙治好云怀敏,然而,听雪却恼恨那个人这样薄情待上官子鱼,想方设法地要让她死心,于是给了她药丸去救云思敏,没想到的是,怀敏吃了药,脉象全无,那个人痛心疾首,不惜对上官子鱼拔剑相向,丢下绝情的话语,说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甚至在不久之后便派人向殷将军的千金下聘,她心灰意冷,一颗心碎成了千万片,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别人了,于是只好狼狈地走了。 琴弦断,手指有鲜浓的血滴,蓦然想起,两日之后便是端王爷的世子云渊陌与殷将军的独生爱女的成亲之日。 渊默,渊默,她再心里喃喃地唤着这个名字,不记得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多久了。 还能怎么样呢? 爱了一辈子,身心皆付,到最后,不过是眼看着他另娶娇妻。 也许,她是时候放弃了,爹娘现在在芙蓉镇以西的大漠里,上官谦派人捎了谙音书给上官子鱼,说起大漠里的生活,上官子鱼忽然就起了向往之心。 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吃吃地笑着,说出这句话来,已是泪如雨下。 江湖日日有新的八卦。 听说,柒公主大病一场,病愈后请旨休夫,未获圣上恩准,便在某夜,离宫出走。 听说,驸马爷,也就是云朝百姓心目中完美的丞相,请旨提前退休,未获圣上恩准,便在某夜,再次离家出走。 听说,最近有一常着红装的美人,逍遥于市井间,专煽动百姓谈论各种柒公主可能出现地方的八卦。而在这过后,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青衣的俊俏后生,眼巴巴地问,有没有看见我娘子。 皇宫。 云怀天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云柒安不经太监通报便闯了进来,年老体迈地皇上看着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女儿,叹了口气:“柒安,你这性子……” 若不是佩兰去世那段日子,他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柒安被别的嫔妃欺负,而他怒不可遏,给了年幼的柒安权力,在这皇宫之后,她只需要听从父皇的,其他人,不管地位是何,都一并在她之下,也不会放纵着柒安养成骄纵的性子。 “父皇……”云柒安撒着娇唤了一声。 云怀天抬抬手,“你这阵子到处跑,朕还跟你算账,现在神出鬼没的,父皇想见你一面都难。” “柒安这不是回宫来陪父皇了吗?”一身火红裙子的云柒安跑到云怀天身后,给他捶捶背捏捏肩,这一手还是从云来婶婶那里学来的,对付父皇最管用了。 “你跟驸马到底是怎么回事,成亲才多久,弄成这个样子,真是胡闹。”云怀天口气软下来 “前阵子赵子翊来告诉朕说要辞官,朕同意你们的婚事,就是想把赵子翊留在朝中效力,这些年,你叔王跟上官叔叔都陪着夫人逍遥去了,你赵伯父过世得早,朝中可能的人所剩无几。” “父皇,我这不是回来帮你了吗?”凤柒安扬起笑容,看着云怀天半百的两鬓,心中酸楚。 “朕不是要你帮我,朕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幸福。”云怀天叹了口气,“你们这几个孩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日渊默跟殷将军千金成亲,中途新娘子居然不见了,渊默接着也不见了人影,你叔王和婶婶很是担心,朕看你跟赵子翊,也好不了多少。” 云柒安垂着头默默听训,良久,才抬起头,轻轻地道:“父皇,你允准女儿休了赵子翊吧,他不爱我,我何苦这么逼他,如今他远走在外,对朝廷也是一大损失。” 云怀天看着云柒安良久,终究是妥协:“随你吧,朕不勉强你们了,只要朕的柒安能够开开心心,朕都随你。” “还有……”云柒安犹豫着开口:“柒安想恳请父皇,让柒安接任殷将军的职位去驻守边疆,如今殷将军年纪年老回京,但边疆不可一日无兵,女儿自请杀敌。” “不可!”云怀天沉下脸,“你是云朝的公主,你的身份尊贵非凡,朕疼你宠你还来不及,怎会让你去受那样的苦,这些年,你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朕知道你的能力,但是,哪怕朕要亲自披挂上阵,也不会让你去。” “父皇!”云柒安无言以对。 “行了,朕累了,你先下去吧。”云怀天沉下脸,表示这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云柒安没辙,只好退了出来。 刚回寝宫没多久,就听见宫女禀报:“驸马求见。” 他来干什么? 云柒安一愣,随即自嘲地苦笑,正好把休书给他,从此两人再无瓜葛了,遂冷声道:“让他进来吧。” 赵子翊阔步入内,面上消沉不少,看见云柒安,脸上浮现笑容,“柒安,我总算找到你了。” 云柒安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给他:“你来的正好,这是休书,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受到束缚了。” 赵子翊脸色大变:“休书?” 他抓住云柒安的手,将休书夺过来仍在地上,“谁准你下休书的?” “哦?”云柒安挑眉,以为他是面子上过不去,又多说了一句:“你放心,这休书是以你的口吻写的,被休的是我,无损你赵丞相的名声。” 赵子翊的脸色越发地阴沉,反手扣住云柒安,想要狠狠地揍她一顿,可是见着她倔强的脸色,心里一软,柔声道:“柒安,如果我说,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还这么执意要我休了你吗?” “不可能!”云柒安立即反驳:“你别欺骗我了,你怎么可能会爱我,你爱的是上官子鱼。” “子鱼已经去了大漠,我这些日子,一直追着你的身影再跑,听说你回了皇宫,马上又眼巴巴地跑回来,你还不肯相信我吗?”赵子翊的语气很是委屈。 “你……你真的?”云柒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似是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赵子翊无奈,只能举手对天发誓:“我赵子翊现在心中爱的人只有云柒安,若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 云柒安扑哧笑了,“你自己说的,要是再辜负我,就是天打雷劈。” 赵子翊郑重点头。 云柒安想起什么,眼神又黯淡下来,“翊哥哥,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看着她惨白自责的脸色,赵子翊心疼地抱着她:“没事,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他会原谅你的,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空寂的寝宫里,只有这两道相拥的身影,十几年的爱恋,如今总算是修得圆满了。 而在大漠的关口小镇,白衣的上官子鱼牵着马在一处驿站打尖,像掌柜的要了一壶茶,细细品着,丝毫未察自己的美貌已经引起了登徒子的觊觎。 “嘿嘿,姑娘,你一个人?要不跟我们哥俩一起,也有人保护你。”两名粗布衣裳的男子搓着手走近,一看就是混混无赖。 上官子鱼微微蹙了眉,放下茶杯,站起身要走,却被那两个男子挡住去路,“这娘们还挺倔的,看我们这么让你乖乖听话。” 说着,伸手就往上官子鱼的肩上伸过来,她稍稍侧身,躲过袭击,那两人却紧逼不放,她忍无可忍之下,正要从袖中掏出迷药,却听到一声惨叫,那两个男人的手臂都被狠狠地划了一刀,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着。 上官子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拦腰抱起走出去,往马背上一丢,随即调转马头策马疾奔起来。 “云渊默,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她第一次动了气,大声嚷着。 紧抿薄唇的男人却丝毫不理她,直到在一处宅院前停住了脚步,上官子鱼记得,云渊默在这里也是有宅院的,他这些年四处游走,赚了不少钱,也置办了不少宅子。 一直到被云渊默扛着扔到床榻上,她才有机会再出声:“那药只是让思敏暂时没了脉象,等她醒了病也就痊愈了,云渊默,你要找我报仇也得有个理由。” “谁说要找你报仇了?”云渊默冷冷出声,狭长的眸子细细打量着她,蹙眉问道:“我送你的琴呢?” “坏了,扔了。”她别开头不去看他,生怕自己再度沦陷。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没事,以后我再送你更好的。” 上官子鱼的心漏跳半拍,好半天才干涩地问道:“你不是成亲了吗?” “我没成亲。”他又不耐烦了,“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说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吗?现在就打了退堂鼓,以前的信誓旦旦都去哪了。” “云渊默。”她愤恨地瞪视他:“你成亲了,你让我滚,说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却被他抬袖抹去。 只顾着低头伤心的她根本没去细想他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子鱼,你想成为云家的当家主母吗?”他敛了神色,淡淡开口。 她诧异地抬头看他,不解他到底是何意。 云渊默道:“我跟殷戒的亲事吹了……” 所以他才会想起自己来?上官子鱼的眸光黯淡下来。 云渊默却抬起她的下颌,一字一句地说道:“做我的妻子,履行你的诺言,一生一世待在我的身边,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她呆呆地看着他,这……这是成亲吗? 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的机会了,上官子鱼紧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下一瞬间,云渊默的吻倾覆下来,“不如我们把洞房花烛夜先过了……” 上官子鱼浑身虚软地靠在他怀里,在这一瞬间,生不出勇气去抗拒他。 “子鱼……子鱼……” 睡梦里,他唤的是她的名字。 上官子鱼却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云渊默,我已经追逐了你这么多年,若是你真的对我有心,这一次,换你来找我吧。 一世长安之秦逸舟 遇见你,然后一生改变。 他曾经也是皇室贵族,有着尊贵的血脉,可是自从卫族被颠覆以后,他被侍卫一路护送,最后交给与侍卫私交甚好的秦家老爷手上,变成了秦府的二公子,此后,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男子。 十七岁那一年,他遇见此生注定的劫难,拎着最爱的甜糕走在回府的路上,她不过是屋檐底下一名不起眼的少女,平庸,不值上心,匆匆一瞥,擦身而过,未料,余生却再也忘不了。 她被歹徒劫持,他受了难得大发善心地跟上去看,没想到的是,她的聪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十几岁的小姑娘,却能从歹徒手中顺利脱险,并且将敌人送人大牢,他承认他起了兴趣,听衙役说她是苏府的大小姐,他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远,然而,这个名字,却入了心。 再见面的时候,他闲闲地躺在树上,看着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很明显是迷路了,最后索性蹲在地上了。 有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那个初次见面时冰雪聪明的姑娘,竟然是个小路痴,他从树上跳下来,带着她去了正厅,他有意无意地劝大哥跟苏家合作做生意,因而两家的交往也多了起来。 那几年里,他经常去青楼厮混,心性不定,每天到处寻花问柳,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是看见她漠然无谓的神色,他却越发地烦躁不安,更加肆无忌惮了。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确定,自己是喜欢了上了她,她平淡无奇,却从容,沉稳,聪慧,也有偶尔的调皮,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爱意渐深。 为了逼出她的心意,他不惜拿自己的亲事做赌注,接受了秦家老爷的安排,娶了何氏女子为妻,然而她却始终不冷不热,照常去铺子里,甚至还说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那一刻,在以后漫长的一生中回想起来,都让他觉得冷,从未有过的冷,她不爱他,这样彻底。 也是在那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初识时的她,是菜市场的一堆萝卜,而不过三年间,她却像脱胎换骨般地明澈雅静了,是他从来都忽视了她的美好,还是她的转变让他猝不及防到心如刀绞。 他这些年挥霍的,是自己的感情,还是她对他的信任。 在他终于迷途知返的时候,不惜赔上了何氏女子的名声,休了她,准备去向她求亲,哪怕她不愿意,可是苏清宁很是赞赏她,只要他大哥再多说几句话,他想,他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 在倚翠楼那日,他对云无极谎称她是他的夫人,让他觉得讽刺至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她却真正地成为了云无极的夫人。 为了讨她欢心,他从千里之外接回碧桑,看着她惊喜的笑容,他的心情也异常愉悦。 只是,圣旨来的那样突然,让他猝不及防,他急急地找她表明心意,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在马车载着她离开苏府后,转身踉跄着脚步离开,也隐约知道,这一生,他再也无法拥有她。 在她离去之后,整个苏州都好像没了生机,尽管有顾碧桑成天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着话,安慰着他,陪伴着他,他却仍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在他浑浑噩噩度日的时候,却有人找到她,告诉了他的身世,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远去,经人提起,却忽然清晰明了,他还记得,自己是卫朝的二皇子,那些遥远的过往,宛如重新回到了脑海中。 其实,也许他在潜意识里一直是记着自己的这个身份的,只是时候未到,从来不敢轻易对人言说。 他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大哥,卫延华,如今是延华一肩担起复国的重任,他想,他也许可以帮到延华。 为着这个理由,他对秦家大哥提出了要入京拓展生意,心里的打算却是想,一则可以更快地赚取大量的财富供前朝余党的开支,二则,他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看云来。 碧桑得知他要入京,先行打了头阵,然而他去了京城,却彷徨到不敢去看她,只知道,她在京城开了绮念香料铺,他隔着远远的距离偷看她,那是他从十七岁便爱上的人,如今已有七年多,始终不能放下。 她曾说过,只要三年时间,她一定会再回到苏州来,可是到京城来,看着她那样明媚的笑容,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肝肠寸断,他便知道,这样的约定,再也做不得数。 后来他们终于相见,在酒肆之上,她一个劲地贪杯,漫不经心,跟从前在苏州的模样已经大有不同了,他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却觉得,这样的她,越发地让人心醉沉迷。 他想,他是中了她的毒,没有解药,只能越陷越深。 他知道碧桑喜欢自己,这个古灵古怪的小姑娘,三句话不离打架,在云来离他而去的那段日子,身边唯有她的笑容,虽不能纾解他的心伤,却意外地,温暖。 初到京城,一切都要重头再来,他尝试过很多法子去经商,但收获甚微,跟云来之间,也是接触甚少,只是偶尔通过碧桑,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听着她跟端王爷打打闹闹的事情,而他一壶浓酒,试图让自己忘却,让自己沉醉,永不醒来。 他常常想,人这一世,到底是为什么可以对另一个人如此死心塌地,而又到底怎样做,才能死心,答案是无解,到后来,他已经放弃去寻找答案。 在他跟云来渐行渐远的时候,碧桑却慢慢地渗入他的生活中,似乎,总是在一转身的距离,就能听到她的说话声,看到她兴高采烈的笑容,和那灵动眸子里,因他才燃起的亮光。 他心里明白,却无法给与同等的回报。 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云无极的身份和地位,云无极不过是通过强迫和威逼的手段禁锢了云来,若他仍是卫氏的二皇子,云来说不定……也会成为他的妻。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像是拼了命一样地想方设法敛财,心里竟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复国成功,这样云无极便会成为阶下囚,而他跟云来之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然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在过去的七年里,云来一直喜欢的人,是他的大哥,卫延华,与身份地位无关。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终于大彻大悟,放弃了执着,转而将苦恋深埋心底,若是,此生无缘共白头,但只要能旁观着你的幸福快乐,也不啻为一种祝福。 他强逼着自己去接受顾碧桑,却在忍不住的时候,偷偷地跑去离王府不远的小酒肆里喝酒,苦艾,滋味苦涩浓烈,一如他的爱情。 不想,竟有一次在哪里碰到了云来,她喝了他的酒,被呛的眼泪汪汪,他的心里有着解气的感觉,仿佛在某种程度上,终于得到了回报。 这是爱的苦酿,有朝一日,他亲手送给她饮下。 在那一夜,他再次看到了十三岁时的她,冷静,决断,不过是转眼之间,便将自己从弱势境地里脱身出来,反而将玉蝶妆的秘密全部曝光。 云无极拥着她离去之后,他从暗处走出来,想起十三年前在暗巷中,也是这样的场景,他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走出自己的生命。 自嘲地苦笑着,在转身之后,一颗心已经冰冷沉寂,再也无法……跳动。 他在京城里买了新的宅子,碧桑兴高采烈地陪着她去购办器物,他想,余生既不能与最爱的人在一起,那么跟谁都是无所谓的,碧桑并不是他的退而求其次,而是想要保全这个姑娘的心,玲珑剔透的一颗心。 深爱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滋味,有多苦,他知道,所以即便自己不能得到幸福,那么成全了碧桑,又有什么不可以。 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断了痴念是在家里,云来过来府上,他有意无意地试探,云来提起了三年之约的事情,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来京城是为了她,却还始终不动声色,甚至避而不见。 第一次,她为他哭泣,说对不起,说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希望他放过自己。他听得肝胆俱裂,若是能放过自己,他何苦一颗心为了她反复煎熬。 到了最后,他却只是假装释然地安慰她,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若是输给了先来后到这个理,还有情可原,但我们年少时便相识,你却无法对我动心,想来的确是我们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他轻笑,转身,看见碧桑摔了盘子跄然离去的身影,胸腔某处仿佛被牵扯,晕出淡淡的疼痛来,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除夕晚宴时,他随着碧桑一同入宫,赐婚的圣谕再度从天而降,他看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从前主宰了他最爱的女人的亲事,现在轮到他不自由。 余光望见云来欢喜的笑容,碧桑的笑靥如花,他跪身谢恩,接受了圣旨,也顺从了命运。 成亲并未过度铺张,即便他娶的是玉珊公主,皇上的义妹,可是于他而言,不过只是形式而已,宾客只是平时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碧桑的江湖朋友一个都没邀请,那时他也是心中有气的,可是,在很久之后,他却开始后悔,草率的亲事,没能给碧桑一个公平。 那一夜,云来离开秦府赶去殷府,他独自站在高阁之上,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看见她几次回头,许是感觉到他在看着她,可是她仍旧是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人的一生中,有些人的离开,是无法改变和逆转的,能做的,只有目送,只有告别,他明了,却深感无力,转身下了楼,走向新房。 成亲之后的生活过的波澜不起,他比曾经更加努力致力于于生意了,大把大把的银子都暗中给了延华,延华推辞不受,余党中的长老却强行留下。 那些人本来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可是凌丞相,那个老匹夫,为了达到自己卑劣的目的,像长老们告了密,他的秘密再也藏不住,若是从前,他无所谓,可是现在,他有碧桑,有了一个家,还有在苏州的大哥大嫂,不能再随性而活。 余党们商议最后一次起事,不成功便成仁,延华同他说起过此事,言语间不无惆怅,明知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争杀,却无法回头,一如爱情。 他将府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去给了延华,在他离开秦府的那些日子,时时被责任和道理所束缚,无法脱身,心里开始挂念着,碧桑,守着空宅子,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街上张贴了许多的告示,玉珊公主重病,急求良医,他无意中听到,内心惶惶,猜测着碧桑是因为他的离去而伤心得病,最终踌躇再三,在延华的帮助下,回到了京城,去了端王府看碧桑,这才知道这些不过是云来的骗局而已,目的就是要诱使他现身。 他对云来和碧桑坦白了所有事情,包括自己的进退两难,左右是错,在这纷乱中,他生出了懦者的心思,只愿一世长安,与碧桑白头到老。 云来痛骂了他一顿,还是将此事揽了起来,在云来的周旋之下,端王爷并没有追究此事, 皇宫里的那一夜,他提心吊胆,心里牵挂着延华的安危,看见云来坐立不安,他才终于明了云来与延华之间的牵扯。 叹息。 谁欠了谁,兜兜转转,不过是一个圈,谁也无法获得圆满。 幸而延华没死,为着端王爷愿意倾力保住延华这件事,他对端王爷有了几分感激,过往的芥蒂,总算是渐渐清平了。 其后是云来被凌惜之刺伤昏迷,云无极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榻前,而当云无极蛊毒发作时,也是云来为他四处奔走,他看的心里酸涩,感动于这样生死相许的爱情,回头,看见碧桑依然是傻气的笑容,心里柔情顿生。 他想,他对云来真真正正地放下心结,是从那时开始的吧,再深切的爱也随着时光远走了,心境一旦改变,整个人都豁然开朗。 而在他为了另外一个人踽踽独行时,碧桑一直在盲目固执地追随着他,不管不问他的心,甚至不管结局,不去想自己是不是遍体鳞伤。 如果,余生只想跟碧桑在一起,这样,算不算是爱情了呢。 他半知半解半是叹惘,所有的事情了结之后,他觉得再也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了,在这个时候,秦家的大哥病重,弥留之际,他带着碧桑快马加鞭地赶回苏州,见了秦大哥最后一面,也接管了秦家。 曾经刻薄待他的嫂子,现在是唯唯诺诺,甚至连跟他讲一句话都胆战心惊,他只是让下人把她安置在别院,好生照顾她。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秦大哥的承诺。 云来跟云无极闹了别扭,独自一人回了苏州,秦苏两家又开始合作,碧桑始终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对他和云来之间的交往毫不介意,偶尔跟云来说这话,一偏头,便能撞见碧桑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云来含笑打量着他,挑挑眉,他懂云来的意思,便寻了机会,跟碧桑说了清楚,他对云来再没有其他心思,他现在心中的人只有顾碧桑一个人。 碧桑听了,笑的眉眼弯弯,抱着他许久不肯放手,他也笑,生活开始有了光亮透进来。 在云来跟着云无极回了京城之后,他跟碧桑仍然是长居苏州,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会成为他的余生。 在他们成亲之后的第四年,碧桑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和碧桑给他取名叫秦嘉时,嘉许时光,是时光的力量,让他们每个人,都渐渐放下了心中的伤,走向更宽广的未来。 京城里也是连传喜讯,云来在生下了儿子云渊默之后,又添了一个女儿,取名云思敏,顾碧桑听后,叹息着说起上官谦的妹妹上官敏的事情,想来,也是为了永远地怀念那个天真无邪的姑娘。 上官谦与听雪在京城几年,便四处游历,将女儿上官子鱼丢在府上,倒是听说子鱼天赋异禀,弹的一手好琴。 十年之后,皇后顾佩兰薨,留下一女,云柒安。 又一个五年,赵怀安与云思思双双死在亡故,留下一子赵子翊。 这些,都是另一个故事了。 赵怀安和云思思的葬礼上,他携顾碧桑回过一次京城,见到了许多故人,云无极仍是尊贵不凡的模样,而云来,多年未见,她却更加地美丽了,美得让人屏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外貌,是随着时间而愈发精致的。 “姨姨……”儿子嘉时对云来格外亲热,耍宝似的腰表演拳脚功夫给她看。 云来赞许:“嘉时是个好孩子。” 她笑望着他,两人四目相接,各自的眼眸里都是深谙的平静。 在回苏州的路上,碧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想起了十七岁的屋檐下面,那个搓着手站着的少女。 时光转换,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长伴他身边的,是另一个人。 黑眸缓缓地阖上,漫长漫长的一生,已经阒无声息地过去了大半。 惟愿,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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